选择背景颜色: 浏览字体: 加大
选择字体颜色: 双击自动滚屏:(1最慢,10最快,再次双击停止)
最新小说 | 女生热门 | 男生热门 | 纯美小说下载排行 | 编辑推荐
返回小说简介 | 返回章节目录 | 返回耽于纯美 | 返回网站首页 好看的耽于纯美电子书下载,尽在久久小说网,记得收藏本站哦!

穿越之一品公卿 第七十一章

作者:八爷党 · 类别:耽于纯美 · 大小:313 KB · 上传时间:2016-01-28

第七十一章

闻听魏子期再次告白,一直思考了许久的薛衍几乎连想都没有想,脱口便道:“好!”

薛衍的回答如此干脆利落,反倒让魏子期一时懵住了。他有些不敢置信的看着薛衍,似乎不知道他为什么会答应的这么干脆。

薛衍看着魏子期如此莫名的神情,不免笑出声来,旋即说道:“因为我也喜欢子期兄啊!”

薛衍说完这句话,脑海中不觉浮现出第一次见到魏子期时的惊艳感觉,颇为郑重的点了点头,向魏子期笑道:“大概是从见过子期兄的第一面起……就喜欢上子期兄了吧。”

魏子期倒是没想到自己率先告白,薛衍竟然能说出这些话来。登时便觉得脸上烧烧的,耳朵热热的。他有些不自在的低下头,复又抬头,笑向薛衍道:“那真是太好了。”

我喜欢你的同时,你也喜欢我,那真是太好了。好到……魏子期一时竟觉得有些手足无措,他有些紧张的握了握手中的马缰,沉吟半日,方才问道:“我们……等会儿去哪儿?”

薛衍想了想,也不知道该去哪儿。因见到官道两旁的景色以及官道通往的方向,不觉笑道:“顺着这条官道一直往前走,倒是快到骊山了。既然我们都不知道该去什么地方,不如去卫国公府在骊山的温泉庄子罢?”

魏子期自然是欣然应好。旋而两人一路纵马至温泉庄子,因着山间有温泉,这里四季常青,温暖如春。那一片桃花梨花常开不败,微风吹过,片片花瓣如同雪片落雨,纷纷扬扬。

薛衍与魏子期两人一路慢行游逛,看着纷纷扬扬的梨花,魏子期突然说道:“我给你舞剑好不好?”

薛衍闻言,不觉笑着看了眼俊美无俦的魏子期,因想到他在花下舞剑的风姿,不觉笑道:“当然好。那子期兄舞剑,我为子期兄抚琴。”

说罢,登时吩咐庄中下人拿琴来。

对于后世穿越而来的薛衍,虽然已经在大褚这么多年,然在风花雪月上的技能确实不怎么样。不过他在后世时便是剧组道具师,因为职业需要,偶尔也需要做个文替什么的。再加上家学渊源,薛衍也会弹几支曲子的。

如今他为魏子期弹的这一曲就叫做《凤求凰》,乃是他会的几首为数不多的琴曲中比较契合现下这个场面的。

《凤求凰》乃汉代司马相如之作,魏子期身为镇国公府世子,文武双全,自然知道这支曲子的。不觉面容有些微红,却是满目欣然的向薛衍勾了勾唇角,右手持剑于前,向薛衍抱拳行礼,这才随着琴声缓缓舞之开来。

霎时间,只见满目梨花洁白,魏子期一席红衣立于树下,持剑翩然。其姿翩若游龙宛如惊鸿,银色剑尖追逐飘零落花,忽而东西,飘忽不定。薛衍则一袭白色锦袍盘膝坐于树下,轻弹抚弄一首《凤求凰》。

一阵清风拂过,夹杂着梨花与琴音飘飘荡荡直向远方。

魏子期想他这辈子都不会忘记这一幕。

直到曲终人散,回剑手势。魏子期仍旧闭目敛神,久久不能忘怀那满树梨花,一人抚琴一人舞剑的场景。

直到周围传来轰然的叫好声与轻浮的吹口哨及尖叫声,魏子期缓缓睁开眼眸,映入眼帘的却是灯光闪烁的舞台,场下满满当当地坐着的身穿校服的学生们,以及周围不断闪烁拍摄的镜头……

一瞬之间,已隔千年。

魏子期满目怆然,喟然长叹。直接转身下台。场外的学生们激动的喊着“安可”的声音。回到后台时,严煊颇为激动的跑到他的面前,语无伦次的道:“我靠,魏子期你太牛了。你太厉害了太帅了。你刚才那几下简直比圈内最有名的武打明星还厉害。你是怎么练的呀,能不能教教我……”

魏子期哪里有心情应付严煊,仍旧一脸沉默着从众人群中挤出后台。离开时恰好看到了目瞪口呆站于角落中的那几个同严煊关系不好的同学,此刻也都一脸讪讪的看向魏子期。

是夜,魏子期身穿大褚长袍悠然剑舞的这一段视频被传到网上,登时引起了无数人的点播与膜拜。

魏子期也一直抱着身在潘多拉的薛衍能够看到这一段视频然后与他联络的消息。然而直到三天以后,薛衍仍旧杳无音讯。

魏子期不得不黯然失落的放弃了这个幻想。一门心思的想着快点录制完这个节目,然后利用节目组的奖励飞去潘多拉直接去找薛衍。

然而魏子期并没有想到的是,虽然他安然着快点完成节目录制的主意,却没有想到外面人看到这一段视频的反应。更没有想到那些娱乐圈内经纪公司娱乐公司的反应。

所以接下来的一段时间内,不断有人通过各种各样的手段找到魏子期,百般游说他同自家公司签合同,然后进入娱乐圈……

魏子期不胜其烦,最终只好请严总帮忙挡驾。严总在录制节目时没说什么,却趁着魏子期回家后把他叫到了书房,同魏子期开门见山的问道:“你就是魏子期吧?”

无论是在大褚还是后世,魏子期都只有这一个名字。严总也是知道的。所以魏子期不会误会严总的意思,淡然问道:“严总已经知道了?”

“不错,我已经知道你给我们影视联盟基地客服部打过电话的事情了,也愿意相信你就是那个魏子期。现在我们要谈的是另外一件事……”

严总说着,便向魏子期提议道:“我知道你现在心急如焚,只想快点见到薛衍。我也希望你们能快些见面。不过我还是要给你一个建议……你现在所在的地方已经不是那个大褚了,你也不再是历史上那个赫赫有名的冠军侯……你有没有想过……即便是找到了薛衍之后,你又该怎么生活下去?”

魏子期在严总坦然承认已经怀疑他是魏子期却不肯帮他与薛衍见面,而是执意让他录制节目的时候还有些不满,可是在听完严总这一席话,不觉一愣。只见严总冲他意味深长的笑道:“身为一个男人,又是历史上赫赫有名的将军,你该不会想要同薛衍见面后,让薛衍养着你吧?”

当然不会。

魏子期微微沉默,然后开口问道:“不知严总有什么好的建议?”

严总闻言,便知道自己盘算的事情已经成了一ban,脸上笑容愈发深邃,从办公桌的抽屉里拿出一份合同,笑向魏子期道:“你可以同我们影视联盟基地签约,成为我们影视联盟基地的演员。到时候我会尽量向你倾斜资源的捧红你……而且薛衍也是我们影视联盟基地的工作人员,只要你签了这份合同,今后你也可以同薛衍一起共事。”

魏子期闻言,又是一阵沉默。旋即将桌上的那份合同拿起来略略看过一遍——受环境所限,他其实不太懂得这个世界的法律。不过他知道严总说得对,身为一个男人,就算当务之急是与爱人相认,可是在相认之后也要有一份工作支撑自己的生活——乃至是养家糊口的重任。

原本在魏子期的打算中,他是想在找到薛衍后继续自己的老本行——参军的。不过一来现在的情况跟大褚不同,星球与星球之间的战争需要的更多的是将士的科技素养,这一点正是现下的魏子期最为欠缺的——他既不会机甲也不会战舰,甚至连那些高科技的网络还有些弄不大明白,即便要参军,也不是一时半刻的事情。

二来如果他参军的话,必然同薛衍聚少离多。这件事在上辈子就有些不可调和,到了这辈子……说老实话魏子期自以为已经“老了”,不太想过那种与爱人远隔天涯的日子。

所以严总给他的这个进入娱乐圈的选择看起来就很不错。

至少魏子期能够发挥他的长处,也不需要同薛衍离得太远。

魏子期略微沉默了片刻,向严总提出要求的道:“如果我答应同影视联盟基地签约,你要保证我的工作时间大部分是跟薛衍重合的。即便是有出差之类的工作,需要先征求我的同意才可以接下。”

严总原来看到魏子期时,只是觉得魏子期的各方面条件都不错,值得签下来好好培养。可是在知道魏子期就是魏子期的时候,已经开始盘算着“奇货可居”的主意。因此他也专门查阅了历史以及薛衍对于这份工作的回忆录,大体上了解了魏子期这个人的秉性。闻听此言,登时笑言道:“这个没有问题。你要相信我们影视联盟基地的声誉。我既然有捧红你的打算,自然会给你最好的条件。况且薛衍也是我们影视联盟基地最优秀的道具师之一,所以基本上你会参与的项目,大都是薛衍也会参与的。”

魏子期闻言,不过略想了想,欣然笑道:“成交。”

严总看着魏子期英俊无俦的精致面容,也十分得意的笑开了。他起身走至酒柜前,从里面抽出一支保存了很多年的红酒,分别到了两杯,其中一杯递给魏子期,笑眯眯的捧杯说道:“合作愉快。”

看着魏子期面无表情的饮下红酒,严总老怀大慰……他之所以布置了这么多做了这么多,为的不过是成功签下魏子期。至于签下魏子期后的各种优惠条件……不要说这样的条件对于别人不公平……谁让魏子期这个人的存在本身就不公平呢?

