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农夫与司令   第一百一十章 走漏风声

作者:公子歌 · 类别:耽于纯美 · 大小:573 KB · 上传时间:2016-05-18

  第一百一十章 走漏风声

  春儿从房里出来,走到宋安非门前停下了脚步,冬夜里寒冷寂静,房间里亮着灯光。她隔着窗说:“你睡了么?”

  “没有,你进来吧。”

  春儿犹豫了一下,终于还是推开门走了进去,发现宋安非就在床上坐着。

  “太太说她在想办法。”

  宋安非点头,问说:“有什么好办法么?”

  春儿摇头:“怕是难。卧虎山的那群人,蛮横不讲理。太太刚才说了,如果实在没办法,打算让你往卧虎山去一趟。”

  “我?”

  春儿点头,宋安非立即皱起了眉头:“可是我去,不会穿帮么?”

  “我也是有这个担心,所以提前告诉你一声,你也有个心理准备……说起来,不知道太太是怎么想的,她不愿意小姐本人去,是一个母亲担心自己女儿的心思,我可以理解,可是让你代替小姐去,如果被王老虎发现了,不光小姐她无法保全,恐怕整个王家都要遭殃,不知道她心里有没有考虑过这些……”

  “你家小姐,远在千里之外,她就算有心,也没办法一时之间把她叫回来吧?”

  “你不知道,我家小姐,如今就在家里住着。”

  宋安非很吃惊:“她又回来了?”

  春儿点头:“我家小姐,越来越任性了。”

  宋安非问:“太太不是把她送出去了,她怎么还敢回来?”

  春儿摇头,说;“我也不清楚,太太说她原本并不是要回家,而是要上卧虎山,要不是太太拦着,还不知道她回闯出什么祸来呢。”

  “她要去卧虎山?她去卧虎山干什么?”

  “太太说……她要去见王青……真不知道我家小姐如今是怎么了……”

  宋安非眉眼微微一动,“哦”了一声,说:“青春少艾,正是怀春的时候。”

  春儿听他语气轻佻不屑,脸上也有些尴尬,说:“算了,我也不跟你说这些有的没的了,明天你早点起来,我把衣服妆杏什么的送过来,不知道卧虎山明天要怎么出来闹呢。”

  春儿说着就走了出去,去了隔壁房间休息。宋安非站在屋里想了一会,就吹灭了房间里的灯。

  他在床上坐了一会,忽然又站了起来,偷偷打开房门。

  院子里静悄悄的,一个人也没有,连院子里的灯笼都熄灭了,他偷偷循着记忆往前走,来到王玉燕住的院子,却发现那院门紧闭着。他偷偷拍了拍门,立即就听见里头有人应,却不是王玉燕的声音,而是一个不认识的小丫鬟。他立即躲了起来,那丫鬟打开门,朝外头看了看,发现外头一个人也没有,心里有些怕,赶紧又关上了门。

  宋安非鼓足勇气,小声叫道:“姐姐先别关门。”

  那小丫鬟听见人声,却没有开门,而是谨慎地问说:“是谁?”

  “我来找小姐。”

  那小丫鬟沉默了一下,问说:“你是谁,叫什么?”

  “姐姐开门自然就知道我是谁了。”

  “你不说,这门我就不能开。”

  “我是春姑娘让我来的,春儿你知道么?”

  那小丫鬟说:“春姐姐让你来的?”

  “嗯,姐姐能不能开个门,咱们进里面说?”

  “太太吩咐了,外人不能随便进来,你不说名字,必然是心里有鬼,我不能让你进来。你既然说是春姑娘找你来的,我看在春姐姐的面子上,不喊人来抓你,你赶紧走吧。”

  “我带来了卧虎山三当家王青的消息。”宋安非问说:“要不要见,你起码告诉小姐一声,如今这是王家,姐姐只要随便喊一声,就会有家丁过来抓住我,姐姐有什么好怕的?”

  “你越说越奇怪了,卧虎山三当家怎么又会跟你有关系,你刚才不是还说,是春姐姐叫你来的么?”

  “正是春姑娘让我来的,她知道小狙一心思慕三当家,她从前服侍了小姐那么久,如今虽然不在小姐身边了,可是满心牵挂着的,还是小姐的终身大事,但她又顾念太太的恩情,不好传递消息,只好让我来……”

  没想到那丫鬟听了却笑了出来:“你这厮,又来哄骗我,我跟了春姐姐那么久,难道她的为人处世我还不知道,这种事,她是不会做的,你赶紧走吧,不然我真喊人了。我虽然不想惹是生非,但也不会容忍你一再挑衅。”

  宋安非有些着急,问说:“我来找小姐,你不去通报,却擅作主张将我拒之门外,明日要是坏了大事,小姐责难你,你可别承担不了后果。”

  那小丫鬟笑了起来,语气反而更放松了,说:“你这人,可真是有意思,不知道你是在胡搅蛮缠呢,还是人笨嘴拙。”

  她说着,竟然打开了门,手里的灯笼举起来,照了一遍。

  宋安非赶紧弯腰:“我找小姐,真有急事。”

  那小丫鬟看着他,目光一直在他身上打量:“我看你有些面熟,你是王家的家丁?”

  “王家戒备森严,除了大门,别的地方根本进不来外人,况且姐姐看我这一身打扮,像是翻墙的贼人么?”

  那小丫鬟笑说:“你看着就比我年长,还一口一个姐姐,还真是会说话。你说吧,你到底要干什么,是真要找我们小姐?小姐已经睡下了,你明日再来吧。”

  “明天可就晚了,卧虎山的人要来找她。”那小丫鬟一听卧虎山的名号,就愣了一下,说:“那你在外头等一会,这事儿我做不了主,我去问问小姐。”

  那小丫鬟说着就关上了门,回去回了王玉燕。王玉燕已经要就寝,问说:“找我?”

  “我觉得他有些奇怪,不知道哪句是实话哪句是假话,可是我听见他说卧虎山的事儿,觉得小姐可能要听一下,所以来回小姐。”

  王玉燕一听卧虎山,立即有了精神:“卧虎山?”

  “嗯,他说他是带来了卧虎山三当家的消息……”

  王玉燕一听立即穿衣服,小丫鬟说:“小姐,要不要三思一下,我怕其中有诈,老觉得那人说话很奇怪。”

  “在自己家里,还怕什么,难道还能掳走咱们不成。”

  她说着披着衣服就朝外走去。

  宋安非在外头等的着急,过了好久,才听见里头有人走过来,还在低声说着话。

  院门打开,他就看见王玉燕披着衣服站在他面前,看见他,就愣了一下。

  那小丫鬟看着宋安非说:“小姐,就是他。”

  王玉燕说:“进来吧。”

  小丫鬟愣了一下,宋安非朝她笑笑,进了院里面,却没有跟着再往前走,说:“我就不进屋了,我就几句话,说完就走。”

  王玉燕转过身说:“那你说吧。”

  “刚才卧虎山来了人,恐怕你深居在这院子里,还不知道吧。卧虎山的王老虎指名要叫王家的大小姐去卧虎山一趟,太太的意思,是让我去。可是小姐跟那王老虎,以前是相处过的,我怕瞒得过别人,未必能瞒得过他。而且我听说小姐这次回来,就是要去卧虎山,所以我来找小姐,小姐何不明天自己去卧虎山一趟,一来不会被卧虎山的人发现我冒名顶替的事儿,二来,也遂了你的心愿。”

  王玉燕问:“你不愿意去?”

  宋安非说:“人我都代替你嫁了,还有什么事是我不能做的,不过是去一趟卧虎山,又有什么大不了的。我所担心的,只是怕万一露出了破绽,王老虎那种性情残暴的人,不知道会做出什么事来,到时候遭殃的,恐怕不光是我自己,整个王家可能都脱不了干系。”宋安非看着王玉燕,接着说:“太太不肯告诉你这件事,宁肯冒着被王虎看出破绽的风险,也要让我去一趟,心里无非是爱惜你,怕你受委屈。可是我觉得太太这样做太冒险,而且我听说小姐喜欢卧虎山东的三当家,我也见过那个人,确实相貌堂堂,一表人才,如果小姐真能跟他成就良缘,那王家和卧虎山,就成了亲家。那彼此之间的仇怨也就没有了,我也就解脱了,不用再代替小姐在陆家男不男不女地过生活……这一点是我的私心。”(未完待续)




  第一百一十一章土匪来抢人

  他知道,如果一味地不提自己,王玉燕难免怀疑自己的动机,必须要说一点自己的私心,他这些话才更有说服力。果不其然,王玉燕听了他的话,就点头说:“你来找我,我妈不知道吧?”

  宋安非摇头:“她并不知情,我是偷偷过来的。”

  王玉燕说:“我知道了,你回去吧。你说的,我会考虑的。”

  宋安非沉默了一会,说:“你如果不去,我也是可以代你去的,但是我还是希望你能自己去。听说王老虎已经病重,不知道是什么样子,你去见他最后一面,或许能够化解两家的恩怨,对谁都是好事。”

  “我知道了。”

  宋安非还是不放心,就接着说:“你如果去的话,一定要见机行事。不管怎么说,保住性命要紧,说话做事之前,多想想身边的人。”

  王玉燕却问说:“你最近,过的也很辛苦吧?陆啸昆对你怎么样?”

  宋安非一愣,有些尴尬,说:“还是那个样子。”

  “其实我心里也急,没想到事情会到这个地步。这几天我沉思很多,觉得对不住你。我妈是性情刚烈的人,有很多事,都委屈了你。”

  宋安非说:“都是我自己心甘情愿的选择,太太也没有拿枪逼着我。这一次的事儿,我也不是不想去才来找你,是真的为大局考虑。你想想吧。我回去了。”

  宋安非走了之后,王玉燕叹了一口气,扭头朝屋里走,小丫鬟在后面跟着,说:“小姐,那人的话,有几分真心?”

  “他的真心与否倒无关紧要,不过你不觉得这是我的一个机会么?”她微微一笑,说:“他说的,也不是全无道理。我正想去卧虎山一趟呢,你说正好发生了这件事,不是老天爷给我的一个机会么?”

  “可是太太未必会同意啊。”

  “这件事,她同意不同意的,倒不打紧。明天咱们看看情况再说。”

  宋安非回到自己屋里,心情久久不能平静。

  他对王玉燕,其实并没有什么恨意,不过是一个身娇肉贵的千金小姐,头脑简单,自私一点,倒没有害人的意思。他如今却要把她往火坑里推,为的也不过是她的母亲张桂芳。

  他觉得卧虎山这一趟,肯定没有他们想的那么简单。在这个关键时候突然要王玉燕上山,指不定会发生什么事呢。

  他和衣而卧,直到第二天天还不亮,春儿就来叫他,他起来,开始梳妆打扮,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叹了一口气。因为起的早,天还没有完全亮,他觉得自己仿佛还在睡梦中一样,心里头沉沉的,说:“我这才做回自己几天,就又回来了。”

  春儿说:“不过是做做样子,未必要你去卧虎山呢。”

  宋安非心里也有些紧张!他昨天晚上虽然找王玉燕说了,但是王玉燕到底会不会听,他心里却一点把握都没有。他叹了一口气,看着自己满头珠翠,春儿这一次给他化的妆容特别浓艳,头上发饰也戴的多,唯恐被人看出破绽。他说:“这样猛地一看,倒像是唱戏的。”

  春儿就笑了,说:“唱戏的哪有这么清秀,妆要比这浓一半呢。”

  她正说着话,张桂芳已经进来了,看样子,她昨天晚上也没睡好。她进来看着梳妆的宋安非说:“多抹点脂粉。”

  “抹的够多的了,再抹,都成什么样了。”春儿笑着说:“太太人手都准备好了么,万一出了什么事,也好防备。”

  张桂芳点头:“这是自然,能叫过来的,全都叫过来了。”

  宋安非问说:“通知官府了么?”

  “如今的官府,说好听了是青天老爷,说难听了,不也就是土匪一个。”

  春儿一听,立即说:“还真是,你说现在这世道是怎么了,以前只有那读书人,寒窗苦读十载,才能混一个官当当。现在呢,哪管读书不读书,只要手里有枪,人人都能当官。太太你听说了么,据说不远有个陵县,那里如今被一个叫宋天虎的人给占领了,和县太爷没两样。不过听说他以前就是个土匪头子,凭着枪杆子打天下,打跑了原来的县令,自己就当了司令官了。”

  张桂芳听了叹了一口气,说:“又不是从前的太平盛世,这个军阀打那个军阀,今天你当官,明天我当官,谁有兵马谁说了算。卧虎山这群人胆子这么肥,还不是官府不作为。”

  宋安非听了就说:“官府靠不住,太太没想过靠自己么?”

  张桂芳听了就看向他,宋安非接着说:“卧虎山匪患猖獗,一方面固然是官府无能,可另一方面,如果乡亲们能够联合起来一条心,难道不如官府的那点兵力强?”

  张桂芳露出不以为然的笑容来,说:“哪有你想的这么简单。官府如果都靠不住,老百姓就更靠不住了,心散。”

  春儿就说:“老百姓都是微不足道的人,在这乱世,能活命就够了,让他们拼命,他们怎么敢。”

  “老百姓胆子小不假,但是如果有靠山,就相当于给他们吃了一颗定心丸,未必就会由着土匪欺负。”

  张桂芳忽然说:“你这样打抱不平,我倒是有个主意,可以让你为这一县的百姓出格力,”她看向宋安非,脸上一副轻蔑调侃的神色:宋安非张了张嘴,还没说话,春儿就笑了,说:“太太千万别开这种玩笑了,哪有那么容易的事情,卧虎山为非作歹,也不是一日两日,根基在那里,哪是说倒就能倒的。”

  宋安非就问张桂芳:“太太想了一夜,想出什么办法来了么?”

  “还能有什么办法,只能委屈你去一趟了,”张桂芳说:“你放心,听说王虎已经病重了,他是最熟悉玉燕相貌的人,他如果不清醒,别人未必能看出来。而且你假扮玉燕,已经不是一日两日了,我对你有信心。”

  宋安非张了张,沉默了一会,春儿问说:“太太真要冒险么?”

  “这也是无可奈何的事,”张桂芳眼神凌厉地看了春儿一眼:“你跟着他一起去,彼此也有个照应。”

  张桂芳又交代了一些事情,就出去了。春儿叹了一口气,说:“太太对我家小姐,真是……”

  “母亲护子,也是人之常情,只是她这一回,把你也舍在里头了。”

  他说着就看了春儿一眼,春儿欲言又止,到底最后还是顾着王家体面的,说道:“我本就是王家的奴才,哪有什么舍不舍的。”

  宋安非嘴角露出一抹难以觉察的笑意,没有再说话。他走到窗前,推开窗看了一眼,春儿赶紧拦住他,说:“这么冷的天,开什么窗户,冻死了。”

  她说着,就又把窗户放下来。宋安非呼出一片白气,说:“今天好像亮的格外晚,似乎是阴天呢。”

  “最好吹起漫天的北风,再下一场大雪,堵住卧虎山下山的路才好呢。”

  宋安非听了微微一笑,说:“恐怕不管什么天,他们都会来。”

  果不其然,天色一亮,就有人跑进来了,声音是惊慌的,喊道:“老爷,太太,不好了,土匪把咱们家团团都围住了。”

  宋安非和春儿都走到房门?看究竟,看见张桂芳从屋里头急急忙忙出来,看见他们,瞪了一眼,说:“都在屋子里呆着,有叫你们出来的时候!”

  春儿赶紧关上了门,抚着胸口说:“可别出了事。”

  宋安非安慰说:“太太那么聪明的人,一时半会,出不了事,左右横不过就是把我送出去。”

  他刚说完,就听见外头有敲门声,春儿立即走到门后,问说:“是谁?”

