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离婚
“甜甜, 你不要这样,我是真的没想到,孩子竟然会没了。”
“我可以解释的, 当年发生车祸的那天晚上,车窗玻璃全碎了, 那会我刚好睡着了,是语茉扑过来护住我,我才没被玻璃割伤。她为了我, 整个脖子都被划得血肉模糊, 她为了治疗疤痕花费了数年的时间,她对我有救命之恩, 我不能眼睁睁看着林承绪那样伤害她。”
唐甜的耳朵里像塞了一团棉花,完全都听不进他的解释。
她只记得, 自己当时瘫软在地上,腹痛如绞, 拼尽全身力气苦苦哀求他不要走。
可他却无动于衷,转身就冲出去,去救另一个女人。
那个在他心里, 永远比她和孩子更重要的女人。
“你出去,我不想再见到你。”唐甜的声音陡然拔高, 喉咙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情绪像失控的潮水, 越涌越凶。
“甜甜。”沈清叙的声音里带着恳求, 伸手想碰她的胳膊。
“滚啊!”唐甜用尽力气冲他吼了句。
“哥。”沈清叙把沈清叙从病床上拽了起来, “嫂子她刚刚失去孩子,心里难受,你就别在这刺激她了。让她自己一个人安静的待会吧。”
沈清叙眼底翻涌着心痛与愧疚, 喉结滚动了几下,吩咐沈清意:“你在这替我照顾好你嫂子,有什么事立马给我打电话。”
“嗯,我会的,哥你放心吧。”
沈清叙一步三回头,眼底的不舍几乎要溢出来,可最终,还是咬了咬牙,转身离开了病房。
病房的门关上。
唐甜的眼泪流个不停。
在心里不停责怪自己。
当初柳老师在劝她结束这段婚姻的时候,她还像个傻子一样,抱着不切实际的幻想,总觉得只要自己再坚持一下、再努力一下,总有一天能走进沈清叙的心里。
她实在是太傻了。
傻到无可救药。
傻到对一个从来没有爱过自己的男人,耗尽了所有的热情与期盼。
柳老师说的对。
爱,是不能勉强的。
他不爱她,
从来都不爱。
所以才会肆无忌惮地冷落她,才会在她最需要陪伴的时候,毫不犹豫地抛弃她,才会把她的真心,踩在脚下肆意践踏。
单方面的爱是永远不会得到回报的。
她一厢情愿的付出,最后成为了笑话。
她时至今日,才深刻的领悟到了这一点。
只可惜。
太迟了。
她醒悟的太迟。
她的孩子,再也回不来了。
******
沈清叙被唐甜从病房里赶出来,像个无家可归的游魂,无处可去,只能颓然地坐在病房外的长椅上。
他目光空洞地盯着医院的天花板,眼神涣散,愣愣地发着呆。
唐甜方才说的那句。
——我再也不想见到你。
在耳边反复回荡,在脑海里不断盘旋。
她看他的眼神,再也没有了往日的光亮与期盼,而是带着一种心死如灰的绝望。
自从结婚以来,哪怕他再冷落她、忽略她,哪怕两人争吵不断,她也从来没有用这样的眼神看过他,更从来没有真正赶他走过。
这是第一次,她对他说,不想见到他。
回想起她方才冷漠的眼神和话语。
在这一刻,他忽然觉得,自己错了,自己真的错了。
他不该那样对她的。
是他,亲手把自己的妻子推到了绝望的深渊。
是他,亲手毁掉了自己的幸福。
心碎、愧疚、懊悔,还有深入骨髓的疼痛,密密麻麻地啃噬着他的心脏,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沈清叙猛地捂住脸,压抑的哭声从指缝间溢出,带着无尽的悔恨与无力。
他没有放声大哭,只是咬着下唇,任由眼泪顺着指缝滑落,浸湿掌心,肩膀控制不住地颤抖。
他用这种方式释放着自己的情绪。
只有这样,他的内心才会好受一点。
“清叙。”
几秒后,一道虚弱无力的女声从身侧传来。
