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上学
唐甜坐在椅子上, 沈清叙站在她身前。
她稍微一抬头就能瞅见他脸上的神色。
他紧抿着唇,垂着眼,默默给她上药, 眉眼微沉,神情严肃。
这是两人第一次这么近距离的接触, 她很紧张,一颗心砰砰直跳,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
沈清叙涂完手问她:“除了手, 还有哪里, 背,腿, 有吗?”
唐甜不敢说自己身上其他部位也有:“没,没有了。”
沈清叙一眼看穿她的谎话, 薄唇抿成一条冷硬的直线:“说谎。转过身去。”
唐甜低声:“我,我可以自己来的。”
“背部怎么上药?你手有那么长吗?”
“………”
唐甜不吭声了。
他总能这样, 三两句话就能怼得她没话可讲。
沈清叙重复:“转过身去。”
唐甜乖乖的转过身子。
后背正对着他。
沈清叙的指尖落在了她颈后的连衣裙拉链上,指尖带着凉意,不经意间擦过她的皮肤, 惊得唐甜浑身一颤,脊背瞬间绷得笔直, 连脚趾都蜷了起来,整个人僵在原地, 一动也不敢动。
拉链被缓缓向下拉开, 后背大片古铜色的肌肤露了出来, 上面赫然印着几片深浅不一的紫青色瘀痕,比手肘处的伤要重得多。
那是昨晚挨打留下的痕迹。唐甜在家时一直忍着疼,连药膏都不敢找出来涂。
背部的伤痕比手肘上的伤痕更严重一点, 颜色看着更深紫,沈清叙眸色沉了沉,没说什么,把红花油倒在棉签上,动作放得极轻,小心翼翼地在那些瘀痕上涂抹开来。
给她后背涂药的全程,沈清叙始终一言不发。唐甜也垂着头,绞尽脑汁也想不出一句合适的话来打破沉默,只能紧紧攥着裙摆的边角,心脏在胸腔里 “怦怦” 跳得飞快。
房间内的气氛很安静。
两人都沉默着,就在这时,房间门忽然被打开了。
“甜甜姐,我听爷爷说你—”
沈清意推门进来,看见眼前这一幕,声音忽然停住,
她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张成鸡蛋形状:“哥,甜甜姐!对不起对不起,我什么都没看见!打扰了打扰了!”
砰的一声,房间门被沈清意慌慌张张的重新关上,
唐甜的脸颊 “腾” 地一下烧得滚烫,窘迫得恨不得当场找个地洞钻进去:“差不多可以了,剩下的我自己来吧。”
沈清叙说:“好。”
他把棉签扔进垃圾桶,然后把红花油盖紧,放进小药箱,叮嘱唐甜:“上了药暂时先别洗澡,三个钟头后再洗。不然没有效果。”
唐甜点了点头。
沈清叙提着药箱,转身离开唐甜的房间。
刚打开门,就看见了在门口来回晃荡,明显在偷听的沈清意。
沈清意看到他,先是挤眉弄眼地笑了两声,随即对着他竖起两个大拇指,语气里满是调侃:“哥,你这效率真够可以的!弹无虚发,一发命中!佩服,真是佩服!”
沈清叙脸一黑,上前揪住沈清意的耳朵:“谁让你打听那么多的。”
沈清意痛得龇牙咧嘴:“痛痛痛,哥,哥,轻点,轻点。”
沈清叙瞪了她一眼,这才松开手,拎着药箱转身下楼。
脚步声渐渐远去。
沈清意揉了揉发红的耳朵,看着他的背影,小声嘟囔:“本来就是嘛,我说的是实话,至于这么生气吗……”
“甜甜姐。“唐甜房间门没关,沈清意推门进去。
“清意。”唐甜说,“你回来啦。”
沈清意拉着唐甜坐下,一双眼睛亮晶晶的,满脸兴奋:“我听爷爷说,你怀孕了啊,还是我哥的,你们俩这进度也太神速了吧。”
提起怀孕的事,唐甜就忍不住想起一个月前的那天晚上,脸颊漫上一层薄红:“那天晚上,是个意外,我,我也没想到是你哥。”
“这就叫天意,命中注定的缘分。”沈清意忍不住上手摸了下唐甜的肚子,“怀孕是什么感觉啊?”