  “是我,开门。”

  春儿听见王玉燕声音大吃一惊,赶紧打开了房门。王玉燕装扮整齐,赶紧闪了进来。春儿忙问:“小姐,你怎么出来了,赶紧回你院子里去。”

  “外头的人,不是来找我么?”

  春儿说:“太太已经决定了,让我陪着他去卧虎山一趟,小姐好好呆在家里,别让人发现了。”

  王玉燕看向宋安非:“你倒是打扮的整齐。”

  宋安非说:“不知道小姐会不会来,所以只能做好准备。”

  “我已经想好了,卧虎山,我去。”

  春儿吃惊地看着他们俩,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只急忙劝说:“小姐可要三思,这一趟卧虎山去容易,要想回来,可就难了。”

  “我想清楚了,我要趁着这个机会,跟王老虎做一个了断。”

  她说着忽然捉住了宋安非的手,宋安非一惊,想要收回手来,却被王玉燕抓住。王玉燕看着他,说:“你放心,我回来之后,你就自由了。”

  她说着不等宋安非回答,就走了出去,宋安非上前一把拉住她:“你先别着急到前头去,咱们看看情况。能不去,还是不去吧。”

  王玉燕看着他,问:“你不想我去么?”

  宋安非摇头:“等等看。”

  他忽然觉得,让王玉燕上山,未必是好主意。

  王玉燕为人冲动,说好听了太单纯,说难听了,就是做事没分寸,有点蠢笨莽撞。听她刚才话里面的意思,是要跟王虎划清界限,彻底解决问题的意思,但是卧虎山并不是讲情理的地方,王玉燕去,他却发现自己放不下心。他昨日临时起意去找王玉燕,无非是咽不下心里那口气,觉得张桂芳欺人太甚,火坑都让他来跳,一味地保护自己的女儿,他有心回击张桂芳一下,如今却觉得,他还是太稚嫩,做事欠考虑。让王玉燕上山,未必是好主意。或许精明如张桂芳,也是考虑到这一点,而不是他所想的那样,为了保护自己的女儿,什么都不顾。

  外头似乎起了风,他们几个在屋里头,也不知道前面院子里发生了什么事,就听见一声枪响响彻天空,吓的他们三个人都是一抖。

  春儿说:“不好,恐怕出事了。”

  “我妈没事吧?”王玉燕着急地说:“不行,我出去看看。”

  “你在这里等着,我去。”宋安非拉住她:“我去。”

  “去了可能就要跟着上山,你不行,王老虎会认出来你的。”

  “你们都别去,我去最合适。”春儿说:“我只是一个小丫头,去看看没人会把我怎么样。你们等着,我看清楚了情况,回来告诉你们。”

  春儿说着就出了门,怕他们出来,索性在外头上了锁。她跑到前院,就看见黑压压一群人,大门外头,一群土匪,大门里头,一群家丁。

  张桂芳倒是有一家之主的风范,就站在大门口,和卧虎山的人对峙着。

  (未完待续)


  第一百一十二章上山

  张桂芳倒是有一家之主的风范,就站在大门口,和卧虎山的人对峙着。

  “有话好好说,动什么枪杆子呢。”王氏族里的一个长辈在中间调停,说道:“大家平心静气,没有什么是解决不了的。这样,你们派出一个人来,跟太太商量商量,大家和和气气的多好。”

  “不是我们想动手,我家当家想见小姐一面,原来都见得,怎么如今见不得了?”

  “既然是来请,就有来请的礼数。”张桂芳说:“你们这样黑压压一群人,是来请客的礼数么?”

  “我们都是粗人,不比太太知书达理,不懂什么是礼数。”其中有个人走了过来,隔着大门说:“可是太太这大门紧闭,也不是待客的礼数吧?”

  张桂芳并不是不肯给人,让宋安非去,已经是她打定的主意,她只是在拖延时间。

  她在等一个消息。

  她刚刚派了一个王氏族人从后门出去,混入土匪之中,花了重金,去买消息。

  卧虎山的土匪抢劫为生,为的不过是一个利字,只要肯花钱,没有买不到的消息,当初官府在卧虎山埋下眼线就是因为这个缘故。王虎病重,卧虎山封锁了消息,外头的人连同官府之所以得不到一点情报,是因为卧虎山封了山,里头的人出不去,外头的人进不来,所以消息无法传递,但是如今不一样了,一大群土匪聚集在王家门前,只要钱花够没有要不到的情报。

  她要等到问清楚了具体的情况,才好做最后的决定。让宋安非代替自己女儿去卧虎山不难,但是她要知道真相,做个完全打算。

  “太太,”去探听消息的人悄悄回到她身后,张桂芳往后退了几步,走到一角,问说:“问清楚了么?”

  “问清楚了,果不其然,卧虎山的大当家,已经病重了,听说都快要不行了,二当家和三当家,天天守在里面。据说让大小姐过去,是二当家的主意,具体是为什么不知道,不过那人推测说,估计是想见小姐最后一面。”

  张桂芳吁了一口气,心中的石头,总算是放下了。

  让宋安非代替王玉燕去卧虎山唯一的担心,无非就是王虎。如今王虎已然病重,恐怕早已经人事不省,病重之人,哪还有心思去辨别真假,何况宋安非假扮王玉燕,足以以假乱真了。

  “不过太太,我还听那人说,小姐这一趟去,恐怕也是凶多吉少。万一大当家不行了,小姐恐怕很难脱身。”

  张桂芳一愣,问说:“难道他死了,还要我女儿陪葬不成?”

  张桂芳这一下,神色就变得非常凝重了。陪葬这种事,残暴如王虎,未必做不出来。

  “太太有没有想过一种可能,卧虎山在这个紧要关头把小姐请过去,或许有什么不好的念头?小姐是他一直想要而没有得到的人,当初逼迫小姐嫁给陆啸昆,说是歹毒,焉知不是由爱生恨?当然了,这些只是我的猜测,但是不怕一万,就怕万一,还是要告知太太一声,太太自己心里也要有个谱。”

  张桂芳点头,说:“这个自然。”

  春儿看见张桂芳在旁边问话,就走了过来,低声问说:“太太?”

  张桂芳回过神来,问说:“你怎么跑出来了,你不看着人,小心他跑了。”

  “他不是那样的人,”春儿看了旁边的人一眼,欲言又止,张桂芳就对那人说:“行了,我知道了,你下去吧。”

  等到那人走了之后,春儿才说:“小姐出来了,跟宋安非在一块呢。”

  张桂芳一愣:“她怎么出来了?”

  “我也不清楚,她好像知道了卧虎山的事儿,嚷着要亲自去一趟呢。”

  “胡闹。”张桂芳说着就朝里头走,春儿紧跟在他身后,忽然听见外头问说:“太太到底给不给人?”

  张桂芳猛地回头,指着那人吼道:“我让你等!”

  她突然变了脸色,吼的脖子都红了,原本很乱的一群人,立即都安静下来了。张桂芳似乎意识到自己失态,声音沉稳了许多,说:“人等会就出来。我们母女说会话,难道也不成么?”

  春儿跟着张桂芳进了里院,春儿率先跑过去摘了锁,张桂芳进去,就看见宋安非和王玉燕都在里面。

  她沉着一张脸,眉眼凌厉地看向王玉燕:“你给我回到你屋里去。”

  “妈,我……”

  “滚回去!”

  她大吼一声,吓的王玉燕抖了一下,眼圈一红,却硬着头皮说:“我不回去!卧虎山这趟,我要自己去!”

  “你……”张桂芳举手要打王玉燕,显然已经气到了极点,春儿赶紧拉住她,顺着推了王玉燕一把:“小姐,太太都是为了你好,你得听!”

  “我这趟去,不是为了去见王青,我是真想替你们分忧,去见王虎,我去显然比大哥去有利。这么显而易见的事情,妈你为什么非要固执己见么,就算你真的讨厌大哥,也要考虑全局啊。王虎和我见了那么多次,他怎么会分辨不出来是不是我本人?”

  “你回不回去?”

  张桂芳显然已经无法忍耐,春儿拉住王玉燕说:“小姐,你是太太的至亲,难道太太还会伤害你?太太不让你去,自然有她的考量,小姐不要意气用事,听太太的,准没错。”

  春儿在此景此地,到底还是为王玉燕考虑的多一点。她毕竟在王家那么多年,对王家的感情,还是逼宋安非亲一些。她好心劝说,张桂芳又那么恼怒,王玉燕红着眼,扭头就跑了,张桂芳对春儿说:“去,把她给我锁起来,不经我允许,不准给她开门!”

  春儿应了一声,赶紧追出去了,屋子里只剩下张桂芳和宋安非两个,张桂芳看了他一眼,问说:“准备好了么?”

  宋安非面无表情,好像已经猜到这个结果,并已经坦然接受,他点头,说:“准备好了。太太有什么话要交代我的么?”

  张桂芳沉默了一下,说:“你放心,不会亏待你的。”

  宋安非嘴角扯出一抹笑来,说:“人都可以代嫁,还有什么不能做的,不过是去一趟卧虎山,我去就是了,只是太太,如果出了纰漏,太太不要怪我。”

  “你放心,我刚才已经打探清楚了,那王虎已经病重,恐怕人都未必清醒,你去了,未必会有人识破。”

  “那太太打听清楚,他们为什么要接我上山么?”

  张桂芳说:“他是想见玉燕最后一面吧。”她声音幽幽的,说:“这么说来,也是个有情有义的汉子,不会为难你的。”

  宋安非点头:“如果是这样,我也就放心去了。”

  他说着就要出门,张桂芳拉住他胳膊,他回过身来,看着张桂芳,张桂芳却不说话,只是拉着他的胳膊,最后说了一句:“一切都是我对不住你。”

  宋安非愣了一下,张桂芳却已经松开了他的胳膊,说:“快去吧,外头己经等急了。”

  宋安非从房里出来,春儿已经赶了过来,看见他朝外走,赶紧跑了过来,喊道:“太太让我跟着他一起去吧,没个服侍的人,卧虎山的人怕是会怀疑。”

  张桂芳点头:“你是个有主意的姑娘,你跟着去吧。”

  春儿看了宋安非一眼,两个人就朝前院走去。春儿忽然拉住他,说:“你等会。”

  她说着就跑回了自己屋里,不一会就拿着一件袍子走了出来,递给了宋安非:“天冷,把这个披上。”

  那是一件带着帷帽的披风,宋安非披在身上,帽子也戴上,更显得一张脸精致苍白。春儿看了一眼,说:“走吧。”

  院子里的风不算大,但是很冷,他们到了前院,宋安非低着头,帷帽遮住了他大半张脸,披风摇摆,行走处留下一片脂粉香气,春儿搀着他走过人群,大门打开,所有人都看着他们。

  宋安非回头看了一眼,看见张桂芳远远地看着他们,连送别的话都没有说。

  (未完待续)


  第一百一十三章我陪你一起

  “小姐,请上车吧。”

  宋安非看了说话的那人一眼,在春儿的搀扶下上了马车,马车刚刚要走,就听见人群里有人喊道:“等一等!”

  宋安非听见那声音,就立即掀开了帘子,果不其然,就看见了陆啸昆。

  陆啸昆似乎来的非常急,额头都冒着汗珠,喘着气说:“等一等!”

  “你怎么来了?”

  宋安非隔着窗子问。

  陆啸昆却没有回答他,只是看着卧虎山的那群人说:“我要跟他一起去。”

  “我们大当家请小姐过去,有你什么事。”

  “她是我媳妇,我身为她丈夫,自然有权利去。”

  宋安非有些紧张地看着陆啸昆,说道:“你在家里等我回来,我很快就回来了。”

  “我不放心,我要跟着一起去。”

  那土匪就笑了,颇有些无所谓的样子,春儿说:“我们小姐既然已经嫁了人,那姑爷跟着,也无可厚非。”她说着就拉了宋安非的胳膊一下,轻声说:“你让他上来吧,你不让他跟着,你看他都急成什么样子了。”

  宋安非也不知道该不该叫陆啸昆跟着,一时没有了主意。他看了看陆啸昆,说:“让他上来吧。”

  那些土匪自然不在意陆啸昆是否跟着,对他们来说,陆啸昆是无足轻重的一个人,即便跟着去了,也影响不了什么。如今王小姐已经发了话,没必要在这即将要启程的时候为了这件事耽误,于是就算默认,陆啸昆立即上了车,宋安非一把抓住他,说:“你怎么来了?”

  “我心里着急,到处找不到你们,还以为你们躲到野地里去了,后来实在找不到,就去了春儿姑姑家,才知道你们来镇上了,我就赶紧赶过来了。”

  “卧虎山是什么地方,你为什么还要跟着去。”

  “我不放心,”陆啸昆说着就低头看,宋安非这才意识到自己一直抓着他的手,赶紧松开了。

  “我们一急,竟然把你给忘了,应该早点找人就跟你说一声,免得你着急,”春儿说。

  “我把他留在你姑姑家里了,”陆啸昆说着就问:“我心里一直悬着心,就怕出事。幸亏我来的及时,不然你们若是已经上了山,我就只能干等着了。”

  “陆大哥,你跟着去不要紧,可是一定要沉住气,不管发生什么事,都别意气用事,知道么?”

  陆啸昆看向春儿:“太太同意让你们去,肯定是有了完全的主意吧。卧虎山的人,为什么突然要找你们?”

  春儿回答说:“听说是王虎病重了,想见小姐一面,”她压低了声音,说:“但是到底是怎么回事,还不好说。这一趟去,我就怕凶多吉少。万一王虎人还是清醒的,看出破绽来,那可怎么办?”

  陆啸昆问说:“他是见过你们小姐本人的么?”

  春儿点头:“见过不止一次,看情形,对我家小姐还十分喜欢,恐怕瞒不过他。”

  “那太太还让你们去,她不怕穿帮?”

  春儿欲言又止,最后说:“这一切也都是我自己猜测,未必真有我想的那么坏,事已至此,唯有相信太太了。”

  宋安非听了低下头,默默地没有说话。马车已经在行进当中,他盛装打扮的模样,和初见大婚时有些相似,陆啸昆看到了,心里头非常感慨,安慰说:“你别担心,有我呢。”

  宋安非闻言,忽然抬起头来,问说:“其实这事,你可以不插手的,万一出了事,我只怕会连累你。”

  陆啸昆说:“没有什么连累不连累的话。都是一家人了。”

  宋安非听了,心里更是感慨。他觉得陆啸昆这人,真不知道是傻还是心肠太好,他男扮女装欺骗他,他都可以原谅,还肯这样对待他。如今刀山火海,也肯陪着自己一起去。

  他心里感动,伸手想要摸一摸陆啸昆的手,手指已经伸展开来,却终究还是没敢,车子一路颠簸,也不知道走了多久,才停了下来,外头有人说道:“到了,小姐下车吧。”

  陆啸昆先下了车,宋安非紧跟着下来,发现他们已经到了一处院落里。院落倒收拾得十分齐整,没什么人,左右两排房屋,前后各有一个门。

  “小姐现在屋里歇一会,我去前头通报一声。”

  原来跟着他们一起上山的那些土匪已经不见了,院里只有一个年纪略大的男人,长的却是慈眉善目,除此之外,也就只有两边大门把手的人,再就是他们三个。宋安非进了屋子,心里有些紧张,春儿说:“我从小就听人说卧虎山怎样怎样,没想到有一天,自己竟然会来这里。要是没人告诉我,我还真没想到,会是这个样子。”

  看起来和寻常的富贵人家,并没有什么不一样,只是屋里头的摆设没有那么讲究,有点土匪窝的粗犷。但是那院落真是齐整,院子里的花草虽然都已经枯萎,但能看出苗圃都曾精心打理。宋安非觉得有些冷,站在门口看着外头,说:“不知道今天能不能回去。”

  春儿说:“但愿那王虎,已经昏迷不醒。”

  “你们小姐以前和王虎见面,除了他本人,身边的随从,有熟识的么?”

