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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越之一品公卿   第六十五章

作者:八爷党 · 类别:耽于纯美 · 大小:313 KB · 上传时间:2016-01-28

  第六十五章

  汴州,因地处汴河要冲之地,遂名汴州,位于河南道内,是东都洛阳的重要门户。更因汴河联通黄河与淮水之利,交通十分便利。显德四年时,太上皇曾在此设汴州总管。

  如今薛衍意欲到汴州任职,永安帝虽然不知道薛衍葫芦里卖的到底是什么药,却将这一职位与了薛衍。

  而薛衍之所以选了汴州来经营,只因汴州还有一个名字——开封。这不禁让薛衍想起了后世见过的一副名为《清明上河图》中所描绘出来的那一种繁华富盛的景象。他希望通过自己的努力,能将这样太平盛世的景象提前几百年的展现在大褚百姓的眼中。这种亲手缔造盛世繁华的冲动与骄傲,让薛衍无法在保持冷静。几乎是这个想法一出现在薛衍脑中的一瞬间,他就像中了蛊惑的**者一般,再也放不下了。

  好在永安帝对他——或者说是对卫国公和平阳长公主信任非常。纵使不明白薛衍的执着所在,终究允了他。

  于是薛家三口回到卫国公府收整了一番,带着三百名家将,动身离开长安,奔赴汴州。

  而在众人动身之前,薛衍还去温泉庄子上挑了二十名精于稼轩的老庄稼人,又从庄子里挑了一批好存活的谷稻并瓜果蔬菜的种子,最后还跑到将作监蛊惑了严裕本,说动这一位历史上有名的“皇家御用建筑师”跟着他们一道儿去汴州“建设新天地”。

  除此之外,永安帝也亲自挑选了一些长于处理政务民事的幕僚陪同薛衍上任。就连魏子期也不知怎么地,竟被永安帝封了个“河南道行军总管”的官职,跟随薛家三口一同上任。

  薛衍对此不置可否,然另有了一番际遇的魏子期却知道汴州一行恰是薛衍名扬天下,被满朝文武誉为“治世之能臣”的开始。思及薛衍届时所能得到的名声和威望,魏子期不由得心驰神往,几乎是迫不及待的想要看到自己记忆中那个更为熟悉沉稳的薛衍。

  而此时此刻,薛衍却并不能体会魏子期心中的悸动,他同此世的父母一起,一路游山玩水,观花赏柳,考察当地民俗民情,走走停停,几乎是花了尽三倍的时间,才终于抵达了汴州。

  远远地便能看见官道两旁簇簇的稻田里青苗随风舞动,官道的尽头,便是黄土夯实的城墙。汴州城内的官员早已得知薛家一行的进程,此刻都等在城门外恭迎上差。

  薛衍等人见状,少不得怕马上前,笑着寒暄一回。这才被当地知州引入城中。

  一路行来,魏子期不觉暗暗摇头。只见此时的汴州,因着天下初定,朝中百废待兴休养生息的政策与里坊宵禁制的施行,远远没有几十年后的那般繁华富盛。从城门到官衙这一路上,纵使也能看到来往的百姓和汇集于此的客商,但环境依旧显得寥落空旷,别说比照后世的行人如织,哪怕是比长安洛阳都大有不如。

  也不过是寻常的外省州县而已。

  可就是这样寻常的州县之地,经由薛衍的妙手改造,竟然能换发出那等惊人骇目的勃勃生机,实在叫人难以置信。

  且不言魏子期如何暗搓搓的震惊,只说薛家三口并一干随从属官皆由汴州本地官员打点着安顿下来。虽然不知道自己一行人能在汴州呆多久,但是薛衍却不喜欢住在朝廷安排给汴州总管的府邸里,总觉得那里虽好,却不是自家的,也不好大加改动。因而想要说服阿耶阿娘在汴州地段最好的地方另买宅院。如此一来,即便是自家返回长安城,这府邸也轮不到外人住进去,这样才有家的感觉。

  已经习惯了在外行军打仗的卫国公和平阳长公主不大理解薛衍的想法。不过这并不妨碍两人赞同薛衍的建议。事实上对于二十四孝好父母的薛绩和平阳长公主来说,哪怕薛衍说了日头是方的,两人都会在深人思考一番后,十分肯定的认同薛衍的话。

  魏子期等人在旁看着,只能无奈的摇了摇头。不过却很欣喜薛家三口这样的决定。至少魏子期可以打着薛绩关门弟子的名号,光明正大的提出薛家买了宅院后,也给他留一个客房才是。

  众人闻听此言,自然笑应。薛衍便托了当地的“经济”找房看房,最终终于定下了离汴州衙门相隔两条街的一处五进的宅院。原本是本地一位小世家的祖宅,岂料那户人家经了先朝之乱,竟败落了。本族也没留下几个人。如今日子过得越发艰难,连日常维护老宅的使费都拿不出来,索性将宅院置卖了。得的钱帛除了再赁一套小点儿的宅子外,余下的也尽够度日的了。

  因着是书香门第的祖宅,这座宅院自然修葺的还算精致,尤其是后花园子的那面池塘,竟是引了外头的活水,池塘中间还有一座观赏亭子,四下接连曲桥,池中种着大面积的荷花。因着多年伺候不善,此刻看起来颇有些败落。四五月份的时候,也只有翠绿的叶子盛开。

  虽然细节处皆不尽人意,只这一泓活水,就让人分外惊喜了。

  薛衍陪同阿耶阿娘四下看过了宅院之后,越发的满意了。而被薛衍重诺相许忽悠来的严裕本则有了他抵达汴州后的第一个活计——在薛衍的口述下,替他画一张“修葺新房”的房样子。

  大褚满朝文武功勋显贵都知道,卫国公府世子的花样儿最多,更懂得享乐之道。昔日在长安城外终南山脚下修葺的温泉庄子,与太上皇养老别居的兴庆宫——后者虽因其特殊的政、治地位,向少有人能踏入其中。可前者却因薛衍有意打出的“商品房效应”,至今为人津津乐道。

  严裕本兄弟两个身在将作监,此前也向薛衍讨教过素描建筑上面的学问,更随同薛衍监督了温泉庄子与兴庆宫的修建,只因这两件事,早对薛衍惊为天人。此刻见薛衍又有了层出不穷的好主意,恨不得时时刻刻同薛衍腻在一块儿,只想把他的脑袋掏空了才罢。

  而薛衍经过了前两处宫室的修建,此刻也对改造新房这样的事情游刃有余了。为了让自己在汴州的宅院更加舒适安逸,薛衍还背着众人在房中点灯熬油的看了一个多月的资料。那些个被人塞进青铜手镯里的资料果然包罗万象,哪怕是薛衍已经竭力所能的阅读了,还只是沧海一隅而已。

  最终将改造新宅院的重任交给严裕本并一干将作监的匠人们。薛衍且把精力放在了汴州的公务上。

  来到汴州一晃儿有一个多月的工夫了,薛衍此前借着查探宅院的借口,满大街小巷的乱晃,又向经纪中人们打听了不少当地的消息。主要问的都是当地客商来往交易的事情。

  薛绩与平阳长公主更是懒得理会这些实务,倒是牢牢记着永安帝的圣谕,真把这一次的汴州之行当成一家三口游历天下了。

  汴州本地的官员们见了,也有些摸不着头脑。实在是薛家三口的身份贵重,来头太大,名声太过显赫,与此同来的却又是掌管河南道兵马大权的骠骑将军魏子期。以及圣上钦点的谋士幕僚等人。

  这样的组合实在太过凶残,即便是汴州本地的官员们想要糊弄自己薛家此行并非来者不善,看着这般来势汹汹的场景,也糊弄不下去了。只能一面提心吊胆足够热忱的应对薛家众人,一面暗暗猜测着众人的真实来意。

  眼见薛衍到了汴州之后,除了到任次日见过诸位下官,略微了解了众人的官级职责后,便一头心思扑在了修缮庭院和满城乱逛上面。打听哨探的消息也并非官场中事,众人少不得愈发狐疑。有些人按捺不住,只好主动找到薛衍,意欲问个明白。

  薛衍也不藏着掖着,索性向众人询问了汴州城内的商贾往来贸易之事。又问明白了每月汴河往来船只货物共计几何,收税多少等事。众人听了,先还以为薛衍是想查账,待细看看,却又不像。只得一面说了一面更画弧不解。

  薛衍也懒得同众人卖官司。便将自己想要着重在汴州发展商业的盘算和盘托出。诸位官员听了这话,登时大惊失色。

  世人皆以士农工商将人分为三六九等,大褚天下初定,两朝帝王皆开明睿智,纵使不比前朝那般轻贱商贾,然士林书香一流仍旧不屑于将争利之事挂在嘴边。

  如今薛衍陡入汴州,便给众人画下了这么个大坑……

  汴州官员面面相觑,只觉得愈发头疼了。

  你说陛下英明神武,怎么就把这位祖宗扔到汴州来了。还有卫国公与平阳长公主……你家的熊孩子,你就不管管?

  作者有话要说: 



☆、第66章


薛衍一行人等抵达汴州的时候,已经是五月中旬,早已过了春种的时节。不过薛衍所带的种子中也有夏日播种秋日收获的菜种和一年三熟的占城稻。再加上薛衍还把建造温室的那一批匠人带来了,因而城里城外的探访查看地方过后,仍旧是该垦地的垦地,该建温室的建温室,又在城中绣娘织户中推广以纬线起花的织锦技法,甚至还在天工开物当中找了更为科学妥善的养蚕剖丝之法,并没有虚度时光。

除此之外,薛衍仍命汴州本地官员将城中较成气候的商贾富户都邀至知州衙门,一则是向诸位商贾富户介绍反季菜和时兴蔬菜,以及魏皇后和宫中诸位妃嫔绣娘亲自织出的更为华丽的绫罗绸缎,二则也是要鼓励经商的意思。

这些个商贾富户倒是没有想到薛衍贵为卫国公世子,态度居然如此平易近人。又见薛衍给出的鼓励经商的优惠条件也都非常诚恳,本着捧热灶与逐利的心思,全都应承下来。

之后薛衍又为东道主,分别请汴州本地官员与这些个商贾富户在知州衙门内吃了两顿席面。

薛衍在知州衙门内言情商贾富户的消息没几天也传了出去,有言官御史即刻以薛衍有辱斯文为由,写了弹劾折子送往长安。

永安帝对薛衍惹事的能力早有准备,眼见弹劾折子入雪花般飞来,也不以为意。只留中不发。

与此同时,薛衍有意在汴州鼓励经商的消息亦传到卫国公与平阳长公主的耳中。卫国公与平阳长公主皆出声仕宦书香之家,实在不能理解薛衍青睐商贾的作为,不过当着薛衍的面儿,却也不曾疾言厉色的表示反对,只能旁敲侧击,想要说服薛衍不要同这些个低贱的商贾往来。

薛衍不曾想到,一向支持自己的阿耶阿娘竟然在这件事情上如此反对,不觉有些失落。旋即又打起精神来,向卫国公与平阳长公主详细解释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

卫国公与平阳长公主还是无法理解,不过看到儿子对这件事情这么上心——两人并不知道薛衍乃穿越而来,秉着兼职玩家的心态应对一切,还以为是之前的事情都不能引起薛衍的兴趣。如今眼见薛衍竟然喜欢经商……虽然这个喜好低贱了点儿,不大上得了台面,但如果是儿子真心喜欢的……

卫国公与平阳长公主彻夜未眠,沉思了半宿,最终还是决定放任儿子的好——反正他们此次来汴州,也是为了散心游历,儿子想要经商,左右也不会太过影响汴州本地的局面,何况还有他们夫妇和魏子期掌控局势,也绉不了大褶去。