“现在才四周,看不出来的。”
唐甜笑了笑说:“暂时没什么感觉。就是胃口不大好。吃什么都觉得没味道。”
怀孕四周,时间太短,还没做B超,她不知道宝宝现在长什么样子。
四周的胚胎,应该是芝麻粒大小。
“你怀孕了,还去上学吗?”沈清意问。
距离开学只有两天了,转学手续早就已经办好。
按原计划就是正常开学,可怀孕了,情况就变得不同,大学要住校,和室友住在一起,难保不会遭人非议。
“我和你哥商量过了,我想去上学,你哥同意我去。”
沈清意拍了拍唐甜的肩说:“没事,以后我们住一个宿舍,我会照顾你的。”
唐甜惊讶:“一个宿舍?”
“是啊,我哥都安排好了,室友我都认识,很好相处的。”
唐甜有些意外。
她初来乍到,上学最担心的就是宿舍关系。
在陌生的环境里,好的室友能让人更快地融入新环境。
她没想到沈清叙已经找校方把一切都安排好了。
平日里看起来冷冰冰、沉默寡言的男人,做起事来,竟然这般细心妥帖。
一股暖意悄然漫上心头,唐甜下意识地低头,手掌轻轻覆在小腹上,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宝宝,你爸爸…… 对妈妈真好。”
自从知道自己怀孕后,她的心情一直忐忑不安,因为不知道那天晚上的男人到底是谁,所以对于肚子的孩子从未有过期待,也没有打算把孩子生下来。
可自从沈清叙告诉她那天晚上的真相后,所有的惶恐和犹豫,都化作了难以言喻的欣喜和紧张。
这个孩子是她和沈清叙的孩子。
十个月后,她会成为一位妈妈,会亲手迎接这个小生命的到来。
想到这里,唐甜的眼底泛起一层细碎的光,对未来的日子,忽然生出了满心的期待。
沈清意在唐甜的房间里叽叽喳喳地聊了好一会儿,才蹦蹦跳跳地回了自己的房间。
唐甜身上刚上了药,还没干透,不能洗澡,百无聊赖,不知道干什么,在床上躺了一会,之后从自己的书包里拿出一本崭新的笔记本。
那是她前几周逛街时随手买的,封面是淡淡的天蓝色,还带着清新的纸质香气,一页都没写过。
她想了下,打算用这本笔记本来记录孕期的点点滴滴。等以后宝宝出生了,做成礼物,送给她。
唐甜的嘴角噙着一抹甜蜜的笑意,小心翼翼地翻开笔记本的第一页。
扉页干干净净,一片空白。
她拿出笔,笔尖落在纸上,一笔一划,认认真真地写下了第一篇孕期日记。
2016年9月2日。
天气小雨。
宝宝,妈妈打算用这本笔记本,记录下你在妈妈肚子里的日子。
这几天妈妈犯了一个好傻的错误,妈妈以为你的爸爸是别的男人,不打算要你了,希望你能原谅妈妈曾经的这个决定。你现在在妈妈的肚子里,应该是芝麻粒大小吧,妈妈很期待你的长相和性别,是小男孩还是小女孩呢?长得像爸爸还是妈妈呢?