而魏子期在同严总或者说是影视联盟基地签订了合约后,仍旧安然沉默的继续录制节目。

严总示意魏子期在接下来的节目录制过程中尽量多展现一下自己的优势,魏子期也都一一照做了。身为大褚镇国公府的世子,功勋无双的冠军侯,魏子期的文韬武略自然不俗。何况他所会的君子六艺对于早已失却了这些传承的现代人来说,也有着十分致命的吸引力。

所以在节目播放到结尾的时候,魏子期已经圈了一大票的颜粉和慕才粉。为今后的演艺圈道路奠定了比较坚实的基础。

不过魏子期却懒得理会这些身外之事。因为为期三个月的节目录制终于结束了,魏子期同其他几名参与节目的嘉宾也都得到了节目组的奖项——他终于可以飞去潘多拉星球了。

严总看着向来淡然面瘫的魏子期在得到了自己的星际护照后罕见的表现出来的紧张不安,不免笑着安慰了几句。

魏子期这会儿已经完全没心思搭理严总了。而严总仍旧拉着魏子期絮絮叨叨的嘱咐个没完——除了嘱咐这一路旅途需要注意的事项外,严总还告诉了魏子期一个喜讯,那就是影视联盟基地已经按照魏子期的身份和合约条件为他在首都星安排了住宿,公寓就在薛家的旁边。同时也告诉魏子期影视联盟基地已经着手替魏家众人办理首都星的居住资格,也就是说等到魏子期带着薛衍从潘多拉回来的时候,魏家众人也该来了。

这也是魏子期自己的要求。谁让他占据了这个“魏子期”的身体呢,既然占据了人家的身体,就应该承担起这个身体需要承担的责任才是。

不过一想到当他从潘多拉星球回来之后,需要面对得知这一切真相的魏家众人,魏子期还真的有点儿头疼。

正所谓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魏子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到来泯灭了这个时空魏子期的灵魂,还是说因为这个魏子期已经死去,所以他才能够占据这个身体。可是不管怎么说,对于魏家的那些人来说,都必然要承受一次丧子之痛……

抱着行李与星际护照离开首都星球飞往潘多拉的魏子期尚且不知如何是好。而留在首都星球的严总却是提前给还在潘多拉星球疗养的薛衍去了个电话。他倒是没说别的,只告诉薛衍他送了一个令他意想不到的人去潘多拉看他,希望薛衍能在看到这个人后,感觉到心情愉快。

撂下电话的薛衍感觉到有些莫名其妙。自从他来到潘多拉星球进行了一段时间的疗养后,已经不像先前那样时而疯疯癫癫的。不过那种丢失了爱人的切骨之痛却是无法抹去的。这也让薛衍在治愈了疯癫之后仍旧保留了抑郁自杀的倾向。所以潘多拉的工作人员也不敢就这么放薛衍离开。

而薛衍在潘多拉的住宿房间,已经被他幻化成了他在大褚最后几年,同魏子期相依相偎的那个骊山上的温泉庄子的模样。

虽然不比大褚真实气候的四季如春,温暖宜人,但是经过科学手段处理的潘多拉星球在幻化一切事物的能力仍旧达到了几可乱真的地步。

于是令薛衍意想不到的一幕竟然真的出现了——

在微风轻拂,满树梨花飘零的纷纷扬扬的季节里,那个薛衍记忆中最为刻骨铭心的少年踏着满地梨花飘然而来。他的身上并没有穿着红袍,也不是白玉冠系着长发,而是梳着一头精端利落的短发,穿着一身黑色校服装,就这么翩然而来。一步一步稳稳当当地走到面前。颀长而略显少年纤瘦的身形遮挡了面前的阳光,魏子期就这么安安静静地出现在薛衍的面前,他的眸中仍旧包含着能够醉死人的温润,笑吟吟的说道:“薛衍,我来了。我来接你回家。”

作者有话要说: 


☆、第73章


是夜,薛衍同魏子期相携返回长安。魏子期亲自将薛衍送回了卫国公府,方才彻身回家。

彼时平阳长公主正与薛绩讨论朝上之事。薛泓就被他们夫妻两个放在身前的席子上爬来爬去。

眼见薛衍归来,平阳长公主忙问薛衍可吃过晚饭,薛衍笑言说吃过了。平阳长公主又问在哪儿吃的,吃的什么,然后命家下仆人准备夜宵。

薛衍索性盘膝坐下,薛泓见状,一下一下的爬到薛衍身前,然后爬进薛衍的腿窝儿里坐好。薛衍便把薛泓抱在了怀中,只听薛绩说起昨夜庆功宴上颜钧集轻狂之举令朝中御史言官们分外不喜,只怕明日上朝后,必定有朝臣弹劾颜钧集。

薛衍也觉得颜钧集经过这几次战役后,行事同先前相比,越发的无所顾忌。联想到颜钧集在历史上的下场,不觉皱了皱眉。突地开口问道:“最近魏皇后的身体怎么样?”

平阳长公主与薛绩闻言,不觉一愣。平阳长公主开口笑道:“你见天儿的进宫请安,难道魏皇后身体好不好,你还不知道么?”

薛衍之前频繁进宫,乃是为了政事。倒是不曾刻意关注过魏皇后的身体。不过想想历史上的记载,薛衍决定明日进宫后好生问一问太医署的御医们。

只是现在无凭无据的,倒是不好多说什么。

于是薛衍只和父母寒暄一回,便各自散了休息不提。

至次日一早,薛衍进宫后,果然向太医署御医询问魏皇后的脉案。太医署医政不知道薛衍好端端的为什么这么问,不过薛衍乃平阳长公主之子,深受太上皇与陛下皇后的宠爱,太医署医政也不敢敷衍对待。闻听薛衍所问,忙的开口一一回禀明白。只不过事后特地向魏皇后禀报一回罢了。

魏皇后闻言,也觉得十分稀奇。少不得将薛衍叫到跟前仔细询问。

薛衍总不好明说“历史上记载,你今年就死了”,只好当着魏皇后的面笑言道:“昨儿同子期兄至骊山游玩,听子期兄提起镇国公近日身子不爽,煞是惫懒。一时便想到了皇后娘娘。唐突之处,还请娘娘见谅。”

这种解释也未免太过牵强了。魏皇后自然是不信的。不过她相信薛衍不会做出伤害他的事情。既然薛衍不想说,魏皇后也就不多问了。只是就着薛衍的话笑道:“也不知道近一年是不是年岁渐长的缘故。我也有些精力不济。偶尔会有头疼眩晕的毛病,不过略躺躺就好了。倒是不必吃药的。”

薛衍闻言,心下不免一惊。忙开口笑道:“恰好今年缥缈真人与孙真人都留在京中。如果魏皇后觉得身体不舒服。何不将两位真人请入宫来,为皇后诊脉?”

这件事情薛衍之前也做过一次,魏皇后倒是并不觉得诧异。只是她素昔身子结壮,倒是很少有病的。如今偶有头晕之症状,倒也不觉什么。因此魏皇后只是笑了笑,便推辞了。只说不想麻烦缥缈真人与孙真人。

岂料薛衍方才还随口说说的样子,这会子倒是坚持起来。只说让两位真人进宫替太上皇陛下和皇后诊脉,也算是定期的保养身子。最终舌灿生花,终久还是说服了魏皇后。

至永安帝下朝后,魏皇后少不得同永安帝商议一番,永安帝也觉得这样的提议很好。欣然应允。

次日,薛衍亲自到上清观请来了两位真人为宫中贵人们诊脉。两位真人一一诊过,也没诊出什么病症来,不过开些保养方子叫诸人多加保养罢了。

薛衍见状,这才渐渐放下心来。然后把心思又放到了汴州的经营建设上——

前文说到薛衍有感于汴州的水路便利,曾想在汴州兴建船厂海坊,且想发展海运。只是朝中上下莫衷一是,永安帝也任由薛衍折腾罢了。

那薛衍依靠着后世的种种资料,果然将几种易于建造的船行图纸画了出来,又命汴州官员在全国各地搜寻长于造船之工匠,甚至还将消息散步至大褚周边属国,用优厚的“福利待遇”吸引各国的能工巧匠投奔汴州。

又有魏子期有着后世的记忆,可以配合薛衍的动作,不知从哪个犄角旮旯里找到能够胜任此项工作的人,种种便利之下,此事进展的越发顺利。

直至永安五年的年底,汴州船厂竟然真的造出第一艘海船来,算是给永安帝的新年贺礼。

这艘海船被永安帝亲自命名为永安号。而这艘海船的第一趟航行,则是兴大褚之威,载着一船的货物以汴州的名义到周边属国互通有无去了。当然,尾随在永安号之后的,自然是汴州以及大褚各地的商家们自造的随行商船——虽然算不得正经海船,但是用来进行航程比较短的海上运输还是没有问题的。一直以来,大褚的各个商家都是用这种方法与周边属国“互通有无”的,这也不足为奇。

只是现下的大褚官民们自然都想不到,这是因为这一个小小的改变,却推动了大褚朝在陆路上的无敌之后,进一步的发展了海上贸易。更成为大褚有别于其他朝代,颇为重视海上贸易的一个□□。至于之后围绕着海上贸易而出现的各种蝴蝶效应,此刻自然不必多说。

如今且说永安六年元月,魏皇后正在立政殿接见妃嫔诰命,处理过年事宜。当中正说道正月十五上元节该如何筹办,魏皇后突然觉得一阵眩晕,旋即眼前一黑,登时倒地不醒。

在座妃嫔诰命见状,不由得将一个魂儿吓走了大半个,忙的喊御医过来为魏皇后诊脉。岂料十来个御医为着魏皇后诊了四五遍脉,仍旧说不出个所以然来。更糟糕的是昏迷中的魏皇后竟然开始发热了。

消息传到前朝,永安帝大为震怒,忙的匆匆赶制立政殿,接连处置了好几位太医署的御医,因想到上清观的缥缈真人与孙真人长于诊脉,前太医署医政孙仲苗也在上清观陪他哥哥,当即命小太监至上清观传旨,请两位真人入宫替魏皇后诊治。

小太监闻听圣人之言,忙打马出宫至上清观传旨。哪里知道缥缈真人与孙仲禾孙仲苗两兄弟早在两个月前就离了上清观,至东都洛阳寻友去了。

这下子众人都急了,忙派人八百里加急至洛阳传旨,将两位真人并前太医署医政接回洛阳。

因着这些年薛衍发明了“水泥”之便,如今从洛阳到长安的这一条官道极为平整。倘若是大军疾行,不过一日就能抵达。

所以永安帝派去洛阳接两位真人并前太医署医政的车马也在次日晚上回到太极宫。

事态紧急,永安帝甚至等不得两位真人洗漱已毕,就这么风尘仆仆的将两人引到了立政殿。彼时魏皇后已经昏迷了三天三夜,在诸位御医的竭尽努力下,高烧倒是退了,然而还是昏迷的时候比醒着的时候多。

太子与越王、九皇子并魏皇后所出的几位公主都跪在魏皇后的榻前侍疾。永安帝立在内室焦躁不安来回踱步。平阳长公主和薛绩,镇国公魏无忌夫妇并其子魏子期魏晋也都守在外殿。太上皇年事已高,到不曾亲至,却也不断打发小太监在兴庆宫和太极宫两头跑,不断的传递消息。

其余妃嫔所生皇子公主们也都跪在立政殿的外殿侍疾。缥缈真人与孙真人兄弟两个匆匆赶到立政殿,看到的就是这满屋子的人。

因着人特别多,屋子里的脂粉香料气息就有些浓厚,缥缈真人皱了皱眉,先是进内殿拜见过永安帝,没等永安帝开口,先请求永安帝让大部分人回去,然后开窗通风。

永安帝闻言,生怕开窗通风后会让魏皇后着凉。缥缈真人见此,只得耐心的向永安帝解释了为什么要开窗的道理。永安帝将信将疑,只得应了。

一时缥缈真人三人上前替魏皇后诊脉,然后相互交换了脉案并治疗意见,斟酌着开了个方子,永安帝登时命人按方子熬药。

一时有宫俾送了熬好的汤药入内,永安帝亲自接过汤药坐在魏皇后的床榻前,小心翼翼地替魏皇后喂药。

缥缈真人见状,便说道:“皇后娘娘此时能付下药,只要过了这一晚能清醒过来,必定就没事了。”

越王生性急躁,闻听此言,忙抢着问道:“倘或晚上醒不过来呢?”