他吸了吸发酸的鼻尖,抬眸。
李语茉站在他的身侧,脸色苍白得像一张薄纸,毫无血色,手臂上还插着细细的输液管,透明的液体顺着管子缓缓滴落,手心裹着厚厚的纱布,沈清雨在她身边扶着她的胳膊,眉头紧蹙,满脸担忧,生怕她一个不慎就栽倒在地。
沈清叙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不过一秒,便冷漠地收回:“你怎么过来了?医生不是让你好好休息吗。”
李语茉低声说:“对不起,都是我的错,如果不是我被林承绪绑架了,你就不会因为来救我,错过了唐小姐生产,对不起,都是因为我。”
听完她的道歉。
沈清叙沉默了许久,
周身的空气都变得沉闷压抑。
过了好一会,才开口,声音里带着前所未有的坚定与疏离:“语茉,我知道,这件事你也是受害者,罪魁祸首是林承绪,但我确确实实,因为去搭救你,伤害了唐甜,还失去了我的女儿。我无法做到还像以前那样待你,我欠你的恩,今天还清了,从今天开始,我们不要再见面了。”
李语茉听到沈清叙这样说,先是诧异了一下,然后眼圈立马就红了,眼泪掉了下来:
“清叙,你不要这样对我。”
沈清雨没想到沈清叙会这样决绝:“哥,语茉她和我们从小一块长大,你和唐甜才结婚多久,那点感情能比得上我们十几年的情谊吗。”
沈清叙抬眸看了沈清雨一眼,自嘲的笑:“我就是一直没看清自己的内心,才会导致今天这种局面。”
他说完,缓缓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身形还有些不稳,一边往前走,一边从裤兜里掏出烟和打火机,指尖因为颤抖,试了好几次才点燃香烟。
烟雾缓缓升起,模糊了他眼底的悔恨与痛苦。
他一步步走到长廊尽头的阳台上,缓缓靠在冰冷的栏杆上,用力吸了一口,尼古丁的辛辣瞬间充斥着整个喉咙。
他狠狠的抽着烟,仿佛要把所有的悔恨与痛苦,都随着烟雾一同吐出。
窗外的月色清冷如水,洒在他落寞的脸上,衬得他脸色愈发深沉冷峻。
李语茉看着他落寞孤寂的背影,终究是没有再上前一步。
**
唐甜昏昏沉沉地睡了一觉。
在梦里,她的孩子还活着。
她把孩子抱在怀里,孩子冲她咯吱咯吱的笑。
第二天,醒来后,她问了沈清意,得知女儿还没有被送走。
她不顾剖腹产伤口的疼痛,去看了眼女儿。
小小的一团,皱皱巴巴的,浑身青紫,摸起来没有一点温度。
她的女儿再也不会像在她肚子里那样,轻轻踢她闹她,无论她怎么逗她,她都再也不会给她任何回应了。
在把女儿紧紧抱在怀里的那一刻,唐甜所有的坚强与伪装,瞬间土崩瓦解,彻底崩溃了。
那些积压在心底的情绪,在这一刻,终于找到了宣泄的出口,疯狂地涌了出来。
她的心,像是被生生撕裂成了无数片,碎得满地都是,再也拼凑不起来了,连呼吸,都带着钻心的疼痛。
她再也忍不住,放声大哭起来,哭声带着无尽的悔恨与自责,在空旷的病房里回荡,撞在墙壁上,发出悲凉的回响,让人心碎。
“对不起,对不起,是妈妈没用,是妈妈没保护好你。”
“如果妈妈勇敢一点,坚强一点,你就不会离开了。”
“对不起,对不起。”
门口的沈清叙听到哭声,浑身一僵,脚步像被钉在了原地,再也无法挪动一步。他没有勇气进去,只是静静地站在门边,看着唐甜抱着孩子崩溃大哭。
唐甜哭了很久很久。哭到嗓子都哑了。
直到殡仪馆的人进来了,她才把孩子放了下来。
沈清叙这才走上前去,唐甜这次没有赶他走。
唐甜
亲了下女儿的额头,轻声说:“来世一定要再做妈妈的女儿。”
沈清叙摸了摸女儿的小手:“宝贝安心的的走,爸爸妈妈永远爱你,永远记得你。”
两人给女儿穿了小衣服,一起送了她最后一程。