偷偷告诉宝贝一个小秘密哦。
妈妈总觉得自己不够漂亮,性格又太内向,一点都不优秀。
可你的爸爸不一样。在妈妈心里,他是全世界最好、最完美的男人。
所以啊,我的宝贝。
妈妈偷偷许愿,希望你无论是长相还是性格,全部都像爸爸。
写完这些话,唐甜又小心翼翼地拿出那张验血报告单,将空白的边角仔细裁掉,平整地贴在日记的下方,还在旁边标注了一行小字:
【查出怀孕的第一份报告单。】
****
唐家人原来的计划是来沈家提退婚,结果意外得知了唐甜肚子里怀的是沈清叙的孩子。
这下衰事变喜事。
全家人乐开了花。
尤其是刘念花,本来以为到手的金龟婿要飞了,结果现在好了,金龟婿不仅没飞,金孙子还稳稳揣在了肚子里。别提有多高兴了,回到酒店的第一件事情,就是拿起手机准备要跟她的那些亲戚分享这个天大的好消息。
做事一贯沉稳的唐锋制止她:“高兴归高兴,甜甜怀孕的事别说出去,村里人爱乱嚼舌根,这还没登记结婚呢。”
这件事归根结底是一场意外,唐甜和沈清叙两人还没登记结婚,婚事也没公开,沈老爷子思想开放,不介意未婚先孕,可农村人不这么想。
唐锋不想女儿平白无故遭人非议。
被狂喜冲昏头的刘念花经丈夫一提醒,瞬间清醒过来,连连点头:“是是是,你说得对!是我糊涂了,得等他俩领了证、办了酒才能说!”
刘念花给唐婷发了条消息,叮嘱她这件事:【你姐怀孕的事,你记得保密,不许跟村里人乱嚼舌根。】
酒店的另一个房间内。
唐婷正在打电话,跟村里的小姐妹吐槽这件事:“我那姐姐,真是走了狗屎运了,你说她怎么就那么幸运呢,一晚上就怀孕了,怀的还是沈少爷的孩子。真是命好。”
小姐妹在电话那头嗤笑一声:“那不一定。你别看豪门表面风平浪静,里头腌臜事多了去,那些头条报纸上的豪门公子私下不知道玩得多花呢,我远房表哥,家里开厂的,有点小钱,结婚五年老婆好不容易怀孕了,结果外头的三上门闹,直接气流产了。你姐真能把孩子生下来,才算是真本事。”
“我就是咽不下这口气!”
唐婷咬着牙,语气阴恻恻的:“等我回去就跟村里人念叨念叨,她这未婚先孕,根本见不得光!搁在古代,就得浸猪笼!”
“你放心吧,刚才我已经跟我家里人科普了下你姐的光荣事迹了。明儿一早,保准全村都知道!”
唐婷跟姐妹们狠狠吐槽了一通,把心里的嫉妒和不甘都发泄完,才挂了电话。
她瞥见刘念花发来的消息。盯着屏幕,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现在才让我别嚼舌根?晚了!”
**
京大9月5号开学。
唐甜是转校生,按规定必须提前一天到校办理手续、收拾宿舍。
出发那天中午,李叔手脚麻利地将唐甜备好的日用品一一搬上车后备箱,叠放得整整齐齐。
唐甜背着书包从家里出来,打开后座车门。
沈清叙正坐在后排,指尖轻抵着膝盖,神情淡然。
唐甜愣了下:“你怎么也在?”自从那天晚上沈请叙给她涂了药后,一连好几天,他都没在老宅出现,唐甜不知道他在忙些什么,问了沈清意,沈清意说有重要的事情要处理,没透露太多。
她以为他今天不会陪她去学校。
沈清叙侧目望过来:“你不希望我在?”
“我没那个意思。”唐甜弯腰坐进了后排。
两人默契地各自靠着一侧车窗,中间隔着一个空位的距离,空气里带着几分微妙的安静,谁都没主动靠近。
沈清叙的目光将唐甜从头到脚扫了一遍,黑色长发高高扎成高马尾,衬得一张小脸清秀精神。只是身上穿的,又是旧衣服,天蓝色T恤搭配灰色长裤,远远看着还算简单大方,可凑近了瞧,面料粗糙得硌眼,裤脚边缘还挂着几根松垮的线头。
他紧拧眉,语气顿时沉了下去:“上回不是让你穿新衣服吗。怎么又穿回旧衣服?”
