“咚,咚,咚咚咚咚——”
霖光听到自己清晰的心跳声。他看着软管之下支离破碎的苏明安,喉中发出不明意义的呜咽。
他蹲下,扒开那些软管,试图救援软管中的苏明安。他感到自己的呼吸越来越急促,快要喘不过气。
“霖光,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神明说。
“没有。”霖光说。
“刚才的幻觉中,你好像说出了一些我不太了解的信息。”神明说。
“我……没有。”霖光坚决否认。
但他很快察觉到,一只手落在了他的头上。接下来是神明的声音:
“到这里为止了。”
“既然你已经把苏明安处理了,我的计划就不再需要你了。虽然我是一个信守承诺的人,但是考虑到你的不稳定性,还是杀了你吧。”
“再见……不,永别了,霖光。”
……
……
苏明安睁开了眼。
他依然靠在窗边,这是最高一层的大厅,周围依然是姹紫嫣红的中老年春天屏幕。
……奇怪。他为什么会在这里?
十分钟前,霖光突然像疯了一样要抓住他,他和霖光在大厅周旋了片刻,最后无路可逃,只能从大厦的最高层132楼一跃而下,导致重伤。
他明明掉到地面去了,为什么突然回到最高层了?
他明明受了重伤,为什么身上又恢复如初了?
“苏明安。”突然,他听到有人叫他。
仿佛看着海岸上飘着的火星,苏明安的视野仍然朦胧不清。苏明安抬头,撞上了一对……碧绿得,像翡翠一样的眼睛。
大厅里,站着一个白发汉服青年。
“吕树?”苏明安迟疑道。
“是我。”吕树说:“给你。”
吕树伸手,汉服绣着的松鹤与竹叶微动。他捧着一碗清茶,热气仿佛驱散了一整片寒夜。
苏明安犹豫了片刻,接过茶碗,或许是他的手太冷了,手指一抖,茶碗就摔在了地上。
吕树立刻道:“我重新去泡。”
“别泡了。”
吕树疑惑道:“你不喜欢吗?我给你的帮助好像只有这个了。”
苏明安注视着吕树,仔细地观察周围的视野,包括亮度、光度、景色的细致度。他已经被骗了太多次了,心中早已有了警惕,他质问道:“你是霖光?”
吕树摇头:“我不是。”
苏明安眉头一皱,又问道:“那你是北利瑟尔?”
吕树摇头:“他已经碎了,我怎么可能是他。”
苏明安又考虑道:“难道神明自己也是白毛?你是神明?”他仔细回想第九世界是否有其他白毛,能够让他认错。
吕树停下了泡茶的动作,怔然道:“我就这么好?好到让你要反复确认是不是我,好到要你这么珍惜我?难道我回来了,你会这么不敢相信?”
苏明安点头道:“你是我的同伴,我当然希望你回来,不会希望你死在了第九世界……等等,我明白了。”
他低声说,像是抓住了答案:“你一定是幻觉。”
望着吕树错愕的神情,苏明安抬头,冷道:“你一定是幻觉,是神明的陷阱。我不会再相信了!别想再骗我。”
他上前一步,抓住了吕树的手,手指握紧,发出“咔咔”响声。
“怎样才能破解这个幻觉?”苏明安扯了扯,发现吕树还在眼前。他环顾四周,试图找到不一样的地方。
这一定是幻觉,不可能是现实。
“穆队!穆队!”苏明安四处大喊。空荡荡的大厅里,只有吕树怔然看着他。
吕树的瞳孔中酝酿着哀戚,他沉默地注视着苏明安,像看着一个久病缠身的病人。
第786章 “苏明安,为什么啊。”
“穆队!苏小碧!耶雅!回应一下我!”苏明安呼喊着,他再度看向吕树,视线又很快拽开,不敢在吕树身上过多停留。
“你连幻觉都不愿意接受吗?”吕树说:“如果是一场美梦,你都不愿意做下去吗?”
“不行。”
“为什么?一点点都不可以吗?”吕树说。
苏明安只是说:“不行。”
他不能失去“理智”,也决不允许自己精神崩溃。如果有一天,他真的会失去吕树玥玥等人,他会在竭尽全力救过之后接受,不会停滞不前。
他曾经奢望自己真的能够开心快乐起来,但现在他对自己的结局不会去想了。
……这一定是幻境,想要破解幻境,也许需要自己还原到原本的状态。既然自己本该断了手,那么……
苏明安伸手,将手搭在自己的肩膀处,只是稍微犹豫了一下,就用了力,一声“咔嚓”声,他硬生生将上臂扯了下来,顿时血花四溅,皮肤与肌肉藕断丝连。
吕树捧着茶,静静地看着他,周围闪动着0与1的雪白数据,就像盛开的花朵。
“唉。”吕树叹息了一声,放下了茶碗。
下一刻,苏明安看见眼前的景象开始淡化,就连捧茶的吕树也开始淡化,周围的景象像是玻璃般破碎。
“哈哈……”
苏明安笑了出来:
“你果然是幻觉!你果然是……”
他笑了一会,笑容渐渐收敛,脸上只剩下苦痛。
……他为什么要笑?
……这有什么好笑的?
他的嘴角抽搐了一下,似乎在笑,又像在哭。杂音灌入他的大脑,像是在抢夺他的灵魂。
他抱着头,蹲了下来,脑中混乱一片,意识像是被三个人拉扯切割,一部分属于亚撒,一部分属于北利瑟尔,一部分又属于霖光,它们像是展开了一场拉锯战。有人试图拉住他,有人试图推开他,又有人试图伤害他。
太阳穴涨得很疼,不停地突突跳着,像有一柄尖锥刺入大脑,把他分成了三瓣,嘴里仿佛含了血。
……别喊了!
别喊那些名字了!
别喊亚撒了!别喊小北了!!
“……”
自从情感共鸣结束的那一刻,这些声音就一直存在,只是他刻意不去听。
思绪像是气球一样鼓胀了起来,一个人能承受的记忆与情感是有限的——当他耗尽了灵魂的寿命,他也会走向消亡。
苏明安捂住耳朵,不停地低声呼唤着自己的名字,一遍又一遍,尽力让自己记住自己是谁:
“苏明安。”
救救他们吧——救救翟星吧——救救明辉吧——救救普拉亚吧——救救所有人类文明吧!赢下赌约吧!
“苏明安。”他低声念叨,让自己记住自己。
救救他们吧——!
“苏明安。”他再次念叨。
救救——!
“苏明安。”
救——!
“苏明安。”
——!
“啪啪啪啪啪——!!!”
视野旋转颠倒。他把自己埋进了膝盖之间,缩成一个刺猬的阵势,用最坚硬的躯体骨骼护住自己紧绷的心跳。
有个人走到了他的面前。
“听好了,这是最后一次。”
那个人低声说:
“对我开枪。”
……
【(TE·万物苏生)完美通关进度:80%】
……
头顶是接连不断的雨声。
苏明安从梦中醒来。
……他做了一个很奇怪的梦。对谁开枪?开什么枪?
视野左上角,HP降到了430点,还附带【重伤:每分钟损失30点生命值】和【单臂残缺:暂时无法操控手臂】的debuff。
他用肩膀顶开层层叠叠的软管,爬了出来。眼前的城邦依然笼罩在大雨中,系统时间显示的是晚上十一点三十三分。
身上唯有鲜血是温热的。几只栖息在钟楼的白鸟扑棱着翅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