唐甜剖腹产的伤口还没有好,走不了太久,在医院简单地和女儿告别后,就被沈清意扶回了病房休息,沈清叙则和沈老爷子一起去了殡仪馆,处理后续的事宜。
**
唐甜失去了女儿后,在病房里成天睡觉,休息了一周都没什么精神,沈清叙每次想和她说说话,都被她赶走了。
刘念花和唐锋在第三天就坐飞机来了北京,唐欢也跟着一起来了。
病房内。
刘念花看着唐甜失魂落魄的样子,忍不住宽慰她:“甜甜啊,你不要太伤心了,你要振作起来,还有一个孩子需要你呢。”
唐锋深深叹气:“早知道有今天,爸说什么都不同意你嫁到沈家来,你和清叙,根本就不合适。”
刘念花反驳他:“这早产是意外,谁能想到啊,女人生孩子就是得在鬼门关走一遭的。这怎么能赖到清叙身上呢。”
“爸,妈,你们少说点吧。甜甜心里难受,我们静静陪着她就行。”唐欢说。
爸爸妈妈和姐姐在一旁一直陪着唐甜,絮絮叨叨地和她说着家里的事,说村里发生的一些八卦趣事,想让唐甜开心点。
可不管他们怎么逗她,她就是开心不起来。
女儿的离开,彻底的改变了唐甜。
带走了她所有的阳光积极。
她现在只想,快点离开北京,离开这个让她心碎、让她窒息的地方。
***
男宝宝在保温箱住了十天。
十天后,各方面检查都没什么问题,唐甜的伤口也恢复得差不多了,疼痛感减轻了不少,于是办理了出院。
唐甜不想见到沈清叙,连听到他的名字,都会觉得心口发疼。
于是沈老爷子便让唐甜住到老宅,还请了两个月嫂,专门帮忙带孩子。
唐锋刘念花和唐欢,这一个月一直留在老宅,陪唐甜坐月子,生怕她一个想不开,再做出什么傻事,时时刻刻守在她身边,悉心照料着她。
唐甜坐月子的这一整个月,沈清叙都没有出现在唐甜的面前。
唐甜每天在老宅的家里除了吃就是睡,整日郁郁寡欢,孩子都是月嫂在带,她做了手术,失血过多,没有用母乳喂养孩子。
沈老爷子见她这个样子,心里十分担心,生怕她长期这样下去,会憋出病来,一出月子,就催促着沈清意,带她出去逛逛街、散散心,买点自己喜欢的东西,放松一下心情,转移一下注意力。
唐甜没有拒绝,答应了下来。
于是周末。
沈清意约了江芸许念,陪唐甜一起逛街。
唐甜去了商场的母婴店和童装店,除了买就是买,疯狂刷着沈清叙给的信用卡。
买的衣服不止有小婴孩的,还有一岁穿的,三四岁穿的,七八岁穿的。
除了衣服,她还买了毛绒玩偶,赛车模具。
整个购物过程很投入,没怎么出声,也不问旁人意见,看中了就付款。
江芸见她这副反常的模样,悄悄拉了拉沈清意的衣角:“看来她还是没从这丧女的打击中走出来,这一声不吭的就疯狂买东西,跟变了个人一样。”
沈清意无奈地叹了口气:“人没疯就不错了,这么大的打击,哪能那么容易走出来。她心里苦,找不到地方发泄,只能疯狂购物,我们别拦着她。”
许念看着唐甜,满脸担忧:“她现在有种平静的疯感,让人看着心疼。我们也别站在这里了,陪她一起挑吧,至少这样,能让她稍微好受一点,能让她知道,我们一直都在她身边。”
“好。”
三人一起走上前,陪着唐甜挑选衣服和玩具,偶尔给她提一句建议,唐甜虽然不吭声,却也没有拒绝,依旧机械地往购物车里放着东西。
最后,几人拎着满满几十袋衣服和玩具回了家。
这次购物后,回的不是老宅,而是她和沈清叙的家。
她早上出门前打了电话给陈妈,让她把孩子从老宅接回来了。
陈妈见她回来了,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太太,您终于回来了。”
唐甜问她:“孩子呢?”
“小少爷在楼上睡觉呢。”
陈妈看见塞满了客厅的购物袋,问唐甜:“您这是出去购物了?买了什么啊?”