突如其来的质问让唐甜的呼吸猛地一滞,说话都变得磕磕巴巴:“我,我以为你今天没在家。”
她根本没想到沈清叙会陪着她去学校。
他在家的话,她会尊重他的喜好,他不喜欢她穿那些老旧的衣服,她就不穿。
他不在家的日子,她更愿意穿以前那些平价的旧衣服。
旧衣服有家乡的味道。
那些贵衣服,外形精美,面料柔软,可穿起来,她总觉得浑身不舒坦。
一件衣服的价钱,抵得上家里人一整年的开支,每每想到在村里辛勤劳作的爷爷奶奶,想到早出晚归守着小店的父母,她心里就会生出强烈的负罪感,仿佛自己在独自享乐,亏欠了家人。
她不想带着这种负罪感生活。
沈清叙的声音变得冷厉:“我没在家你就要穿这些老旧的衣服吗,上回已经跟你说过了,你即将成为沈太太,走出去和人交际,代表的是我的脸面。以后无论我在不在家,那些衣服都不要穿了。”
一番数落让唐甜的脸颊微微发烫,心里涌上些许委屈和不适。
她望向身侧男人。
今日的沈清叙一身藏蓝色的西装,真丝暗纹在日光下泛着一层薄雾般的柔光,面料没有一丝线头翘起。脚上皮鞋的鞋面没有一丝褶皱,沿条的缝线细密挺直,鞋舌上刻着一串她根本不认识的英文字母。
他就那样坐着,与生俱来的贵气扑面而来,与她身上的朴素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唐甜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服,好像,他说的确实是对的。
跟着他出门,这样的打扮确实有些不妥。
“那,那你等我一下,我上楼换件衣服。”
沈清叙眉头还是紧皱的,没有舒展开来:“嗯,快点。”
唐甜推门下车。
李叔把行李塞进后座,坐到驾驶位,见沈清叙面色沉沉,蔼笑道:“您和唐小姐吵架了?”
“没有吵架,只是说了她几句。”
“这情侣之间吵吵闹闹很正常,唐小姐年纪还小,好些事难免考虑不周,得您多担待些。”
沈清叙没吭声,偏头,看着窗外那道小跑的背影,心里面烦躁得很。
*
唐甜回了楼上房间,她打开衣柜,里面的衣柜里已经塞满了新衣服,沈清叙前几天派人给她送来了好几大箱名牌的衣服,从裙子到休闲服,应有尽有,把原本空荡荡的衣柜填得满满当当。
今日要去学校收拾宿舍,搬东西、铺床都是体力活,穿裙子肯定行动不便。唐甜在衣柜前翻找片刻,最终挑了一套Celine的运动服。换好衣服后,她走到卫生间,对着镜子理了理衣角,又抬手拢了拢丸子头,随后拿出手机自拍了一张,把照片发给了沈清叙,附带一句询问:【穿运动服可以吗?】
消息发出去,一分钟后,沈清叙回了两个字:【可以。】
对着镜子又重新确认了一遍发型,确认没问题后,才转身下楼。
**
从沈家到京大,开车需要四十分钟。
唐甜在沈清叙身边乖乖坐着,途中很少主动开口说话。
沈清叙先是打了一通工作电话,语气沉稳地交代完后续的工作安排,挂了电话后,才主动开口和唐甜聊起了她以后的学校生活。
“结婚后不能住在学校。”
“啊,不住学校?”唐甜有些为难,“这样会不会不大好。”
她今年上大二,去年在原来的学校已经住了一年宿舍。
在她的印象里,班里的同学无一例外都住在宿舍,若是自己单独搬出去,难免显得不合群。学校组织活动、开班会,她参与起来也会很麻烦。
沈清叙睨了眼她的小腹:“你现在的情况特殊,偶尔住宿舍可以,不能一直住。”
女生宿舍最爱串门,谈论八卦。
一直住宿舍,怀孕的事很可能瞒不住。
他不想节外生枝,徒增不必要的麻烦。更何况,家里的老爷子现在把唐甜当成心肝宝贝一样疼,要是知道唐甜住宿舍,不得把他骂个狗血淋头。
“那好的,我听你的。”
唐甜扬起一个笑脸。
她这般乖巧听话的态度,沈清叙原本严肃深沉的神色缓和了几分,眉眼间的紧绷感也渐渐消散。
“结婚后搬到我那边去住。”他说。
“不住老宅吗?”