  春儿想了想,说:“每次见面,他身边都有人倒是真的,不过那些人,都是远远地跟着,不像我服侍小姐那样,随时在旁边侍候。没有什么有印象的随从。”

  “那就好,不然不仅要防着王虎,还要防着他身边的人了。”

  “你不是说,你曾经被掳上山,卧虎山的这些人,你是不是大都见过?”陆啸昆问说:“他们会认出你来么?”

  宋安非问:“不过大都是一面之缘,我现在这个样子,你觉得他们会认得出来么?”

  张桂芳想到的这个李代桃僵的主意,就是因为太过荒唐,反而没人会想到这上面来。

  不一会,宋安非就看见外头有人过来了,他一眼就看出了那人,低声说道:“是二当家来了。”

  没想到春儿一听说二当家这个词,眉头一皱说:“听说他这人,是最好男色的,不爱女人。”

  宋安非听了说:“幸好这次我是女人打扮。”

  陆啸昆一听,微微一愣,就看了宋安非一眼。

  何文才进了门,看见他们就笑了,依旧还是从前那样文质彬彬的模样,只是那笑容,总让人觉得不舒服,他看向陆啸昆,愣了一下,问说:“这位是……”

  “这是我家姑爷,”春儿回答说。

  那王文才“哦”了一声,又上上下下打量了陆啸昆一眼,眼光丝毫不避讳,看完了,才转眼看向宋安非,说:“小姐一路辛苦了。”

  宋安非问说:“现在就要去见大当家了么?”

  王文才点头,说:“姑爷就不必去了,丫头跟着就行,小姐,请吧。”

  宋安非朝陆啸昆点点头,自己就跟着王文才朝外头走,春儿在他身边,小声说:“我家小姐,都直呼王虎的名字,不叫他大当家,你可注意了。”

  宋安非一点就通,意识到王玉燕这样的千金小姐,在面对她不喜欢的大老粗的时候,态度想必是高傲的,骄矜的。他跟着何文才转了很多弯,上次来是晚上的事儿,没仔细看过卧虎山的布局,如今看这院子,竟然大的出奇,兜兜转转,一个又一个院落,何文才问说:“小姐知道我们为什么把你接过来吧?”

  宋安非说:“知道。”

  “我们老大对小姐,那真是用情颇深,虽然对小姐的婚事做的有些不妥,那也是爱深情切。如今大当家要见你,可见心里一直没有忘了你。”

  春儿小心翼翼,几次欲言又止,问了一个她一直担心的问题:“大当家现在,还好么?听说他已经昏迷数日了?”

  “这是哪里的谣言?”何文才回头看了他们一眼,然后继续往前走说:“老大如果是昏迷不醒,又怎么会叫小姐过来相聚。”

  宋安非一听,看了春儿一眼,紧张的手心都冒汗了。春儿更是紧张,脸色已经变了,嘴唇抿的死死的。

  看来生死祸福,就在一线之间了。

  他们前面就进了一个大院子,和其他院落相比,这院子明显宽阔了不少,院子里守卫的人也更多。从早晨就开始阴霾多风的天气,忽然飘落下雪花来。何文才带人走到廊下,忽然听见有人喊了几声,不一会就有人跑出来了,何文才赶紧问:“怎么了?”

  “大当家晕厥过去了!”

  何文才一听,脸色大变:“快,去喊大夫!”

  他说完立即就进了屋,宋安非和和春儿站在廊下,并没有进去。风吹动宋安非的披风,帷帽下的他微微抬头,与春儿对视一眼。

  (未完待续)


  第一百一十四章赌上一把

  他们正悬心会被王虎看出破绽的事儿,如今他昏厥不醒,这是上天眷顾,或许运筹得当,可以全身而退。

  宋安非低下头来,在旁边安心等待,不一会就有大夫过来了,急匆匆地进去,他们俩退到更远的地方,宋安非看了春儿一眼,说:“怎么这么巧?”

  春儿低声说:“这是神明显灵了,我刚才都吓死了。”

  宋安非说:“我想进去看看他到底怎么样了。”

  “不好吧,”春儿说:“等等看。”

  不一会儿就有人从屋里头出来了,却不是二当家,而是一个陌生女人。那女人扭头看了一眼,看见宋安非,愣了一下,但也只是看了那么一眼,就走了出去。紧接着陆陆续续有人从屋里出来,宋安非微微有些尴尬,就背过身去,然后就听见有人叫说:“王小姐。”

  他回过身来,就看见何文才站在门口,说:“小姐暂且回去歇着吧,等会老大醒了,你再过来。”

  宋安非听了,就问说:“我能进去看一眼么?”

  何文才微微愣了一下,点头说:“进来吧。”

  宋安非听了就走过去进了屋里面,一进屋里就是一股浓重的药味,屋里比外头暖和的多,大大小小的火盆在屋里堆着,他进去之后才发现,屋里头不只是何文才一个,还有两三个男人。

  有一个的背影,他看着有些熟悉,那人听闻了脚步声,也转过头看,他才看清,原来那人就是三当家。

  他跟三当家曾经见过面,王玉燕和三当家也曾见过面,因此宋安非心里头微微一惊,就低下头来,他看到王虎在病榻上躺着,已经是枯瘦的一个男人,容颜衰老脆弱,和他当初看到的那个王虎,已经截然不同。王虎身量一直不算魁梧,但是他当初见到的时候,双目透着精光,是很精练能干的一个男人,如今被病魔折磨成了这个样子,让人看了不胜唏嘘。

  看来他确实病得很重。

  何文才说:“老大一时半会也醒不了,小姐回去等消息吧。”

  “好吧,等他醒了,务必叫我。”宋安非有些紧张,尽量躲着王青的视线,转身从屋里出来,谁知道他刚走出房门,就察觉有人跟了上来,他扭头一看,果然是王青。

  他立即停下脚步。扭头看着他。

  王青说:“小姐来了。”

  宋安非点头,并不想跟他有过多的交谈,于是转头又走,不想王青却叫住了他:“小姐,能否听在下说两句话。”

  宋安非不得不停下脚步,王青说:“这里不方便,请小姐移步到别院。”

  春儿在旁边看着,宋安非有些拿不定主意,看了看她,一边跟着王青朝偏院走去,过了角门,王青停下脚步,宋安非低着头,说:“三当家有什么话,就直接说吧。”

  没想到他说出了这句话之后,王青看他的神色更是奇怪。宋安非心里忐忑不安,说:“三当家有事么?”

  “小姐上山来,可知道这一趟上来容易下山难?”

  宋安非点头:“我知道,但是被逼无奈。”

  “那小姐可知道二当家派人接你过来的初衷?”

  “他说是大当家的意思……是王虎的意思。”

  王青沉默了一会,说:“小姐暂且住着,如果有什么事就来找我,我能帮的,一定帮。”

  宋安非听了就看向王青,发现王青正一眼不眨地看着他,赶紧又低下头来,说:“多谢三当家。”

  “你要记住我的话。”

  宋安非一愣,看向王青,发现王青依然在盯着他看,他再次低下头,说:“我知道了。”

  他说完就走了回来,春儿有些忧虑地看着他,两个人四目相对,却没有多言,直接朝前走去。王青站在他身后,看了良久。正巧何文才从屋里出来,看见王青神色恍惚地看着宋安非的背影,微微愣了一下,随即嘴角就露出了一丝笑容来,说道:“这王家小姐,确实是个美人。”

  王青回过神来,看了他一眼,嘴角似笑非笑,说:“我只是觉得这王家小姐,和从前看着有些不太一样。”

  “从前她还是王家的千金小姐,如今在陆家折磨了几个月,如果没变化,那才不寻常呢。”他说着叹息了一声,说:“这么好的美人,便宜了陆啸昆那个莽夫,真是可惜了。”

  “怎么,二当家如今换了口味?”

  何文才笑出声来,那眼神却是冷的,看向王青说:“君子不夺人所好。王小姐是大当家的心头好,老三你可知道?”

  王青笑而不言,扭头看向何文才。

  何文才接着说:“你知道王小姐是大当家的心头好就行,那我接下来要做的,你想必也不会反对。”

  “是大哥的意思,还是你的意思?”

  何文才的眼角微微眯起来,又微微舒展,嘴角咧开,露出一抹难以捉摸的笑容来:“自然是老大的意思。活着的时候得不到,死了总要陪在一起。”

  王青说:“大哥吉人天相,定能逢凶化吉。”

  “所以王家小姐只要在这里住一日,我都好吃好喝地供着。”何文才说:“只是如果真有个山高水远,老三可不要帮着外人。”

  “我是卧虎山的人,帮着外人这种话,我可不敢当,也不会做。”

  春儿和宋安非回到了原来的院子,才问说:“三当家跟你说什么了?”

  “我怕他是看出端倪来了,”宋安非说:“他跟我曾经见过面,和你家小姐也曾见过面,说过话,我的声音相貌,恐怕瞒不过他。”

  “依我看,这卧虎山的人,也就三当家还好。他既然没说什么,咱们就当他不知道。”

  陆啸昆就在院子里站着,一看见他们,赶紧迎了上来:“怎么样,没事吧?”

  宋安非摇头,说:“没事,王老虎突然昏厥了,我进去看了一眼,果然己经病入膏肓的样子。”

  “活该,病死他才好呢,”春儿说:“他要是死了,我们也就解脱了。”

  “事情未必这么简单,”宋安非说:“不知道为什么,我心里总有一种不好的预感。刚才三当家跟我说话,语气我总觉得怪怪的,似乎有什么事,是咱们不知道的。”

  “咱们在这里,人生地不熟的,就算有什么事,也没人告诉咱们。”

  “我倒是想起了一个人,这里的老太太,是个慈眉善目的,她身边有个丫鬟,曾经搭救过我的性命。咱们倒是可以试上一试。”

  春儿一听忙问:“能行么?”

  陆啸昆在旁边说:“行不行的,不试怎么知道。”

  宋安非点头:“就是不知道怎么跟他们搭上话,这里的守卫,貌似很森严。”他说着就朝周围看了看,两边的门口都有人守卫着。

  春儿说:“我来试试。”

  她说着就走了过去,走到宋安门口,笑着朝那几个人作揖说:“两位大哥,我家小姐初来乍到,想去拜见一下老夫人,劳烦两位大哥,能不能给通报一声?”

  “我们和后院搭不上话,帮不上姑娘这个忙。”

  “传个话也不行么?”

  “姑娘有所不知,我们这里规矩很严,外头的人,是不准到后面去的,要传话,得找当家身边伺候的人,他们才和后院有联系。”

  “多谢两位大哥。”

  春儿吁了一口气,朝宋安非摇摇头,宋安非问说:“那他们和三当家,总能说上话吧?”

  春儿愣了一下,宋安非说:“咱们可以从三当家身上试上一试,让他带我们去。”

  果不其然,他问了门口的人,果然可以去帮他们传话给三当家。不一会人就回来了,说三当家午饭时候,会过来一趟。

  陆啸昆问:“你刚才不是说,三当家或许已经起了疑心,再和他往来,你不怕他看出端倪来?”

  宋安非说:“咱们在这里,躲他是躲不过去的,他如果能看出来,那迟早能看出来,如果看不出来,再怎么见面也是看不出来。横竖试上一试,也省的一直疑心。”

  春儿点头,说:“那咱们破釜沉舟,赌上一把。”

  (未完待续)


  第一百一十五章调戏

  王青还没来,却陆续来了很多下人,男男女女都有,端火盆的端火盆,抱被子的抱被子,来来往往络绎不绝,倒像是谁过大寿所以都来送礼一样。他们三个面面相觑,就听有人来说:“二当家说了,让小姐和姑爷,姑娘等几个人都暂且在这里住下,如果还缺什么,尽管提,我们有的,都会送过来。”

  春儿说:“这是要把咱们囚禁在这里的意思了。”

  “看来王虎的事儿不了结,咱们是走不了了。”

  “怎么算是个了解法儿?”陆啸昆说:“他病好了,或者他病死了。”

  宋安非在一个火盆旁边坐了下来,烤着手说:“咱们等一下看看,等到三当家来了,或许能问出一些眉目来。”

  然而可惜的是,等到午饭时候,外头突然来了人,说三当家有事出去了,不能过来。宋安非很失望,问他何时能回来,那传话的人一问三不知,只好作罢。

  他们就在这院子里,哪也不能去,等到傍晚时分,天空忽然下起雪来。

  不如从前的那一场雪大,细细碎碎,一直下到天黑,才遮住了地面。他们吃了晚饭,春儿说:“如今这情形,倒像是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的情形了。”

  “看来果真是那句话,上山容易下山难了。”

  不过所幸这屋里头是很暖和的,尤其是外头下着大雪,里头更显得暖意融融。吃了饭,春儿又坐着说了一会话,就有些困了,问说:“咱们要怎么个睡觉法?”

  宋安非不解,问说:“睡觉还能怎么睡?”

  “三个人两间房,总要分开睡吧。我是想问,是咱们俩一个屋,陆大哥一个屋,还是你跟陆大哥一个屋,我自己一个屋。”

  结果宋安非还没说话,陆啸昆就有些纳闷地说:“你这话说的奇怪,这还要问么,自然是我们两个大男人一个屋。”

  春儿噗嗤一声就笑了:“我真是糊涂了,都成习惯了,慢慢的和你都没有男女大防的意识了。心里还是想着咱们睡一起。”

  宋安非听了也是尴尬,说:“从前要瞒着陆大哥,如今都已经彼此知晓了,自然我们俩睡一个屋。”

  “那好吧,今天真是乏了,昨天晚上我几乎一夜没睡,这一冷一暖,还真困了。”

  她说完就到隔壁去睡觉。陆啸昆看她走了,这才关上门说:“她一个姑娘家,也是心大,到了这土匪窝里,还睡得着。”

  宋安非微微笑着,说:“她也是真累了,难为她一直跟我跑来跑去。”

  陆啸昆回头看向他,在烛光中,他英俊的面孔显得特别温暖,目光也似乎带了一点暧昧的意味。宋安非站起来,说:“外头的雪,下了很大了吧?”

  陆啸昆听了,就推开一点门给他看,只见外头院子里,已经落下一层白色的雪,只有一行脚印,是刚才春儿出去的时候留下来的。宋安非走到门口,朝外头看着,院子本来素净宽阔,如今下了雪,被外头的昏黄灯笼照着,倒有一种迷离伤感的意味。陆啸昆站在他身边,说:“别在这站着了,冷。”

  宋安非就转身,陆啸昆关上房门,仔细插好门栓,回头却捉住了他的胳膊。宋安非有些愣,回头看去,陆啸昆已经捉住了他的手,说:“这么凉,是不是穿太少了。”

  宋安非有些局促,说:“穿的够多了,我手就这样。”

  “怎么肿的比原来更厉害了,”陆啸昆捏着他的手,看着他手背上的冻疮,说:“昨天晚上冻的吧?”

  “来的急,我跟春儿是坐骡车来的,能不冷么,我的手一直抓着车身,最后都冻的没有知觉了。”

  陆啸昆松开了他的手,说:“冻疮药也没带过来,暂且忍忍吧,以后可要注意了,这冻疮一旦严重,以后年年都得冻手。”

  宋安非走到床边坐下,说:“你困不困?”

  “你先睡,我出去一下。”

  “这么晚了,你要去哪?”