卫国公夫妇打算的好,却没想到魏子期得知薛衍想要在汴州发展商业之后,态度倒是比薛衍更积极一些。因着他有上辈子的记忆,不但同薛衍配合的更为默契,甚至薛衍忽略计短的地方,魏子期都能先行想到做到。直叫薛衍摇头长叹,以为魏子期竟是进错了行当——他要是不从军而经商的话,估计如今也是富甲一方的巨贾了。

魏子期听了这话,也只当是笑谈,并不在意。

众人皆以为薛衍此举不过是一时好玩心性。却没想到过了秋收各地州县交税的时候,原本赋税总额并不大出彩的汴州竟是异军突起了。

消息传到长安时,大褚君臣大为惊异。更为难得的是,因为薛衍在汴州鼓励经商,且汴州交通便利,联通黄河淮水,所以天南地北的行商都愿意在汴州贸易。不断增加的交易量在提高税收的同时,也为汴州本地带来了更大的商机。一时间城中客栈脚店酒肆食肆如雨后春笋般层出不穷,连带着城中百姓的“就业率”也提高了不少。

到了年下的时候,因为城中的宅院大都被往来贸易的行商或资本丰厚背景深厚的商铺酒肆垄断了,寻常商家百姓无法,不得不退居到原本无人愿意居住的沿河一带——只因哪里虽然靠水潮湿,但是一条汴河通南北,倒是交通极为便利。

又因城中酒肆食坊大都开在沿河一带,交通便利,商贾外地的旅人们多住在此,有时晚间饿了或者心血来潮想吃一杯水酒,便拿了几个钱托肆中伺候的博士们出去采买。时间长了,便有小商贩在河中摇船卖东西,河船汇聚的多了,便有了人气儿,也有百姓商贾晚上闲不住了,便出来走动走动。

因着此地临河,商铺酒肆又大多面河而开,夜间宵禁的武侯们总不好巡查到河里去。城内的百姓也知道了这里的繁华热闹,总赶着偷偷跑出来。时日长了,汴州城内的宵禁制度竟然形同虚设。当地官员无可奈何,只能频频上折子弹劾告状。

薛衍与魏子期倒是因此感觉到了熟悉的氛围,十分自得。

连带着卫国公和平阳长公主晚上出来的次数多了,也觉得宵禁有宵禁的森严,夜市也有夜市的热闹。两者倒是各有千秋。

这厢薛衍一家在汴州过的乐不思蜀,那厢永安帝却下诏命薛家三口与魏子期返京——原因无他,年底了,该回京过年了。

薛衍这才恍然大悟,想起自己等人离开长安城已经大半年了。如今永安帝召众人回长安,想必是长安城中风波已定了。

薛衍一厢情愿的这么想着。哪里想到回长安后却发现,因着他在汴州鼓励经商一事,朝中言官御史因此看不过眼弹劾他的更多了。

还好债多了不愁虱子多了不痒,薛衍被众人写文章骂习惯了,也就不觉如何了——反正和风细雨的他只当听不见,骂的过分了,他也有招报复回去。

不过薛衍这一次回长安,倒是给永安帝、太上皇、皇后、太子、卫王并世交故旧等人带了好些汴州的土产土仪。因想到如今汴州商贾如织,商船往来交易,倒是汴河愈发的繁忙拥堵,薛衍倒是想起了造船——乃至海运的事情来。

当下同永安帝在两仪殿探讨起来。永安帝听着薛衍的条条是到,还觉新鲜。后来见薛衍连造船的图纸都鼓捣出来了,才知道薛衍是当真想要发展商业的。

永安帝不觉大惹,背着众人回后宫后还同魏皇后说笑,只说薛衍喜好经商这事儿倒也新鲜。人家经商是为了赚钱,他经商倒是为着好玩儿了。

连行速更快,吃水更深的商船都鼓捣出来了!还要发展海船?

魏皇后倒是对此不以为然,她认为薛衍乃卫国公世子,身份清贵,性情赤城,也就是贪玩了一点。何况每每还能玩到正点儿上呢?

永安帝闻听此言,不觉也想到了这几年噌噌见涨的小金库,如今连国库也因着薛衍的一番折腾而有了开源的好法子,倒是不再多说什么了。

到了年下赐宴时,更是当众称赞了薛衍好一番。听得薛衍十分得意。只可惜还没来得及向陛下再次谏言发展河运海运之事,平阳长公主却突地犯了恶心。

平阳长公主因自幼习武,征战沙场,素来身子结壮。向少有这么虚弱的时候。众人见了,不觉大惊。永安帝忙命太医署的御医替平阳长公主诊脉看视。

结果三四个太医轮流诊了四五遍的脉象,齐齐向永安帝与平阳长公主夫妇道喜道:“长公主殿下已有两个月的身孕。”

众人闻言,先是狂喜,又是一惊。

两个月的身孕,那岂不是说平阳长公主在汴州的时候就已经怀上了?这么天寒地冻车马劳顿的,真是……

众人越想越觉得后怕。

卫国公与平阳长公主更是没有想到自己能老蚌生珠,登时不敢置信的面面相觑,旋即目光灼灼地盯着平阳长公主的肚子。还是薛衍最先反应过来,忙向几位太医询问平阳长公主的身子如何,是否需要服用一些保胎的汤药之类。又问孕期可有什么忌口禁忌?

一面问,一面倒是心下百感交集的。盖因薛衍自家人知道自家事,他乃后世穿越而来,不过因缘际会才成了卫国公与平阳长公主的儿子。这让薛衍总有一种鸠占鹊巢的心虚感觉。

更何况他并不属于这里,就算他竭力想要活下去,可是世事难料,谁也不能保证他就能在大褚顺风顺水的过一辈子。薛衍早晚也要回到后世的。薛衍并不想到了那个时候,卫国公与平阳长公主再次经历一番丧子之痛。

如今眼见平阳长公主再次怀有身孕,终于有了他们自己的血脉,薛衍见了更是欣慰欣喜。并且在心中暗暗盘算着,等到平阳长公主安然生下子嗣后,倘或是个男孩儿,他必定要让出卫国公世子之位才好。

届时他会以长子长兄的身份,好生孝敬阿耶阿娘,好生疼宠弟妹。他们永远都是一家人,但不属于他的东西,他也不会觊觎。

男子汉大丈夫正在顶天立地遇事无愧于心,别说他并非是卫国公与平阳长公主的亲生儿子,即便是两人亲生,只要自己有能力肯立功,“何必要吃分家饭?”

众人皆忙着向卫国公与平阳长公主道喜,并没有人留意到薛衍的这一番心思。

唯有魏子期拥有上辈子的记忆,知道事情后来的发展。此时眼见薛衍神情默默,好似下定了决心一般。不觉联想到上辈子的种种,心下越发敬服薛衍的光风霁月。

作者有话要说:  六十六章啦,六六大顺,撒花~(≧▽≦)/~


☆、第67章


因着平阳长公主怀有身孕一事,太上皇与永安帝魏皇后、卫国公都高兴的无可不可。魏皇后担忧平阳长公主是高龄孕妇,来回折腾会伤害子嗣,遂向永安帝商议劝谏平阳长公主夫妇留在京中。

然而平阳长公主和卫国公都舍不得叫薛衍一个人返回汴州,众人相持不下,最后薛衍只得妥协一步,陪着平阳长公主留在京中。至于汴州一事,因着魏子期在过去一段时间同薛衍配合的较好,处事也极为公正默契,遂将这一摊子事儿全权托付给魏子期。

魏子期经过了上辈子,早已料到此事,也并没有什么异议,当下答应下来。又说每隔时日,会派遣快马回京中报信,随时告知汴州当地的情况。不过这都是年后复朝之事,此刻也不必多说。

至于海运一事,兹事体大,须得朝臣仔细商议,目前还没有什么结论。

如今却说年下时节,因为平阳长公主怀孕之事,卫国公府内裁撤了所有不利于孕妇的摆件吃食,重彩瓷器,甚至连除夕夜的驱傩舞都不准平阳长公主跳了。平阳长公主虽为妇孺,这辈子因着带兵打仗,一直被人糙汉子般的对待着,哪里受过这种捧在手里心儿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的小心翼翼,登时还有些不自在。整日里向人抱怨说卫国公和薛衍两个这不许她去,那不许她做的,实在烦死人了。

众人听着平阳长公主的话,知道她名为抱怨,实则心里却是比蜜还甜,也都不以为意。

因着长安城内冬日气候寒冷,薛衍总觉得对孕妇不好,所以想陪同阿耶阿娘去城外骊山脚下的温泉庄子上休养一段时日。只是又闲薛家三口儿人丁太少,即便过去了也显寥落,遂给相好的镇国公府、鲁国公府几家下了帖子,邀众人齐上骊山过冬。

然后又进宫去游说太上皇的永安帝魏皇后,永安帝也觉着长安城的冬天太过严寒,不利于调养身体,遂同意了薛衍的建议,御笔一挥,连带着看得上的朝中大臣,都跑到了汤泉宫避寒。

年余不曾回来,薛家的温泉庄子内仍旧是温暖如春。薛家三口并相邀来的几户人家刚刚在温泉庄子内安置下来,便见太上皇永安帝魏皇后并几位皇子大臣换了常服徒步而来。

打眼瞧着漫山遍野的鲜花嫩草,田畦佳蔬,永安帝不觉笑向薛衍等人道:“还是你们会享受啊!怪不得太上皇宁愿过来住也不愿意留宿汤泉宫。果然我们见了也不想走了。”

同汤泉宫相比,薛家的温泉庄子虽然没有那么华丽富贵之像,但田野意趣更浓,用句现代的话说,更接地气儿的。

薛家众人闻听永安帝所言,平阳长公主不觉笑向太上皇道:“阿耶想住在庄子上,倒也很好。恰好上一回太上皇住的那处院落还空着。倘若阿耶愿意,我这就叫他们收拾出来。阿耶就别走了罢?”

太上皇闻言,不等旁人反应,登时满口答应下来。脸上还露出老顽童似的得意笑容。永安帝魏皇后与诸位朝臣见了,少不得哑然失笑。

太上皇见状,因笑道:“说我恋着薛家温泉庄子内的好吃食玩意儿也好,是觉着新鲜有趣也罢。我只是觉着这里和我更投缘些。合该叫太子青鸟几个也留在这边。我记着上次他们过来,也玩的很尽兴。”

太子几个听了太上皇的话,不觉眼巴巴地看着永安帝。

永安帝愈发莞尔,又不好驳回太上皇的意思,只得应了。除太子外,年龄较小的几位皇子都欢呼雀跃,一径跑上前缠着薛衍要去玩乐。

魏子期心血来潮,倒是纠集了几家公侯子弟跑去山上打猎,只说要给众人加餐。众人看着也高兴,倒是不曾组织的。

一时魏子期回来,果然打了两只刨子并一直梅花鹿,全都交给灶上烹制了。众人仍旧亲自下田里采摘了新鲜果蔬菜肴,命厨房里的人做好了,吃了一顿全天然无公害的农家菜,方才回转汤泉宫。

夜里众人各自歇息,薛衍因睡不着,少不得出来逛逛。便见魏子期也不曾睡,正坐在花园子的山子石上月下独酌。薛衍心下莞尔,一时走上前去,笑眯眯说道:“你还没睡?”

“你不也没睡么?”魏子期一面笑着,一面从山子石旁拿出一坛子好酒递给薛衍,因笑道:“吃一杯?”

薛衍笑着接过酒,学着魏子期的模样仰脖子灌了一口,只觉一股清甜甘冽滑入口中,沁入心脾,登时人都精神起来。不觉赞了一声:“好酒。”

说罢,忍不住又吃了一口。魏子期见状,便道:“慢些吃。这酒后劲儿大,当心上头。”

薛衍摇了摇头,将酒坛子放在一边,口内说道:“你说得对,倘或醉了,明儿早起又得头疼。”

魏子期沉默了一回,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他其实是一个特别沉默的人,不知道怎么关心人,也不知道怎么哄人开心。这会子想同薛衍多说几句话,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

想了半日,魏子期笑向薛衍道:“你上过房顶吗?”