“一大家子挤一起,不合适。其实成年后我就搬出去住了,最近因为你在老宅,所以回来住的。”
他已经安排好,唐甜没什么意见:“嗯,好,听你的。”
她对住处的要求很低,不在乎房子多大,装修多豪华,只要能和他在一起,每天都能看见他,她就很高兴。
**
四十分钟的车程转瞬即逝,车子很快抵达了京大校门口。
开学前一天的校园门口,人山人海、人潮涌动。拖着行李箱的新生们三三两两往里走,脸上满是对大学生活的憧憬。
穿着统一志愿服的学长学姐们穿梭在人群中,热情地帮家长和新生指路、搬运行李。
车子稳稳停在门口,李叔摇下车窗,跟值守的警卫简单说明了几句,又出示了相关证件,警卫立刻客气地抬手放行,示意车子直接开进校内。
李叔对京大的路线很熟悉,熟门熟路地把车开到了指定停车区。
沈清叙率先解开安全带,侧头对唐甜说:“李叔会把你的行李搬去宿舍,你跟我去一趟校长办公室,见见学校的领导和老师,把转校的收尾手续办了。”
“啊?还要见学校领导?”
唐甜猛地绷紧了身子,脸上瞬间浮现出明显的紧张,下意识地攥紧了衣角,“你怎么不早说呀,我一点准备都没有……”
沈清叙见她这副紧张模样,微微蹙了蹙眉:“你紧张什么。环宇和学校合作多年,捐赠了好几栋教学楼还有实验室设备,我和校长之前见过面,吃过几顿饭,人挺好的,很好说话。”
唐甜抿抿唇,没继续说什么。
她是学生,学校领导地位比她高,自然会对见校长心存怯意。
而沈清叙不同,他出身豪门,是沈家的掌权人,校长见了他都得礼让三分。
两人身处截然不同的阶层,面对上位者的态度,自然天差地别。
想到这里,唐甜的心里悄悄涌上几分难以言喻的失落,心里头像被什么东西轻轻蛰了一下,酸酸涩涩的。
她默默推开车门,跟在沈清叙身后,朝着校长办公室的方向走去。
京大的绿化做得极好,脚下的柏油小路两旁种满了高大的柳树,微风拂过,柳枝轻摇,泛黄的落叶飘落了一地,两人沿着小路往前走,穿过长廊,最终来到了B栋楼前。
走进电梯。
电梯里只有他们两个人,并排站着,空气又恢复了之前的微妙安静,没有任何交流。
唐甜偷偷用眼角的余光瞄了沈清叙一眼,发现他正靠着电梯内壁的镜面,缓缓合上了眼睛,似乎是想趁着电梯上升的短暂时间,闭目休息片刻。
此时近距离观察他,她发现他眼角下方积着一层淡淡的青影,唇色也比平时淡了几分,眉宇间藏着挥之不去的倦意,整个人看起来疲惫又疏离。
她忍不住轻声问:“这几天你很忙吗?没睡好?”
听到她的话,沈清叙没睁眼,淡淡的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得到答复后,唐甜便没再吭声,只是目光不由自主地定格在他的脸上,细细端详着他的五官。沈清叙的五官轮廓硬朗锋利,平时他睁着眼睛看她的时候,眉眼间的沉郁冷峻总让她下意识地低眉垂眼,不敢直视。
此刻他闭着眼睛,周身的冷冽气场柔和了不少,倒给了她好好注视他的机会。唐甜看着他,忽然生出一个念头,悄悄掏出了口袋里的手机,镜头对准他的侧脸,轻轻按下了快门。
她忘了调静音。
“咔嚓”一声,清脆的快门声,响起。
沈清叙睁开眼睛,深邃的目光精准地落在她脸上:“你在干嘛?”