缥缈真人见状,并没答言。孙仲禾孙仲苗两兄弟也只是叹息一声。

越王见状,脸一下子就吓得发白。登时又惊又怒,指着缥缈真人三人骂庸医,又说要治三人胡言乱语之罪。

永安帝也有些受不住的晃了晃身子,被太子眼明手快的扶住了。永安帝一壁斥责越王,一壁向缥缈真人躬身一礼,口内则道:“还望真人妙手回春,救无忧一命。”

永安帝情急之下,竟然连皇后都不叫了,直接将皇后的闺名脱口而出。

缥缈真人等人见状,也是为之唏嘘。

薛家三口与魏家四口这是也都围上来了,薛衍少不得相劝越王太子。平阳长公主也劝着永安帝,因又笑道:“缥缈真人与两位孙先生医术高明,必定能救回皇后。陛下就放心罢。”

永安帝闻言,倒是愿意相信的。他与魏皇后少年夫妻,经历了这么多年的风风雨雨,早已不再是单纯的夫妻。他也无法想象失去了皇后之后,到底该怎么办。

是夜,就连永安帝都守在立政殿没有离开过。连太上皇听到了缥缈真人的话后,也坐不住了,从兴庆宫被轿辇一路至立政殿,第一眼就看到了熬得双眼通红的永安帝,心下也止不住的心疼。登时上前好言劝慰。

将将到了四更初刻,魏皇后终于有了些许反应。躺在床榻上叫水。因着魏皇后的声音太小,太子诸人险些没有听到。还是守在床榻边儿上的永安帝耳聪目明,最先听到了魏皇后的声音,忙倾身上前细细询问,又命宫俾献茶。

一时扶着魏皇后吃过了半盏茶,魏皇后倒也清醒了,竟然还知道饿了,永安帝忙名人将早已在灶上热着的吃食送过来,亲自服侍着魏皇后吃过夜宵。魏皇后这才算是有了些精神,虽然说话仍旧是有气无力的,也没有力气站起来,不过好歹算是清醒过来了。

用缥缈真人的话说,也就是没了性命之危。

这让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永安帝更是大为欣喜,当即奖赏了缥缈真人与孙家兄弟。

其后几天,缥缈真人三人仍旧日日为魏皇后诊脉开方,魏皇后接连吃了几天的药,才算是渐渐安然回转。少不得向缥缈等人当面致谢。

缥缈真人抚须便道:“贫道着实当不得皇后之谢。倘若不是薛世子闲来无事,到上清观与我等闲聊时,送了好些医书药理令我等钻研。只怕今日也不能叫皇后安然回转。”

魏皇后闻听此言,次后和永安帝说了,帝后二人都少不得感叹薛衍之博学慎思。

而薛衍经此一事,也再一次深刻的认识到自己的青铜手镯里所储存的资料,对于这个时代而言,究竟意味着什么。

所以他下了一个决定。他向永安帝进言,要在长安城内建一所书管,请皇帝下旨邀四海之贤士入长安,集众人之能天下之书,修筑一部《大褚全书》。

历代皇帝登基为帝,为的不过是文成武德四个字。如今永安帝一统天下,大褚之威远播四海,在武事上自然是到了极致的。所以永安帝在永安六年开始后,也将朝政的注意力渐渐转移到文治上。这个时候听到了薛衍这样的谏言,自然非常感兴趣。

永安帝欣然允之。并且任命薛衍为礼部尚书,负责操办此事。又命朝中大儒孔令仪负责修书箸说。对于任何一个文人来说,替朝廷修纂一部书籍都是最为名扬天下之事。孔令仪自然是欣然笑应。

不过这位老儒在得知自己的搭档竟然是昔年因着一纸辩论报将天下搅得风起云涌的薛衍的时候,不觉摇头苦笑。

他可记者薛衍在某些文人心目中的印象并不大好。只怕有薛衍负责此事,会横生枝节。

永安帝当然也知道孔令仪的考虑非常有必要。不过永安帝也相信薛衍虽然因《国子监辩论报》一事得罪了某些儒士文人,但是也必然取得了另一部分人的好感。两相一抵,倒也不值什么。

所以永安帝对孔令仪的担忧不以为然。仍旧坚持了自己的任命。

而薛衍之所以向永安帝提及此事,则是为了能够有一个名正言顺的方式,将青铜手镯里面的资料一点一点的复制出来。至于号令天下读书人一起编纂一部著作来为帝王扬名……参考的不过是后世一个朝代某个皇帝的做法罢了。恰好此举又骚到了永安帝的痒处。

因此不论永安帝是否同意自己的任命,都不会耽误薛衍心目中的“正事”。

所以在闻听孔令仪的担忧后,薛衍还亲自跑到了永安帝的面前,请求永安帝罢免了自己的礼部尚书之职,另选贤能负责此事。

然而永安帝并不允许,只命薛衍“不要多想,只做好你的分内之事。”

薛衍见状,也就不再强求。

不过不管对于那个年代来说,认认真真的修纂一部书都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薛衍因为之前的际遇诡异,所以当他将青铜手镯内的资料默出来时,该怎么解释这些书籍的来源,也成了为难薛衍的一道难题。

为了更好的解决这个问题,薛衍甚至还在国子监内聘请了一些肯吃苦且有不怀偏见的生员,每日去询问老农工匠们各种问题,然后结合大褚已有的那些杂学著作,继续撰写有实用价值的“工具书”。

不过饶是如此,仍有很多书籍的“出处”令人存疑。

还好永安帝并大褚朝臣都知道薛衍的来历有些莫名,但是自从薛衍现身大褚,一举一动皆是为了大褚并无贰心,所以众人也就不过多的追究薛衍的来历。因此看到了薛衍默出来的书籍时,也都很有默契的不再多问。

而另一厢,薛衍除了每日默写自己所知道的那些后世的有用的资料外,也有帮忙整理那些武将们的“军事著作”。

至于儒家、法家乃至其他方面的文章书籍,则有孔令仪并另外一些人负责整理。

简而言之,在这一次编纂的《大褚全书》中,薛衍只负责“奇淫巧计”以及军事相关的部分。后者也是由他的身份决定的。毕竟薛衍乃卫国公长子,且当年率先提出了请诸位将军们著书立说,也由此引发了大褚官员们的“纂书热”……如今由薛衍来负责兵家的这一部分,实在是恰当至极。

而另一方面,那些文人儒士们对于薛衍担任礼部尚书负责此事的态度也并没有孔令仪等老儒想象的那么强烈。

虽然大家大部分时间还是看不惯“斯文败坏”的薛衍,但是不可否认的是,薛衍的雕版印刷术和辩论报有利的推广了文人们著书立说清谈辩论务实求是的风格。所以在大部分文人心中,即便薛衍有着各种各样的不妥之处。但是瑕不掩瑜,有些地方还是可以肯定的。

这些评价是薛衍自己都没有想到的。不过更令薛衍没有想到的是另外一件事。

作者有话要说:  关于上一张一半正文一半番外的事情,因为懒八想要做一个视觉转换的效果,所以是这么设定的,但是忘了在标题上写明提醒大家,是我的错QAQ

因为昨天晚上上传章节的时候发生了一点失误,所以懒八忘记改标题了。今后不会这么做了,凡是番外都会在标题上写明。对于给小天使萌造成了不好的阅读体验,懒八在此道歉,嘤嘤嘤,我错了

泥萌打我吧,躺平任打_(:з」∠)_


☆、第74章


薛衍今年二十岁。倘或放在后世,二十岁的薛衍不过是正在念大学的学生,家长们不会理会薛衍是否谈恋爱,是否会结婚。

可是在普遍男儿十七岁及冠,女儿十五岁及笄的大褚,一个二十岁且单身的国公府世子自然会引起万众瞩目。更何况薛衍虽然年仅二十,但是功勋彪著,且深受太上皇与帝后夫妻的器重,前程自然无量、

一个年仅二十岁的六部侍郎,汴州刺史,帝国的钱袋子……这样的薛衍自然是世家贵胄们想要联姻的对象。事实上自打薛衍过了十五岁起,朝中便接连不断的有人向卫国公夫妇提亲,意欲将自家的女儿嫁给薛衍。

然则卫国公夫妇心疼薛衍刚刚回家不久,又见薛衍玩心甚重,并没有娶妻成家的心思,便也置之不理。

直等到薛衍如今二十岁了,连薛衍的小弟薛泓都已经满地爬了,且薛衍又十分疼爱薛泓,简直把弟弟当成儿子来养,卫国公夫妇眼见如此,方才惊醒,直觉自己一直疼爱的大儿子已经长大了,甚至大到开始喜欢孩子。这是否说明薛衍也在考虑婚事,只是年轻人腼腆,不好意思同父母提及?

卫国公与平阳长公主就着此事讨论了好几日,终于下定了决心,认为他们该给薛衍操办婚事了——

所以这日薛衍刚从集贤馆下班回家,便看到卫国公薛绩与平阳长公主端端正正地跪坐在镇国公府大堂,一脸肃容的等待着薛衍。

薛衍:“……

有些莫名其妙的笑了笑,薛衍也跪坐在阿耶阿娘身前,请安问礼后,方才开口询问,“阿耶阿娘可是有话同儿子说?”

卫国公薛绩与平阳长公主相视一眼,由平阳长公主先开了口,一脸慈祥的笑道:“衍儿,你如今也二十岁了。常言道成家立业,建不世功勋。你现在官居三品,也算得上是功成名就,可该考虑婚事了。”

一句话未落,薛衍早已惊得满口茶悉数喷出,抚着胸膛咳了半日,方才满面通红的道:“阿耶阿娘说什么呢,我才二十岁,暂且不能想到成婚之事。”

说话间,薛衍心内想到的却是魏子期。越发坚定了绝不成婚的意思。

薛绩与平阳长公主见状,还以为薛衍是少年腼腆,所以才面红耳赤,反对的如此激烈,不觉莞尔一笑。因笑道:“傻孩子,还是这么风风火火的。只是成家立业,乃是族中大事。可由不得你胡闹。这件事情我跟你阿耶已经商议定了。准备这些时日就给你相看起来。不是我王婆卖瓜自卖自夸,依咱们家衍儿的人品学问,这大褚世家女子还不任着我们衍儿挑。衍儿放心,阿耶阿娘必定给你挑个四角俱全的小娘——”

一句话还没说完,只见薛衍慌之不迭,忙摇头摆手的道:“不用,不用,不用你们给我挑。”

卫国公薛绩见状,难得调笑似的打趣道:“不用我跟你阿娘帮你挑,难道衍儿自己已经有了意中人了?”

薛衍闻听薛绩之笑言,原本还想摇头否认。可转念又以想到魏子期,不觉迟疑着点了点头——

即便是男人,只要两情相悦,也能算在这薛父所言的“意中人”里头吧?

