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命令
沈清叙声音陡然沉了几分:“话别乱讲, 你自己也好不到哪里去。周雅那个女人的事解决了没?”
许政津烦躁地咬着烟,狠狠吸了一大口:“还没。”
唐甜听懂了许政津话里的嘲讽,她没吭声, 装作没听见,转过身, 宿舍门半掩着,推门走进去。
沈清意和两个室友正在打牌,听见动静, 偏头望过来, 见到唐甜,扬了扬手:“甜甜姐, 你来啦。”
唐甜见到两个生面孔,微笑, 打招呼:“你们好,我叫唐甜。”
两个室友, 一个叫许念,一个叫江芸。
“你好。”两人也笑着回应,语气里带着几分初见的腼腆。
沈清意给唐甜指了下床位:“甜甜姐, 这你的床位。”
四人间的宿舍宽敞明亮,清一色的上床下桌, 和以前挤挤挨挨的六人间上下铺比起来,简直是天壤之别。她的床位是 2 号床, 紧挨着卫生间, 不用轮值关灯开门, 倒是省了不少事。
唐甜打量着整洁的环境,眼底漾起一抹满意的笑意。
“诶,甜甜姐, 我哥呢?”
“他在外面走廊上,和朋友说话。”
沈清意把宿舍门完全拉开。
两张棱角分明的俊脸露了出来。
沈清意看见许政津还站在那抽烟,调侃道:“许大公子,您还没走啊?”
许念一听这话,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快步跑到门口。
两人四目相对,空气瞬间安静了几分。许政津指尖夹着烟,没吭声,就那么淡淡看着她。
片刻后,许念轻轻翕动嘴唇,问他:“时间还早,要不要逛逛校园?”
目光里带着些殷切的期待。
许政津抽完最后一口烟,语气疏离:“不了,我下午还有事,先回去了。”
说完,转过身,往楼梯走去。
“我送你。”许念跟了上去。
沈清意在背后看着这一幕,啧了一声,摇了摇头:“女有情,男无意。真悲哀。这冰块脸比我哥还难追。”
“啥意思啊?”唐甜刚认识许念和许政津,不懂他们之间的感情纠葛。
沈清意卖个关子:“我偷偷告诉你啊,她们是堂兄妹。”
“啊,堂兄妹?”唐甜吃惊,“那怎么能在一起。”
“没有血缘关系。”沈清叙补了句。
“哦,这个样子啊。”
沈清叙不让唐甜结婚后在学校住,这次收拾宿舍带的行李不多,李叔提早来了宿舍,已经把床垫和被套蚊帐都收拾干净了,此刻正拿着抹布,擦书桌上的灰尘。
唐甜说:“辛苦李叔了。”
“唐小姐哪里的话。这是我该做的。”
唐甜把行李箱打开,把箱子里的衣服挂到衣柜里。
收拾到一半,沈清叙喊她出去,说自己临时有事要离开了,唐甜说,“那我今天晚上在学校住吗?”
“暂时在学
校住几天,和室友同学培养下感情,下周五我再派人来接你。”
他把一切都安排好了,唐甜没有异议,“好。”
沈清叙交代沈清意:“你好好照顾她。”
沈清意拍着胸脯保证:“哥,你放心吧,我保证完成任务。”
————
沈清叙和李叔离开学校后,唐甜回到宿舍,继续收拾衣服,过了一会,许念回来了。
宿舍的人到齐。
唐甜性格内向安静,初见两个室友,简单的寒暄几句后,不知道聊些什么。性格开朗活泼的江芸看出她有些紧张,主动抛出话题,问她是哪里人,平时的爱好有哪些。
唐甜抬眸,对上江芸笑意盈盈的眼睛,也没隐瞒,轻声答道:“我家在广东的一个小村子里。”
江芸和许念都是实打实的名门千金,打小在京城这座繁华都市里长大,别说农村生活了,就连郊外的田埂都没踩过几次。一听唐甜说起农村的事,两人眼睛都亮了,连带着沈清意也凑了过来,三个人都听得津津有味。
江芸:“农村的空气是不是特别好?”
沈清意:那个山上流下来的泉水是不是特别清澈?”
唐甜点点头:“空气很好,没有雾霾,我家里的水都是直接用的山泉水,挺干净的。小时候家门口有个池塘,夏天的时候经常在里面游泳。”
许念问她:“你小时候肯定不用上各种兴趣班吧?”