“你把这些东西搬到孩子的房间吧,你不用整理,等会我自己会整理的。”
“哦,好。”
唐甜说完,上楼。
陈妈把小宝贝放在了唐甜的卧室。
唐甜上楼,打开门。
孩子正在床上睡着。
她轻手轻脚的走了过去,坐在了床边。
宝宝已经一个多月了,在月嫂的精心喂养下,脸蛋变得圆滚滚、胖乎乎的,皮肤也变得白皙细腻,摸起来软软的,完全不是刚出生时,那种瘦小干巴、皱皱巴巴的模样了,小嘴巴微微抿着,偶尔还会轻轻动一下,像是在做什么甜甜的梦,可爱极了。
她亲了下宝宝的额头,在床边坐着陪宝宝睡了一会,然后起身,打开床头柜抽屉,把自己的孕期日记拿了出来。
她拿了一支笔,坐在床边,一边看着熟睡的宝宝,一边在日记上写着字,一页又一页,
边写边流泪,眼泪滴落在日记本上
写了好久,才合上笔记本。
她拿着笔记本走到二楼的另一个卧室。
孩子还没出生之前,她就和沈清叙商量过,这间房是留给其中一个孩子的,她曾经无数次幻想过,把这个房间布置得漂漂亮亮的,铺上柔软的地毯,放上可爱的玩具,陪着宝宝在这里长大,陪着宝宝学说话、学走路,可还没来得及装扮婴儿房,她就早产了,失去了其中一个宝宝。
今天她买了很多东西,打算在她离开这里之前把孩子的房间都装扮好。
她推门进去。
刚一打开房间,看见房间的布置,脚步一顿,愣了下。
房间中央,放着小小的婴儿床,床头挂着一个蓝色的小铃铛,婴儿床的周围,铺着柔软的浅蓝色地毯,靠墙的位置,放着一个白色的衣柜,衣柜门上贴着卡通汽车贴纸,衣柜旁边,是一张儿童书桌,书桌上面,放着一个蓝色的台灯,还有几个布艺收纳盒,用来存放宝宝的小玩具和小物件,房间的窗户上挂着浅蓝色的窗帘,窗帘上绣着星星图案。
唐甜环视了一圈房间,眼底闪过一丝惊讶。
她没想到沈清叙已经把孩子的房间布置好了。
她走进去,把自己买的衣服全都从购物袋里拿了出来。
然后叠放整齐,按照年龄段,一一塞进衣柜里:小婴孩时期的衣服,放在衣柜的最中间;一两岁、三四岁的衣服,放在上面的柜子里;七八岁的衣服,放在最下层,分类清晰,一丝不苟。
收拾到一半。
房间门就打开了。
沈清叙快步走了进来,神情惊喜,声音有些颤抖:“甜甜,你回来啦?”
唐甜听见他的声音,动作顿了顿,偏头,淡淡的睨他一眼。
她没吭声。
沈清叙走过来伸手想抱抱她。
唐甜立马后退一步。
手里还拿着小宝贝的衣服。
见她依旧躲着自己,沈清叙的眸光立刻落寞了下去,他收回伸出的双手,小心翼翼的开口:“甜甜,过去是我不对,是我疏忽你了,我已经和语茉好好聊过了,我和她之后不会再见面了,她过几天就会回英国了,我欠她的我已经还完了,甜甜,你不要再生气了,好不好?”
唐甜停下了手里的动作,她缓缓抬起头,静静地看着他,目光平静,没有愤怒,没有指责,也没有期盼,只有一片死寂的平静。
他此刻的眼睛里,全是对她的渴望和期待,她甚至能从他的眼睛里看到那么一丝的疼惜与爱意。
为了得到这种充满疼惜与爱意的目光,她曾经卑微到了尘埃里。
今天,她终于在他身上看见了。
可惜,
迟来的深情比草都贱。
现在的她不需要了。
唐甜面无表情的叠好孩子的衣服放进衣柜里,然后用平静冰冷的目光望着他,缓缓开口:“我有份东西要给你,你去阳台等我。”
“什么东西?”沈清叙心里忽然不安起来。
唐甜没吭声,她走出孩子的房间,回了自己卧室,在自己的包包里拿出一份文件。
在看见文件上的那几个字时,她的心脏还是狠狠的抽痛了一下。
她深吸了口气,告诉自己。
必须要勇敢的迈出这一步。
亲手结束这段不合适的婚姻。
定了定心神,攥紧了文件,她转过身,坚定的往二楼阳台走去。
沈清叙已经在阳台上等着了。
他背对着她,双手扶着冰冷的栏杆,望着天边的夕阳。
她走上前去,没有丝毫犹豫,直接把文件递给他。
沈清叙蹙了蹙眉,打开文件。
一瞬间,【离婚协议书】五个大字映入眼帘。
他的心脏猛地一颤,呼吸停滞,声音发颤,眼底全是震惊与不可思议。
“甜甜……你,你要和我离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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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明天不更,修文,整理下后面大纲和女主事业线。但是明天晚上这章会加个一千多字,把离婚的事给了结掉,后天更新直接就是六年后。之后男主一边追妻一边养孩子,女主搞事业。
感谢璐璐啊送的1瓶营养液。
感谢草绿送的1瓶营养液。
感谢儒雅的瓜子仁送的5瓶营养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