“啊?”薛衍险些没听清,不觉茫然的看着魏子期。

魏子期少不得重复了一遍,薛衍仍旧觉得莫名其妙,摇头说道:“没有。”

魏子期细不可查的勾了勾嘴角,也不待薛衍反应。一手提着酒坛子,一手搂着薛衍的腰,纵身一跃,薛衍只觉身子一轻脚下一空,回过神来,两人已经站在了温泉庄子的房顶上。

月色如银,山间气候如春,大片大片的梨花和桃花盛开,佳蔬玉树从近及远,夜间起雾,整个骊山被温泉蒸腾的薄纱一般的雾气笼罩在其中,远处的汤泉宫灯火辉煌,隐隐传来丝竹之声,如梦似幻。

阵阵微风吹过,夹杂着淡淡的花香芳草香气,气氛越发静谧。

魏子期扶着薛衍在屋顶上坐下,仰头看着几乎是触手可及的满月,整个身子放松下来,双臂枕在脑后,躺在房顶上说道:“小时候不爱说话,每天除了习武看兵书,就不知道该做什么了。有时候也会觉得无聊,或者不高兴,就爬上屋顶看看月亮星星,吃两杯酒,好像人也能开怀了。”

薛衍闻言一怔,旋即笑向魏子期道:“只可惜我酒量不好。不能陪你好生醉一回。不过我今日可以陪你饮到我醉,只当是我舍命陪兄弟,你说好不好?”

魏子期有些莫名些看着薛衍。他只是想跟薛衍在一起说说话罢了,怎地引出薛衍如此怜惜之色?

旋即才反应过来,薛衍竟然错以为是自己不开心找人陪。不过细想想,薛衍确是是这么个性子。不觉又是一笑,也没辩解什么,开口说道:“你等一下?”

说着,又纵身下去了。一时回来,手里多了四五个油纸包,里头包着薛衍最爱吃的几样吃食小菜,魏子期将油纸包摆在两人中间,笑着说道:“你酒量不好,还是陪吃罢。”

薛衍察觉出魏子期的体贴之意,笑着应了。两人边吃东西,边谈起了汴州的形势,因又说道河运海运之事,不知怎么又扯到了天下之大,各地民俗皆不相同——

魏子期思及上辈子同薛衍一起共事,倒是走过了许多地方。只可惜心系公务,竟没能好生逛一逛。突地开口问道:“等你我有暇,可否结伴而行,共游天下?”

作者有话要说: 


☆、第68章


永安五年的元月过后,魏子期便回到了汴州任上。

其后薛衍与魏子期每十日都有一次书信往来。魏子期会将汴州的形势和所遇到的问题告诉薛衍,薛衍除了解答问题以外,还会将身边发生的趣事写下来告诉魏子期。

有时候没能发生有趣的事情,便写一些家常琐事。卫国公与平阳长公主见了,都笑话两个人相处的越来越黏糊。这种时候薛衍就会想起魏子期年节下邀他共游天下的话来……然后想到自己其实并不属于这个时代,早晚还有回去的一天。然后又想到过来的时候boss交代的任务,轰轰烈烈的谈几场恋爱神马哒……

如果忽略性别的话,魏子期倒是个不错的选择。

平阳长公主的身子渐渐重了,也有了害喜的反应。每天吃什么吐什么,每过几天人就瘦的不行。卫国公和薛衍看着都看心疼,薛衍只能亲自下厨变着法儿的给平阳长公主做吃食,也没什么大用。气的平阳长公主与卫国公皆骂,只说薛衍的弟妹没有薛衍听话,还在娘胎里头,就懂得折腾人了。

不过当平阳长公主过了六个月的时候,害喜的状况倒是渐渐好了,人反而变得特别能吃。而且专馋一些刁钻古怪的吃食,别说是卫国公府里的厨子,便是太极宫的御厨都有些招架不住。

六月份的时候,永安帝接连下了三道诏令,一是用金银绸缎赎回中原因为隋末战乱而陷落突厥的男女八万人,全部归还给他们的家属;二是派遣使者毁坏高丽所建立的京观,收集隋人尸骨,祭祀埋葬;三是命令天下判决死刑必须三次复核上奏,在京各有关部门五次复核上奏,判决死刑的当天,掌管皇帝膳食的官员进蔬食,内教坊及太常不奏乐。

三道旨意一下,满朝文武天下万民皆感恩戴德,跪谢皇恩。只说圣上仁政爱民,实乃天下之幸事。

这一年风调雨顺,国泰民安,到了秋天的时候,各地州县均上报了大丰收的好消息。似乎在经历了前几年的战乱和灾害后,苍天终于感受到了这片土地上的百姓是如何的热爱生活,也终于肯给他们一个优渥的好天象。

据说这年秋收之后,民间粮价骤然降低,竟然比永安元年的时候贱了十倍有余。为避免谷贱伤农,永安帝再次下旨废除了之前下达过的“禁酒令”,如此民间百姓皆可以将多余的粮食用来酿造烈酒。

此旨意一下,最欣喜的莫过于颜钧集掌控的幽州一带。因着比众人更加丰富的经验,颜钧集下令在大褚范围内大肆收购米粮酿酒。其后或献给陛下,或贩卖到西域。甚至还专门送了十坛好酒到卫国公府,点名送给薛衍。

也不知道这是示好,还是示威。

不过薛衍都不在意。因为年底的时候,魏子期又回来续职了。

不但带回了汴州的一干土特产,还给薛衍带回来一窝毛色雪白的狐狸,共有三只,两公一母。据说是在汴州练兵时,打猎猎到的。

薛衍对狐狸这种动物没有什么感觉——虽然其外表长得可爱,但是身上的骚味儿太重。这让鼻子比寻常人还要灵敏些的薛衍有些受不了这个味道。

不过平阳长公主却很喜欢。她以师母的身份留下一只,然后叫魏子期将剩下的两支送给魏皇后和太上皇。魏子期只得领命。在第二日入宫面圣的时候,随手将另外两支狐狸送了出去。

永安帝似乎是从前几年的阅兵仪式感觉到了身为帝王的威仪武功,以及大褚对周边属国的珍摄之意。所以每隔两年就要办一次阅兵仪式。这一年来大褚朝贺的除了原来的二十九个属国,额外又有龟兹、吐番、高昌、女国、石国、康国等国派遣使臣过来朝贺。

其中康国使臣还献上了一只金毛狮子,其威武雄壮,伟岸奇异之态令大褚君臣甚为喜欢,太上皇更是喜欢的了不得。永安帝见此,遂将这只狮子送到了兴庆宫,命宫人侍卫严加照看。

至于吐蕃族使臣,则在大年初一的皇宫赐宴上看歌舞看呆了。因此口口声声仰慕大褚□□之威,想替他们的王者求娶大褚的公主。顺便还提出了想与大褚比马球的提议。

永安帝答应了后一条,对前一条当做没听见。然后将马球比赛放到了大阅兵之后……

结果吐蕃族的马匹想来是远道而来,不太适应大褚朝特有的火药轰隆之声,在整个马球比赛中表现的比较脚软。再然后……就没什么然后了。

反正吐蕃的使者从大褚返回之后,一直在边境蠢蠢欲动的吐蕃顿时消停了。大褚朝正值兵强马壮之际,上上下下文武百官都没把这个边陲之地的小部落当成一回事儿。唯有魏子期和薛衍深知后世,明白这个部落的人在几年后会变得多么强大。

彼时薛衍的建议是,以吐蕃向佛之心,派遣和尚、宫将带着经书等等到吐蕃,劝道吐蕃贵族向佛,大肆建造佛寺佛庙,为佛祖塑金身佛像。只可惜这些举措都没能限制吐蕃在暗处的发展——他们不但在暗处秣兵厉马,更在见识了大褚朝的火药利器之后花重金珠宝贿赂了朝中官员,最终窃取了□□,却隐秘不宣。最终才导致了那一场战役,大褚因为没有防备中了算计埋伏,薛衍为了众人安危,不得不牺牲自己引开大军。

算一算,距离上辈子的薛衍身死之时也没几年了。

魏子期越发急切。却仍旧按兵不动的监视着吐蕃使者的动向。最终在吐蕃使者花费重金珠宝贿赂大褚朝的一位官员,那位官员又百般使计从上清观道士的口中拿到了□□,正想与吐蕃交易的时候,将所有人人赃并获的拿下了。

此事一出,满朝皆惊。永安帝与诸位武将们都无法忍受吐蕃一族这样的挑衅。为了给吐蕃一个警告,永安帝决定派将士出兵吐蕃,将吐蕃的王者护送到长安来,亲自同他说道说道。

永安帝金口一开,魏子期立刻请命。他乃是永安帝亲封的冠军侯,战功赫赫功勋彪著,且又年富力强,正是统兵打仗的时候。永安帝自然应允。下剩的鲁国公蒋志、颜钧集等将军见了,也都纷纷请命。

永安帝这次是有意历练少壮派,且压根儿没把吐蕃的兵力放在心上,所以只派了侯君集为大将军坐镇后方,倒是还想派遣薛衍也跟过去历练历练的。却被魏子期以平阳长公主不日即将生产为由,请求薛衍陪同父亲,在家陪着平阳长公主。

卫国公薛绩也开口附和魏子期的提议。永安帝见状,只得罢了。

其后朝廷预备大军所需之粮草军备,如何忙忙碌碌且不需多说。

只说大军开拔之前,魏子期却孤身一人到了卫国公府,将正忙着给母亲做吃食的薛衍约了出来。

两人一路纵马出了长安城,魏子期一直保持沉默。薛衍却有些莫名其妙,忍不住问道:“子期兄叫我出来,可是有话要同我说?如若没什么要事,我还得回去熬汤!”

魏子期回过神来,看着薛衍,开口问道:“这次我得胜归来,君与我共游天下可好?”

薛衍并不意外魏子期能有如此信心,实在是这会子的吐蕃同后世那个兵强马壮的原版相比,就跟卸了腿儿的螃蟹似的,从威胁度上相比,压根儿就没有可比性。

只是他有些诧异于魏子期要跟他同游天下的执着。难道说……

薛衍想了想,小心翼翼地问道:“子期兄为什么想同我共游天下?”

魏子期闻言,沉默了半日,也没说话。

薛衍见状,只觉得两人之间的气氛太敏感了,也就没再追问。毕竟以两人如今的身份——一个是镇国公府的嫡长子兼世子,当今魏皇后的亲侄子,一个是卫国公府的嫡长子,当今皇帝的亲外甥。倘或两个人真的脑抽了干出什么事情来,那才叫一个不可理喻。

心中说不上是失望还是什么情绪,薛衍突然没了同魏子期骑马踏路的心思。便寻了个借口打马回转,只说要回去陪着平阳长公主。

岂料就在他刚刚转身之际,就在他以为魏子期不会开口回答他的时候,魏子期一把抓住了薛衍控着缰绳的手,低声说道:“只因……我心悦你!”

作者有话要说:  嘤嘤嘤,终于写到告白了,再不告白都快把我憋死了!!!!!!