  “上茅厕。”

  宋安非听了微微有些害臊,就没说话,陆啸昆打开门走出去,他坐在床沿上,忽然觉得这身边要是没有个人在,他还真有点害怕。不一会儿陆啸昆就回来了,却见他手里端着一个木盆,说:“我要了点热水,你泡个脚吧。”

  宋安非这才知道,他是出去端水了。他先用热水泡了手,要洗脚的时候,忽然想到这里不是他们自己家,要用热水,也得跟卧虎山的人说,实在不方便,于是就说:“要不一起洗吧,省的你来回跑。”

  陆啸昆说:“你先洗,你洗完我再洗。”

  宋安非说:“那多不好意思……”

  陆啸昆就笑了,说:“这有什么不好意思,你比我干净多了。”

  “从前也就算了,如今都是男人,我也没那么多讲究。实在不好意思自己洗完的水再给你洗,何况是你端的水。不然,就我洗完了,再出去给你端一盆干净的。”

  陆啸昆说:“你这人,就是这不好意思,那不好意思的,”他有些无奈的样子,说:“好吧,那就一起洗。”

  他说着就脱鞋,脸上带着笑,说:“你别嫌弃老哥就行。”

  听他说一声老哥,宋安非心里头觉得怪怪的,很微妙的一种心理感应。他看了陆啸昆一眼,说:“你都说了是兄弟,那就没什么嫌弃不嫌弃。我宋安非,也不是那种人。”

  其实陆啸昆也觉得气氛是很微妙的,他觉得微妙的是宋安非如今是一身女人打扮,却在和他称兄道弟。他发现,他实在没办法把女人打扮的宋安非,当成兄弟来看待,尤其……

  尤其是现在,宋安非脱了鞋袜,露出白皙瘦削的脚丫,那脚丫他就觉得不是会在老爷们身上看到的脚丫子。

  更尤其当他脱了自己鞋袜,把自己的双脚也放进盆子里面去的时候,两个人的脚虽然小心翼翼地避免碰触到一起,但肤色和形状却差异太大,一个白皙,一个黝黑,一个显得小巧细长,一个却孔武有力。

  热水淹没脚背,冒着一点热气。两个人都没有伸手去洗脚,而是把脚放在里面,轻微地,时不时地动一下。

  那水声却格外清晰,衬得气氛更显暧昧。陆啸昆开口打破了这样诡异的气氛,笑着说:“你的脚真是白。”

  这话说出来,他却觉得似乎有点奇怪,于是赶紧又追了一句:“不像我的,糙汉子一个。”

  宋安非低着头说:“我天生的,就晒不黑,脚成年不见太阳,就更白了……”

  “白嫩嫩的,跟大姑娘似的。”

  陆啸昆本来只是随口开了个玩笑,只是听到刚才宋安非的话,突然脱口而出的一句话,但是他说出来之后,很明显让宋安非窘迫了,以至于宋安非并没有接他的话,反而低下头,似乎很不好意思。

  他自己干笑了两声,发现这屋里的气氛,被自己弄的更加奇怪。他看着盆子里的两双脚,也不知道心里头怎么想的,眼睛看着宋安非因为低头露出的半截脖颈,左脚忽然微微抬起来,又放下。

  宋安非一颤,自己的脚背就被陆啸昆踩住了。

  有人说,脚是人的第三个性器官,或许是因为它平时很少露于人前,也有它神秘莫测的地方。或许它也会在某个特殊的时刻,变得意外敏感性感。

  宋安非抑制不住自己的心跳,红着脸问说:“你干嘛?”

  陆啸昆却好像是在开玩笑的样子,语气也带着调侃,说:“洗脚啊,来,你用脚给我洗,我用脚给你洗,蹭蹭就干净了。”

  “你……”宋安非不知道他认真的还是在调侃他,红着脸有些不知所措,想把脚从陆啸昆脚底下挪开,但是当挪动到一边,陆啸昆立即又跟了上来,他的脚又宽厚,整个将他压住,这么一来,水声哗啦溅了出来,宋安非再也不敢动了。

  他喘着气,心里兴奋又紧张,却觉得陆啸昆却只是带着调侃的笑。

  只是他太紧张,没听出陆啸昆的笑声里,也带了那么一点粗重的呼吸。

  (未完待续)



  第一百一十六章暴风雪

  宋安非无计可施,索性不再动弹,低着头,一副害臊到不行的样子。他这样,倒让陆啸昆有些不知道该怎么样收场了。

  他笑了两声,说:“你看你,穿上女人的衣服,脸皮也跟着薄了。”

  宋安非低着头不说话,陆啸昆的双脚忽然从水盆里出来,水声哗啦作响,陆啸昆把双脚放在盆沿上,笑着说:“你先洗吧,你洗完了,我再洗。”

  这一回宋安非没有再说什么,低着头赶紧洗好了脚,就到床上去了。陆啸昆默不作声也洗了,房间里再也没有人说话,悄无声息,只有外头风声呼呼作响,估计又是一场大风雪。

  等到陆啸昆出去再回来,宋安非已经合衣躺了下来,两个人并排躺在床上,陆啸昆问说:“刚才的事儿,你生气了?”

  “嗯?”宋安非说:“没有。”

  “我看你都不说话了。”

  “我在想别的事。”

  “什么事?”

  宋安非说:“我在想咱们这回来,不知道还能不能全身而退。这群土匪,无恶不作,当初攻打王家,杀烧抢掠,实在让人胆战心惊。按理说,王虎对王家小姐,已经恨之入骨,将她嫁给了别人,为什么再病重的时候,却突然要见她?”

  陆啸昆沉默了一会说:“可能他心里还放不下吧,或许就是不甘心。”

  “你所说的,正是我担心的,”宋安非翻身面向陆啸昆:“他如果是因为不甘心才叫我来的,才更让人担心。他总要我做些什么,才能甘心吧?”

  陆啸昆问:“他都病入膏肓了,还能对你怎么样?”

  宋安非说:“或许是我想多了吧。”

  “别胡思乱想了,不管怎么说,还有我跟春儿呢。”

  “嗯,幸好还有你们在。”

  “别想了,睡吧。”

  陆啸昆说着,忽然伸出手来,捉住了他的手腕处。宋安非觉得陆啸昆的手掌异常温暖,透过他手腕的皮肤,一直传到他心里面来。他心里微微一动,就那么侧着身体面对着陆啸昆,不一会,陆啸昆也翻转过身体面对着他,黑暗中,两个人相对而躺,只有彼此的呼吸声。

  他渐渐地有了困意,即将要睡着的时候,忽然听见陆啸昆喊他。

  很奇怪的语调,是他从来没有听过的语调,里头饱含着情意,仿佛多听一句人都要融化掉。紧接着就有一只手触摸到他的腰身,慢慢地往上滑,最后来到他的肩膀,然后又沿着来时的路线滑下去,似乎在描摹着他身体的曲线。

  他一把抓住了那人的手,惊声问:“你……你要做什么?”

  黑暗中,陆啸昆的声音饱含情欲,说:“你是我媳妇,我还能做什么?”

  他抓住陆啸昆乱摸的手说:“不行,不行,我是男人。”

  “男人怎么就不行了,男人也可以,你不知道么?”

  宋安非觉得这样的陆啸昆变得很陌生,他又急又臊,说:“男人和男人,怎么行?”

  “那王通不也是男人,怎么他就能喜欢你?”

  “他,他只是拿我当朋友……”

  “朋友……”陆啸昆重复了一遍他的话,手却没闲着,转而摸上了他的脖子,他的脖子太痒,他仰起头,呻吟了一声,陆啸昆就说:“你看,你跟女人也没什么不一样。”

  “我,我有这个……”

  他忽然抓住了陆啸昆的手,引着他摸到了自己的下半身,他的下半身,己经顶起了帐篷。他以为陆啸昆会知难而退,却听见陆啸昆说:“有这个怎么了,我也有,不信你摸。”

  陆啸昆说着,就抓住他的手往自己胯下摸去,他摸到了让他心跳如雷的物件,想要缩回手,可是却已经被陆啸昆按在了上面。陆啸昆粗重的呼吸喷到他的耳朵边上,宋安非觉得自己身上被陆啸昆点燃了一把火,好像他的所有理智都已经坍塌,他颤抖着问说:“你……你真的喜欢我么?”

  “你说呢?”

  “知道我是男人,是宋安非,不是王玉燕,也喜欢么?”

  陆啸昆喘息着说:“更喜欢。”

  宋安非“呜”地一声,就扑入了陆啸昆怀里,一股男人的雄伟气息将他包围,让他臣服,温暖了他的身体和灵魂,他沉浸在其中,喊道:“陆大哥……”

  但是似乎并不是只有他一个人在喊陆大哥,还有别的女人在喊。

  然后他就一下子从床上坐了起来。

  有人在敲门,嘴里还喊着:“陆大哥,陆大哥。”

  四下里还是一片漆黑,房门敲的很急,他刚从睡梦当中醒过来,心神都还在那一场热情的梦里面。他慌张地去摸旁边睡着的陆啸昆,却摸了一个空,心里一惊,房间就亮了。

  原来陆啸昆去点灯了。

  “马上就来。”陆啸昆说着就和宋安非互看了一眼,赶紧穿好衣服下了床,打开门,春儿惊慌地喊道:“不好了,听说王老虎不行了!小姐快点穿上衣服,可能等会就要有人来来了。”

  宋安非慌张地穿好衣服,春儿帮着他搭理,几乎忙成了一团,外头也是乱哄哄的,隐隐约约好像风声中传来很多人的说话声,陆啸昆走到门口一看,外头早已经是大雪纷飞。

  这是一场暴雪,远比今天头一场大雪还要大,风也刮得急,呼呼作响,那下雪的架势简直叫人心里害怕,好像是到了世界末日。而王老虎所在的院子里,早已经乌压压一大群人,好多人不能进屋,就在院子里站着,头上身上,全是厚厚的一层雪。

  但是和外头不同,屋里头却暖意融融,灯光照的如同白昼。王老虎的妻妾都在旁边围着,还有他的独生女儿王瑛,站在旁边偷偷抹着眼泪。除了他们,便是卧虎山的几个当家人,为首的便是何文才。

  大夫脑袋门上都是汗,把了脉之后,却并没有说话,提着药箱退到一边。何文才走上去,两个人走到帷幔后面,何文才轻声问:“怎么样了?”

  “怕是不行了。”

  何文才神色严肃:“还能撑多久?”

  “也就天亮的功夫。”

  何文才点头:“我知道了,你下去吧。”

  大夫看了何文才一眼,说:“二当家早做准备。”

  何文才点头,重新又走到了病榻之前。王老虎的妻子刘氏抹着眼泪问:“小叔怎么不在?”

  “今日白天里,下面有人说河西镇有个大夫,有几分本事,但是为人古怪,已经七十多岁,不大肯外出看病。老三想去试一试,所以就亲自去请了。估计是遇上了大雪,堵了山路。”

  刘氏抹着眼泪说:“那这可如何是好?”

  “嫂子放心,这不还有我的么?”

  刘氏抹着眼泪,回过头去,眼神微微黯然,抿着嘴唇不再说话。

  就在这时,外头却突然跑过来一个小丫头,院里的众人听到哭声都看了过来,就看见一个身量娇小的丫头,哭着跑进来,众人赶紧让出一条路来,她跑进去,哭着扑倒在地上:“夫人,夫人,不好了,老太太她晕倒了!”

  “什么?”刘氏闻言惊恐地站起身来:“怎么回事,老太太不是在佛堂好好的么?”

  “刚才有人去给老太太通报消息,说大当家不行了,老太太一听,就要赶过来看大当家,谁知道刚出了门,就晕过去了!”

  “找了大夫没有?!”

  “大夫已经叫过去了。”

  “嫂子先去看看吧,”何文才说:“这里有我这守着,要是有什么事,我立即叫人去叫嫂子回来。”

  “也好,”刘氏看了王虎一眼,急匆匆跟着那丫头走了出去,外头大雪纷纷,伺候的人赶紧给她披上了披风。前头早就有人拎着灯笼领路,院子里风雪交加,吹的那灯笼也晃个不停,刘氏过了角门,就哭了出来,旁边一个老婆子低声说道:“夫人,这时候可不是哭的时候,大当家万一有个三长两短,这里谁做主?当务之急,还是赶紧派人去寻三爷回来。”

  刘氏抹着眼泪,镇静了一些,说道:“你去找几个可信的人,立即下山去找,如果找到了,务必请小叔快马加鞭赶回来,就对他说,家里一干人等未来如何,全看他了。”

  “是。”那老婆子听了吩咐,立即走了小路,从旁边角门穿过去,吩咐了几个人,骑着快马,冒着风雪赶下山去。

  天地间皆都是大雪纷飞,在离卧虎山大概五六里的地方,王青一身冬装骑在马上,后面跟着一辆马车,在风雪夜里寸步难行。

  (未完待续)


  第一百一十七章千钧一发

  王青身边的人说:“三当家,这风雪太大了,越上山路越难走,恐怕咱们要留宿山下了。”

  王青朝前看了一眼,摇头说:“不行,大当家的病,一刻也不能耽误。”

  王青心里着急,却丝毫办法也没有,走的实在太慢,他就对跟随的人说:“这样,我先走,你们在后面尽量加快行程,切记要注意老先生的身体,不可鲁莽。”

  “三当家放心。”

  王青上了马,扬鞭加快了速度,风雪夜里,就在几里之外,下山来寻他的人已经匆匆赶来。

  而山上却是另外一番光景,整个卧虎山院落都灯火通明,宋安非在屋里来回踱着步伐,春儿安慰说:“你坐一会吧,需要你的时候,自然他们会有人来喊。”

  宋安非握着拳头,说:“我心里七上八下的,实在坐不住。”

  陆啸昆说:“要不我出去看看。”

  “我刚才已经试过了,院门都不让出去,看管的极其严格,恐怕真要有大事了。”

  宋安非握着拳头说:“王老虎如果就此死了,或许咱们也就解脱了。”

  王老虎院里,刘氏急匆匆地跑过来,一边跑一边问着身边的人:“大当家真醒了?”

  “醒了醒了,刚醒过来的,正跟二当家说话呢。”

  刘氏心里害怕,说:“怕是回光返照了。”

  她急匆匆进了院子,走到廊下,不等下人脱去她满是落雪的披风,就直接进了屋子。屋里头王虎果然已经坐了起来,靠他最近坐着的,是女儿王瑛。

  “夫人来了。”王虎看见她,就笑了一下。刘氏赶紧迎了上去,握住了王虎的手:“您总算醒过来了。”

  王虎看着她说:“你来的正好,我正有话要跟你说。”

  刘氏心里一酸,点头说:“你说吧,我都听着。”

  王虎看了看旁边的人,何文才的眼睛在眼镜后面微微垂下来,神色安然,说:“咱们都下去吧,让大当家跟嫂子说话。”

  众人就都退了出来,何文才最后一个出来,关上房门,嘴角紧紧抿着,站到了廊下。

  刘氏回头看了一眼,说:“都出去了,您有话就吩咐吧。”

  “我恐怕大限已到……”

  刘氏一听,就要捂住他的嘴巴,王虎微笑着拦住了她的手说:“生死有命,干我们这一行的,早就置之度外,我并不惧怕,你也不需要害怕,我只是有几件要紧事要交代你。”

  “嗯,您说。”

  “刚我问了众人,老三不在家里?”