薛绩与平阳长公主不妨薛衍竟然承认了,不觉相视一笑。

虽然时下有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然薛绩与平阳长公主自相识到相知相娶相伴,也都是比较时髦的“自由恋爱”。所以两人虽然对薛衍的“私相授受”比较诧异,但也并不会生出不喜之意。

平阳长公主笑言道:“素日瞧你在外头折腾,也不见你同哪家的小娘子更为相熟一些。怎么就私定终身了呢?还瞒的我和你阿耶这样的紧。若不是今日我和你阿耶想到同你谈论婚事,只怕你还不肯告诉我们呢。”

薛绩也数落薛衍的道:“这件事情竟是你做的不靠谱了。须知你是男儿家,你可以等得起。但是女儿家十五岁及笄,家里就要谈婚论嫁的,人家可是等不起的。”

薛衍闻言,只能嘿嘿一笑,其实心虚的不得了。

这里平阳长公主仍旧是津津有味的在猜测,薛衍喜欢的究竟是哪家的小娘。她从薛衍自幽州起,一直到长安城,到汴州,将与薛衍有过往来的人家比较出色的小娘子全都输了个遍,薛衍仍旧是摇头不语。

平阳长公主见状,少不得莞尔一笑,开口问道:“究竟是哪家的小娘,你藏的居然这样紧。难道说她并非世家之女,你担心我和你阿耶门户之见,不许她进门不成?倘或是这么想,你就错了。我跟你阿耶并非是那等注重门第之人。只要是你喜欢,我们都可以接受——”

想到这里,平阳长公主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又忙的转口说道:“不过如果对方的家境实在太不堪——倘若是七品以下官员之女,或者是商贾之女,恕阿娘不能叫你任性,只将她纳进门做妾也还罢了。绝对不堪我卫国公府世子妃的正位。”

薛绩闻言,也连连点头称是。他和平阳长公主虽然对薛衍私定终身之事不以为然。然两人俱都是出自世家贵宦,倘或眼睁睁看着卫国公府世子妃的正位被一家寒门小户,乃至商贾贱户之女占据,那也是忍不得的。

薛衍并没有想到平阳长公主与薛绩脑洞开的如此之大,只能苦笑着连连摇头。平阳长公主与薛绩见了,心里越发的没底。平阳长公主甚至忍不住焦急的道:“你一直摇头,难道说你的意中人家境竟然如此不堪……不会是风尘教坊中人罢?”

薛绩闻听平阳长公主之言,当即吓了一跳。忙的说道:“不是不是。哎呀,阿耶阿娘你们就不要胡思乱想了。你们的儿子这么优秀,自然心悦之人也是人中龙凤,不论家世门第,都是极好的。”

可不是极好么。堂堂镇国公府世子,当朝二品骠骑大将军,冠军侯,当朝皇后之外甥,军神薛绩之关门弟子……任何一个名头单提拉出来,都够使得了。何况这么多名头堆积在一块儿,所以说魏子期不拘家世门第,还是功勋官职,与薛衍相比,绝对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关键是不知道平阳长公主与薛绩能否接受一个“男儿媳”罢了。

思及此处,薛衍只觉越发头疼。平阳长公主与薛绩闻听此言,却是越发的糊涂了。当即面面相觑,满是狐疑的问道:“既然家世门第,人品学问都没得挑。你为什么不肯告诉我们呢?”

“还是说你为人腼腆害羞,不好意思说出口?”卫国公薛绩皱了皱眉,因说道:“这可不像是我的作风。当年我同你母亲一朝相见……咳咳咳咳……”

下剩的话没说出来,全部都被平阳长公主拧腰扣肉**给逼没了。

然而薛衍这会子却没心思嘲笑自己老爹的妻管严儿。只得苦笑道:“阿耶阿娘,且不要着急。待我同他商议妥当了,再告知您二老。”

平阳长公主与薛绩闻言,又是好气又是好笑。只得说道:“瞧这幅模样,只怕将来也是个趴耳朵的。”

说罢,平阳长公主似笑非笑的斜睨了卫国公一眼,开口说道:“随了某人了。”

薛绩闻言,只能嘿嘿一笑,不以为然的道:“夫妻之间多有尽让,这也没什么不好。”

薛衍好容易把平阳长公主和薛绩糊弄过去了。可不想继续围绕着这个话题转。因说自己上了一天的班已经饿得不行了。平阳长公主闻言,忙命灶上传饭。

大褚时乃是分食制,一家四口各自坐在食案前吃过了晚膳——平阳长公主则抱着小儿子薛泓喂食了一碗鸡蛋羹。又闲话了一回。薛衍有些坐不住,登时便要出门去寻魏子期说话。

平阳长公主见状,忙开口说道:“这会子天也晚了,快宵禁了。你又出门做什么去?”

“有些公务上的事情,要寻子期兄商讨一二。母亲放心吧,我有陛下亲赐的令牌,可通行无阻。”

“可是坊门关上了,你也回不来啊?”平阳长公主仍旧不以为然,皱眉说道:“何况有什么公务,不能在明日朝上说,非得大晚上的出去做什么?陛下不心疼,你不心疼自己,我和你阿耶可心疼的了不得。快不要如此,回房歇息罢。”

眼见平阳长公主如此坚持劝慰,薛衍也不好再坚持己见,生怕一个不小心叫平阳长公主嗅出什么不对来——他可还没同魏子期商量好应对之策,且不想如此打草惊蛇。

因而薛衍稍一沉吟,便笑道:“既如此,我明日再去寻子期兄罢。”

说罢,又向平阳长公主与卫国公薛绩告了退退下。眼见儿子顺着游廊逶迤而去,卫国公薛绩皱了皱眉,因说道:“你觉不觉得……咱们家的衍儿,同子期两个相处甚密?”

平阳长公主闻言,不以为然的笑道:“他们两个自幼相识,况且又是师兄弟,这几年在朝上办公也是一对儿搭档,默契些也是有的。我倒是觉得咱们家衍儿的交友还是不广,倘或能多认识些如子期这般的孩子,我也能放心了。”

“是么?”卫国公闻言,仍旧觉得心里有些不踏实。不过既然发妻都这么说了,想必是真的没什么……才怪!

次日下朝后,薛绩看着预备好各色表礼亲自登门负荆请罪的魏无忌父子,脸色一片铁青。

作者有话要说:  


☆、第75章


镇国公魏无忌与魏子期父子当真是来负荆请罪的。两个人光着上半身,下半身只穿着白色中衣,叫上一双黑靴,背后还缚着荆条——魏无忌那个长期伏案劳形疏于锻炼的半百之人且不用说了,反正身材老朽没啥可看的。只说魏子期,就这么肆无忌惮的露出自己的八块腹肌和人鱼线,一走一动间肌肉虽然未曾夸张的虬起,但也如俊美的猎豹一般肌理匀称,十分流畅。

看得薛衍控制不住的时不时撇过小眼神来,直呼大饱眼福。

然而卫国公薛绩却并没有留意到自家儿子被美色吸引的没出息样儿。仍旧铁青着一张脸,冷言冷语的问道:“镇国公这是何意?我并不记得尔有何对不起我之处。为何要负荆请罪?”

镇国公魏无忌神色讪讪,略有些不好意思的冲着卫国公与平阳长公主笑了笑。眼中止不住的心虚。他有些无奈的说道:“实不相瞒,某此次携犬子而来,一则是为了犬子给贤伉俪赔罪,二则……二则是想……”

魏无忌说到这里,看着脸色越来越黑的薛绩,终于没胆子把上门提亲的话说完。

薛衍看着光着上半身跪在院子里的魏子期父子,想了想,笑向薛绩道:“阿耶——”

“你住口。”薛绩不待薛衍说完话,冷冷的打断道。

薛衍忙的闭上嘴,可怜兮兮的看向一旁的平阳长公主。

平阳长公主在骤然得知此事——也就是魏无忌父子刚刚登门告罪的时候,胸中气怒简直比薛绩还盛。第一时间想到的便是魏子期教坏了自己的儿子。

不过有魏无忌在旁老泪纵横的苦苦哀求,魏子期闷声磕头赔罪,又有薛衍不停的劝说平阳长公主,只说什么是他自己先看上了魏子期,所以苦苦追求把人家掰弯了的。让平阳长公主要怪只怪他一个人,莫要怪罪魏子期。又说如果不是他先追求魏子期,以魏子期那么个面瘫无趣木头到三棍子都打不出一个屁来的闷骚个性,怎么可能会先看上他。

平阳长公主一听薛衍这么说,登时又愤愤不平起来。脱口便斥责薛衍胡说,又说薛衍不拘人品学问都这么出类拔萃,魏子期凭什么不喜欢云云。

薛衍见状,少不得赔笑道:“所以说嘛,我们两个也算是两情相悦。是真心想在一起的,阿娘你就不要生气了……”

之后又是百般的花言巧语的哄平阳长公主开心,最终在薛绩下朝之前,哄得平阳长公主心意回转。答应替他安抚盛怒之下的薛绩。

此刻眼见薛绩如此冷面如霜,薛衍只好眼巴巴的看向平阳长公主。

平阳长公主见状,则笑向薛绩道:“好了,先不要这么生气。叫他们父子先起来吧。否则叫人看着堂堂的镇国公父子,当今皇后的亲哥哥和外甥在我们府里负荆请罪,传将出去只怕又有言官御史乱说话。”

薛绩闻言,则冷冷的道:“我并没有要他们负荆请罪的意思。他们大可以抽身而去。即便是今后再不登我镇国公府的大门,我还图个清静。”

薛绩向来为人沉稳坚毅,寡言少语。今日居然能够说出这样的话来,显见的是真的生气了。不过也能够理解,谁看到自己养的好好儿的大儿子被另一个男人拐走了,都会这么火冒三丈的。尤其那个人还是自己最为信任器重的关门弟子。

魏无忌早在来之前就已经料到薛绩必然会盛怒至极。眼见真的如此,也唯有使出哀兵之计,向薛绩赔笑说道:“卫国公如此盛怒,某也可以理解。实不相瞒,当我刚知道这件事的时候,我也十分震怒——”

“你是什么时候知道此事的?”卫国公薛绩突然想到了什么,开口问道。

魏无忌一愣,旋即反应过来,开口说道:“也不过是几个月的时间罢了——”

“同样身为人父,你几个月前就知道了,我今天才知道……哼!”卫国公面色铁青的看了眼自己的儿子,满是不悦。

薛衍则越发心虚的低下了头,他怎么会想到魏子期在同他告白之后的第二天就同魏无忌坦白了。那个时候薛衍正忙着在集贤馆查阅前朝古籍,顺便整理青铜手镯内的各种书籍,且向诸位将领邀约让大家共同协作,研究出一部史上最全的练兵典籍——空、军这会儿肯定没戏了,不过从步兵,骑兵、类似于后世特、种、部、队的陷阵营,乃至火器营等等层面出发,让大褚的将领们乃至皇帝陛下全都参与进来,共襄盛举。最后能够撰写出一部大褚兵法大全来,也是件名垂青史的事儿。

所以当他把这个主意禀报给永安帝之后,永安帝这个以武功立世夺位的帝王果然对此很敢兴趣。不但御笔亲批命薛衍负责此事,更是频频吩咐薛衍可以暂且放下别的事情,务必要以此事为主。

因为陛下如此口谕,再加上自己也有这个意向,薛衍那些日子忙的脚不沾地,跟魏子期十天半个月也见不着面的时候也是有的。所以他当然不知道魏子期已经同镇国公夫妇坦白了真相,并且被盛怒的魏无忌亲自打了几十板子,关在家中的事儿。

等到魏子期伤好的差不多,且又用苦肉计和难得的舌灿生花之技获得了镇国公夫妇的谅解的时候。已经差不多一个多月过去了。彼时魏子期同薛衍见面时,也并未提及此事,所以薛衍理所当然的认为魏子期的情况同自己一样。

直到昨日闻听卫国公夫妇有替他张罗婚事之意,薛衍才有些慌张。好容易熬到次日去寻魏子期商议此事,哪里想到魏子期二话不说,就带着镇国公跑到他们家门前负荆请罪来了……

所以说有一个办什么事儿都雷厉风行且不爱同人商量的恋人,也是蛮头痛的好吗?