☆、第69章 现代脑洞番外卷(不喜勿点)


公园2368年,地球

虽然时下的科技十分发达,航空与科技相关领域已经发展到了能够在空间范围内进行星际旅行且在时间范围内穿越时空的高大上层次,但是对于大部分的底层民众来说,那些遥远而尖端的科技就仿佛是云端之上的空城,两者都令他们渴望而不可及。

他们唯一能够接触到这些高科技的方法,就是在吃晚饭的时候用那些老旧的在三级以上郡县都已经下线停用,甚至只有古董爱好者才会收藏一二的液晶电视机观看各种新闻剧目或娱乐节目。而时下最轰动星系的新闻便是时空位面研究所与影视联盟基地共同合作的一部电视剧终于要开拍了。

据说这部电视剧乃是根据真人经历改编的。为了能够最真实的还原穿越者的经历,影视联盟基地还特地派遣了一名工作人员以身穿的形式回到了几千年前的大褚,听说这次电视剧的剧本就完全依靠了这名穿越者的经历改编的。

据说这名影视联盟基地的穿越者在完成任务成功归来后,竟然还返老还童,从原本的二十六岁变成了十六岁的模样,就连身体各项机能也都回到了十六岁的指标。

听说这个新闻一经发布,那些个原本身强力壮的富人权贵们还好一些。那些老朽到快要进棺材的富人权贵们全都疯狂了,一个个儿的都排着队向时空位面研究所递申请,全都打着只想随便穿越到一个时代,再次回来后就能返老还童的主意。

不过除了这个轰动全星系的影响之外,听说那位穿越者还想尽办法将他在原时空的爱人带了回来。只是回来的过程中不知道是哪里出了错,再次回归研究所的只有那位穿越者,而那位穿越者的爱人却不知所踪。听说那位穿越者得知这个消息后,已经崩溃了。再也无法承担任何工作,影视联盟基地的高层对此深表遗憾和歉意,影视联盟基地的总boss严总更是亲自掏腰包,将那位穿越归来的剧组道具师送到了潘多拉星球疗养,希望他能够早日康复……

在地球四级城市H市东北郡的一个原生态的小山村里,同薛衍一起穿越归来,却莫名其妙从一名年近半百的老人缩水成一名十六岁的少年,并且还莫名其妙从大褚将军魏子期变成了山村少年魏子期的魏子期面无表情地关闭了电视。默默的坐在炕头上发呆了半晌,心中悬着的一口气半起半落。

他穿越到这个魏子期身上的时候,这个少年正在高烧发病,他的家人耗费了家中几乎所有存款才将魏子期救回来。只可惜这么一耽搁已经过去了三个多月之久。等到魏子期清醒过来的时候,同他一起穿越回来的薛衍已经在多般搜寻无果,误以为魏子期已经在穿越过程中烟消云散的情况下发疯癫狂,被影视联盟基地的高层送去了潘多拉星球疗养。

清醒过来的魏子期看到了那一则消息后,第一时间想到的便是跟去潘多拉星球同薛衍会面,安慰自己的爱人。只可惜当他想办法用村里唯一一部星际电话联系上影视联盟基地的官方客服,并告诉对方自己就是魏子期的时候,却被对方客服礼貌而疏离的告知自己已经不是“第一个冒认魏子期的人”了。

原来这个时空的人脑洞都很大,而薛衍因为工作关系的缘故,在娱乐圈乃是大众面前都有很高的声望,也有一批粉丝因为薛衍世代从事道具师行业,并且能够认真复原古代道具的缘故,非常欣赏薛衍以及薛家人。简而言之,薛家人和薛衍因为自身实力和对工作的良好态度,在星际范围内颇有一帮忠实粉丝和好感路人。当然也有一些圈内人结交薛衍,是为了通过薛衍接到制作更精良的剧本,然后一炮而红或者红上加红……

所以在薛衍穿越归来并暴露出自己的爱人失踪的消息后,便有很多人向影视联盟基地或薛衍本人打电话,通过种种手段证明自己就是薛衍在大褚时代的爱人魏子期,只是因为这样那样的缘故,才变成了甲乙丙等……

最开始得到这些消息的时候,影视联盟基地和薛衍本人都非常激动。前者是欣喜于经过这么一闹,这个剧本的宣传度绝对够了,并且这样戏剧性的大欢喜结局更能够吸引观众的注意力。后者只是单纯在高兴自己能和爱人重聚。

只可惜之后的残酷现实接连打击了影视联盟基地和薛衍本人——虽然这些冒认魏子期的人都通过种种手段得知了影视联盟基地通过薛衍的经历改编的剧本,甚至在重重演练后达到了几可乱真的地步,但不是本人就不是本人,那种跟恋人在一起玄而莫名的感觉,就能够保证薛衍在看到人后立刻判断出这个人并非自己的爱人魏子期。

更何况薛衍同魏子期在另一个时空相处的时候,也有很多私密的只有两个人才知道的小细节,是那些冒认者并不清楚的。

只可惜当魏子期打电话过去确认的时候,薛衍已经在重重的打击和内疚下彻底崩溃,被送去潘多拉疗养了。而影视联盟基地的人却无法辨认魏子期的话是真是假——毕竟对于她们而言,每天都能接到各种各样表明自己是魏子期的电话。有些人是想借此接近薛衍的脑残粉,有些人是别有用心想要博取知名度,有些人只是单纯的玩闹一回,每个人给出的借口也是五花八门各种各样,影视联盟基地的客服部又不是专门甄别对方是否说假话的专业机构。所以魏子期最终得到的待遇只是客服小姐礼貌而疏离的寒暄,然后就被客气的挂了电话……挂了……电话……

此路不通的魏子期旋即又想买票去潘多拉找薛衍,只可惜当他同身边的人打听过才知道,原来他想要去潘多拉星球并非像在大褚时从长安到卞城那么简单。原来他想要去潘多拉星球的话,首先要办一张所谓的星际护照,有了这个星际护照后才能去二级以上的城市购买星际航舰的机票,然后坐上星际航舰转上附近的中转星球,再在中转星球购买可供黑洞穿越的特技星际航舰的机票,经过两次黑洞穿越后才能到达所谓的潘多拉星球。至于到了那边后该怎么找到薛衍那还不一定,因为根据潘多拉星球的规矩,他们是不会随便透露病人的信息的。而魏子期不过是一名从四级城市来的最普通不过的山村小子,潘多拉星球更不会因为一个魏子期就改变自己的处事规矩。更别说想从这个小山村抵达潘多拉星球,所要花费的金钱更是魏家这种普通底层人家几辈子也赚不来的。

简而言之,这样的魏子期想要飞到潘多拉星球去找薛衍,简直就是痴人说梦。

怎么弄得自己像是一个要经历重重险阻才能救回公主的将军呢?魏子期想到在大褚时薛衍曾给弟弟薛泓讲过的睡前故事,不觉头疼的叹了口气。

魏子期呆愣愣的坐在炕上不言不语,少见的沉默寡言看在魏振军的眼中,十分担忧。只因他这个二儿子从小就不让他省心,因为生他的时候老婆早产,所以魏子期小时候十分孱弱,时不时的就爱生一场病。大概也是因为这个缘故,魏振军和王金花十分疼爱这个小儿子,几乎达到了有求必应的程度。所以魏子期虽然是个四级城市出身的乡村娃,但是在魏振军夫妇的宠溺娇纵下,身上一点儿也没有乡村娃的朴实纯粹,懂事能当家的优点,反而被惯养的好吃懒做,贪慕虚荣,而且十分仰慕大城市的繁华鼎盛。最后竟发展到了偷拿家里的钱去买那些在四级城市根本用不上的“奢侈品”的程度。这让魏振军夫妇又气又怒,头一次的忍不住了,将魏子期按在炕上狠狠揍了一顿屁股——结果就是魏子期在当天晚上又狠狠生了一场重病,险些没救回来。

魏振军夫妇吓得胆魂皆丧,连夜将魏子期送到了村里的小医院,结果小医院因为设备陈旧,技能有限的缘故,根本没有办法抢救魏子期。魏振军夫妇只得将人送到了东北郡的郡医院。郡医院的医疗设施同三级城市的那些医院相比,也是有天差地别的。因为四级城市郡医院的衣料设备也都是那些三级以上城市都废弃了几百年的那些老古董。可即便是这样的老古董,也将魏子期救活了,只不过是拖延的时间长了点儿——足足耗费了三个月的时间才救回来罢了。倘若能将魏子期送到三级以上的城市医院,据说那里的医疗设施天差地别,类似魏子期这样的病症不过打一支营养剂就能好了。

所以在魏子期清醒过来之后,性情大变百般打探薛衍以及潘多拉星球的时候,魏振军夫妇罕见的没有劝说什么“人要脚踏实地”的话,只是越发的沉默了。

直到半个月前,魏家村的老村长将魏振军叫到家里面说了一席话后,魏振军才兴冲冲的跑回家来,将这个他以为的好消息告诉了魏子期。

魏子期默默听完这个父亲的话,也是心潮澎湃,因为这对于他来说,确实是个好消息。

原来影视联盟基地在将薛衍送到潘多拉星球疗养之后,便开始着手那部穿越剧的拍摄。只是一部穿越剧从开拍到正式上映最少也得一年的时间,更何况这部电视剧还打着“制作精良,完全复制大褚时代”的旗号,少说也要有个三五年才能在大屏幕上同观众们相见。

只是这样一来,因为薛衍穿越归来一事超起的话题热度难免就浪费了。影视联盟基地的高层在经过几次的商议后,终于决定在穿越剧上档之前的这几年,先弄出一档“交换时空”的综艺节目来。大义就是从身处一级星球一级城市的富家子弟中挑选几个人,再从四级城市边远乡村的贫家少年中挑选几个人,让他们互相调换身份的生活一段时间。因为要贴着穿越时空的这个话题热度来炒作,所以影视联盟基地在挑选乡村城市的时候,全部挑选的都是类似魏家村这种生活颇为困顿,现代化设施特别少的贫寒山村。美其名曰让来自一级星球一级城市的人们切身感受一些原生态的美好与纯粹,同时也让来自底层山村的小少年们感受一下繁华都市的美好。以此激励双方的生活态度。当然,为了鼓励来自山区和城市的少年们能够坚持到最后,节目组给出的奖励是在节目结束之后,请所有参与节目录制并坚持到最后的少年们到潘多拉星球一游……

那些太过官方的通稿对于魏家村里生活的人们而言,根本没啥大意义。不过节目组给出的奖励大家都听明白了。魏家村的老村长年轻的时候参过军打过仗,还击退过来自别的星系的敌军。年老之后退伍还乡担任了魏家村的村长,魏振军的亲爹跟这位老村长是战友,在战争中层救过老村长一命,最终却不幸的死在了战场上。因为这一次的救命之恩,老村长一直很照顾魏振军一家,所以当他接到节目组的录制邀约说要到他们村里选一个少年去录制节目的时候,老村长第一时间就想到了一直仰慕大城市繁华,并且前一阵还不断打听潘多拉星球的宝贝孙子。

所以他有意将这个名额交给魏子期。只是他又怕这么做会引起村中其他人的不满。所以老村长几经权衡思量,便将魏子期的情况告诉给节目组,因为他当年当过兵,也是见过一些“大世面”的,知道这些节目组为了收视率能够做到什么地步。虽然节目组最初的打算是想在山村中挑选淳朴的少年去城市里生活,想要记录他们的心路历程。可是对于节目组来说,如果有一个类似魏子期这样的少年,虽然出身山村但是并不淳朴甚至比城市少年更加爱慕虚荣的话……种种极端矛盾的碰撞下,似乎也能带来收视率。

果然,老村长的一番话说动了节目组的制作人和导演组。大家在经过商议后,觉得老村长的建议很诚恳,并且别出心裁,又要过了魏子期的个人资料看了看——发现魏子期的过往经历虽然很不堪,但是那一张脸长得实在好看——就跟大褚时代的魏子期一模一样。相信在这个越发看重脸面的娱乐圈里,也必然能引起一阵轰动。

所以节目组的制作人和导演组在看过了魏子期的照片后,立刻同意了老村长的请求。

而老村长既达到了自己的目的,也能将选人的决定权推给节目组,从而不得罪村里的其他人,也是非常满意的。所以在得到确定消息的第一时间,便将老战友的儿子魏振军叫到了家里面,跟他详细说明了节目组邀请魏子期去录制节目的前因后果。并且嘱咐魏振军道:“虽然我跟节目组那边儿是这么说的,不过小期出去后也不能太丢咱们魏家村的脸,到时候闹得影响不好。毕竟人家节目组还要在咱们村里录制节目,听说如果效果好的话,到时候还能拉来旅游资源经济赞助什么的,可千万不要让小期一个人作的外头人都不待见咱们。”

魏振军实在没有想到,老村长还能给他这么大个惊喜。连连搓手点头鞠躬道谢,向老村长拍着胸脯打包票道:“您老放心吧,我一定好好儿嘱咐小期。他要是敢在外头丢咱们魏家村的人,回来我不揍死他的!”