  刘氏摇头,说:“他去给您找大夫去了。”

  “糊涂,”王虎摇头叹息:“我就知道他性格太刚直,这时候怎么能下山。”

  “大当家是担心……”

  “老三不在,这里就是老二独大了。”

  王虎说着,紧紧皱起了眉头。刘氏眼圈一红,说:“您说的,正是我心里担忧的,您生病这段日子,山上早已经明争暗斗,二当家和小叔,显然不是一路的,我们作为王家人,自然要站到小叔那一边,那何文才对我们,恐怕早己经恨之入骨。”

  “老二没什么不好,就是爱权,”王虎握着刘氏的手说:“我与你虽然不是明媒正娶,算不上正经夫妻,但是你在这山上,人人尊称你一声嫂子,和我与夫妻没什么区别。我有一件事,千万要交代你。”

  刘氏哭着点头:“大当家吩咐,我就算死也一定办到。”

  “你不能死,还有瑛儿需要你照顾。”

  提到王瑛,王虎脸上又是一阵悲戚:“想我王虎或许是这辈子作恶太多,因果报应,娶了那么多女人,却到死连个儿子都没有……”他叹息了一声,说:“王瑛是我唯一骨肉,你千万要保她万全。”

  “她是我的女儿,这话不需要大当家吩咐,我也会尽我所能保护她。”

  “我不知道还能撑多少时候,如果我死之时,老三能够及时回来,后事自不用说,他会保护你们。但是如果我死之时,老三还是没能赶回来……你切记,不管老二做什么事,你都不要反对,由着他就是。看在我的面子上,他不会为难你们,记住了么?”

  刘氏流泪点头:“我记住了。”

  王虎点头,说:“你出去吧,让二当家进来。”

  刘氏抹着眼泪站了起来,心里十分不舍,但是她也并非那种无知妇人,知道此时此刻事关重大,于是赶紧站了起来,出了门,对何文才点点头。何文才赶紧走了进去,刘氏走到旁边,低声问伺候她的人说:“三当家有消息了么?”

  “人才出去,还没回来呢,要等等。”

  刘氏面色凝重,擦干了眼泪,对王瑛说:“你去你奶奶那里守着,多派些人手把着房门。”

  王瑛愣了一下,却也没说什么,土匪窝里长大的孩子,总要比外头的人早熟一点。她急匆匆走了下去,刘氏就在门外候着。院子里已经开始低声议论起来,她回头看了一眼,看见卧虎山的那些当家人,个个神情严肃,仿佛每个人心里头都藏着秘密。

  不一会儿何文才也出来了,刘氏仔细看他的神色,却看他神色如常。她在山上这么多年,和何文才也算是老相识了,可是何文才这人,她却至今都看不清楚,这人似乎总藏着掖着,身上有一团迷雾一般。

  何文才出来之后,就是其他几个人进去,何文才走到刘氏身边,说:“大当家怕是不行了。”

  刘氏看了他一眼,低下头来抹着眼泪说:“大当家说了,从此以后,我们孤儿寡母,全靠二当家和小叔照顾了。”

  何文才低下头沉默了一会,说:“不知道老三现在在什么地方,能不能赶回来见大当家最后一面。”

  刘氏听了扭头看了何文才一眼,何文才低着头,嘴唇动了动,叹了一口气。

  可是在她看来,那更像是吁了一口气。

  王虎将卧虎山几个叫的上名字的得力干将都一一叫了过去,又等了很久,里头出来的人突然跑出来说:“二当家,夫人,你们快去看看,大当家似乎要不好……”

  院子里的一下子全都慌了神,一下子炸开了,何文才和刘氏等人赶紧进了屋,却发现王虎满脸通红,已经不能言语,原本在屋里头的几个人都吓的不知所措,何文才一个箭步跨上去,喊道:“大哥,大哥!”

  满脸通红的王虎猛地抓住了何文才的胳膊,何文才愣了一下,看着王虎,似乎想要跟他说什么,却已经说不出来了。刘氏知道他这是要说什么,王虎这是不放心他死后何文才不能善待他们王家人,想要再嘱咐何文才一遍呢,她跪下来,刚要说话,却听何文才猛地站起身来,冲人喊道:“我知道了,老大这是记挂王家小姐呢,来人,去请王小姐!”

  刘氏一愣,底下已经有人冲了出去。那几个人急匆匆出了院子,冒着风雪直接到了宋安非等人所在的院子。陆啸昆原本就在房门口站着,看见门口来了好几个人,回头急忙说道:“有人来了。”

  宋安非和春儿立即站了起来,春儿一把抓住了宋安非的手,就见那几个人进了屋子,语气急速,说:“大当家要见王小姐,小姐快请!”

  陆啸昆说:“我要跟他一起去!”

  那几个人看了陆啸昆一眼,宋安非说:“他不去,我就不去!”

  在这关键时刻,来人也不愿意多出事端,于是就点头说:“快点。”

  外头大雪下的正急,宋安非裹紧了衣服,心中如同惊雷一般。一行人冒着风雪来到了王虎所在的院子,只见满院子的人,早已经乱成一团,看见宋安非,赶紧让出了一条道,他们走到屋门前,旁边的人却突然拦住了陆啸昆和春儿:“只准王小姐一个人进去。”

  宋安非点头,春儿就过来解开他披着的披风,整理了一下他的头发,宋安非神色惶然,嘴唇微微有些发白,握了一下她的手,就进了房屋里面。

  (未完待续)


  第一百一十八章殉葬

  屋里头人更多,显得房间挤得厉害。宋安非低着头走过去,何文才说道:“大哥,你看,王小姐来了。特意来看你。”

  王虎已经说不出话来了,整个人躺在床上,眼睛怔怔地看向宋安非。宋安非紧张万分,站在屋子中间再也不敢向前,却听何文才说:“王小姐请到前面来,大当家要跟你说话。”

  宋安非紧紧抓着衣角,又向前走了两步,床前灯火辉煌,将他的脸照的通亮。他低着头,却听何文才忽然大喝一声:“说话!”

  宋安非抖了一下,极力压抑住自己的情绪,看向床上躺着的王虎:“大当家,我来……我来看你了。”

  “再往前一点,让大当家看清你,听清你。”

  宋安非屏着气息,又往前走了几步,何文才低头说:“大当家,王玉燕来了。”

  他说着就看向了宋安非,宋安非只好上前来,何文才忽然伸手,抓住了他的手,然后放到了王虎的手里。

  原本还有些急躁的王虎突然安静了下来,目不转睛地看着宋安非,宋安非坐在床边,别过头去,却被何文才捏住了他的下巴,强迫他面向了王虎。

  王虎已经命在旦夕,宋安非心一狠,直直地看向王虎,与他四目相对。

  王虎忽然伸出另外一只手,指着他,嘴唇哆哆嗦嗦,却听不出他说了什么话,只是脸色惊异。宋安非大惊失色,知道王虎已经看出了端倪,一下子将手收了回来,王虎原本和他握着的手垂落到床上,何文才忽然猛地站起来,指着宋安非说道:“大当家的意思,是让王小姐陪葬,来人呐!”

  宋安非大吃一惊,已经被何文才抓住了衣襟,身体后退了两步,满脸的不可置信!

  旁边立即冲上来几个壮汉,伸手就抓住了他,将他按倒在地上。宋安非膝盖磕的生疼,想要起身,却又被按了下去,刘氏惊声问:“大当家未必是这个意思!”

  何文才立即转向她,满目威严,病榻之上,王虎忽然低吟一声,身体猛地绷直,刘氏大惊,一下子便扑了上去,可怜王虎威风一世,却在这种内外煎熬之下一命呜呼了。

  刘氏大哭,满屋子的人都跪了下来,何文才跪在最前面,眼中却没有热泪,而是转身吩咐说:“大当家已经上路,他平生最爱王小姐,生前得不到,死后还不如愿?我们做兄弟的,何不让让王小姐去陪他!趁着大当家没走远,快把她拉出去,杀了!”

  四下里乱成一团,宋安非被人按倒在地上,头上珠钗都掉落下来,他惊恐万分,脑子里一片空白,就被人拖着走,却突然又被人拉了一把,原本拖着他的那两个人,已经倒在了地上,他惊慌失措地爬起来,却发现是陆啸昆和春儿,陆啸昆一把抓住他:“跟我走!”

  慌乱之中,春儿被人挤到一旁,立即又有人围了上来,陆啸昆孔武有力,一个人竟然可以顶上三四个壮汉,身手敏捷,但他身手再利索,也敌不过黑压压一群人,很快他就被人打倒在地上,宋安非在慌乱之中,看见有人拿着刀走向陆啸昆,一下子大叫一声,喊道:“我听你们处置,你们别伤害他!”

  他立即扭头看向何文才:“二当家既然要的是我的命,就不要滥杀无辜!”

  何文才却皱着眉头说:“把他给我捆起来!立即送王小姐上路,不要让大当家久等了!”

  春儿大哭,喊道:“小姐!”

  宋安非脸色惨白,再也没有说话,被人架着往头走,头上珠钗落在地上,滚落到陆啸昆脚下,陆啸昆满面淤青,挣扎着喊道:“你们放开他!”

  “堵上他的嘴!”何文才雷厉风行,似乎一下子变得凌厉起来,站起身说:“快给大当家收拾,布置灵堂。从现在起,卧虎山严禁任何人出入,没我的允许,谁都不许下山,也不准泄露半点大当家归西的消息,违令者,立即拉出去枪毙!”

  外头风雪交加,宋安非被拖到院子中央,被强按着跪在地上,大雪落满他全身,膝盖立即被冰雪所包围,他浑身打着哆嗦,脑子里已经是一片空白,死亡的恐惧远比冰雪更让人觉得寒冷,他有些不知所措地扭头,看见有人拿着大刀已经走了过来。

  白刀子进,红刀子出,鲜血足以染红皑皑白雪。

  人生的奇妙之处或许就在于,永远无法预知,上一刻你不知道下一刻会发生什么。就像当初宋英遇上王阳私定终身,却没想到却在怀孕的时候会惨遭抛弃。他跟随母亲来投靠亲生父亲,也没想到会遭遇这样的不幸。他带着忐忑的心情上山,或许意料到会发生诸多意料之外的事情,但如今真的死到临头,心情还是难以形容的震惊和恐惧。

  他回头看屋里,却已经看不到陆啸昆的身影,有人将她按倒地上,说:“小姐你放心,我用刀快些,小姐不会受太多苦。”

  他的脸庞贴着地面,冰凉刺骨,他闭上眼睛,等待着死亡的来临,全身却都亢奋起来了,一种恐惧的亢奋,让他全身颤抖,却突然听到有人高喊道:“快住手!”

  他猛地抬起头来,就看见院门口急匆匆冲进一群人来,为首的正是三当家王青。他浑身一软,就瘫倒在地上。

  “三当家回来了!三当家回来了!”

  通报声此起彼伏,刘氏立即从屋里跑了出来,站在廊下喊道:“小叔,你可算回来了。”

  王青扭头看向宋安非旁边的几个壮汉:“没我的允许,不准伤王小姐半根寒毛,违令者,杀!”

  他一边说着,脚下却没停下步伐,直接朝屋里走:“嫂子,大哥怎么样了?”

  “大当家他已经……”刘氏忍住热泪:“你快进来。”

  王青还没进去,何文才就先迎了出来,脸上皮笑肉不笑地说:“老三回来了。”

  “二哥,”王青问说:“这是怎么回事?”

  “老三先别管这些,大当家刚刚归西了。”

  王青一听,立即冲进了屋里头,何文才原本笑着的脸渐渐没了笑容,站在廊下,朝身边的人使了使眼色,便有人出去了。他又看向院里的宋安非,转身进了屋。

  宋安非惊魂失色地站起来,春儿从屋里跑了出来,喊道:“小姐,小姐。”

  宋安非握住了她的手,劫后余生,腿都还是软的,春儿握着他的手失声痛哭,宋安非就呆呆地站在雪地里,过了好一会,仿佛突然回过神来,急忙问说:“陆啸昆呢,他没事吧?”

  “他没事,你顾好你自己吧,刚才差点要死的,可是你。”

  宋安非说:“我现在不是没事。”

  屋里头突然有人走了出去,喊道:“王小姐请进屋来。”

  春儿擦了眼泪,搀扶着他进了屋。屋里头异常暖和,一冷一热,宋安非就浑身打颤。他看到陆啸昆被人绑着堵住了嘴巴,扑通一声就跪了下来:“还请三当家救我,尤其是跟着我的这两个人。”

  王青就在床边坐着,脸色异常难看,或许是急着赶路的缘故,他的脸冻得通红,鼻子也是红的,头上的积雪还没融化完,看向何文才问说:“这是怎么回事?”

  “大当家临走之前口不能言,我们做兄弟的,自然要满足他最后遗愿。”

  “二哥是说,杀王小姐,是大哥的意思?”

  何文才说:“难不成是我的意思?我与王小姐无冤无仇,如果不是大当家的意思,我何故要杀他。”

  他说着就面向众人:“既然临死之前,大哥口不能言,你又怎么知道大哥临死之前,是有这个心愿?”

  何文才一笑,眼镜泛着冷光,说:“大当家临死之前,曾亲手指着王小姐,情绪激动,摆明了是心中有她。这个场面,不光我见到了,这房间里的每一个人都见到了,老三不信,大可以一个一个盘问!”(未完待续)


  第一百一十九章他不是王家小姐

  刘氏闻言,接着说道:“大当家一心爱慕王小姐,这话不假,但我忖度着,或许是二当家会错了意,他并没有要让王小姐陪葬的意思,一则,王小姐已经是陆家的媳妇,和我们王家无关,二则,大当家自生病以来,就诸多还愿拜佛,心中已然慈悲,怎么会在临去之前,再做这等残忍的杀生之事呢。”

  何文才冷笑一声说:“我从十几岁就跟着大当家闯江湖,大当家的心思,谁还能有我明白,我刚才已经说过了,我跟王小姐近日无怨往日无仇,无怨无故,又怎么会想要杀她。众位兄弟,当日都是发过誓拜了把子的兄弟,如今大当家临死之前只有这一个愿望,难道我们还不能满足他?”

  他这么一说,屋里人一起喊道:“杀了王小姐,让她跟大当家陪葬!”

  “让大当家黄泉路上不再寂寞!”

  “大当家确实有这心思,我听他说过!”

  何文才低头抹泪,说:“我知道老三素来性子软,可是大当家临终遗愿,你也忍心不满足他么?”

  他说着不等王青回答,立即问屋里的众人:“这件事,众位兄弟看呢?”

  “我们支持二当家的决定!”

  “不过是个女人,杀了她!”

  “好!”何文才忽然转身,对着病榻跪了下来,给王虎磕了一个头,说:“大哥,王小姐兄弟我亲自给你送过去!”

  他说着就伸手说:“刀拿来!”

  宋安非还没等站起来,就又被人按到了地上。他猛地抬起头来,挣扎着说:“二当家杀我可以,但是你得答应我一个要求!”

  “什么要求?”

  “放了陆啸昆和春儿,就现在!”

  何文才示意左右:“放了他们。”

  旁边的人立即帮陆啸昆解绑,得了自由的陆啸昆却冲了过来,又被人拉住,他似乎想说什么,可是一直在犹豫,脸色通红。春儿说:“我家小姐可是太太的掌上明珠,你们敢杀她,王家与你们势不两立!”

  王青说道:“二哥可要三思。”

  “来人哪,还等什么,动手!”

  王青脸上一沉,说:“在这个特殊时刻,你做这种事,你是想借用王小姐的血,来立你的威风吧?”

  何文才一听,立即扭头看向王青:“老三既然这么说,那这人,我更得杀了,动手!”

  “慢着!”陆啸昆忽然吼道:“你们不能杀他,他并不是王家小姐!”

  这话一说,宋安非立即看向他:“你休要胡说八道!”

  屋子里一下子安静下来,随即就爆出了窃窃私语之声。何文才一愣,随即就笑了出来,对众人说道:“你们看,为了救自己媳妇性命,这种瞎话都说得出来了。”

  “二当家少跟他们废话,不过是拖延时间罢了,咱们别让大当家久等!”