“没、没干嘛。”唐甜吓了一跳,手忙脚乱地把手机塞回裤兜里,脸上强行挤出抹笑意,试图掩饰自己的小动作。
沈清叙扫了她两眼,一本正经道:“丸子头有些松了,重新扎一下。”
等会要见校长和学校老师。
他希望唐甜能以最佳的形象和状态出现在众人面前。
不能丢了他的脸。
电梯里有全身镜,唐甜瞅了眼镜子中的自己,她出门的时候本来是扎马尾的,后面换衣服时候,顺手扎了个丸子头。此刻镜中的发型明明很整齐,哪里有松垮的迹象?
她疑惑:“哪里松了,这不是很好吗?”
沈清叙走过去,指了指她脖颈后的两根头发,“这两根头发,没扎起来。”
唐甜侧过身,手伸向脖颈,捏到了后颈下方的两根头发。
只有两根。
“…………”她很无语。
这两根碎发藏在脖颈下方的位置,不凑到跟前仔细看,根本不可能发现,他竟然连这种细节都要挑。
“快点。”他催促。
唐甜无奈照做,把头发散下来,重新扎了个丸子头。
扎完后,他吹毛求疵,“位置太低了,重新扎,扎高点。”
“……………”
又扎一次。
一边扎,他一边碎碎念,“耳边的那点碎发拨到脑后。”
唐甜按着他的要求来扎。
折腾了三次,终于扎了一个他满意的丸子头。
“嗯,不错。”
沈清叙说,“等会乖乖在我身边呆着,话不要乱说。”
“好。”
唐甜跟在他身后。
教学楼顶楼是辅导员和学校领导们办公的地方。
校长办公室在长廊的尽头。
两人往长廊里走去,走到办公室门口,门没关,直接进去。
办公室里,几位学校领导和老师早已等候在那里。看到沈清叙进来,校长率先起身迎了上来,热情地伸出手:“沈总,好久不见啊!”
沈清叙淡笑:“王校长,好久不见。”
“唐甜,这是王校长。”沈清叙介绍道。
唐甜笑了笑,“王校长好。”
“你好。”王校长也同唐甜握了手。
办公室里的其他几位领导和老师也纷纷上前打招呼,唐甜跟着沈清叙一一回应,随后两人在沙发上坐了下来。
王校长是临近退休的中年人,长相和蔼,说起话来慢吞吞的,却很有条理:“没想到沈总那么信得过我们学校,不仅把妹妹送到这来读书,还把家里的亲戚也送来了,您放心,我们学校的环境和学习氛围都很好,唐同学在这读书生活,一定会很开心的。”
家里的亲戚?
唐甜听到这几个字,愣了下,看向沈清叙,他神色很平静,完全没有想要反驳她是他的亲戚这个说法。
唐甜心里瞬间明白了。
在外人面前,她只是他的“亲戚”,不是女朋友,更不是未婚妻。
他压根不想对外公开他们之间的关系。
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涌上心头,唐甜心里很不是滋味。
办公室里还有农业与生物科技学院的院长,李院长是位五十多岁的中年女性,戴着黑色边框眼镜,鬓角虽有几缕银丝,却梳得一丝不苟,挽了一个低低的发髻。她的目光落在唐甜身上,带着平和却又锐利的审视。
唐甜低垂着眉眼,不吭声,她主动抛出话题:“农学专业的学生挺辛苦的,平时要上实验课,要下地考察,唐同学当初怎么不选个轻松点的专业呢?”