不过薛衍嘴上这么嘀咕,心里还是挺美的。至少前世今生加起来这么多年,除了自家人之外,真的还没有一个人能像魏子期这般周全待他,甚至不等他想到,就已经把一切麻烦都处理妥当了。这样行事细腻的魏子期让薛衍有一种自己被照顾到的感觉。纵然有父母逼婚之事,然面对这样的魏子期,薛衍仍旧很是开怀。

只可惜薛衍此时的好情绪没能影响到卫国公。薛绩一想到同样身为父母,魏子期之父早在几个月前,两个臭小子刚刚表明心迹开始交往的时候就已经知道了这些事,而自己却等到事到临头才被人堵上门提亲……那心塞的滋味儿,简直无法言说。

正所谓知夫莫若妻,平阳长公主眼见薛绩的面容愈发冷硬,周身的气质也愈发森严,便猜到了薛绩现在在想什么。虽然心下也恨得牙痒痒,想要趁此机会好生教训薛衍一下——既然是两情相悦,早已表明心迹,怎么能让自己的父母比镇国公夫妇还晚知道此事,难道在衍儿的心中,他们夫妻两个竟不如镇国公夫妇开明,难道为了门户之见,颜面之见,会真的忍心棒打鸳鸯,叫儿子娶一个自己不喜欢的小娘么?真真是气死她了。

平阳长公主凤眼圆瞪,恶狠狠的瞪了跪在当地的镇国公魏无忌一眼。心里想的却是倘若她早知魏子期与薛衍之事,必定能抢在魏无忌这个老狐狸的前头儿去镇国公府提亲请罪。到时候就是他们家的儿子倾慕魏子期,意欲求娶魏子期为卫国公府世子妃。哪里还有今日尴尬的局面了……

被自家儿子是个断袖的晴天霹雳打中了还不够,更心塞的是这个消息还不是儿子亲口说的,而是对方的父母跑到自家门前来负荆请罪。这哪里是负荆请罪,简直就是赤、裸裸的炫耀,是耀武扬好不好?

平阳长公主越想越是心塞,忍不住幽怨的看了自家儿子一眼。这才规劝夫君薛绩道:“事已至此,你即便是生气也无济于事。还是暂且叫他们父子两个起来,咱们大家坐下来商议一下罢?”

“有什么可商议的?”卫国公薛绩硬邦邦的回道:“叫他们走。我只当这件事儿没有发生过罢了。”

一句话未落,薛衍早已忍不住的叫道:“阿耶——”

“你给我闭嘴。”薛绩自薛衍回家以来,从不曾重言苛责一句。今日却忍不住呵斥薛衍的道:“现在还有外人在,我且不与你理论。等到他们都走了,看我怎么收拾你!”

薛绩说的斩钉截铁,盛怒之下,血战沙场的杀机凛凛霎时间扑面而来。薛衍从未见过这样的薛绩,不由得被薛绩的气机震得面色一白。薛绩见了,忍不住将杀气一收,旋即看着已经汗如雨下的薛衍,心下自悔失措,面上却忍不住冷哼一声,只道:“没出息!”

平阳长公主不妨儿子被他阿耶给吓到了。心下也是一疼,忙捶了卫国公一下,口内说道:“你说这些话做什么。你是从沙场上血海尸山闯下来的,自然积威甚重。别说从来没上过战场的衍儿,便是朝中那些个沙场征战久了的老将领们,也受不得你如此威吓。你险些吓坏了儿子不思检讨,竟然还敢说我儿子没出息。我且告诉你,衍儿没事儿便罢,他若是真的被你吓着了,我先唯你是问。”

作者有话要说:  


☆、第76章


平阳长公主指着薛绩骂了一通,旋即又命家下人等传郎中来。薛衍原还想劝慰平阳长公主自己没事儿,不用担心。可转念一想,却又住了口。只窝在平阳长公主怀中装作是被吓到了。实则却是偷偷的用手在平阳长公主背后写了几个字,平阳长公主原本还担心自己的儿子是不是真被他阿耶吓到了,后来感觉到薛衍的动作,不觉好气又好笑的瞪了薛衍一眼。

说话间郎中已经到了。正要为薛衍诊脉。卫国公薛绩见了,也少不得心中暗悔,便也不出声了。

平阳长公主因叫魏无忌与魏子期入堂上坐,薛绩也只是皱了皱眉,并未敢说什么。

镇国公见了,知道平阳长公主这一关好过,只怕卫国公这一关难过。因此并不就着平阳长公主的话起身,仍旧可怜巴巴的看着卫国公。

卫国公一见着魏无忌如此,就觉得心中之气不打一处来。登时没好气的说道:“看什么看,既然夫人都叫你们起来了。你们就起来吧。”

魏无忌闻言,嘿嘿一笑。这才就着魏子期的手颤颤巍巍的站了起来。略微活动了活动,这才入堂内跪坐。平阳长公主又命上茶。

此刻郎中已为薛衍诊过了脉。只说薛衍是偶然受惊,并无大碍,只需吃两剂安神汤便好了。薛绩闻听郎中如此说,心下越发懊恼。

薛衍却趁着这个机会,满脸苍白的拽住薛绩的衣角,仰着头眼巴巴的道:“是衍儿不好,阿耶不要生衍儿的气。”

众人:“……”

魏子期有些不忍直视的转过头去,实在有些受不了都二十郎当岁了还在撒娇卖萌的薛衍。

薛绩却是非常吃这一套。眼见儿子如此彷徨,宛若受惊之鹿,登时刚硬如铁的心肠也都软了。长叹一声,伸手揽过薛衍拍了拍他的背,口内说道:“阿耶并不怪衍儿。阿耶只是……”一时间有些受不了罢了。

怎么好端端当成继承人教养的儿子,转头竟被人提着表礼上门提亲了呢?

薛绩越想越不是滋味,只不好拿自己的儿子撒气,唯有一双眼含煞带怒的看着魏无忌父子。

魏无忌与魏子期避之不迭,只好硬生生的受着。魏子期仍旧跪地向薛绩叩头,口内只说道:“一切都是子期的错。还请师傅不要怪罪衍儿……还请师傅允许我和衍儿在一起。”

话音刚落,便有卫国公府二门上的小厮匆匆入内,向卫国公薛绩悄悄耳语了几句。只见卫国公薛绩面上显过一丝惊诧之色,旋即看了眼魏无忌与魏子期,这才匆匆起身,同平阳长公主一起迎了出去。

魏无忌心中了然,忙带着魏子期也跑了出去。登时堂上只剩下装病的薛衍,不知道自己是继续躺着装病呢,还是也起身迎出去。

正沉吟间,只见身着常服的永安帝与魏皇后满面笑容的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平阳长公主与卫国公夫妇,镇国公父子以及早被魏无忌打发到宫中去求请说课的镇国公夫人并其幼子魏晋。

魏晋向来同薛衍交好。得知薛家哥哥摇身一变,竟要成了自己的嫂嫂的时候,愈发高兴。此番请帝后前来做说客,他也是在其中出了好大的力的。此刻见到了薛衍,少不得蹦跶上前请功道:“衍儿哥哥,我将皇帝姑父和皇后姑母请来了,你还好么?”

一句话刚落,卫国公薛绩又是脸面一黑。这会儿连平阳长公主都觉得有些不好了。

薛衍吓得差点没跳起来,只好再次眼巴巴的看着平阳长公主夫妇。

平阳与卫国公见了,内心只想呵呵哒。然而她们又忍不下心去教训薛衍,只好故作未闻,仍旧请永安帝与魏皇后上座。

永安帝与魏皇后此番前来,也是受托于人。想要替两家说和的。只可惜话还没说出口,卫国公薛绩早已抢先跪在永安帝面前,开口说道:“微臣孽子与镇国公世子情投意合,早已私许终身。其子不孝,然某身为人父,总不好眼睁睁看着一双儿子因世俗偏见而致劳燕分飞。遂恳请陛下与皇后娘娘应允,叫我儿迎娶魏家长子过门。”

永安帝:“……”

魏皇后:“……”

魏无忌夫妇:“……”

魏子期:“……”

魏晋:“……”

薛衍:“……”

平阳长公主却是最先反应过来的,差点忍不住跳将起来大声喝好。仍旧是满目称赞的看了卫国公一眼,心中暗赞一声:“干得漂亮。”

旋即也同夫君薛绩一般,款款跪在帝后身前,口内说道:“还请陛下与皇后娘娘从中说和,劝说镇国公与夫人不要为了门户之见,棒打鸳鸯。臣妾与夫君原以千金下聘,迎娶魏家长子过门。”

这回魏无忌夫妇也反应过来了。忙的开口说道:“这怎么能行。不是说……”

“说什么?”卫国公薛绩打断了镇国公夫妇的话,挑了挑眉,语带威胁的道:“难道说贤伉俪想要棒打鸳鸯,并不允我儿与令郎相好?”

言下之意,要么是薛衍求娶魏子期入门,要么此事作罢休提。

魏无忌夫妇被薛绩一句话噎的十分无语。却碍于卫国公怒火正盛,并不敢反驳,只好眼巴巴的看着永安帝与魏皇后。

永安帝也是十分无语的好吗?何况卫国公凶名赫赫,他寻常也是不敢惹的好么?

再说这种事情原本就是魏家理亏,更何况薛衍深受太上皇的喜爱,他如果真如魏家所愿,替他们向卫国公府提亲,等到消息传将出去了,他也会被太上皇骂个狗血淋头的!

更何况魏家所求不过是希望两个孩子能够在一起,既然这样的话,又何必分的那么清楚呢……

永安帝不过略略思考了片刻,便放弃了原先的盘算,就着卫国公薛绩的话说道:“好啊。既然衍儿与子期是情投意合,况且他们又都是人中龙凤,不拘家世人品,才学品性都相互匹配。我们做长辈的也就不要太过拘泥于世俗偏见了。就让他们在一起吧。”

一句话未落,魏皇后也接口笑道:“只是这提亲之事暂且不要提了罢。毕竟两个孩子年纪还小。何况此事影响深远,也不好闹得风风雨雨的,叫外人说嘴看笑话。你们说呢……”

魏皇后的意思,还是并不看好薛衍和魏子期能够长长远远的在一起。毕竟两个孩子现下还小,一时情迷所以想左了些也是有的。身为长辈们——尤其是永安帝夫妇,面对卫国公府与镇国公府,一个侄子一个外甥,手心手背都是肉,总不好厚此薄彼,因而不能多说。但还是不希望两家如此草率的做决定。

按照魏皇后的意思,不如先这么相处的,等过几年再说。

魏皇后的话也有几分道理,更是老成之言。平阳长公主和卫国公也是被此事冲撞的有些懵了,所以并未想到这么多。此刻闻听魏皇后的劝谏,倒也觉着这办法不错——

兴许再过几年,衍儿的想法就变了呢?也许到那个时候衍儿就想娶妻生子了呢?届时府中若有个世子夫人魏子期——不拘怎么处理,都很尴尬呀!