老村长听了这句话,反倒有些没底的说道:“你可好好儿跟他说,可不行威胁恐吓孩子。那孩子被你们惯得已经不像样了,你越是吓唬他他越是跟你对着干。你还是好好儿说,实在不行放下身段求求他也行。告诉他凡事儿忍着些,千万不要把咱们魏家村的脸都丢尽了。”

魏振军听了这话,也知道老村长的意思。憨厚的用手抓了抓脑袋笑了笑,开口说道:“您老放心吧,我知道了。”

回家后,倒是第一时间把这件事情告诉给魏子期了。魏子期正犯愁自己该怎么去潘多拉星球,没成想到天降一个节目组倒解决了他的困难,心下也是松了一口气。像魏振军保证道:“请您放心,我一定不会给魏家村丢人的。”

魏子期自打清醒过来以后,就不再叫魏振军夫妇爸妈,当然语气态度与从前相比,也客气了很多。只是态度太过疏离,让魏振军夫妇很不自在。不过魏振军夫妇都认为魏子期还是在生气他们半年前打过魏子期一回,使得魏子期大病了一场所以同他们置气的缘故,也就不敢多说什么。哪怕是心下不自在,也只能忍着了。

这会儿又听了魏子期这么说,魏振军心下更是忐忑担忧。他虽然高兴老村长帮他们家一个忙,让儿子能到大城市见识见识。可是他也担心儿子到了大城市会不习惯,会像他当年进城打工一样被人看不起。他儿子那么心高气傲的,何况这么些年被他和老婆都宠坏了,到时候能受得了别人的异样眼光和虽然看不出什么,但一直高高在上俯视他们的那种让人不自在的态度吗?

魏振军一想到这些,难免忧心忡忡的叹了口气。也只能期望儿子实现了长久以来的心愿,能借这个机会出去走走,再回来之后能踏踏实实地,就算真的仰慕大城市大星球的繁华呢,也要自己努力学习,拼搏一番,倘或能因此走出去也算是好的了。

别跟他一样,这辈子都是个没出息的,只能窝在这个山旮旯里面朝黄土背朝天的。

魏子期没有心情去揣摩父亲的心思,他全部心神都被潘多拉星球的薛衍勾走了。以致接下来的几天都辗转反侧魂不守舍的,让吃就吃让睡就睡让干活就干活,其余时间没人管着就坐着发呆。再也不像生病之前的那一番闹腾,乖巧伶俐的让人心惊胆颤。

这样的日子一直到了节目组要来录制节目的这一天。清晨一早天还没有大亮的时候,魏子期已经翻身起来,默默的穿好了衣服,打水洗漱。

用香皂洗过脸后的干涩紧绷和充斥着异样味道的劣质牙膏让魏子期很不习惯,感觉还不如他在大褚时用竹盐刷牙的清爽感激,嘴里总是涩涩的。

端着水盆从屋里走出来,空气中弥漫着的熟悉的清新味道,还有一种农村独有的粪土味道,这种味道让魏子期微微皱眉的同时,也有一种熟悉的错觉。

年轻的身体,因为早产的孱弱显得有些单薄,然而不论父母多么宠爱惯纵,山村孩子每日也是要干活的。何况自魏子期穿越到这副身体以后,因为嫌弃身体的太过孱弱,也曾刻意的锻炼过一段时日,再加上清醒之后每日在山上奔跑打猎干农活的一番折腾,终于让这副身子看上去不像半年前的那般风吹就倒的纸片一般的单薄,就好像是并未长成的小豹子一般,虽然没有撕碎人的力量,但一举一动见流露出的肌肉线条仍旧让人眼前一亮——

虽然魏子期本人还不打满意就是了。

洗漱过后的魏子期拎着大木桶出了门,到达村东头的一口井边儿上,默默的打了桶水回来倒进缸中,如此反复几次,便遇见了也是早起出来大水的邻居。经过了大半年的相处,这些邻居也都习惯了愈发沉默但气质凛冽的魏子期,见状不觉笑着打了声招呼。魏子期一一颔首,算是回应过。

老村长的媳妇韩大娘坐在村东头道口儿的老槐树底下纳鞋底儿,看着魏子期来来回回的拎水,笑眯眯的说道:“小期今天就要跟着节目组去大城市了。到时候就能吃好的住好的,可千万别忘了咱们魏家村啊!”

魏子期沉默着点了点头,开口说道:“都是仰仗了魏老伯的举荐,子期这番出去,必然不会失了我魏家村的颜面。”

韩大娘闻言不觉一噎,哪怕是经过了大半年的适应,她还是有点儿受不了魏子期这么一板一眼的说话方式。只是看着魏子期越发精致的眉眼,不觉有一种看到了古代士人的错觉,少不得恍惚的摇了摇头,低声叹道:“这孩子。怎么一场大病之后就变得这么……”

魏子期并没有听到韩大娘的低语。他将厨房的大水缸灌满之后,又去后头劈了柴火,然后齐齐的码到柴房棚子里。

再次出来的时候,魏振军夫妇已经醒了,一个拿着大笤帚在院子里扫院,一个在厨房里生火做饭。瞧见魏子期从柴房里出来,魏振军紧皱的眉头不觉一松,向魏子期点头说道:“醒了?”

魏子期点了点头,开口说道:“厨房里的水缸我已经灌满了,柴火我也批好了。”

魏振军一怔,旋即点了点头,说道:“你身体也不大好,还是少干点儿活儿吧。今天就要走了吧,东西都收拾好了吗?”

魏子期略有些沉默。其实他也不知道该收拾些什么,这几天都是魏振军夫妇帮着他打包行李的。魏振军想了想,也知道这话问不着魏子期,只是自打魏子期病醒了性情大变之后,不似先前那般闹腾,也乖巧懂事了,他反倒不知道该怎么跟魏子期说话了……

就好像面前这人已经不是自己儿子了似的。

魏振军只能长叹一声,开口说道:“你妈快做好早饭了,你去屋里收拾收拾,出来吃饭吧。”

魏子期点了点头,转身回房。也不知道有什么好收拾的,只好回身将摊在炕上的被褥叠起放到炕柜里头。魏家村一带都是三间起底的大瓦房,采用的是一明两暗的格局。坐在炕上透过大玻璃窗就能看到外头的常远儿,此时山明水秀,日光娇媚,金灿灿的阳光透过玻璃窗倾洒进屋子里,到处可见斑驳的光点。

魏子期坐在屋里炕上,不自觉的又开始想薛衍,直到外面魏振军喊他吃饭的声音传进耳中,魏子期方如梦醒般的跳下地,沉默着走出堂屋。

等魏子期出来的时候,魏家四口已经围坐在院子里的老榆树下面开始吃早饭了。沉默的魏振军坐在首位,魏妈妈站在旁边给大家盛饭盛菜,十七岁的魏家长子魏子觉端着两盘萝卜咸菜条从屋里走出来。七岁的妹妹魏晓晓则拽着刚刚走过来的魏子期的衣摆不撒手。

自从听到哥哥要离开自己进城的消息,魏晓晓便一直哭闹不停。她倒不是想进城,只是单纯的舍不得哥哥。尤其魏子期穿过来这大半年,不但对她不像从前那么恶声恶气的,还会用树叶吹小调编蜻蜓,用柳条编花篮,甚至能上山抓小兔子给她。虽然也总是冷着脸不说话,但是魏晓晓越发粘着魏子期了。

如今听说哥哥要走了,小孩子哪里受得了。从早上起来就开哭,到现在嗓子都哭哑了,沙沙的嗓音跟小猫崽儿一样可怜巴巴的。魏子期把魏晓晓抱在怀里,伸手摸了一把魏晓晓枯黄的头发,沉默半晌,只能开口哄道:“小小要是不哭,等我回来,给你带好吃的好玩的。”

魏子期的言辞让魏振军觉得不太妥当,再次闷声强调道:“进城了别随便要人家的东西,不好。”

魏妈妈伸手推了魏振军一下,开口埋怨道:“老二是哄小幺别哭的话,你也较真儿。可别唠唠叨叨的,这一顿早饭让老二乐乐呵呵的吃完不行啊!”

说的魏振军摸着脑袋不吭声。想了一会儿,还是含糊不清的嘀咕了几句。魏妈妈也不搭理他,用筷子敲敲碗边儿,魏振军立刻噤声不语,只低头稀溜溜的喝着米粥。

早饭是大米混小碴子粥,还有蒸的金黄金黄的玉米面馍馍。腌的油汪汪的咸鸭蛋切开摆了一盘儿。这样菜肴米饭虽然简单清素,却是自家人一年辛辛苦苦的下地种田养鸡养鸭才能得的,并不是一级星球一级城市那些人工饲养机械饲养的东西,所以味道更加鲜美,营养程度更高。这也算是这些原生态的低级城市的唯一好处了。似乎科技发达之后,人在口腹上的**更加不容易满足。

因为马上要出门,魏子期碗里还多了两个白白的煮鸡蛋。这些鸡蛋都是魏妈妈自己家养的,攒着交给大城市来的收货商的,以此换钱供养家里的孩子读书。所以平时魏家人的餐桌上很少能看到鸡蛋。

而此时,魏子期碗里那两个鸡蛋醇香的味道更是馋的妹妹魏晓晓直流口水。

魏子期见状,干脆两筷子下去将两个鸡蛋分成四瓣,魏振军魏妈妈魏子觉魏晓晓一人半个。白白的蛋清和黄到有些发红的蛋黄泡在粥里面,晕出好看的颜色。魏子期夹了一筷子咸菜扔进嘴里,看着一脸欣慰又连忙把鸡蛋夹回来的家人,捂着碗说道:“等会儿还得坐车进城呢。道儿这么远,我怕晕车,不想吃鸡蛋了。”

魏妈妈想起前年好不容易攒了些钱,领着孩子们到郡县上逛过一回,魏子期因为晕车吐得死去活来的样儿,也不再劝。低头看着碗里的鸡蛋,有些心疼的说道:“我忘了你晕车的事儿了。早知道就不煮鸡蛋了。”

说完,还是将碗里的半个鸡蛋夹给了大儿子魏子觉。而魏振军碗里的鸡蛋也不意外的进了小妹魏晓晓的嘴里。

魏子期静默的喝了两碗粥,吃了一个咸鸭蛋。家里的大功臣——几只芦花鸡在院子里头晃悠悠的刨食儿。魏子期看着雄纠纠气昂昂,毛色鲜丽的芦花鸡,不觉微微一笑,脑子里想到的却是薛衍最爱吃的叫花鸡。

早饭过后,魏子期的二叔三婶四姑六婆大姨妈等牵牵连连的亲戚还有邻里邻居的乡亲都过来给魏子期送行来了。二三十口子人堆在魏家并不算大的场院里头,叽叽喳喳的说话声远远的能传到村口儿去。大多数长辈都以穷家富路为由,往魏子期兜里塞钱。这个十块,哪个八块的,兜兜转转下来竟收了二百多块钱。陆爸爸跟在魏子期身后,一个劲儿的道谢,魏妈妈则拿着个小本暗暗记账,这都是人情,现在接了钱,将来都是要还回去的。

农村人起的早,折折腾腾到了早上七八点钟,节目组的人才扛着摄像机进了魏子期的家。

一进了场院儿,摄像机就开始忠实的记录起魏家的情况,采访魏振军夫妇魏大哥魏小妹,采访魏家村的村民们,从他们的口中打听主人公魏子期的情况。等到采访了这些人后,摄像机才将镜头转向了进屋拿行李的魏子期——

霎时间,包裹摄像大哥在内的节目组成员全都心神恍惚了一下,虽然在过来之前,已经通过看照片的形式见过了魏子期,知道这个小孩儿虽然品性一般,但容貌实在是出色,可是当众人真真切切的站在魏子期的对面,亲眼看到这个人而不是通过照片也不是通过镜头的时候,已经在娱乐圈内阅美无数的工作人员还是神思恍惚,面红心跳,实在想不到原来这世上还有如此俊美精致,气质轩昂冷冽,宛如从古画卷轴上走下来的人物。

一时间,众人不约而同地想到了薛衍描述他爱人魏子期的那一段话——

有匪君子,如切如磋,如琢如磨

遥遥若高山之独立,巍峨若玉山之将崩。

节目组的一位女编导面色绯红的捧着一张花痴脸,柔声说道:“原来薛老师没骗人,这世上真有这么出色的美人啊!”