唐甜愣了下,对上李院长探究的目光,一时竟然不知如何回答这个问题。
总不能说自己来自农村,选这个专业是想以后回村委工作,造福村民吧。
这样说会暴露她原本的身份,让人一下就猜出,她根本不是沈清叙的亲戚。
唐甜急得手心冒汗,下意识地朝沈清叙投去一道求助的目光。
沈清叙开口解围,替她答:“当初没想过选这个专业,原本要报的专业没录上,滑档了。”
他言简意赅,解释清楚。
“原来是这样。”李院长了然地点点头,笑了笑,没再继续追问。
接下来,沈清叙和王校长聊起了资助贫困学生、设立专项奖学金的事。
几分钟后,辅导员老师匆匆赶到办公室。
辅导员老师年纪不大,二十七岁左右,入职京大才两年。
出现在众人面前的时候,穿着很平价的运动服,头发扎成马尾形状,额头上的汗珠还没擦拭干净,“抱歉啊,校长,刚刚有两个学生在打架,闹到我那了,我刚才在处理这件事,没来得及赶过来。”
“没事没事。”
“孟月,我给你介绍下,这是沈总,这是沈总的亲戚,唐同学,以后她就是你班上的学生了。”
“孟老师好。”唐甜起身打了声招呼。
“你好。”孟月先是回应了唐甜,目光扫向沙发上的沈清叙时,脸上明显露出了吃惊的神色。
“沈,沈总好。”
沈清叙淡声:“你好。”
打了声招呼后,孟月在李院长身边坐下,听着沈清叙和校长的谈话。
她的目光全程都放在这位沈家公子身上,完全没有和唐甜有任何交流。
唐甜坐在孟月对面,将她的反应看得一清二楚。
一股强烈的自卑感在心里面暗暗滋生。
无论走到哪里,沈清叙永远是人群的焦点,轻易就能吸引所有人的目光。
他那样出色,那样耀眼,而自己呢?
长相平平,家世也不出众,普通到他都不愿意在外人面前承认他们的关系。
想到这,唐甜攥紧了手指,心里默默叹了口气。
两人在校长办公室呆了一个多小时后,沈清叙带着唐甜离开,前往宿舍。
与学校领导见完面,唐甜的心里憋着一股郁闷劲儿。她一言不发地跟在沈清叙身后,整个人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满脑子都在琢磨,要怎么样才能快点提升自己,怎么样才能配得上沈清叙。
“别往上走了,已经到了。”
“啊?什么?”唐甜反应过来,茫然的朝前看,没见着沈清叙的人影。
“我在后面!”
唐甜连忙转过身,才发现沈清叙正站在比自己低三级的台阶下,眉头微微蹙着。而她自己,竟不知不觉走到了女生宿舍通往三楼的楼梯上。
“在想什么呢?我的话也没听见!”他语气有些不满。
“没什么。”
唐甜从台阶上跳了下来。
“不许跳。”他厉声,“忘了自己现在情况特殊了?”
“哦,对哦。”跳完的唐甜这会才反应过来,自己肚子里还揣着一个刚满四周的小崽。
怀孕初期,既没有明显的妊娠反应,肚子也依旧平坦得像往常一样,以至于她总是不经意间就忘记了自己已经是个准妈妈。
“以后不要这么毛毛躁躁。”沈清叙提醒她。
“嗯,我知道了。”
“走吧。”
唐甜的宿舍号是0206,在长廊中间位置。
此刻宿舍的门是打开的,门口站着一个男人。
男人一身黑色衬衣配黑色西裤,身形颀长挺拔,一只手插在裤兜里,另一只手靠在外侧的栏杆上,指尖还夹着一支未燃尽的香烟。烟雾袅袅升起,模糊了他的眉眼,神色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慵懒。
听见脚步声,望了过来,挑眉:“你来啦。”
沈清叙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怎么来学校了?这不像是你的作风啊。”
许政津话里带着几分无奈:“家里人吩咐的。”
他目光一转,望向唐甜。
忽如其来的对视。
眼前男人的目光里没有丝毫波澜,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黑寂,还带着一股无形的威压,看得人连呼吸都不自觉地放轻了几分。
唐甜心里生出几分惧意。
许政津呼出口烟,目光落在唐甜身上,轻轻抬了抬下巴,语气里的轻蔑毫不掩饰:“就这模样?你也看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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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明天见吧宝贝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