这么想着,卫国公夫妇登时颔首应允了魏皇后的建议。

另一厢魏无忌夫妇也同卫国公夫妇的想法差不多。仍旧也是希望儿子能够像正常人一般娶妻生子的。只是碍于魏子期的苦苦哀求,又觉着薛衍不论从人品家世上看,着实都不错。况且卫国公府与镇国公府结成姻亲,今后在朝上也更好办事了。种种思量之下,所以才应允了魏子期的提议。

如今见卫国公夫妇率先同意了魏皇后的话,他们也乐得顺水推舟,当即应允了。

薛衍则是觉着不论是他嫁给魏子期,还是魏子期嫁给他,都有点怪怪的。何况两个人才表明心迹了几个月,就这么成婚也太快了。不如再相处两年看看——毕竟他知道自己的心意,却不敢保证魏子期也能喜欢他一辈子不是?

只是他且不知道魏子期是怎么想的,因此并不率先表态,仍是满眼征求的看着魏子期。

魏子期原是想着两人能尽早定下名分。今后也能名正言顺的一起相处,不过眼见两家长辈都做如此打算,也知道事不可为,这才难掩失望的应允了。

毕竟没有名分且算不得什么,只要两个人能够朝朝暮暮长长久久,成婚与否倒也不必强求。

不过薛衍仍旧以此为由,再次提出将卫国公世子让给弟弟薛泓。明言自己既然无法为薛家绵延香火,不如让薛泓继承爵位,到时候娶妻生子,也好告慰薛家列祖列宗。

岂料平阳长公主与卫国公薛绩听了,都不以为然。薛绩更是开口说道:“倘若你将来要娶妻生子,这卫国公自然由长房长孙承袭,不需多说。倘若你执意同子期白头偕老,到时候自然也由泓儿继承爵位,何必多此一举。”

永安帝与魏皇后诸位听闻,也都如此规劝薛衍,薛衍眼见如此,只得罢了。不过他已下定决心,这辈子只要魏子期不负他,他必然是不会娶妻生子的。即便是魏子期负他,他也不会娶妻生子。既然这么着,这卫国公的爵位早晚也会由薛泓继承,倒是不必非得急于一时。

因做如此想,薛衍倒也不再口口声声的念叨着让世子位与薛泓。一时倒放下了这些,只笑眯眯的看着魏子期,魏子期也很高兴自己与薛衍的事儿得到了双方长辈们的认可。难得没有面瘫着一张脸。嘴角勾出一丝极为清浅的笑容。

众人便在堂上跪坐,闲话着吃了一回茶。魏子期便向永安帝提及,自己虽然因战功被封冠军侯,然而朝廷每年只给了冠军侯的俸禄,却并没有给他府邸,因此请求永安帝赐下府邸。

永安帝一时愕然,脱口便道:“你虽为冠军侯,却也是镇国公世子,便住在镇国公府也就是了。何必要——”

一句话未落,却见魏皇后笑着拽了拽他,然后又偷偷的指了指薛衍。永安帝这才恍然大悟。莞尔一笑,顶着镇国公夫妇与卫国公夫妇的满脸黑线,笑眯眯的应承道:“这倒无妨,待朕回宫,命人操办着就是了。”

魏子期如愿以偿,也不管众人如何作想,只厚着脸皮向永安帝道谢。

作者有话要说:  


☆、第77章


魏子期对于冠军侯府的选址考虑的很奸诈——因为知道薛衍最近一段时间都在忙活修纂《大褚全书》之事,必定要整日泡在集贤馆才是。

所以魏子期直接便将冠军侯府的地址选在与集贤馆相邻的一条街上。那里环境比较幽静,而且来往集贤馆非常方便,距离卫国公府和皇城也很近,打马不过盏茶工夫就到了。

而且魏子期同薛衍相识多年,对薛衍的种种习惯喜好也是了如指掌。这座冠军侯府更是按照薛衍的喜好和习惯再加上自己的喜好和习惯修葺的。所以等到修葺告竣,魏子期带着薛衍来参观家宅的时候,薛衍第一眼就看中了这个地方。

魏子期顺势便向薛衍明说,自己已经为薛衍预备好了房间。如果薛衍公务繁忙,来不及回家休息的话,可以在他这里暂住几日——

半点儿没有提及叫薛衍搬出来与他同居的事情,然而这一番举动仍旧是触怒了卫国公薛绩与平阳长公主纤细敏感的神经,两人几乎是在第一时间就觉察出魏子期的险恶用心。

不过两人也着实没办法,谁让卫国公府与集贤馆并不在一个里坊呢。如今薛衍的公务繁重,既要修纂大褚练兵典籍大全,又要负责整理农、工、天文、地理等等……除文章策论外的全部古书典籍,还得想方设法指挥馆中的匠人们做试验,然后将青铜手镯里面的内容一点点抄录出来,也编纂进《大褚全书》里面,这些事情都是离了薛衍别人都不知该如何办理的琐碎公务,而且又耗费大量的精力和时间,以至于薛衍常常要在集贤馆内忙活到戌时往后,有些时候险些忘了宵禁,只能赶着坊门关闭的档口儿策马回家。或者在坊门关闭以后,请出陛下亲赐予的通行令牌,匆匆回府。

每日早起晚间都已如此辛苦,更不要说寻常工作时间,有时候甚至都忙的忘了吃饭。

如今魏子期把冠军侯府定在与集贤馆相邻的一条街上。每日早起午后,倘或薛衍来不及吃饭,魏子期就命家中下人准备好薛衍最喜欢的吃食,亲自给薛衍送过去,盯着他吃完了午饭休息片刻,才允他继续整理公务。

晚间下朝之后,魏子期也回跑到集贤馆接薛衍家去吃饭休息。偶尔碰到薛衍尚没有处理完公务的时候,就帮薛衍将资料抱回冠军侯府,待两人吃过了晚饭,再同入书房,一个看兵书,一个整理资料修纂书籍,或者一个修纂书籍,一个帮忙整理资料……魏子期因为上辈子的经历,很容易理解薛衍的任何想法,所以两个人相配合的时候非常的默契。

到了最后,甚至竟变成薛衍在冠军侯府,魏子期特地为他打造的书房内整理各种资料编纂书籍,偶尔有需要的时候再跑去集贤馆咨询查阅资料。而魏子期每日下朝归家时,也会按照薛衍的口味亲手烹制各种茶饮果饮,又命厨房预备了两人都喜欢吃的点心瓜果,两人就这么默默的呆在书房里,偶尔魏子期觉得薛衍埋首于案前的时间太长了,便拉着薛衍跑到演武场内为他舞剑,薛衍则坐在廊下弹琴。

演武场的周围则种植着从温泉庄子上挪下来的梨树桃树杏树梅树……因而不论春夏秋冬,四季都有花瓣盛开。微风拂过,花下舞剑弹琴的场景,也深深的印在薛衍和魏子期的记忆中。

有那么一段时间,薛衍口味突变,突然喜欢上吃藕吃莲子吃荷花鸡,魏子期便命家中匠人在后花园子里挖了一个荷花叶形的大坑,然后引曲江活水入池,且在池中修葺了一座白玉荷花亭。整座亭子通体以白玉筑造,屋顶被工艺精湛的匠人们凿刻出千工莲瓣的花样儿,支持亭子的白玉柱子上也雕刻出荷花叶的纹理,四周皆以透明玻璃遮挡,而池中则种植了从温泉庄子上移过来的各色莲花。

天气好的时候,魏子期和薛衍便坐着自家工艺精巧身形轻巧的荷花船深入池中,但见日光照耀下,一泓池水波光粼粼,明媚跳跃,周围是肆意绽放的品相最好的莲花,微风轻拂时,丝丝清香气息萦绕鼻端。这时便可听闻一声清脆的鹰鸣,从空中飞下几行白影,却是魏子期最好的伙伴海东青——白将军带着不知道它从哪里拐来的老婆白娘子,以及另外几只身形娇小的小海东青们落在船边,只觉荷花船一阵摇晃荡漾,池水围绕着荷花船荡出一圈圈涟漪,飘散开来。

魏子期见了,便从船头拿出早已准备的红烧肉,用竹签插了,一块一块的喂给白将军和它的“家属”们。喂了几块不耐烦了,就将盘子往前推了推,任由白将军一家自己去吃东西。

船头的红泥小火炉里还煮着荷花茶,还有被冰灞过的各种花饮果饮盛在最精巧的茶具里,那茶具杯盘各式各样,皆按形状扣凿,可以直接契入荷花形的小食案中。一旁的白玉缠丝玛瑙盘里还摆放着新鲜的藕片和去了心的莲子,就着午后的日光吃一顿莲花宴,整个人被暖融融的阳光晒得昏昏欲睡。

这个时候则有魏子期从船尾拿出早已准备好的衾被软枕,于是两个人便将荷花形的小食案挪到船尾,然后铺上衾被相拥而眠。

这一个午觉睡得极为香甜。相拥而卧的两人任由小巧的荷花船被池中锦鲤簇拥着慢慢靠近岸边。

守在案上的奴仆们见了这样的情况,都不敢上前打扰,只得悄悄守在远处瞧着。直等到魏子期与薛衍睡觉睡到自然醒,然后笑着从荷花船中爬出,回房歇息的时候,才会走上前收走荷花船并一应物什。

偶尔卫国公夫妇、镇国公夫妇、乃至永安帝夫妇、太上皇和太子越王、鲁国公、甚至许攸、蒋悍等人在回京叙职时也会过来拜访。

薛衍便用火锅招待众人。因大褚进餐时采用的是分食制,可是薛衍在预备火锅的时候只准备一个大铜锅,用秘法熬制的汤底在银霜炭的炙烤下翻滚出奶白色的浪花,一片片薄如蝉翼的羊肉片,牛肉片乃至鱼丸、虾丸等各种食材被放进锅底里,涮一涮就能吃了。既亲热又香甜,可比各执一案的分食制热闹多了、

再后来,薛衍更是命家中匠人打造了大圆桌,在接待同龄好友的并不那么正式的场合中,撺掇着众人全都围在一起吃饭,热热闹闹的推杯换盏。慢慢的这种热闹的吃饭方式流传到外头,引起了长安城中好事者的追捧。到了后来,一应酒肆茶馆更是以这种方式替换了分食制的桌椅等等,薛衍倒是没有想到,自己一时的心血来潮,也能引起这么一场潮流。