  陆啸昆看着宋安非,宋安非脸色通红瞪着他,他是真被陆啸昆给吓着了,如果真在这时候揭穿了他的身份,那死的恐怕就不止他一个人了。他看着陆啸昆,陆啸昆也盯着他,两个人四目相对,却各有各的决断。

  但是陆啸昆想的却是另外一个样子,他想的是要救宋安非,而揭穿他的身份,是救他的唯一途径。如果真要连累,或许连累的也是王家。他心里替宋安非感到不值,宋安非甚至都不知道他的母亲已经过世,这样歹毒的王家,就算是连累了他们,又怎么样。何况事情发生的太过突然,哪有时间细想这些事情。

  春儿更是慌张,一时没了主意。

  如果自己附和陆啸昆的话,拆穿宋安非的身份,或许能救宋安非一命,但是连累的却是整个王家。如果宋安非就这样被杀死了,或许一切都尘埃落定,在众人眼里,死的就是王家小姐,她或许也就此解脱。

  可是她和宋安非相处了这么久,怎么说也有了一定感情,宋安非为人和她原来服侍的小姐相比,不知道好了多少倍,这么善良可怜的一个人,就此死了,她良心实在难安。

  她就在这样为难的境地里咬紧了牙关,听见陆啸昆语气沉静了很多,说道:“他确实不是王家小姐,他是个男人。”

  宋安非红透了脸,说:“这人怕是疯了,你以为你说这种荒唐话,二当家会信你?!”

  陆啸昆却说:“我可以向二当家证明我说的是不是真的!”

  何文才示意旁边的人放开他,陆啸昆穿过人群走到宋安非跟前,宋安非看着他,后退了一步,眼神满是不可置信,问说:“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

  陆啸昆一把抓住了他的胳膊,转过头看向何文才:“如果他不是王玉燕,二当家能否不杀他?”

  旁边却已经有人笑了起来,说道:“这可真是奇了,从王小姐出嫁我就亲眼见到这个人,她如果不是王玉燕,还能是谁,这不是笑话么?”

  何文才沉着一张脸:“可如果你是糊弄我,我第一个杀的人,就是你。”

  他话音刚落,就看见陆啸昆两只手猛地抓住了宋安非的衣襟,宋安非双目圆睁,叫道:“陆啸昆……”

  陆啸昆紧紧抿着嘴唇,大手忽然猛地一扯,就将他的上半身衣襟扯开了。

  陆啸昆有些粗暴地捏着他的下巴,强迫他挺起胸膛扬起了脖子,他的所有秘密,刹那间展示在所有人面前。

  众人哗然,都吃惊地看着宋安非。陆啸昆看向何文才:“二当家看清楚了吧?”

  何文才也目瞪口呆:“这……这是怎么回事?”

  “这……这不可能啊,这王小姐,我是一直都见过的,就是他啊。难道这……”

  “他是王玉燕异母同父的兄长,宋安非。”陆啸昆说:“他只是王家的替罪羔羊,大当家念念不忘的,是王玉燕,不是他。二当家要人殉葬,也得看清了人。”

  “宋安非……”王青看向宋安非:“你是宋安非?”

  宋安非抓紧了自己的衣襟,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办,他看了看周围的人,全都在看着他,他心里感到的却不是羞耻害臊,而是无所适从的慌张,他抓紧了自己的衣服,支支吾吾地说:“我……我……”

  就在支支吾吾的时候,人群里却有人大喝一声,吼道:“这王家欺人太甚!这奇耻大辱,如何了得!”

  他这一声喊,屋里立即沸腾起来了,何文才厉声问:“王家丫鬟在哪?”

  他话音刚落,立即就有人把春儿推了出来,春儿跪倒在地上,哆哆嗦嗦地抬起头来,何文才问:“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

  宋安非说道:“她只是一个受人差遣的丫头,不管她的事!”

  何文才却依然盯着春儿,吼道:“说!”

  春儿又是一哆嗦,哭道:“我,我不知道……”

  “你非要吃了苦头,才肯说么?”

  春儿泪流满满,浑身哆嗦个不停,何文才大喝一声:“来人!”

  宋安非一把护住春儿,陆啸昆在旁边说:“二当家处置人之前,也得先问明白情由!”

  何文才看着他,冷笑一声:“什么情由?”

  “这都是王家当家人张桂芳的主意,他们一个无名无分的私生子,一个不管事的小丫头,能做什么主?难道二当家觉得他们有个胆量和能耐?”

  春儿立即抓紧了宋安非的胳膊,宋安非看了她一眼,又看向陆啸昆,发现陆啸昆也看着他,嘴里却坚定不移地说:“二当家要找人算账,这屈辱,是王家人的给你们的,何必为难他们两个人。”

  宋安非意识到陆啸昆这是要牺牲王家保全他,可是他却不能让王家就此惹下弥天大祸,他要保王家,就得保张桂芳。

  不能让王家为此承担灾祸,只能把事情推到另一个人身上!他不容多想,立即匍匐在地上,说:“二当家,这是和王家也没有关系,二当家明鉴!”

  “王家害你还害的不够惨么,你还替他们说话?”陆啸昆问:“你以为张桂芳真救了你母亲么,你还不知道,你母亲已经死了……”

  “你住嘴!”宋安非磕头说:“这事儿确实和王家无关,这是王家小姐王玉燕的主意,我是小姐找来顶替的,连王家太太也不知道,何况王家人呢。”

  (未完待续)


  第一百二十章以命换命

  宋安非知道单凭他一面之词,很难让众人信服,于是接着说:“二当家明鉴,我说的句句都是实话,试想,王家曾经被卧虎山洗劫,怎么不知道卧虎山的厉害,给他们十个胆子,他们也不敢撒这样的弥天大谎。再说了,刚才陆啸昆的话你也都听见了,张桂芳和王家害死了我的母亲,我与他们家有不共戴天之仇,势不两立,没有理由要保他们!这事儿,确实和王家无关,是王家小姐知道上山会有祸事发生,所以找了我来。我们相貌有些相似,但其实看得出来不同,”宋安非说着就抹了自己脸上的脂粉,将自己的假发也摘下来,他这样的举动,在旁人看起来却是很怪异的,他自己却似乎并不在意,说:“我是这次上山之前才被小姐找到的,王家并不知情。”

  “二当家别听这不男不女的东西信口雌黄,我就不信王家会不知道这事儿,接人的马车是从王家大门接的,王家太太也在大门口亲眼看着,她会不知情,我看她就是幕后指使!”

  宋安非说:“我母亲就是死在张桂芳手上,我比谁都希望她死!可是冤有头债有主,一码归一码,这事,和她无关!王家小姐一直住在陆家,前日才刚到的王家大院,她听说卧虎山的人要接她上山,连夜找了我过来……”

  “你既然说你对王家深恶痛绝,那你为何还会答应王小姐?众人都知道上山凶险,你为何还会以身试险?”

  宋安非被他问的一愣,低着头说:“我是为了报仇!”

  他说着就抬起头来,看着何文才:“张桂芳害死了我的母亲,却以为我并不知情,但其实我早就知道了一切,我要报仇,我觉得这是我的一个机会!”

  “二当家别跟他废话,不管真真假假,他不是王小姐,这是铁打的事实,我们卧虎山发生这种事,如果不给他们点颜色看看,以后脸面往哪放,依我看,先杀了这几个人,再下山把王家一窝端了,把那真正的王小姐掳过来,杀了祭奠大当家在天之灵!”

  他这话一说群起响应:“杀了他们,杀了他们!”

  屋里立即群起激昂,何文才脸色一沉说:“把他们三个都给我绑了!派人下山去通知王家,天亮之前,他们如果不把王小姐送过来,我就送这三个人上西天!”

  他话音刚落,立即就有一群人将他们给绑了起来,王青说道:“二哥……”

  “怎么,难道老三觉得绑起来他们都不应该?”

  “不是……”

  “那就行了,”何文才说:“他们即便不是主使,也是帮凶,眼下不杀他们,已经是仁至义尽,老三如果还要替他们说话,我就要怀疑,你到底是向着大哥,还是向着外人了。”

  王青一听,眉头就皱了起来:“要论是否跟大哥一条心,我与大哥一母同胞,难道还有二心?”

  何文才说:“谁对大哥忠心,一帮兄弟都看在眼里,不需要你我在这里争辩。”

  何文才说着就看向宋安非他们说:“把他们绑到院子里去!”

  “是!”

  几个人立即冲上来,押解着他们往院子里去,院子里有几个大木桩,都已经落满了积雪,宋安非被绑到了柱子上,只觉得冰冷刺骨,他转头看向春儿,说:“我连累你了。”

  春儿摇头,却只是哭,并没有说话。他又转头看向陆啸昆,陆啸昆说:“即便我不说你是宋安非,我跟春儿也未必可以活命,我并不后悔。”

  “你如果不说,我死了,你跟春儿总还有条活路。你将真相说出来,我或许能够活命,却也可能会连累你们,这些难道你就没想过么?”

  陆啸昆说:“说都说了,别提这些了。”

  “你死了,壮壮怎么办?”

  宋安非红着眼说:“他没了娘,难道你还要让他没有爹么?”

  提到壮壮,陆啸昆眼神就黯淡了下来,叹了一口气,说:“我一时也没想这么多,我就是想救你……”

  春儿听见了,在一旁抽抽噎噎地说:“陆大哥都是为了救你,当时情况下,也确实只有这一条路,不然你的头,早就落地了。”

  宋安非却不领情,噙着眼泪语带愤怒地说:“不想后果,好心也是糊涂心!”

  外头大雪还在继续,不一会就落满了他们身上,那原本看管他们的人,全都躲到廊下去了,院子里冰雪覆盖,只有他们三个捆在柱子上,不一会就都成了雪人了。

  刘氏从屋里头出来看了一眼,旁边有个婆子说:“看这情形,不等王家那边来消息,这三个人,怕就冻死了。”

  刘氏叹了一口气,低声说:“这里走不开人,你去看看老太太那里怎么样了,记住,除了我跟三当家,别的人谁都不让进后院,知道了么?”

  “夫人要留在这里?”

  “我得在,小叔需要帮手。你以为这事儿今天就算完了,这才刚刚开始呢。”

  卧虎山被一层肃穆的寒冷所笼罩,院子里不一会就换上了白灯笼,有人开始忙活着布置灵堂,却没一个人出来管他们,最多远远地看上一眼,偷偷地议论上一句,也就走散开了。

  宋安非冻得瑟瑟发抖,嘴唇已经乌青,陆啸昆扭头看向他,说:“你还好吧?”

  宋安非点头,看向春儿,春儿垂着头,散落的头发已经遮住了她的脸。他吃了一惊,赶紧叫道:“春儿,春儿。”

  春儿闻言微微动了动,扭头看向他,宋安非说:“你可千万别睡着了。”

  春儿说:“冻死了一了百了,强过再受罪,或许落得生不如死的下场。”

  宋安非一听,心里一紧,才意识到春儿作为女人,或许还不如他们,死了倒还干净,万一再受凌辱,那真是生不如死了。

  他心里很不是滋味,嘴里却说:“死是很容易的事儿,但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或许,王家会有人来救我们呢。”

  春儿听了苦笑一声,说:“让我家小姐上山来殉葬么?你觉得可能么,太太肯么?小姐愿意么?”

  融化的雪水顺着宋安非的脸颊流下来,他低下头,哆嗦着呼出大团大团的白气。

  他们这一回,怕是无力回天了。

  他想到这,忽然大声喊道:“来人,有人么,来人!”

  他的声音淹没在风雪之中,可还是有人跑了过来,踩着积雪跑到他跟前:“你吼什么,不想活了?!”

  “我想见三当家,能不能帮我通报一声?”

  “三当家可没工夫见你!”那人看了他一眼,说:“你省点力气吧。”

  他边说着边往回跑,一边跑还一边嘟囔着:“不男不女的东西,死了不是一了百了?”

  可是他话音刚落,宋安非就又喊起来了,气的他回头冲着宋安非就是一脚,他这一脚刚下去,宋安非哀嚎一声,旁边的陆啸昆却吼了一声:“你别碰他!”

  “呦呵,”那人笑着看向陆啸昆:“这时候逞起英雄来了,可是你逞英雄有用么,自身难保,我就是揍他了,你能怎么着?”

  那人说着,对着宋安非就又是一脚,陆啸昆这一回没有再说什么,双目却都已经赤红,手臂都被勒出血印来了。那人很得意,看向宋安非说:“你再喊,我就把你舌头割了!”

  “我要见三当家!”宋安非说:“不然就算割了我舌头,我照样喊!”

  那人气的又是一脚踹上去,却听见后头有人喝道:“你再做什么?!”

  他回头一看,赶紧笑哈哈地弓着腰说:“是沈少爷……这人不听话,一直在这瞎喊,我也是没办法,怕打扰了二当家。”

  宋安非疼的直不起腰来,只抬头看了一眼,却看见一个清秀的男子站在他跟前,模样有一点熟悉,他却丝毫都记不起来了。那人看了他一眼,说:“你就是宋安非?”

  宋安非抬头看着那人,点头,说:“我想见三当家一面,能不能帮我通传一声?”

  “你见三当家做什么?”

  “我这一回难逃一死,也甘愿赴死,但是我身边这两个人却是无辜受连累,我想求三当家网开一面,放了他们两个。”

  结果不等那男子回答,旁边那土匪就说道:“沈少爷可千万别糊涂,这消息不能传,二当家为什么杀他们,您还不清楚么……”他欲言又止,说。

  但是那男子却不为所动,沉默了一会,对宋安非说:“当年生死一刻,你曾替我传递过消息,来而不往非礼也,如今我也该替你传一回。”

  宋安非一愣,就见那男子朝灵堂走去。

  (未完待续)




  第一百二十一章?逃走

  春儿很是惊异,问说:“那人是谁,你怎么认识?”

  宋安非摇头:“我并不认识,我也奇怪……”

  但是那人进去之后,却很久都不见有人出来。天气好像越来越冷了,宋安非冻得几乎要失去知觉,惊觉自己是上了当,刚才那沈少爷,怕是在耍他呢。

  他朝陆啸昆看了一眼,发现陆啸昆已经闭上了眼睛,再转头看春儿,却发现春儿耷拉着头,似乎已经晕过去了。

  他就喊了一声,春儿却丝毫不动弹,陆啸昆问:“她是不是昏过去了?”

  就在这时候,王青突然从屋里走了出来。宋安非立即看向他,发现何文才也从屋里走了出来,站在廊下看着王青。

  王青走到他跟前,问说:“你找我?”

  “三当家,我知道你是仁义之人,你该知道,陆啸昆和春儿都只是被逼无奈才上山的,要死,我一个人死就够了,我身上有王家血脉,我的命或许还有用,他们都是一个是普通百姓,一个是王家的丫头,都是无足轻重的人,拿他们的性命去要挟王家,就是白白葬送他们的性命,一点用处都没有。三当家何必多杀两个人?”

  “不是我要杀你,是二哥他要杀你。”

  “我相信凭借三当家的本事,要保他们两个性命,不是问题。”

  王青看着他,忽然走近了,贴着他的耳朵说:“你要愿意,我可以保住你们所有人的性命。”

  宋安非一听,愣了一下,扭头看向王青。王青的脸近在咫尺,似乎还带着屋里的暖气:“但是,我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宋安非说着,就朝廊下的何文才看了一眼,发现何文才一直盯着他们看。

  王青说:“我希望你们回去之后,能让王家同意助我一臂之力,登上大当家的位置。”

  宋安非更是吃惊,看着王青,王青低声说:“大当家的位置不是我的就是何文才的,想必你们心里,也希望我接管这个位置吧?跟王家说,只要我登上这个位置,将来必不会难为他们。这对你们,对这一乡的百姓都有好处。”

  宋安非点头:“我答应你。”

  “你要是言而无信,知道会是什么下场么?”