面前这少年已是如此出色,真不知道那位叫薛大工心心念念为之癫狂的爱人究竟会出色到什么地步。

一众相亲们并不明白节目组的人为什么在见过魏子期后兴奋的两眼发光,不过还是秉持着邻里长辈的本分,向节目组的人拜托了几句 “乡下人没见过世面,进城后多多照顾一下别让娃受欺负”之类的话。

节目组的人耐心的答应着,更有几个女导演女编剧兴奋的跑到魏子期面前问长问短。魏子期仍旧是上辈子那副闷葫芦的性格,问三句答一句,而且竭尽全力的言简意赅。

几个女工作人员见了,更是捧脸尖叫直呼魏子期好帅。完全忘了众人先前观看魏子期资料时的鄙薄之态。更忘了魏子期今年不过是个十六岁的毛头小子。

负责这一块节目的主持人见状,又逗着魏晓晓问了些“哥哥进城了高不高兴”之类的没营养的话。眼瞅着把小姑娘又逗哭了,魏子期的大哥连忙把妹妹抱到怀里哄着,魏子期也在家人的催促下背上了早就准备妥当的一个双肩大背包。跟着节目组的人一起离开。

学校里那些短暂相处过的同学也都集合赶来送他离开,七嘴八舌的跟他说话。魏子期仍旧是面无表情,神色郑重的同大家一一告别。不知怎么回事儿,节目组的工作人员硬是从这平常的一幕中感受到了“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去兮不复还”的壮烈情怀。

这种氛围通过镜头的捕捉,经由后期的剪辑修理后愈发清晰明了,感人肺腑。直叫观看节目的观众们莫名其妙,不知道导演组又发了什么疯。

当然,也有一些忠实的舔颜一族根本就顾不得旁的,只顾捧着魏子期的颜大发花痴……

这让众人不知不觉对魏子期的好感增加了一些。只觉得魏子期虽然被家人养的贪慕虚荣,但是从目前的举止看来,倒是还拿得出手,没有表现出让人感觉到尴尬不耻的一面来。

魏子期默默打量着机场一回,突然开口请求要求节目组的成员用相机拍摄一些照片送给他。摄像大哥有些莫名其妙的看着魏子期,不知道他怎么会提出这样的请求。魏子期微微沉默了片刻,开口说道:“他们……我的那些家人,没有来过H市,没有见过真正的机场长什么样子。我想拍一些照片回去,也好给他们留些纪念。”

他想让魏家众人也亲眼看看魏子期走过的地方,呆过的城市。虽然他并不是他们的儿子,可是他们同属魏氏一宗,也许这些魏家人……还是他的后世子孙也说不定。

当然这也的话是没法解释出来的。

魏子期的要求明显让节目组的人一愣。继而便想到了魏子期家中贫困的现状。在众人清晰可见的怜悯与同情的目光中,魏子期很容易的实现了自己的愿望。

两个小时后,飞机在地球一级城市A城中都机场准时降落。见到了负责接机的人后,魏子期倒还没觉察出什么,节目组的工作人员却惊奇的发现前来接机的竟然是影视联盟基地的行政老总严展杰和他的家人——要知道剧本上可没这个桥段啊。怎么严总竟然亲自过来了……

众人一面狐疑,一面带着魏子期缓缓走出检票口。魏子期敏锐的察觉到节目组的成员在面对严展杰一家人的时候变得紧张起来。心下也不觉的沉吟起来。

沉默间众人便到了严总及其家人的面前,魏子期看到节目组的工作人员纷纷同严展杰打招呼,称呼严展杰为严总。不觉第一时间想到了将薛衍送到潘多拉星球疗养的那个严总,不觉开口问了出来。

那位严总有些惊异的看了魏子期一眼,他之所以抢了某位嘉宾的出境率,亲自来接魏子期,就是因为他看到了节目组传回来的未经剪辑的视频。气势当他听到魏子期这个名字的时候,就对魏子期这个人感到好奇了。而当他看到魏子期的第一眼,便知道这个男孩儿倘或加入娱乐圈的话,一定会红得发紫。为了避免有人抢在他的前头下手同魏子期接洽,所以严总索性在节目还未开播之前就将魏子期纳入自己的羽翼。

何况在他对魏子期感兴趣后,派遣私家侦探去调查魏子期的背景和平日里的生活习惯的时候,也猛然发现魏子期经过半年前的重病之后,性情大变,还曾经拨打电话到他们影视联盟基地的客服部说他就是魏子期……接连种种异状都让本就脑洞很大的严总浮想联翩。只是为了薛衍的**和精神状态考虑,他不好在事情没有确凿之前就贸然下定论,所以他命客服部的人三箴其口,甚至消除了那一封电话记录,然后以条件交换,抢了某位嘉宾的节目时间,亲自过来接洽魏子期。

心里暗搓搓的知道自己可能正面对着一位真正的古人,严总看着魏子期,笑眯眯说道:“你就是子期吧。你在A市录制节目的这段期间,由我来招待你。你可以叫我严叔叔。”

自我介绍完毕,又回身介绍后头的一对母女道:“这是你阿姨,这是你小妹严嘉懿。”

魏子期向众人颔首打过招呼,虽然语句简短,但礼貌周全,态度自若,完全看不出拘束的感觉。甚至一举一动间都不经意的里露出良好的教养和韵味十足的古色古香,严总看在眼里,更觉了然。面而上却不动声色地招呼着魏子期。

众人一路出了机场,严总开着限量版的悬空浮车将魏子期接回严总的豪宅。此时的魏子期并不知道这个别墅对于在娱乐圈拼搏的那些人来说,究竟意味着什么。当然就算他知道了,也未必真的在意就是了。

毕竟严家的豪宅再是精致奢华,在并不能欣赏星际前卫科技与技术的魏子期眼中,都是一大堆莫名其妙的建筑。哪怕是在他生命的最后几年,薛衍同他闲话的时候曾经说过这个时代的科技技术审美观点之类,可魏子期仍旧不以为然。

他目前满心满脑只想着自己的爱人,想要用最快的速度抵达薛衍的身边,告诉对方自己还没死,告诉对方自己会永远和他在一起……

然而并不能,他还得坚持三个月,至少录完了这期节目拿到奖励再说。

限量版的悬空浮车一路穿过两旁绿色如茵的草地和一排排茂盛的观景树木,绕过九头黄金龙首喷水的喷泉,缓缓停在一道棕红色的实木大门跟前。

实木雕花的棕红色大门在众人的眼前被打开,是越发富丽堂皇的大厅。屋顶高高吊起的水晶大吊灯散发出光在夺目的光芒,明亮的灯光照的地上的瓷砖都反射出熠熠的光辉。

严总的太太态度亲昵的揽着魏子期的肩膀,开口说道:“子期是吧,从今天开始你就跟我们一起住在家里。明天我会叫司机老张送你上学的。现在我来为你介绍一下家里其余的人。”

说完,严太太揽着魏子期进了客厅。几位年龄各异的人正坐在沙发上闲聊,严太太为魏子期一一介绍道:“这是薛伯父,这是梁伯母,你最近看电视了吧?他们就是我们影视联盟基地的道具组总监薛衍的父母……这是我的小儿子严煊,比你大一岁,你叫他哥哥就好……”

薛衍的父母是特地过来看视魏子期的。身为道具师世家出身的影视联盟基地的工作人员,薛衍的父母也在影视联盟基地担任要职。所以很容易就知道了这次节目组从魏家村带回了一个名叫魏子期的少年。

因为自家儿子的遭遇,让薛家父母很是关注魏子期这个名字,既然关注,少不得多方打探,也就在严总还没来得急动手之前得知了魏子期曾经往影视联盟基地客服部打电话的经历,薛衍的父母越发在意这个人,索性在拿到了节目组的录制时间表后,直接跑到严总的家里堵人。

只是碍于此刻是节目录制期间,更何况他们也不知道魏子期的为人秉性,所以不敢轻易有所动作。也是抱着跟严总一样的看法,想先接触一下再说。当然,同想要在魏子期身上捞金的严总想必,薛家父母的目标还是简单了很多。

魏子期并没有想到自己能在这样的场面见到薛衍的真正父母。登时便有些手足无措,人也变得拘谨起来。对待薛家父母的问话的态度也变得十分郑重。有问必答十分实在,这样珍而重之的表现让薛家父母心下微微舒服了一些,对魏子期也就多了一些认同。

严总见状,只在一旁默默笑着看薛家父母与魏子期一问一答的说话。直到严家的厨师们做好了晚饭,严太太这才笑眯眯的开口说道: “折腾一天了,饿了吧。已经做好饭了,马上就能吃饭。”

吃饭之前要先洗手。于是魏子期被严家的保姆引着再次参观了严家土豪加强版本的卫生间。几乎一个卫生间的大小就赶上他在魏家村住过的一明两暗的大瓦房,而且里面的装修更是没办法比。满眼的土豪金水钻灯,珠光宝气的暴发气象浓郁十足。

魏子期有些无语的微敛双目,实在接受不了严家的品味。只能全程生无可恋在保姆的指导下洗了一把脸,然后去餐厅吃饭。

考虑到魏子期“可能”存在的生活习惯,严总摒弃了严家餐桌上最爱的西餐。而是照着古时满汉全席的菜谱做了一大堆生猛海鲜,当然还有一些西方菜不过全都是能用筷子夹起来吃的。

魏子期刚被引导位子上坐下,严太太便用公筷给他夹了一筷子佛跳墙,笑眯眯说道:“知道你要来,我们从昨天就开始准备了。你尝尝看,喜不喜欢。”

魏子期闻言,低声道谢。手持筷箸低头吃饭的时候,在大褚耳濡目染十分习惯的严苛礼仪令所有看他吃饭的人眼前一亮,莫名就感觉到了一种皇皇者华的肃穆尊贵。

摄像大哥趁机将镜头推进魏子期,将这一幕完全收拢在镜头里,准备后期制作完毕后放到网上给所有的观众们舔颜。

节目组负责画外音的成员则趁势询问魏子期此时此刻的想法。魏子期态度郑重的谢过了严总的招待,莫名严肃起来的氛围又叫众人为之一怔。

魏子期看了眼饭桌中央摆放的一只足有三四斤重的龙虾,心里想的却是倘若薛衍这个吃货此时就在,一定会大呼小叫的称赞饭食很好。

节目组的人在征得严总一家人的同意后,将餐桌上的菜肴一张张拍下来,又问魏子期道:“城里的生活好不好?你觉得是城里的严叔叔一家人好还是山里的爸爸妈妈更好?”