唐甜摇头:“没上过。”
许念感慨:“诶呦,真羡慕,自由自在的长大,我小时候,爸妈给我报了各种兴趣班,把我折腾得,一个头两个大。”
唐甜笑笑,没接话。
其实她想说,不是她不想上,是她的家庭供不起她上各种兴趣班。
许念羡慕她成长得自由自在,她也羡慕许念,生在京城名门许家,不愁吃穿,不用干农活,不用为生活的锁事烦忧。
几个人你一言我一语,越聊越投机,宿舍里的气氛渐渐热络起来。
其实开学前,唐甜心里一直揣着几分焦虑。沈清叙早就跟她说过,这个宿舍是他特意跟学校打了招呼安排的,许念和江芸都是沈清意从小一起玩到大的发小。
沈清意的朋友,身份自然非富即贵。唐甜总觉得,这些从小养尊处优的豪门千金,或多或少都会带着些大小姐脾气,说不定会看不起她这个农村出身的姑娘。
可这短短半天相处下来,她却惊喜地发现,许念和江芸非但没有半分轻视,反而待人真诚又尊重,相处起来舒服得很,身上完全没有那种盛气凌人的架子。
这份意料之外的和谐,像一阵暖风,吹散了唐甜心底积压许久的紧张和不安。
四个人叽叽喳喳地聊着,时间在欢声笑语里过得飞快。
四个人聊着天,时间不知不觉流逝。
下午五点55分,窗外的天色渐暗,夜幕降临。
四人商量起晚上要吃什么。
江芸是川渝人,喜欢吃辣菜,于是提议,“学校门口的小吃街新开了家川菜馆,我们要不要去尝尝鲜?”
沈清意说,“甜甜姐最近肠胃不舒服,我们吃清淡点吧。”
江芸性格爽朗大方,听见沈清意说唐甜不舒服,立马同意,“不舒服那就吃清淡点,去吃椰子鸡怎么样,椰子鸡够清淡了吧,肯定合唐甜的口味。”
许念没意见:“我都行,不挑食。”
于是四人一致同意,晚饭不在学校食堂解决,去门口的小吃街吃椰子鸡。
要出去聚餐,许念江芸还有沈清意都回到各自位置上化妆,准备晚上聚会后,美美的拍照,发朋友圈。
唐甜看着三人各自的桌面上积成堆的化妆品,目瞪口呆。这些化妆品全都是名牌,有Chanel 奢华精萃面霜,La Mer 唇部精华,Giorgio Armani 红气垫,Hermès 口红。
琳琅满目的瓶瓶罐罐,全是唐甜连听都没听过的牌子,看得她眼花缭乱。
唐甜并不擅长化妆,以前在中大读书时,室友们都来自很普通的家庭,用的都是很平价的化妆品,没有像她们一样,从头到脚都是名牌。
她怀孕了不敢使劲把化妆品往脸上抹,只涂了面霜,涂了口红。
四个人化完妆,打扮得漂漂亮亮,有说有笑的往学校门口走去。
————
今日是新生报到日,一些学生和家长在整理完宿舍后,在学校周围的街道边闲逛,晚上的时候在学校周边的餐馆里吃饭。
学校门口的椰子鸡店生意火爆,四个人没有提前预约,在门口排队等了半个小时才有位子。
在等待上菜的过程中,辅导员给唐甜发来一条信息。
让她加班群。
唐甜点进了链接,加了班群。
她所在的班级是2015级农学三班。
一个班53人。
加了群之后,按照要求改了备注信息。
班长陈羽阳立马在群里发了条信息。
【我们班从明日起,多了位新同学,欢迎新同学到来。】
群里的其他同学纷纷发了【欢迎】二字。
50几条信息瞬间刷屏。
唐甜看着手机里满屏的欢迎,心里面暖滋滋的,现在看来,新班级的同学们对她的态度都很好,很欢迎她。
她随后在班级群里发了句:【谢谢大家。很高兴能和大家成为同学。】
加完班群和辅导员,她又加了许念和江芸的微信,还进了宿舍群。
宿舍长是江芸,群名【仙女饲养基地】
一会后,椰子鸡的火锅烧开,四个人边吃边聊。沈清意和许念江芸从小相识,关系好,早就把唐甜和沈清叙的事告诉她们了。
这会儿饭桌上,两人便顺势八卦起了他们的感情进展。
“甜甜,清叙哥对你怎么样?他应该不像许政津那个冰块脸一样吧。”江芸问。
唐甜淡笑:“他对我还行。”
平心而论,到现在为止,沈清叙对她还不错,给了她白金卡,让她可以毫无顾忌的在外面购物,得知她怀孕后,也挺细心,会提醒她时刻注意言行举止,早点睡觉,她最近胃口不好,他会让保姆变着花样煮些清淡的菜给她吃。
许念啧了一声:“真的吗,清叙哥现在性格变了吗?我还记得我三年前有一次去清意家,正好碰见清叙哥在电话里对着下属发火,妈呀,吓死我了。我一直以为他就是那个易怒的性格呢。”