日子就这么静如流水的一日一日的过去了。魏子期与薛衍相伴了一天一月又一年,两个人都未曾提及婚嫁之事。但卫国公府世子同镇国公府世子已然在一起的消息却慢慢传开了,成为长安城世家官宦中最街知巷闻的“秘闻”,再过了两三年,连登门向镇国公府和卫国公府提亲说媒的媒人们也都消声灭迹了。似乎所有人都知道,镇国公府与卫国公府两家虽为明面结亲,但是两家的长子真真切切的跑到一块儿去了,相好了几年,到如今也亲亲蜜蜜相敬如宾,丝毫也没有要分开的意思。

而几年的时间过去了,眼见魏子期与薛衍的相处越发融洽默契,恣意舒适,甚至偶有争执吵架后也能够迅速和好……如此平淡如水但又缠绵隽永的相处状态也让卫国公夫妇和镇国公夫妇彻底看明白了。知道两家长辈原先期待的,以为两个孩子不过是心血来潮想要在一起,消磨几年就会厌烦这种关系,想要娶妻生子回归正途的盘算落空了。

不过眼看着两个孩子如此和顺安宁,两家长辈们心下唏嘘之余,也都开始替两个孩子盘算起身后事来了。比如卫国公薛绩和平阳长公主已经打算着等薛泓长大成人娶妻生子后,应该过继哪个孙子到薛衍的名下替薛衍养老送终。而镇国公夫妇大体也是如此。

甚至在兴庆宫养老的,前两年对魏子期和薛衍的关系不闻不问只当做不知道的太上皇,和一直不太看好魏子期和薛衍能够长久在一起的永安帝和魏皇后,也都时不时的问起两人关于子嗣的打算。

魏子期和薛衍便知道了,这些原本抱着各种各样的态度并不认为——或者说是并不想看到他们真正在一起的长辈们,也终于从心底开始接受了他们在一起的事实。

正所谓潜移默化,水滴石穿,其实不论是魏子期还是薛衍,都不希望两个人在一起的事实会给双方的长辈们带来伤害。所以这么些年过来,魏子期和薛衍纵使在一起了,不论私底下多么腻歪,在人前也非常低调,几乎从来不会当着双方父母的面儿秀恩爱。也是希望借由这些举动化解双方父母心中的隔阂,尽量的减少他们不自在的情绪。

所以当两人得知镇国公夫妇和卫国公夫妇的好意后,心下也是非常感动且松了一口气的。不过两人商议过后,最终还是婉拒了过继子嗣的主意。


☆、第78章


薛衍之所以不想过继子嗣的原因很简单,因为他并非此间人,而且他已经决定了要将爵位还给薛泓,所以有无子嗣对他而言,也就没有那么重要了。

至于魏子期嘛,因为是重生一回的人,而且在薛衍身陨的那一世中,魏子期也是没有子嗣的。所以简而言之……就是习惯了没有子嗣。况且魏子期也觉着两个大男人也养不好孩子,倘若真的是喜欢,不如等薛泓魏晋娶妻生子后,将各家的侄子抱过来玩两天也就是了。

再者,魏子期和薛衍也是考虑到自家的情况终究不同……毕竟是两个男人过日子神马哒,倘若再抱养个儿子,叫儿子从小就在不一样的环境中长大——

要知道虽然两家的长辈们已经认同了两个人在一起的事实,甚至大褚朝的世家勋贵们也大都对此事心照不宣,但仍旧有些人背着魏子期和薛衍嚼舌根儿,说什么断袖分桃,有伤天和之类的话。

魏子期和薛衍心如明镜,然防民之口甚于防川,他们倒也不在意旁人的说法,也从未想过禁了旁人的口。但是两个成年人有这样的心胸宽容,却并不代表小孩子也是这样的。倘或他们抱养了儿子,却让无辜的幼儿承受旁人的流言蜚语,终究不妥。

所以思来想去,两人最终还是决定不要过继子嗣了。或者等到两人身去之时,倘若薛泓和魏晋有意的话,也可以过继两个已经成年,且有自己的辨别能力的侄儿到他们的名下,逢年过节时给他们上上香火也就是了。

最后这一条还是顾忌着卫国公府福和镇国公夫妇的想法,所以才定下的。

而另外一件让薛衍没有想到的事情,则是他一时心血来潮负责编纂的《大褚全书》和《大褚练兵典籍大全》……居然真真正正耗费了他十余年的时间。

而这十余年中,大褚境内海晏河清,歌舞升平,四周属国皆臣服与大褚的扬扬国威之下,再不敢轻动兵戈。

彼时薛衍已经年过而立,因着修纂了《大褚全书》的功劳,被圣上亲封为文清公,官居一品。且因户部尚书许晦年迈体衰,不能案牍劳形之故,上表辞官。圣人再三挽留而最终应允,待许晦辞官之后,便命薛衍继任户部尚书之位。

薛衍而立之年便得封一品公,享实食邑万户,且又手握户部大权,实乃少年英才,直叫人羡慕非常。

而魏子期除了继续掌控京城大营五万兵马之外,仍奉圣人之命,继任大褚军校的副校长。同时也是第一位向大褚军校学员传授《大褚练兵典籍大全》的将领。圣人如此器重恩宠,在武风鼎盛的大褚看来,实在叫人十分眼红。

最可恨的是魏子期与薛衍两个永安朝中最为炙手可热的英杰居然自产自销了,根本没给他们以联姻交好的机会。简直是是可忍孰不可忍。

不过薛衍和魏子期却懒得理会众人的诸般眼红。其实他们两个也知道,永安帝之所以如此器重他们,甚至都不避讳文武联合的忌讳而频频施加重任,除了因为魏子期与薛衍的外戚子侄身份外,还因为魏子期与薛衍并无子嗣,也无联姻之意。

对于帝王来说,这样忠心耿耿才干优长且又无后顾之忧的纯臣实在难得。所以永安帝乐得对二人交付重任。

而这段时间内,永安帝自己却是迷上了薛衍曾经写过的那些话本——开始了平日鱼服白龙,在长安城内各里坊微服私访之举。偶尔也会带着诸位老臣去上林苑打猎。其实永安帝早在没有登基为帝之前,就很喜欢打猎演武。只是后来登基之后,碍于清名,竟不敢放任自己,也免得担负上骄奢淫逸,沉溺猎戏之骂名。

后来大褚铁骑横扫天下,四方属国全部臣服,再不敢行挑衅之事。永安帝霎时感觉到压力骤消,骤然有一种普天之下舍我其谁的骄傲。那一阵倒是却有些茫然的。一来朝中再无战事,即便是各地将士们勤加练兵,只怕无用武之地。二则也是怕安逸得久了,会滋生**懈怠。正所谓居安思危,大褚如今能横扫天下,是因为将士精锐之故。倘或这么安逸的久了,难保战斗力不下滑……

最终还是薛衍参考后世的办法提出了几个建议——一则他提议大褚成立雇、佣、兵、制,永安帝可以根据各方属国的国书请援,有偿的将大褚的将士们派到各属国替他们出兵。一来可以解决供给大军的补给,二来也能起到练兵精兵的效果。

二则建议永安帝鼓励天机营研究兵器,然后将那些落后的兵甲刀戈卖给各属国,赚来的钱支持天机营研发更加精锐的兵器,如此可抱大褚兵部的硬件设施远超各属国。

三则建议永安帝鼓励建立海军——这几年下来,当初在汴州建立的船厂已经成功制造出能够进行远洋航行的海船,薛衍早在修葺《大褚全书》的时候,便将航海图抄录下来。以此建议永安帝派遣海商出海贸易,一则扩张视野,莫以为天下就是如此的小,二来也是扩大大褚的邦交,同时也命海军随行——毕竟大褚乃天之上朝,虽然不会主动欺压别国,但若是在海上贸易的过程中被他国挑衅,也是要反击的嘛……

四则是建议在全国范围内扩大军校规模,同时扩大义学的范围,义学中需要教导学员的不光是儒家经典,孔孟之道,也要教导工、农、数、天文、地理等杂学,要保证从义学毕业的学员们即便不能走科举之路,也要有一技之长……

五则鼓励农商工事……

六则……

薛衍上书的条陈中,给永安帝提出的建议不下几十个。永安帝在阅读过条陈,并且慎重思考后,最终全部采纳了。并且命朝中官员到各地督办义学劝农劝工之事。同时也以太子早已加冠成年为由,命太子监理国事,从权处置……

而永安帝眼见天下大定,四海臣服,朝中也有太子监国帮忙处理朝政,自己则慢慢放松了,开始疏于国事,整日骑马打猎。却不知道一场祸事竟然由此而生……

是日,薛衍与魏子期沐休,两人因想着好久没有到温泉庄子上泡温泉了,遂吩咐家中下人打点行礼,又命人传讯给镇国公府和卫国公府还有兴庆宫,准备一家人去骊山小住几日。

却没想到派去传信的人刚走,太极宫中的小太监竟然匆匆而至。满面沉重的向薛衍与魏子期说道:“陛下打猎时不小心摔下马来,被树枝戳入胸口……”

薛衍跟魏子期只听到这一句话,脑袋顿时嗡的一声,这会儿也甭想着泡温泉休假了。忙忙的穿上官服进宫面圣,薛衍命人给上清观传话,叫缥缈真人和孙家兄弟入宫诊治,魏子期更是命人去京中大营传话,防止朝中有人趁机作乱。

两人快速打点好了一切,进入太极殿的时候,只见永安帝面色惨白的躺在龙榻上,太上皇就坐在龙榻旁,魏皇后和太子皆跪在一旁,其余的妃嫔皇子公主们也都站了乌压压的一地。镇国公、卫国公、平阳长公主乃至朝中老臣也都在,所有人面色凝重,忧心忡忡。

薛衍见状,请命缥缈真人等人上前替永安帝诊脉,围在龙榻周围的太医署御医们也都知道缥缈真人三人的医术比自己高明不少,甘愿让贤。

缥缈三人轮番诊治了一回,快速的下了医方,命人抓药。看着魏皇后满面凝重的道:“圣人的情况不太好。插入他胸口的那支树枝位置太过险恶。倘若想安然拔除的话……恐怕要开刀才行。”

“开刀?”魏皇后身形摇摇欲坠,她当然知道何为开刀。这些年,随着薛衍修纂《大褚全书》,各行各业的人都被薛衍集齐到长安城集贤馆内弄了个什么“实验组”,其中有务工的,务农的,务兵事的……而上清观以缥缈真人和孙仲禾为首的道士还有民间颇有名气的一些郎中乃至朝中某些太医署的御医们则根据薛衍编纂出来的《大褚医典》进行各种医术方面的试验。

其中所谓“开刀”就是给人开膛破肚的治病,听说还参考了汉时神医华佗的事迹……

魏皇后原本听到这些的时候,就觉得特别不靠谱。后来听闻上清观的道士郎中和御医们竟然真的给百姓开刀治好了恶性肠痈、腿疾等病症,还引以为奇。哪里想到今天竟然轮到自己决定是否给皇帝开刀治病……

魏皇后纵使贤惠聪颖,这会儿也没了主意,只好哀求的看着太上皇等人。

事情太过于敏感危急,太上皇也不敢替永安帝做主意。沉吟片刻,只好问缥缈真人的道:“能否让二郎先清醒过来,听一听二郎的决定?”