这个问题是节目组的必备问题之一,每个参与节目的嘉宾都要问的。而所有人的回答也都不一样。所以他们也都期待着魏子期的回答。

岂料魏子期只是微微沉默了片刻,转口问道:“不知这一顿席面需花费多少?”

众人:“……”

沉默半晌,严总忍俊不禁的说道:“这顿饭是我们给子期接风洗尘的,不用你花钱,也不用节目组报销。”

魏子期默然,其实他想说的是等他遇见了薛衍之后,能否请他吃一顿这样的席面。想问等他回到魏家村后,能否请魏家众人吃一顿这样的席面。只可惜……

高富帅一秒变土鳖的辛酸苦辣,并不是谁人都懂。

薛衍的父亲有些好奇的看了魏子期一眼,笑眯眯问道:“子期为什么会这么问?难道是没吃够么,如果没吃够的话,以后你来我家做客,我也请你吃海鲜。”

老丈人的邀请是死也不能够回绝的。因此魏子期向薛衍的父亲郑重道了谢,神情非常严肃的告知对方自己一定会登门拜访——兼请媒提亲。

当然后一句话暂且还未说出口,准备等到见了薛衍之后再说的。

因为魏子期的过于沉默态度,越发引起了大家的好奇。严总的家人同薛衍的父母便在餐桌上问了魏子期很多问题,魏子期按照脑中的记忆能回答的都回答了,不能回答的也都明确告知。说话语态仍旧是言简意赅。虽然话不多,但涉猎广泛,言谈举止皆不同凡俗,仍旧让薛家父母很满心,心里暗想倘或这个人真的是薛衍的那位爱人……

这样的容貌品性,哪怕是缩水了这么多都叫人心生敬慕,也难怪薛衍念念不忘。

因着薛家父母有试探消息的打算,这一顿饭吃了将近两个小时才结束。一时吃过饭后水果,薛家父母起身告辞。

严太太则带着魏子期到了刚刚收拾好的客房,尾随在后的严总从包里掏出一沓软妹币塞给魏子期。魏子期并不受,沉声说道:“来时家父特地嘱咐,命我不得随意接受旁人的施与。何况我如今身在严府,一饭一食皆由府上供给,已然惭愧非常。实在不敢接受严总的金钱。”

严太太一时间有点儿受不了魏子期的说话方式,只得开口劝道:“这是我们的一点心意,你哥哥妹妹在家的时候也都是这样的。拿的比你还多呢。你就收下吧。”

因又说道:“你不要这么想,如果真要较真儿的话,你在我们家是白吃白住,难道节目里跟你交换身份的孩子到了你家不是白吃白住么?所以你们的待遇都是一样的,这也是节目组的要求,你就不要推辞了。”

怎奈魏子期生性坚毅,一旦下定了决心,从来不肯听从旁人劝说。因此魏子期坚持不受,严家众人也是无法。最后争执了半天,只能收起钱退出客房,叫魏子期好生休息。

魏子期将人送出客房,转身便进卫生间洗漱去了。虽然只是一间客房,但足足有十平的卫生间里依旧是应有尽有,只可惜魏子期这个土老帽并不知道这些东西的用法。还是严总心思细腻退出去后想到了魏子期可能不懂这些,又特地转了回去叫魏子期开水龙头开按摩浴缸,这才解救了一直站在卫生间里不知该怎么举动的魏子期。

待严总退出房间后,魏子期脱了衣裳在按摩浴缸里面舒舒服服的泡了一个澡,然后换上严总特地预备好的四角短裤,下身围上了一条白色浴巾,从卫生间里走了出来。

墙角的摄像机忠实的拍下了魏子期因大量活动而锻炼的线条流畅的好身材,白如美玉般的肌肤,流畅的肌理,略显单薄却富有美感的身材,一走一动间隐隐流露出幼豹一样虽然稚嫩但充满力量的爆发力。

魏子期直接走到床边躺下,过于柔软的床榻和带着馨香气息的被褥都让魏子期无法入睡。以至于第二天魏子期起来的时候,浑身上下都是酸疼酸疼的。比骑着宝马奔袭千里还要遭罪。

而全部守在饭桌前准备吃早餐的严家众人在看到了从楼上漫不经心地走下来,身上穿着A市著名的私立贵族学校——博睿学校那一套经典的黑色西装校服的时候,少不得也都惊艳的瞪大了眼睛。

严总的小儿子严煊更是轻浮的吹了个口哨,笑眯眯说道:“怪不得大家都说人靠衣裳马靠鞍,昨天魏子期一进家门,我就看出他很帅,只是没想到今天换了衣服后竟然帅到突破天际了。”

说完,又起身蹿到魏子期的身边,拍了拍魏子期的肩膀说道:“今天你跟我一块儿上学,准能把那群眼睛长在头顶上的女生们迷得晕头转向的。到时候我也有面子。”

魏子期只是默默的看了严煊一眼,倒是有点儿看到了蒋家六郎的错觉。

一时吃过早饭,严家司机早已经将悬浮列车开到了家门口,等着送严煊和魏子期上学。一路上严煊嘴里都没消停过,唠唠叨叨地跟魏子期说了好些学校里的事儿,魏子期心不在焉的听了。

只等到了学校,严煊先下车,就跟护鸡崽儿的小母鸡似的将魏子期护在身后,从众多花痴的女同学中间开辟了一条血路引着魏子期到了自己的班级。跟严煊交好的同学早都围了上来,七嘴八舌的打探着魏子期的来历。

待从严煊的口中得知魏子期不过是个从四级城市出来参加节目的少年后,众人都情不自禁的“啊”了一声,然后神色惋惜的看了魏子期一眼,散开来各干各的去了。

唯有平日里同严煊很有隔阂的几个同学围了上来,笑眯眯的看了魏子期一眼,故意说道:“下个礼拜就是校庆一百周年。全校的师生为了庆祝这一天,都要表演节目的。你虽然是从小地方来的,现在穿着博睿的校服,也算是博睿的学生。也要参加才艺表演的。你准备表演什么啊?”

几乎喷薄而来的恶意满满叫魏子期不习惯的皱了皱眉。一旁的严煊已经气的面红耳赤的跳出来跟那几个同学杠上了。嘴里又说什么“这档节目播出以后全星系的人都能看到,你是故意想让魏子期出丑。你有什么不满可以冲我来,用不着为难别人……”

魏子期听了这话,不觉心下一动,开口问严煊道:“这个节目真的能让所有人都能看到?”

严煊一愣,然后呆呆的点了点头。

魏子期又问:“潘多拉星球的人也能看到?”

严煊想了想,又点了点头。

魏子期了然,也就是说正在潘多拉星球疗养的薛衍也很有可能看到……

一想到这些,魏子期眸中不自觉的闪过了一丝温柔,旋即神色坚定,掷地有声的道:“既然如此,我要表演剑舞!”

就表演那一套他在北伐吐蕃大胜归来之后,在见到了薛衍,并且再次表白也得到了薛衍的回应后,心情激动下为薛衍舞的那一次剑舞。

他还记得彼时薛衍看着他舞剑,喜欢的两眼放光的神情。他相信薛衍必定能够在几千年后,再一次的看到他舞剑。

他要告诉薛衍,他必然会去潘多拉星球找他。就像薛衍曾经给薛泓讲过的那个睡前故事里的将军一般……即便经历重重险阻,千山万水,最终也会出现在公主的面前……

作者有话要说:  


☆、第70章


一瞬间,就好像内心最柔软的部分被小奶猫毛茸茸的爪子抓过似的,整个人都有点儿懵。

有一句话是怎么说来着?这世间最幸运的事情便是你喜欢的人恰好也喜欢你。

薛衍有些抑制不住的弯了弯嘴角,他从不否认,自己对魏子期是抱有好感的。从初次见面的那一种惊艳,之后相处的点点滴滴,都让薛衍有一种这世间再没有一个人,能像魏子期这般好的感觉。只是碍于薛衍身负重任,他是知道自己不能永久的留在这里的,所以薛衍并不曾奢望将来,也不敢对魏子期表露出自己对他异样的好感。

他把自己和魏子期的关系定义为兄弟以上,恋人未满。更觉着只要在他还留在大褚的有生之年,能够保证这样的关系就已经很好了。

然而他从未想过,让他这么喜欢的魏子期也对自己抱有同样的好感。这种感觉……就跟无意间花了两块钱买了一张彩票,结果却中了特等奖一样……让人开心的都不敢置信了。

薛衍越想越是开心,坐在马上看着身侧的魏子期,脸上露出的笑容傻兮兮的。他有些不知所措的舔了舔嘴唇,刚要开口回应什么,只听身后陡然传来声声呼唤,薛衍与魏子期回头看时,却是卫国公府的昆仑奴家将策马而来,只说卫国公薛绩与平阳长公主都在找寻薛衍。

薛衍与魏子期面面相觑,只是现下人多口杂,倒是不好再说什么悄悄话。只得随着卫国公府的昆仑奴一路回城。

将将赶至家中,只见卫国公薛绩站在月台上紧张兮兮的来回踱步,一双拿惯了兵器的大手相互摩搓,双手交握时用力攥的骨节都有些发白。

薛衍看着好笑,忙上前问道:“阿耶这是怎么了?竟叫家将去城外寻我,母亲呢?”

卫国公薛绩看着儿子回来了,不觉眼睛一亮,拉着薛衍说道:“你母亲方才腹中作痛,我派人去上清观请缥缈真人并孙真人过来,因想着你向来知道些旁门左道的知识,所以也叫家将们寻你回来……你快去瞧瞧你阿娘,究竟是怎么了?”

薛衍闻听此言,心下也有些慌了。忙的三步并作两步的窜进内室,只见缥缈真人并孙仲禾都跪坐在床榻前替平阳长公主诊脉。平阳长公主一只手搭在脉枕上,一只手捂着硕大的肚子哎呦个不停,疼的满头满脸的冷汗。

瞧见薛衍回来了,仍旧开口问道:“你不是同子期出去了么,怎地这会子就回来了?”

“我回来瞧瞧母亲。”薛衍一面说着,一面跪坐在旁,询问缥缈真人与孙仲禾,平阳长公主究竟是怎么了。

两人相互诊脉数次,又研讨了片刻,方才开口说道:“不妨事。实乃平阳长公主年岁渐长,况且早年间征战沙场,身子颇留下些暗伤,自然比不得年轻小娘的身子健壮,所以孕中时有不适之感,也属寻常。再者临盆之日就在近期……”

薛衍听了一会儿,又一长一短的将心中担忧全问个明白,这才知道原来这样的表现都是正常的,不觉大送了一口气。平阳长公主也笑道:“我知道自己没什么,偏你父亲多事,不但叫了缥缈真人与孙真人,连你也叫回来了。”

薛衍闻言,嘻嘻的笑道:“这也是阿耶在意阿娘的举动。”

说话间卫国公薛绩也匆匆的进入房中,薛衍特别留意了一些,卫国公薛绩的身后并无魏子期的踪影。不免开口问道:“子期兄呢?”