回忆起那一幕,许念仍旧有些心惊。
沈清意好笑道:“我哥那人就这样,跟精分似的,有时发起火来教训人,能把人吓死,有时在家跟家人相处又笑吟吟的,很温柔。”
唐甜笑说:“这不挺好,公私分明,没有把工作上的情绪带到家里。”
江芸调侃她:“她现在就是情人眼里出西施,清叙哥在她眼里怎么样都是好的,都是她的宝。”
“咦,你说话真肉麻。”唐甜被侃得脸红。
“哈哈哈哈。”
沈清意和许念大笑起来。
椰子鸡的汤水很清甜,鸡肉很嫩,唐甜难得胃口好,一顿饭吃得很惬意。
四人边吃边聊。
许念和江芸身上没有半分豪门千金的娇气,待人真诚又热情,一顿饭的功夫,唐甜便彻底放下了拘谨,和她们打成了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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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晚饭,已经是七点多了。
四人回了宿舍,简单洗漱下就睡觉了。
翌日,唐甜的课程安排在下午,上午她参加了辅导员孟月主持召开的班会。
她为了不惹人注目,特地坐在了最后一排的角落里。
班会的内容主要是介绍了新学期的课程,孟老师特地强调了新学期的纪律问题以及实践活动学分必须抓紧完成,每一所大学的学分设置不一样,她生怕弄错,带了小本本,把老师说的都给记了下来。
最后五分钟,孟老师目光落在角落里的唐甜身上,笑道:
【我们班今天新来了一位转校生,唐同学上台做个自我介绍吧,让大家认识认识。】
突如其来的点名,让唐甜的心跳漏了一拍。她蓦然抬眸,迎上全班同学齐刷刷投来的目光,那些目光里带着好奇,也带着几分打量,让她瞬间攥紧了裙摆,指尖微微发颤。
她深吸一口气,合上笔记本,起身往讲台走去。脚下的帆布鞋踩在光滑的地板上,发出轻微的声响,在安静的教室里格外清晰。
孟老师把话筒递过来,唐甜的手还有些抖,她定了定神,咽了咽发干的嗓子说:“大家好,我叫唐甜,来自广东。我平时的性格比较安静,喜欢看书,很高兴认识大家,希望以后能在这所学校留下美好的回忆。”
孟老师笑问:“大家有什么想问唐同学的吗?”
班长好奇:“唐同学原来在哪所学校读书啊?”
唐甜:“中大。”
“为什么要转学来京大呢?”
唐甜愣了下。
她总不能说,是因为嫁给了沈清叙,才转学来的京城。
沉吟片刻后说:“其中原因我不方便透露。”
副班长笑着问她:“你是广东人,那很爱吃福建人咯?”
这话一出,全班顿时爆发出一阵哄堂大笑。
唐甜也忍不住弯了弯唇角,眉眼舒展了些,顺着话头接道:“广东人确实挺注重吃的。”
气氛彻底活络起来,孟老师适时接过话筒:“好了,时间差不多了,我们今天的班会就开到这,大家下课吧。”
“谢谢老师!”
同学们纷纷从椅子上站起来,往外走。
唐甜把笔记本放进包里,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此刻有两名女同学过来搭话。
“唐同学,我刚才看群,你怎么住在1406宿舍?”
“1406宿舍是服装设计学院的女生宿舍。好奇怪哦。”
每个班级的宿舍都是学校统一分配的,同班级的学生分在一起,编号连串,唐甜这个班的女生宿舍编号是0301到0310。
0201-0215是沈清意所在的服装设计学院宿舍编号。
唐甜低声:“学校安排的。”
说完,拿起包,往外走。
身后的两个女生看着她的背影,凑在一起,低声议论起来。
“她身上穿的那条裙子是GUCCI的吧,我看见她腰带上的logo了,GUCCI的裙子一条最少都要好几千,她该不会是哪家的千金小姐吧。”
“怎么可能,她来自广东,你看她的肤色,晒得那么黑,背的平价包,根本不像是千金小姐。”
女同学惊讶的发现一个秘密:“0206宿舍,是沈家小姐沈清意的宿舍啊,那个宿舍是出了名的豪,室友非富即贵,她怎么会在那个宿舍?”