这也是无可奈何之举。毕竟永安帝万金之躯,谁敢替他做开膛破肚之主?

缥缈真人也理解众人的想法,当即与孙家兄弟研究了一回,又拟了个方子,只说可以在短时间内使永安帝清醒一回。众人闻听此言,忙命人去煎药。一时喂永安帝服下后,永安帝果然悠悠转醒。待闻得缥缈真人三人的建议,永安帝沉吟一回,竟向薛衍问道:“衍儿,你认为朕该如何?”

倘或不开膛破肚,则树枝留于体内不得而出,感染破伤早晚也是个死。倘或开膛破肚……谁人不怕?

薛衍闻言,登时一怔。太上皇与卫国公夫妇也急了,忙向薛衍摇头示意。岂料薛衍沉吟片刻,却问向缥缈真人三人道:“倘若替陛下开刀,尔等有几成把握?”

缥缈三人闻听此言,又交头接耳的商议了一回,沉声应道:“不足七成。”

薛衍听了这话,心下倒是一松,竟躬身说道:“微臣恳请陛下应允——”

一句话还没说完,朝中老臣们早已急的断然呵斥。只说薛衍包藏祸心。杨妃所出三皇子更是指着薛衍逼问道:“文清公自幼与太子交好。此番建议,可是——”

“住口!”永安帝皱眉打断三皇子的话,因说道:“衍儿是我从小看着长大的。他什么心性,我自然清楚。无需你红口白牙,坏人清名。”

三皇子闻言,只得躬身告罪。一应朝臣仍旧不死心的劝说永安帝莫要听信谗言。

岂料永安帝在听闻众人的呵斥之后,却是不以为然的摆了摆手,因笑道:“朕自咸阳起兵,三十年来历经风雨喋战,到如今君临天下,四海臣服。朕并未有过遗憾。今日,朕面对生死之威,纵然明知不妥,却也不想因一时惧怕而苟活于天下。我大褚、我皇家血脉,没有这么怂的。今日朕意已决,就按照缥缈真人的医方来罢。倘若朕得苍天眷顾,自然无恙。倘或朕……太子监国近十载,生性聪颖,兢兢业业,朕也没什么担忧的。”

永安帝话音未落,众朝臣早已跪在当地叩头不迭。永安帝却是圣意已决,根本不听旁人的劝阻,却命缥缈真人等人着手准备。

缥缈便道:“替陛下开胸取枝,此举颇为危险,又恐有感染之危。今唯有上清观内一座密室,是按照文清公《大褚医典》中的叙述,建造的一间‘手术室’,所有手术用的器具,也都在内消毒……为陛下安危计,还请圣驾移驾上清观。”

众朝臣闻言,少不得又是一阵劝阻。永安帝却命众人准备轿辇,移驾上清观。

缥缈真人与孙家兄弟见状,忙率先赶回观中做准备,太医署内曾经参与过手书的御医们也都随圣驾赶往上清观。甚至还有大褚境内最为有名的针灸大夫……其实这位大夫原是一位随军郎中,于药理上并不出色,只有一手家传的好绝活,针灸封血之术。便得了缥缈真人的垂青,最终吸收进上清观的手术队伍中来。

魏子期则率领京畿大营的将士们沿路护卫。直到了上清观,进了手术室……整整等了十多个时辰,缥缈真人才出来,满脸轻松愉悦之色,只说永安帝胸口□□去的树枝已经安然取出,永安帝也转危为安了。只是这一次的受伤已经伤了心肺,今后不可劳累才是。

魏皇后、太子与所有等在上清观的人闻听此言,不觉大喜,忙想要进去探望永安帝。却被缥缈真人拦住了。只叫众人先移步至另一处偏殿,换过了特别准备的衣裳手套口罩并帽子后,才能进入永安帝所在的殿内——则是一座玻璃砖砌成的房间,据说可以隔绝肉眼不可见的毒物。

当然,这些也是从《大褚医典》中得知的,不过呆在这间房子内的伤患果然比外间之人更不容易感染也就是了。

众人隔着玻璃墙,见到永安帝安然熟睡的模样。缥缈真人笑道:“现在麻药的劲儿还没过。陛下会在晚上戌时左右醒过来的。”

至于魏皇后太子等人想要给陛下侍疾的想法,缥缈真人也拒绝了。只说维保万一,会派观中受过十年□□的道士服侍永安帝,至于魏皇后太子等业余人士,还是在外边等着,等过几日永安帝没事了,回宫之后再去侍疾罢。

众人先还有些疑虑,等到了晚上,看到永安帝果然转醒之后,这才放了心。顺便也对上清观的手术室感到了非常的好奇和仰视——毕竟这可是活人之术啊。在场的朝臣们见识过了这些后,更是一再的提醒自己没事儿不要得罪上清观的人,省的自己重病沉珂之时,人家不给自己治病啊……

闲话少说,只说永安帝经此一事伤了心脉,缥缈真人嘱咐永安帝不得思虑太过之事传出以后,朝中某些善于投机的朝臣们开始频频出入太子东宫。甚至连重兵在握的颜钧集都开始凑热闹,不断的向太子示好。

太子乃至纯至孝之人,眼见众人如此,心中非常不踏实。便将心中疑虑告诉了母亲魏皇后。此时魏皇后依然健在,并没有像历史上的那般英年早逝,身为少年夫妻,魏皇后最了解永安帝的心思。稍微思忖之后,便命太子闭门谢客,每日除上朝监国之外,便去给永安帝侍疾,连处理朝政之事也都当着永安帝的面。并且毫不避讳某些朝臣向他示好的意思。

太子殿下举止坦荡,且纯孝非常,这让骤然大病不能亲自理政的永安帝心里十分舒服。对待太子也越发的亲密信任。魏皇后则趁此说出了颜钧集与某些朝臣的投机之举。

永安帝别的都不在意,唯有颜钧集乃是跟他一道风雨这么多年的潜邸老臣了,况且当年永安帝发动政变时,还是颜钧集与蒋志两个人带头附庸……永安帝因为此事,一直对颜钧集器重有加,即便是明知颜钧集违反朝廷律例,贪墨等事,也并未追究过。

没想到颜钧集居然也在此时行出这等首尾两端之事,这人永安帝十分伤怀唏嘘。郁郁不乐。

魏皇后见状,便劝道:“陛下念着颜将军从龙的情分,每加宽容。恐怕在颜将军心中,比起同陛下的君臣情谊来,自家的荣耀富贵才是最重要的。更何况自颜将军戍守幽州这许多年来,同陛下离得远的。自觉不如当年在潜邸时更知陛下的心意。会行出这等投机取巧的事情,也在意料之中。”

永安帝闻言,不觉怔怔。魏皇后则笑道:“何况颜将军此人,原本也非正人君子之流。陛下可还记得当年他奉陛下之命,向卫国公学习兵法,结果却在私下状告卫国公,还诬陷卫国公有谋反之意……好在陛下英明神武,并不肯轻信。只是这位颜将军为了荣华富贵,连自己的半个恩师都能陷害,可见其为人秉性。陛下又何必为了这样的人伤心。”

永安帝闻听魏皇后字字句句皆有事实佐证,越发沉默。

最终却向魏皇后反问道:“颜钧集此人,虽然喜好投机,恋栈权位,但他嗅觉敏锐,也是最懂得时局的。连他都能在此时背弃朕而选择太子……你说是不是在满朝文武的心中,朕是真的不行了?”

魏皇后闻言,莞尔笑道:“陛下多虑了。缥缈真人不是说了么,陛下已经没事了,只待休养好了,就可回朝临政,只平日里不要太过操劳罢了。如今四海升平,国泰民安,哪里又需陛下太过操劳呢?”

永安帝闻听此言,将信将疑。

然而等到他将这些话拿来问薛衍和魏子期的时候,却听薛衍如此回道:“陛下可还记得当年我为太上皇写的《圣人微服私访记》?”

永安帝当然记得。

薛衍便笑道:“其实陛下的这一番考虑,并不需要询问别人,只问陛下自己就是了。倘若陛下不喜太子监国,大可以等圣体痊愈之后,回朝临政。反正如今海晏河清,朝中也无甚大事,并不会让陛下太过操劳。倘若陛下对那些大臣的投机之举不以为然,则可以将国事交付给太子,咱们仍旧各处游玩便是了。”

说罢,薛衍便向永安帝说起了自己的愿望。竟然是想同魏子期一起,带着镇国公夫妇、卫国公夫妇乃至太上皇一道去天下各处云游。见一见各地的名胜古迹,山川河流。顺便也行一行那话本中的微服私访之举。

薛衍向永安帝笑道:“陛下也可以同皇后一起加入我们,咱们便打着薛家商队的旗号,到天下各处云游。倘或遇见不平之事,或者贪官污吏,陛下可以直接处置了他们。也可以顺便查一查各地对朝廷政令的执行是否到位。至于朝上的那些繁琐公务,叫太子监国处置也行。反正遇到重大政事,皆有暗卫随时告知陛下的,陛下难道还怕朝上出乱子不成?”

一番游说果然说动了永安帝。只听永安帝朗笑说道:“其实朕早在少年之时,确实也想过为一游侠,云游天下,管天下不平之事,博一侠名。岂料因缘际会,竟然称王为帝。可见人生际遇,着实难料。”

说罢,又是好一通的感慨当年云云。

薛衍与魏子期见了,只笑不语。

然陛下出京,命太子监国之事,乃朝之大事。岂可轻率。所以永安帝在同薛衍两人闲话过一回后,便再也不提这事儿。

薛衍二人也以为永安帝是忘了。岂料半年之后,当永安帝圣体痊愈,回朝亲政的第一件事,便是将掌管幽州大营的河北道行军总管颜钧集调入长安,任命其为左仆射。虽然明面上升了颜钧集的官职,然而暗中却是褫夺了颜钧集的统兵之权。并且派了自己的另一名心腹大臣继任河北道行军总管一职。

第二件事,却是毫无预兆的下达了退位诏书,让位与皇太子庄焘。自己摇身一变成了太上皇,且封魏皇后为皇太后,封了自己的父亲——原本的太上皇为太太上皇……

然后下达的第三道旨意,竟然是命薛衍、魏子期、卫国公薛绩、平阳长公主、镇国公魏无忌和其他几位永安帝信任的潜邸老臣尽快交接手上公务,大家一起准备云游天下!

至此,闻名大褚且让地方贪官污吏闻风丧胆却又摸不着踪迹的大褚太上旅游团正式成立!

全文完!

作者有话要说:  吼吼,终于又完结了一本,蟹蟹所有小天使萌哒支持和鼓励,蟹蟹泥萌跟随懒八又看完了一个故事。

搂住么么哒(づ ̄3 ̄)づ╭?~


本书由(慕寒雪影)为您整理制作

本文共44页,当前第44
章节目录首页    上一页  ←  44/44    尾页  ←  转到:
小提示:如您觉着本文好看,可以通过键盘上的方向键←或→快捷地打开上一页、下一页继续在线阅读。
也可下载穿越之一品公卿txt电子书到您的看书设备,以获得更快更好的阅读体验!遇到空白章节或是缺章乱码等请报告错误,谢谢!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