卫国公薛绩没留意到薛衍的神情,随口应道:“陛下宣他入宫,只说要商议行军之事。他如今已入宫了。”

薛衍听不出情绪的“哦”了一声,

之后几日,魏子期一直忙着大军开拔之事,薛衍也被紧张兮兮的薛绩留在家中作伴,两人竟然再无单独见面的契机。之前魏子期告白一事也只能不了了之。

直至朝廷讨伐吐蕃的大军启程离京,赶赴边塞的次月,平阳长公主于家中安然生下一个足有六斤六两重的小子,喜讯传出之后,朝野上下为之大喜,前来登门道贺者络绎不绝。就连宫中圣人皇后太上皇与诸位皇子皆亲至卫国公府向平阳长公主与卫国公道贺。太上皇更是以外祖父的名义,亲自给外孙子起名为泓,意为君子当如水,澄澈深远之意。

卫国公薛绩也给自己老蚌生珠小儿子取了个小名儿——就叫彘奴,也就是小野猪的意思。

平阳长公主中年得子,自然把彘奴看的比甚么都重。又有薛衍在旁时不时的提些后世的育儿经,更叫平阳长公主珍之重之,每日里只要有暇,就将彘奴抱在怀里,甚至连喂奶等事也亲力亲为,倒是把早先预备好的几个奶母撂到一边。

薛衍也是个喜欢小孩子的,何况薛泓自打满月后,便生的又白又漂亮,一双大眼睛黑黢黢的,每次见到薛衍的时候都会大笑,伸出一双藕节似的小胳膊要抱抱。喜欢的薛衍那一颗心就跟化了水儿似的,就连晚上平阳长公主与卫国公歇息后,命奶娘将彘奴抱走睡觉时,薛衍也常常的半路截胡,将小彘奴抱回自己的房间,与自己同睡。那番如珠似宝的模样,当真是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里怕摔了。

并且还向平阳长公主与卫国公薛绩几次三番的提出要将卫国公世子让给彘奴。吓得平阳夫妇倒把放在彘奴身上的心抽回了一半儿,忙的向薛衍嘘寒问暖,还检讨是不是自己太过在意小儿子了,疏忽大儿子了,所以才会造成这样的局面。

眼见平阳夫妇如此自责不安,薛衍一时倒有些苦笑不得。他不好明说自己的身份,只得向平阳夫妇解释道:“阿耶阿娘千万莫要多想了。常言道好女不穿嫁时衣,好男不吃分家饭。我如今在朝为官,且又屡屡立功,说句托大的话,即便是我现在没了卫国公世子的爵位,只要继续效忠陛下,为朝廷效力,想要加官进爵也是指日可待。倒是弟弟生的这么白白胖胖的,我可舍不得他去沙场征战。不瞒阿耶阿娘,彘奴虽然是我的弟弟,可是比我小了那么多,我倒是把他当成自己的儿子看的。如今我将卫国公世子让给弟弟,也是想他将来能过的轻松惬意,不必吃苦的缘故。至于我自己……”

薛衍说到这里,不觉自得一笑,开口说道:“我身为阿耶阿娘的儿子,又是太上皇最喜欢的外孙子,陛下最喜欢的外甥,何况我又有能力,想要自己因功封侯,也不是件太难的事儿。难道阿耶阿娘以为,我薛衍没了卫国公世子的头衔,就必定一事无成了么?”

平阳长公主与薛绩当然不会这么想。只是骤然闻听薛衍所言,不免想到了薛衍“走失”那么些年,也不知道吃了多少苦楚,如今会想到这些,只怕也是切身之痛。一时倒是更为自责了。平阳长公主更是搂着薛衍哭道:“这都是我们当父母的错。倘若当年没有弄丢你,就不会让你受了那么多年的苦。衍儿你为什么要这么懂事,我不想看到你这么懂事。你越是贴心,我越是心疼……”

这么好的儿子,怎么当初就被他们弄丢了。还好苍天眷顾,让他们能够一家团圆,再次重逢。否则那等锥心刮骨之痛,叫他们如何承受。

薛衍最受不得平阳长公主的哭声。眼见阿娘如此,连生性刚强的阿耶也忍不住红了眼眶长吁短叹,只得笑言哄劝。

好在薛衍生性活络,妙语连珠,嘴皮子磨了一下午终久哄得阿耶阿娘再次展颜。只是不论薛衍如何舌灿生花,两人仍旧不同意薛衍要让贤于弟弟的决定。

事情一时间僵持住了,薛衍无法,只得暂且歇了说服平阳夫妇的心思。每日除上朝点卯处置汴州事务外,便是回到家里逗弄彘奴,偶尔则去兴庆宫给太上皇请安,或去立政殿探望魏皇后及太子青鸟。

太子于永安六年四月份的时候行了加冠礼,如今正式入朝参政。所以每日同薛衍见面的次数便多了。又因接触朝政繁务聆听圣训的缘故,倒是比先前成熟多了。不过青鸟同之前相比,性格上倒是没有太大的变化——唯有身形变得更为圆润的。仍旧是不爱读书不爱习学喜好口腹之欲,甚至在宫中还着实挑选了几个厨子,就为了按照自己的奇思妙想去做吃食,颇有些创新美食家的做派。这点倒是同薛衍越来越有共同之处。两人见面后也越发有的聊。其谈话内容大多是深夜美食档一类报社色彩浓重的交流。魏皇后和太子初听时还不适应,后来次数多了,一见两人碰上了开聊,索性吩咐宫俾端来各色吃食点心以果腹。

这么一个举动原本有些“望梅止渴”的意思,却不曾想倒是吸引了九皇子的注意力。九皇子庄烈今年只有三岁多,正是还没断奶却喜欢吃东西的年纪。平日里魏皇后考虑甚多,并不许九皇子暴饮暴食,因此对点心瓜果一类的进食控制的比较严格。如今有了青鸟和薛衍这么一对一搭一档的实力逗硍,连魏皇后自己都掌不住了,哪里还管得了庄烈。所以不下两三个月,九皇子庄烈便吃的越发肥壮起来。叫永安帝瞧见以后,反倒称赞不已,只说男孩子就该这么壮壮的才好。

不过薛衍这般点卯摸鱼带孩子的悠闲日子并没有享受多久,因为朝廷几十万大军开拔边塞讨伐吐蕃之事,朝廷需要调发粮草军备以配合前线作战。刚刚休养好了身体反朝当班的户部尚书许晦又被累病了。永安帝派御医前去诊脉看视,御医回来时只说许尚书需要好生静养,不可耗费神思,否则将有性命之忧……

永安帝向来爱重臣子们,听了御医这样的回禀,自然不好叫许晦带病上朝。只得另外选拔能臣干吏接手户部之事。然永安帝又向来器重许晦,更认为户部尚书一职除许晦外,旁人再无法胜任。所以这工夫选人接手户部,一来要有威望能服众,二来要有能力能担重任,三来还要不恋栈权位……

永安帝思来想去,且在心腹朝臣的建议下,想到了薛衍。

作者有话要说: 



☆、第71章


大褚朝野上下人尽皆知,薛衍是以治世经济之道而闻名与天下。即便是一年前因“避难”躲于汴州,都能依靠水路商贾之便折腾出个繁华富盛的“小长安”来,如今永安帝任命他为户部侍郎代理户部尚书,接受替北伐大军准备后勤一事,实乃用人得当。

便是前线大军闻听此言,也都深以为陛下之举甚妥……唯一觉得不妥的人便是薛衍,因为他原本清闲的日子没了。

不过还好这个时候的吐蕃并非是十几年后那个兵强马壮的吐蕃,大褚却是那个军力横行天下的大褚,何况北伐大军中又有颜钧集这等老将坐镇,且有魏子期这样年纪轻轻却锐利无匹的少年将军领军,更有火药这样的冷兵器战场上的绝对BUG加持,对阵吐蕃时便如摧枯拉朽一般,根本没有觉察到敌方的有利抵挡,便已将吐蕃大军冲残。

当魏子期踩着吐蕃大军的尸首远望长安之时,根本想不到这个如土崩瓦狗般的草原部落,竟然是前世那个逼得大褚十万兵马束手无策节节败退陷入重围,甚至令薛衍不得不牺牲自己保全大军的那个纵横天下令人闻风丧胆的吐蕃大军。

时移,世易,前世种种,恍若云烟易散。

然而这辈子的相知相守,却刚刚开始。

这是当魏子期带领朝廷大军班师回朝后,看到两仪殿上,站在永安帝身后捧刀的薛衍后,由衷而生的唯一想法。

因大褚将士攻无不克,以极短的速度干脆利落的干翻了吐蕃大军,并且将吐蕃王庭泰半成员皆俘虏回长安,一面宣扬了大褚的武威,一面震慑了周边属国,令永安帝龙颜大悦,遂在太极宫两仪殿上大摆庆功宴,为凯旋的将士们庆功。

而在庆功宴上,太上皇兴之所至,更当着众臣的面儿弹了曲《擎王破阵乐》,永安帝亲自持戈跳舞,满朝文武持箸击盘以庆。

席间颜钧集酒兴上来,更是向陛下请求当庭剑刀舞。永安帝笑允,因大褚律例,文武官员入宫上殿需解刀卸甲,所以颜钧集并无趁手兵器。永安帝也不知道是喝大发了,还是玩脱了,原本按照律例,应当命千牛卫士解剑交由颜钧集剑舞,结果永安帝却将自己的佩剑解了下来交给颜钧集。颜钧集也毫不推辞的接过了永安帝的佩剑,正要即兴而舞之时,御史大夫许淹却起身劝谏陛下不得如此,又说颜钧集此举有违人臣之道,实为不该……

此言一出,大为扫兴。永安帝当即意兴阑珊的收回了佩剑,就连颜钧集也对御史大夫怒目而视,暗暗责怪他多事。

几位相交甚好的擎王府潜邸旧臣见状,少不得出头打圆场。及至颜钧集归席跪坐时,仍旧迁怒一般的向身旁之人抱怨道:“这个许老匹夫真是多事。我瞧他就是看不惯陛下信任咱们这帮子老臣。不过也难怪,谁让他当初是前东宫属臣呢——”

一句话尚未说完,身旁之人已经低声劝解道:“将军噤声。此时人多口杂,莫要言谈惹出是非才好。”

颜钧集不妨他如此说,不觉嗤笑一声,嘲笑那人太过胆小。

那人见状,只得苦笑摇头,转过身去自去吃酒不提。

庆功宴上的这一段小风波显然没有影响到筵席的气氛。很快的,在丝竹盈耳,舞袖翩跹的歌舞升平中,庆功宴的气氛又炽热起来。文武大臣觥筹交错,推杯换盏,极尽欢宴,直至三更方散。

次日乃是沐休之日。魏子期宿醉而醒,先是吃过了镇国公夫人特地给他们父子两个熬的醒酒汤,又吃过了一碗面权作早饭,登时备马出门,至卫国公府寻薛衍。

彼时薛衍正在内室陪着平阳长公主逗弄薛泓,闻听门房来报,登时想起魏子期出战前向自己告白一事,忍不住有些不知如何是好。

平阳长公主虽未妇人,到底是征战沙场的武将脾性,大部分时间心思并不算细腻。也就没有留意到薛衍在闻听魏子期登门时那一刹那的异常表现。仍旧以两人素日交好为由,命薛衍好生款待魏子期。

结果魏子期进门向平阳长公主道喜并见过薛泓后,竟然提出要同薛衍骑马踏青,共游曲江之意。

平阳长公主当然不会揽着儿子同好友出去游玩,登时欣然答应。又命下人准备好酒吃食,供薛魏两人尽兴。

魏子期有“重任在身”,自然不能让薛家仆人打破了他的盘算,因此笑拒,又说他们游完曲江后,会顺便在附近的酒肆吃些东西,很不必预备奴仆酒食等。

平阳长公主见状,也就不再强求。只笑命魏子期与薛衍两个不可敷衍了事,为了贪玩就不好生吃午饭。更不许空腹吃酒。

“倘或叫我知道你们仗着年轻结壮就不爱惜身子,可别怪我罚你们今后再不许出去吃酒!”

魏子期与薛衍见状,只得欣然领命。复而辞出。

却说薛衍同魏子期一路打马出卫国公府,出长安城,却并没有直奔曲江,却是顺着官道一路闲散而行。

时值春末,官道两旁分畦列亩,荠麦青青,有春风拂过,荠麦宛如碧浪般翻滚不休,魏子期迎着默默春分,策马笑看薛衍,口内问道:“君可还记得某出战之前,向君提出的不情之请?”

“……君可愿与我共游天下?”


☆、第72章 一半正文一半番外,谨慎点击么么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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