  宋安非点头:“我懂得轻重。”

  王青说:“那我就留下这个丫头,权且做个人质。”

  他说着就对身后的人喊道:“这丫头冻昏过去了,抬到后院去,别让她死了。”

  “是。”

  王青看了宋安非一眼,信步走到廊下。何文才说:“老三耳根子还是这么软么?”

  “他心疼那丫头昏过去了,想让我救治。我想也好,既然是人质,不能王家那边还没消息,人质就先冻死了。依我看,这两个人也别绑在院子里了,冻死了,可就什么筹码都没了。”

  “老三你看,”何文才看着柱子上帮着的宋安非和陆啸昆:“你看出了什么?”

  王青朝院子里看了一眼,说:“二哥无非是想立个威风。”

  “他们两个往这冰天雪地里一绑,比说什么话都管用。如今老大刚死,人心是最不稳的时候,这时候需要定人心,安定不了的,就得震慑,他们两个在这里绑着,来来往往的人都看在眼里,这冰天雪地,足以震慑一时了。”

  “二哥要杀人,也是为了这个么?”

  何文才背着手看向院外天空:“自古权力更迭,血流的越多,权交接的越稳。大丈夫不狠心,何以成大事。我这样,是为了卧虎山千秋万代。”

  王青低下头来,沉默了一会,说:“听说我大哥临死之前,曾经把兄弟们一个个都叫过去说了一会话,大哥跟你说什么了?”

  何文才说:“他跟我说了什么,从我嘴里告诉你,你相信么?”

  “二哥不说,是信不过我?”

  何文才嘴角一撇,说:“大哥说当家的位子,要传给我,你信么?”

  王青听了,忽然笑出声,看向何文才,何文才盯着他,白皙的脸庞带着似笑非笑的神色,他正要说话,外头院子里突然跑过来一个人,喊道:“三当家,老夫人醒了,要见你!”

  何文才说:“快去吧。”

  王青点点头,立即就朝外头走,走到院门口的时候他回头看了宋安非一眼,宋安非哆嗦着看着他,目光凄冷。

  但是他过了角门,却停下了脚步,吩咐说:“刘能和宋运已经在院子里看了半天了,找人轮换一下,大冷的天,让他们回去歇着吧。”

  “是。”

  王青说着就朝后院走去,不一会就有人过来换岗。宋安非昏昏沉沉,几乎要睡过去了。刘能看了他一眼,转身进了屋里头,小声对何文才说:“二当家,三当家让换人看着院里那两个。”

  何文才微微眯着眼睛说:“既然是三当家的话,你怎么不听,还要来问我?”

  刘能为难地说:“可是二当家……”

  何文才立即伸手阻止了他继续说话,而是说:“三当家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出了事,自然有三当家担着,你只有服从的份儿,在这多什么嘴。只有一件,卧虎山的出口全都看严实了。”

  刘能愣了一下,随即就告退下去了,宋运在外头等着,问说:“二当家怎么说?”

  刘能说:“二当家体谅咱们辛苦,让咱们听三当家的,走吧,咱们兄弟回??去。”

  三当家派来换岗的人脸色也不好看,说道:“三当家的话,你们还要回禀了二当家才敢执行么?”

  刘能和宋运没说话,直接就下去了,院子里除了绑着的宋安非和陆啸昆之外,就只有两个看着他们的人,其余的,全都在灵堂里。宋安非昏昏沉沉当中,忽然感觉有人在拍自己的肩膀,他抬起头来,就看见一个陌生男人站在他跟前,做了个嘘的动作,对方帮他解开了身上的绳子,他腿一软,要不是对方扶住了他,他整个人就倒在地上了。那人拖着他又给陆啸昆松了绑,陆啸昆搀扶着他,听那人说:“我是三当家派来的,两位跟我来……”

  陆啸昆的身体也是冰冷的,搀扶着他问:“你没事吧?”

  宋安非摇头,说:“快走。”

  他们绕过角门,路上却是一个人都没有见。领路的人走的急,宋安非只觉得浑身没力气,几乎全靠在陆啸昆的身上。黑暗中,有人从他们身后冒出来,廊下的白灯笼照着他有些阴冷的眼神,是刘能。他转身就进了院子,匆匆进了屋,走到何文才身边,悄声说:“二当家,我看见三当家的人,把院里那两个人救走了。”

  何文才原本跪在灵堂里,一听这话立即就站了起来,刘氏问:“怎么了?”

  何文才脸色微怒,说道:“我刚得到消息,三当家自作主张,把院里的人给放走了!”

  “什么?”灵堂里的人立即都站了起来,立即就有人跑出去看了一眼,不一会就跑回来了,说道:“人真的都不见了!”

  “老三怎么这么糊涂!”何文才扶着棺材一角,作垂泪状说:“大哥尸骨未寒,他就已经帮着外人了。”

  刘氏忙道:“小叔这样做,定有他的主意……”

  “来人呐,”何文才不等刘氏说完,就怒喝道:“我要替大当家清理门户,去请三当家,另外,全力去把逃跑的那两个人抓回来,活的带不来,就把头颅带来!”

  “是!”

  风雪夜里,一队人马从院子里冲出来下山的路上,还有另外三个人,最前的是王青,后面则是宋安非和陆啸昆。

  “什么人?”门口的守卫问。

  王青走过去,说:“是我。”

  “三当家……”

  “开门。”

  守卫朝王青身后看了一眼,为难地说:“可是……”

  王青忽然从腰间掏出一把枪来,指着看门人的脑袋:“我叫你开门。”

  守门人赶紧将大门打开,王青回头说:“我只能送到这里,如今我不能离开卧虎山。”

  宋安非点头:“我知道,多谢三当家,还有春儿,也拜托三当家了。”

  “不要忘了你的承诺。”

  宋安非点头,却看见后面隐隐传来人声,王青回头看了一眼,惊说:“有人来了,你们快走,别走大路,走小路!”

  陆啸昆搀扶着宋安非刚走了两步,后面大门就关上了。山风凛冽,卷杂着雪花,陆啸昆拉着宋安非的手,奔走在茫茫雪地上。(未完待续)



  第一百二十二章?争位

  何文才等着的,就是这个机会。他没想到老三平日里看着精明,在这关键时刻却这么傻,他正愁找不到他的错处呢,结果老三就自己送上门来了。

  这是他除掉王青这个眼中钉的好机会,只要王青除掉了,大当家的位置,就非他莫属了。

  刘能和宋运都是何文才的心腹,在卧虎山地位不高,却很善于煽动人心,对他也十分忠诚。如今大当家刚死,卧虎山但凡有点头面的都走不开,因为各自有各自的拥护者,要么在支持何文才,要么在支持王青,分成了两个阵营,谁都不能在这个关键时候离开卧虎山,以免发生大乱的时候出不上力。试想如果自己下山一趟,等到回山的时候,山上已经变了天,那自己是死是活,可就不是掌握在自己手里了。

  所以抓捕宋安非这差事,交给底下人去办作为妥当。刘能打头阵,带领着一伙人浩浩荡荡就朝大门口追。

  等他们人到了大门口,问守门的人说:“刚才是不是有人下山?”

  那看门的也是害怕,如今山里的情势他也是知道一点的,唯恐怕自己站队没选好丢了性命,一听立即跪了下来,说:“是,是有两个人下了山。”

  “二当家有令,谁都不准下山,你好大的胆子,胆敢违反二当家的命令!”

  “小的冤枉,是三当家亲自带了人来,他的命令我不敢不从。”

  刘能听了会意,指派了一个人替换了那看守的位置,然后对宋运说:“老宋,你押解着这厮回去一趟,既然这是三当家放的人,总要告诉二当家一声,三当家不是旁人,总要有个认证才行!”

  宋运抓住那守门人说:“你放心,赶紧去追那两个!”

  他们就此兵分两路,少数人跟着宋运立即往回赶,多数人跟着刘能下了山。

  “刘哥,他们既然是逃跑,估计不会走大路,咱们最好分头去追。”

  刘能点头:“你们几个,沿着大路追,剩下的跟着我!”

  宋运带着看门人一路赶回了院子,立即就要进去禀报,却发现王青就站在灵堂里,他愣了一下,事先没有声张,而是老老实实地站在旁边。

  何文才转身看见他,就说:“你来的正好,人抓住了么?”

  王青立即扭头看向他,宋运赶紧过去,说:“人已经下山,刘能在派人追呢,不过二当家,我倒是抓了一个人证,有些话,还要请二当家听一听。”

  何文才说:“带人。”

  宋运一挥手,就有人押解着那看门人过来了。看门人跪在地上,浑身都在打哆嗦。宋运说:“这看门的说他亲眼看见,是三当家把陆啸昆他们送出了大门。”

  何文才一听立即扭头看向王青:“老三,这回你无话可说了吧?”

  王青说:“人确实是我放的,我适才不是已经承认了?”

  “那如今就是更确凿了。按理说,你是大当家的亲生兄弟,大当家临终遗愿,你却不管不顾,胳膊肘往外拐……”

  “是不是大当家临终遗愿,这个还不好说吧?”

  “好,就不说大当家临终遗愿的事儿,就算老大临终之前,并没有要让王小姐殉葬的想法,但是临终一别,王家却派了一个男人来糊弄我们,这屈辱难道能忍?这事儿传出去,我们卧虎山如果没有任何作为,将来还怎么在这世上立足?”

  “二当家说的有道理,王家实在欺人太甚!”

  “就是,我们既然被称为匪,如果这点血性都没有,将来如何立足!”

  “大家听我说一句,”刘氏说道:“三当家并非不生气,大当家是他亲兄弟,他怎么能不恼?但是如今大当家没了,外头或许早就虎视眈眈盯着咱们卧虎山,这时候与王家为敌,称不上是明智行为。再则大当家生前一直跟我说,这辈子刀光剑影见的太多,临死之前,并不求自己将来能入极乐,只是希望自己的死,不要给卧虎山的众位兄弟带来祸端。所以众位好汉没必要为了大当家的面子,去置卧虎山众兄弟于险地。大当家在九泉之下会明白的。三当家如今的作为,是忍辱负重,不想因为一己私欲让卧虎山树敌。”

  “嫂子的意思,是要忍下这口气么?”

  刘氏说:“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大当家走了,主心骨没了,他生前最担心的,就是怕卧虎山变成一盘散沙。卧虎山能安稳度过这个难关才最重要。有些东西,大家一直避而不谈,但大家伙心里都清楚如今卧虎山到了一个坎上。大当家临终之前曾跟我说过一句话,将来无谓对错,谁要分裂卧虎山的兄弟情义,谁就是卧虎山的罪人。希望大家都做忠士,不做奸人。”

  她说着就看了众人一眼,何文才低下头来,嘴角微微提起来,然后抬头,说:“嫂子说的是,是到了辨清忠奸的时候了。”

  刘氏一愣,就听何文才说道:“我何文才,别的不知道,但忠字却敢说我敢当第一,没人敢当第二,那王家跟我有什么仇怨?王玉燕跟我有什么仇怨?王家跟卧虎山又有什么仇怨?这一切的根源,不都是大当家?大当家与王家小姐的事儿,无人不知,也因此引起了后来的诸多事端。大当家病重,要见王小姐一面,别说他们曾经谈婚论嫁,就算是一般人,也理应前往。找一个相貌相似的男人过来哄骗一个将死之人,这心肠冷血之极,让人发指。刚才有兄弟也说了,我们是什么人?我们是匪,占山为王,靠的就是心狠手辣,别说他王家如此侮辱我们,就算他们身家清白,我们要杀他,那也是天经地义。刚才嫂子虽然没有明说,但话里话外,无非是说大当家这个位置谁来接。我何文才没什么野心,我入卧虎山,仰慕的是大当家的义气,他在一日,我便为牛为马为他打江山,他不在了,我要不惜一切替他守江山。我知道如今兄弟们都在明争暗斗,以为我与老三要争位置,但我何文才,愿意为了卧虎山的千秋万代,主动放弃争夺,也不愿意兄弟们心意两散。”

  他这话一说,众人哗然,王青更是吃惊,但紧接着,何文才突然就说:“但是。”

  灵堂里立即安静下来了。何文才语气铮铮,说道:“此时此刻,我改了主意。我觉得老三人品能力都没的说,但不适合做这个大当家。做匪,手要狠,心要毒,除了兄弟义气,管他娘的仁爱慈善。但是这是我何文才的想法,牛不喝水,不能强按头。各位兄弟,心里也都有自己的主意。大当家的仇,我铁定是要替他报的,我要用王家人的血,来向大哥表达我的忠心!”

  他话音刚落,就有王青一派的人站出来说:“大当家临终前,曾叫兄弟们进去,嘱咐我们若有争位之事发生,当以三当家为首!”

  他说完,不等何文才说话,就有人站出来说:“空口无凭,如何证明?”

  “难不成你还要白纸黑字?”

  “那是当然。不然你说大当家临终属意三当家接位,我们却没听到,如何服众?”

  “你这是强词夺理,大当家不通文墨,你让他白纸黑字写下来?大当家不止对我们几个人说过,想必凡是进屋的,大当家都将这话告知了吧?”

  刘氏一愣,想起临终前王虎与她的对话,说了那么多,却并没有跟她说关于谁将继位的事儿。恐怕是为了她们母女考虑,不让他们牵涉其中。但是山中早已经分为两派,就算王虎曾一一叮嘱过身后事,那挺王青的一派,自然承认王虎曾经说了这些话,但是何文才的那一拨人,即便是听到了,也会说不知道这件事。

  两拨人各持己见,眼看着就要打起来,刘氏心一狠,说道:“我愿为证,大当家临终之前,的确嘱托让三当家继位,他生前就不止一次跟我说,二当家心狠,堪为军师,却做不了统帅。”

  何文才眉头一锁,神色全变。

  这句话说到了他的痛处,难道他何文才,就是一辈子为奴为狗的命运?!

  风雪夜里一片漆黑,茫茫雪地上,奔走着两个身影。突然一声枪响响彻了整个卧虎山,宋安非吃惊地回头,看向山寨方向。

  这一声枪响,彻底改变了他的命运。(未完待续)



  第一百二十三章?诺言

  风雪夜里一片漆黑,茫茫雪地上,奔走着两个身影。身后不远的地方,则是更多的人,举着火把,一片喧闹。

  宋安非说:“是枪声。”

  陆啸昆喘着气回头看了一眼,他顾不得这些了:“他们追上来了。”他说着拉着宋安非继续往前跑,宋安非却已经有些力不从心了,脚步变得凌乱无力。

  “我……我跑不动了……”山上积雪很厚,越往前走雪越深,都是长久累积下来的,几乎全都没了脚踝。宋安非本就是个文弱的人,如今冻了一夜,双腿又酸又痒,跑了没多久,就上气不接下气了。

  陆啸昆喘着气往后看了看:“你再坚持一下。”

  宋安非朝前面看,雪白一片,却连个藏身的地方都没有,喘着气说:“再跑一段……也是一样,你别管我了,你跑吧。”

  “我怎么可能抛下你一个人。”

  “你还有壮壮呢,我无牵无挂。”

  “少废话,你跑不动,我背着你。”

  陆啸昆说着就弯下腰要背他,宋安非哪里肯让他背,陆啸昆就算再有力气,冻了一夜,又这么深的积雪,他怎么可能背的动自己,就算背的动,又能跑多远。

  他咬着牙,跟着陆啸昆继续跑,陆啸昆说:“往那儿跑,那儿有山堆。”

  宋安非喘着气朝他指的方向看了一眼,见那里果然起伏,或许能够躲一下。他们赶紧跑了过去,陆啸昆说:“这里或许可以躲一下。”

  “躲是不能了,积雪那么厚,沿路都有脚印,”宋安非喘着气说:“咱们是人,会累,他们也是人,也会累。”

  可是土匪的身体,显然是要比他要强很多,他们跑了没多久,就发现后面的追兵越来越近了,宋安非心里越来越急,推陆啸昆说:“你在前头跑,我在后面跟着你。”

  陆啸昆说:“你别说话。”

  “这样下去,咱们两个都活不成,你赶紧走,我来拖延他们!”