沈清意在学校是风云人物,走到哪里都是一身名牌,美得让人挪不开眼,自从入学以来,追求她的男同学火车皮都拉不完,连续两年登顶校花排行榜,全校的人都认识这位沈家的千金。
能和沈清意住一个宿舍,来头肯定不简单。
唐甜住在0206宿舍的事很快在女生群里传开,大家对唐甜的真实身份愈发好奇。
***
班会结束后,新的一周到来,唐甜在班长那领取了新的书本,开始了她的大学生活。
沈清叙自从送唐甜来了学校后,跟人间蒸发了一样,没给唐甜发过信息,唐甜好几次给他发信息,问他在干嘛,他也没回。
整个人很神秘,唐甜不知道他到底在忙些什么,连她的信息也不回。
反倒是沈老爷子,天天发信息给她,关心她在忙些什么,身体情况如何,有没有好好吃饭。
周三那天下午晚上没课,李叔开车来学校接了沈清意和唐甜回家吃饭。
回到沈家老宅,依旧是没有见到沈清叙的身影,唐甜忍不住问沈老爷子,沈清叙这些天到底在忙些什么?连信息也不回。
沈老爷子听了来气:“怎么能不接你的信息呢?我打电话问问他。”
老爷子从一把手的位置上退下来,已经有十年了,为了锻炼沈清叙的能力,他把公司的事全权交给他负责,从不过问,沈清叙不说,老爷子也不知道他在忙些什么。
电话打过去。
没打通。
沈老爷子又打了第二遍。
没接。
气得再打。
直到第四遍的时候终于通了。
沈老爷子吼一嗓子:“你个臭小子最近干嘛呢?一直不接电话,甜甜的信息也不接。”
电话那头男人声音沙哑:“有点事要处理。”
沈老爷子说:“什么事啊,神神秘秘的?”
沈清叙默了默说:“您还是不知道比较好。”
说完挂了。
嘟嘟嘟。
电话忙线。
“这臭小子吗,竟然挂我电话。”
沈明雪端着杯咖啡品着,慢悠悠道:“清叙那孩子做事一向稳重,他不想被您知道,那肯定是重要的事。”
“重要的事,难不成是?”沈老爷子想到一种可能性,脸色忽然变了,赶紧又打了通电话过去。
沈清叙没接。
沈老爷子急得不行:“这孩子怎么不听话呢,斗得你死我活对他来说有什么好处,诶!”
唐甜坐在一旁,听得云里雾里。什么斗得你死我活?沈清叙到底卷入了什么事?她心里的疑团越来越大,忍不住轻声问:“爷爷,清叙他…… 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沈老爷子摇摇头,话音无奈:“没什么事,你不需要了解那么多,好好照顾好身体就行。”
沈清意也说:“是啊,甜甜姐,我哥的事他自己会处理,我们别操心他了,我网上买了一百个芭比娃娃的盲盒,我们上楼去拆吧。”
唐甜被沈清意半拉半拽地带上三楼,心里的疑惑却像藤蔓一样疯长。她回头望了一眼客厅里愁眉不展的老爷子,终究还是把想问的话咽了回去。
三楼的房间里堆满了五颜六色的盲盒,沈清意兴奋地拆着包装,时不时发出惊喜的叫声。唐甜坐在一旁,手里捏着一个未拆封的盲盒,却没什么心思,满脑子都是沈清叙的事。
拆完盲盒,她回到自己的房间。
刚打算洗澡,电话铃声响了。
沈清叙打来的。
她神色欣喜,接通:“喂,清叙。”
电话那头男人声音没有一丝温度,甚至带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愠怒:“以后别在爷爷面前乱嚼舌根,爷爷身体不好,有些事我不想让他知道。”
一周没接电话,没回信息,她本以为他这通电话打来是关心她的近况,没想到一开口就是责怪她在爷爷面前乱说话,他的话像是一盆冷水,浇得她浑身冰凉。
她握着手机,指尖微微发颤,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哑巴了?” 电话那头的声音又冷了几分,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我刚才说的话,你记住了没有?”
唐甜深吸一口气,胸口堵得发闷,她用力咬了咬下唇,才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 我知道了。”
“嗯,那先这样,我两天后回去,周六那天去领证。记得打扮得漂亮一点。”
“好。”
说完,他挂了电话。
唐甜握着手机的姿势,怔怔地坐在原地。
她的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酸酸的、涩涩的,还有点疼。
方才沈清叙的语气太严肃,太冷沉了,像是在吩咐一个下属,没有半分亲昵,更没有一丝一毫的温柔。
这根本不是她想象中,伴侣之间该有的样子。
她理想中的婚姻,是两个人并肩而立,彼此尊重,交付真心。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一方高高在上,用命令的口吻,决定着她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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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感谢儒雅的瓜子仁送的8瓶营养液。感谢草绿送的1瓶营养液。感谢G1送的1瓶营养液。明天会晚一点更新,晚上十一点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