  “要走,就一起走!”

  “你不要在这磨叽了,我最恨你这种拖拖拉拉的男人,明明可以活一个,何必两个都要送死,你要真有心,将来替我报仇!”

  他说着就推了陆啸昆一把,陆啸昆身体一个踉跄,身体却猛地朝下一倾斜,宋安非猛地一惊,就伸手抓住了他的胳膊,没想到自己却也被陆啸昆带着滚了下去。

  他心里一惊,就被陆啸昆紧紧抱住,两个人顺着山坡滚落下来,宋安非只觉得自己撞上石头,一阵巨疼,就失去了意识。

  原来是横在山坡上的一块大石头挡住了他的身体,陆啸昆紧紧抓着他,自己身体也停下了滚动。他喘息着立即爬了上去,喊道:“宋安非!”

  宋安非却毫无反应,他赶紧将宋安非扶了起来,却发现一片红色,宋安非头上的鲜血染红了白雪。

  他心里一惊,赶紧往宋安非头上看,还好,只是额头破了一块皮,伤的并不严重。宋安非微微呻吟着,睁开眼睛看着他。陆啸昆说:“你没事吧?”

  宋安非却没回答他,而是仰头往上看,惊奇地发现他们滚落来的地方,几乎没有留下很明显的痕迹。这里到处都是雪,滚落下来的,远比留下脚印要好很多。他又往下看了看,还有大概十几米的下方,就是谷底。

  “咱们滚到下面去。”

  陆啸昆闻言立即抱住了他,一只手捂着他的头,一只手搂着他,两个人直接滚落到谷底,陆啸昆赶紧爬起来说:“来,我背你。”

  宋安非没再固执,直接爬上了陆啸昆的背,陆续啸昆背着他往上看了一眼,什么都没看到,只听到隐隐的叫喊声,透过风雪传过来。

  宋安非说:“这雪再大一点,就可以将咱们的痕迹全都掩埋了。”

  陆啸昆背着他走的飞快,也不知道他哪里来的这么大的力气。可能是另一面的山崖遮挡的缘故,谷底的积雪很薄的一层,还有细碎的石子儿。宋安非趴在他背上,忽然就觉得头疼的厉害,不是伤口流血的那种疼,而是一种钝痛,充斥了整个脑门,他甚至觉得有些眩晕,好像刚才刚撞上石头的的时候,还没有觉得有这么疼。可是他也不敢说,听见陆啸昆问说:“你还好吧?”

  陆啸昆的声音带着喘息,显然已经是累的厉害,宋安非说:“没事。”

  “咱们朝那边走。”谷底越走越深,也越来越开阔,显然已经到了卧虎山后山,地上杂草开始多了起来,还有些凌乱的树木枝桠。地上的积雪薄的很,甚至可以看到黑色的石子。陆啸昆又往前走了很远,专挑难走的地方走,最后实在走不动了,就进了旁边的一个山洞。

  这山洞似乎是有人特意开凿的,里头有些陈年旧物,一个木板床,还有石头堆砌的烧火堆。

  他把宋安非放下来,却发现宋安非神色惨白,整个人说不出哪里奇怪。他愣了一下,就叫了一声,却发现宋安非的反应,慢了半拍不止。

  “他们应该一时半会追不上来了,你在这躲着,我去看看他们追上来没有。”

  宋安非也不说话,靠着石壁呆呆地看着他,他担心地叫道:“宋安非?”

  “嗯,你去吧……”

  陆啸昆听了说:“你在这里躲着,哪儿都别去,知道了么?”

  宋安非点头,一只手还捂着自己的额头,山洞里黑,也看不清他伤势到底如何,但如今最紧要的不是这个,是要看卧虎山的人追上来没有。陆啸昆立即就走了出去,这谷底上面大半都被崖壁挡着,风雪都小了很多,他沿着来时路悄悄查看,却并没有听见一点异动,这才又跑了回来。

  山洞里一片安静,连一点声息都听不见,他进去之后,模糊看到宋安非的身影,赶紧蹲了下来,问说:“你没事吧?伤口怎么样了?”

  “就是有点疼。”宋安非回答了一句,声音却一直哆嗦,陆啸昆摸了一把他的手背,才发现他的手却是冰凉的,整个身体,都在发抖。

  这样的大雪天气,被冻了半夜,如果像他一直跑着,身上或许还能热和起来,但是刚才宋安非被他背着走了一路,整个身体恐怕都已经凉了下来。于是他近身,将宋安非抱在怀里,虽然穿的都是冬衣,他却头一回发现宋安非的身形竟然这么单薄,被他搂在怀里,瑟瑟发抖,他的嘴唇轻轻碰到宋安非的耳垂,发现宋安非的耳垂都是冰凉。

  “他们追上来了么?”

  陆啸昆摇头,说:“没有。”

  宋安非仿佛松了一口气,说:“我都以为咱们要死了。”

  陆啸昆听了没有说话,而是将他抱的更紧,他突然有一种感觉,觉得宋安非要死了,要冻死在他怀里。这叫他有些慌乱,所以他只能将他抱得更紧。

  “你勒的我喘不过气来了……”

  陆啸昆一愣,这才反应过来,赶紧松了力道,他甚至有一刹那的本能地松开宋安非,却被宋安非给搂住了。他就将宋安非抱在怀里,感受到他单薄身体的颤抖和对他的依赖。

  他头一回觉得他怀里的这个男人这么脆弱,这么需要他。他们刚刚一起经历了一场生死,在这冰天雪地里几次差点丢了性命。如今劫后余生,心是热的,身体却是凉的,如今两个冰冷的身体抱在一起,心的热气,透过他们接触的皮肤,慢慢散开,渐渐温暖了他们的四肢百骸。这种奇异的感受,仿佛都不需要任何言语,就给他们打开了一扇情爱的门。陆啸昆一只大手把他的头按在自己胸膛上,说:“我说过了,只要你一日是我媳妇,我就一日保护你,我活着,你就不会死。”

  宋安非似乎神智有些不清醒,嘴里含糊不清地说:“我要……一辈子……做你媳妇。”

  陆啸昆一愣,他感觉到宋安非的身体渐渐热了起来,沉默着亲了亲他的额头,说:“好。”

  他竟然没有了那样的念头,不会再像从前那样想,如果宋安非是个女人就好了。

  他没有了这样的念头,只是答应了他怀里的这个男人,觉得这个人需要他保护,值得他疼爱。或许劫后余生这种事,对于一生平坦无波澜的农夫来说,足以够震撼,足以够特别,而与他一起经历生死的这个人,也因此在他生命里,留下不可磨灭,也无可替代的记忆。

  但真正改变他的,其实只是他们身体抱在一起时,心的热气,透过他们接触的皮肤,慢慢散开,然后渐渐温暖他们四肢百骸的,那一种说不出来的奇妙感受。

  好像是一起活了过来。

  (未完待续)



  第一百二十四章?被抓

  就在他们相互拥抱着取暖的时候,陆啸昆忽然听到了一点响动,他立即松开了宋安非,警惕地朝外头看了一眼。

  宋安非似乎已经快要睡着了一样,整个身体都靠在他的胳膊上,他轻轻将宋安非放下,让他靠着石壁,自己走到了洞口一看。

  结果就看见微弱的火光,还有人的叫喊声,因为是谷底,两边都是崖壁,回声让声音显得更大。他赶紧回到了洞里面,他们所在的这个位置,说明显不明显,说不明显,却也不是绝对的安全。他轻轻晃了晃宋安非,发现宋安非却一点反应都没有了,他吓了一跳,就在这时候,宋安非好像忽然有了意识,身体动了动,问道:“怎么了?”

  陆啸昆吁了一口气说:“没什么。你在这里躲着,我再出去看看。”

  他和宋安非如果一直躲在这山洞里面,难保不会被人发现,到时候他们俩都在劫难逃。宋安非说的对,明明能活一个,何必两个人都去送死呢。宋安非已经跑不动了,可他还能。如果由他引开土匪的追捕,宋安非或许能够逃过一劫。

  只是这天气这么冷,他如果不在,宋安非撑得过去么?他想了一下,赶紧将自己的大袄脱了下来,盖在了宋安非身上,并替他掖好。

  他衣着单薄,蹲着叫了宋安非一声,宋安非微微有些晃动,他没有更多的迟疑,转身就从洞里走了出来。

  一走出来,冷风就迎面扑来,他颤抖着从洞口下来,一直走到谷底,就听见那些土匪的声音越来越近了。

  刘能已经气喘吁吁,可还是不肯死心,说:“他们除了这边,没别的地方可以去,两个大活人,难道还能无缘无故突然失踪了不成,都给我瞪大了眼睛好好找!”

  他的声音回荡在谷底,火把将整个谷底照的通亮,所有人都在仔细地找着地上的脚印,可是谷底积雪甚少,脚印时有时无,找起来并不容易,但刘能胸有成竹,觉得宋安非和陆啸昆,肯定跑不了。

  “这么冷的天,就算被他们侥幸躲过去,他们也活不过今天晚上。”

  “刘哥,咱们几个大老爷们都累成这样了,那宋安非不男不女的小白脸,跑了那么久,还能跑的动,依我看,他们肯定已经躲起来了!”

  刘能眯着眼睛想,都能躲到哪里去呢。他想着想着,眼睛突然一亮:“你们找找看,这儿有没有什么诸如山洞之类的遮风挡雨的地方!”

  “是。”

  他们立即扬起火把,朝崖壁上照,就在那光影晃动之间,突然有人喊道:“在那,我看到了!”

  刘能等人立即顺着那人所指的方向看了过去,果然看到远远地站着一个人,不是别人,正是陆啸昆。

  陆啸昆看了他一眼,仿佛是受了惊吓,立即转头就跑。刘能浑身亢奋起来,叫喊道:“在那,快追!”

  一群人一涌而上,叫嚣着追了上去,陆啸昆却跑的飞快,身影越来越远,也越来越模糊。刘能急得不行,喊道:“谁能追上他,二当家重重有赏!”

  “刘哥,我怎么只看到一个人?那小白脸呢?”

  刘能本来就奋力追着,一听这话就停了下来,旁边那人继续说:“会不会是调虎离山之计?”

  刘能飞速地想了一遍:“宋安非和陆啸昆,都是二当家要的人,咱们逮住了陆啸昆,害怕逮不到宋安非,咱们卧虎山,就没有撬不开的嘴!”

  他这一句话,似乎给这群已经疲惫不堪的土匪们打了一针鸡血,一群人全都叫嚣了起来,那笑声是猖狂的,肆无忌惮的,还有人吹起了响哨。宋安非被这群人的叫声惊醒,他睁开眼睛,却发现洞口已经被火光照亮。

  他心里一惊,立即轻声说道:“他们追上来了……”

  可是他手朝旁边一抓,却抓了个空,身上的大袄掉下来,他抓起来一看,心里一惊:“陆啸昆……”

  他爬了起来,山洞里原本一片漆黑,如今被外头的火光照亮,他在土匪让人心慌的叫喊声中往四周看,却发现洞里除了他,哪里还有陆啸昆的影子。

  而陆啸昆的大袄,却披在自己的身上……

  他立即意识到,陆啸昆这是要用自己的命救他,且不说他能不能逃过土匪的追捕,就是他已经躲起来了,大袄都没穿,在这样的冰天雪地里,冻也冻死了。

  他赶紧爬到洞口,看见下面有人不断地跑过去,火把的光亮照亮了他的脸,他紧张地喘不过气来,却发现他看到的只有土匪,陆啸昆却不知道在哪里。

  或许他们正在追赶他!

  意识到这一点之后,宋安非一下子慌乱的不知所措。那群土匪渐渐跑远,火光也渐渐看不见,只有他们的叫喊声此起彼伏。宋安非抱着陆啸昆的大袄从洞口爬下来,外头的冷风吹着他的脸颊,冻得他瑟瑟发抖,他站在谷底,忽然对着山谷就大喊了一声。

  他喊完之后,久久都不见动静,于是就又喊了一声,他的喊声在山谷中回??荡着,却也只有他的回声而已,他有些失落无措,以为土匪已经跑远,就在这时候,他忽然就看重新看到了火光。

  他大喜,立即又喊了一声,随即就朝相反的方向跑过去。已经跑的气喘吁吁的陆啸昆,听见了这声叫喊,立即扭头去看。

  那是宋安非的声音,清脆响亮,他辨别的出来。

  正在追赶陆啸昆的刘能等人也停了下来,旁边的人瞪大了眼睛:“声东击西?”

  “肯定是宋安非,”刘能喘着气说:“一边一个!”

  “那咱们追哪个?”

  “你们,继续去追陆啸昆,你们,跟我去追那小白脸!”

  毕竟陆啸昆只是买一送一,宋安非才是最重要的那一个。

  宋安非拼了命地跑,他看见一条小路,两边石壁陡哨,只能一个人通过的宽度,说是小路,更像是一条裂缝,上面碎石林立,似乎随时都可能会有石块落下来。他刚跑进去,就看见了刘能等人。

  “在那!”

  前面越来越窄,宋安非只能侧着身体走,很快刘能等人就追了上来,但是他们也不得不放慢了脚步,刘能一边侧着身体往前走,一边骂道:“娘的,早知道老子带枪出来了,一枪打断你的腿!你居然还有胆量跑,你觉得你还活的过今天么?”

  宋安非沉默不言,但是突然却停下了脚步,惊慌地看着他。

  刘能举起手里的火把照了一眼,就笑了起来。

  原来这裂缝是个死路,黑夜里看不清,隐隐觉得是通的,但其实越往里越狭窄,最后人就被卡在里面,走不动了。

  刘能一把抓住了宋安非的胳膊,宋安非对着他就咬了一口,刘能吃痛甩了一下,手却甩到了石壁上,撞出血来了。

  他恼怒异常,一把抓住了宋安非的头发,直接就往外扯了出去。外头有些土匪并没有跟进来,朝远处的人喊道:“抓住了,抓住了!”

  刘能从裂缝里走出来,因为一路上宋安非一直挣扎,他的脸上和手上磕磕碰碰满是伤痕。但是宋安非也没好到哪里去,他把宋安非往地上一扔,直接给了他一脚。

  宋安非被踢的卷起了身体,身边的人赶紧说:“刘哥,还是要留活的!”

  但是另外一路人就没有那么幸运了,他们把陆啸昆给追丢了,气喘吁吁的跑回来,冲着刘能摇头。

  刘能吐了一口唾沫,看着地上的宋安非和他怀里的大袄,说道:“那陆啸昆脱了大袄,就算侥幸逃脱,也撑不过这一夜。可见他把这小白脸的命看的重,这俩人你要救我我要救你的,还真不顾廉耻要做夫妻了……”

  他说着眼睛微微一眯,那带着血迹的脸庞显出几分阴险的神色来,他忽然生出了一个叫他拍大腿的好主意。

  他仰起头看了看,发现不远处有一棵老树,枝桠垂在半空,高度大概有一人多高。

  不一会,宋安非就被吊到树上去了,下面十几把火把围着他,把他照的通亮。冷风吹着他的衣裙,还是当初的女人装扮,零星雪花落下来,宋安非似乎已经晕过去了,吊在那里,一晃也不晃。

  (未完待续)



  第一百二十五章?不后悔

  “刘哥,你说这样真的有用么?”

  “反正陆啸昆已经跟丢了,有用没用,都要试一试。”

  “光这样,恐怕还不行,”那人说:“陆啸昆或许根本就不知道咱们已经抓住了宋安非呢。”

  刘能眉头一皱:“你的意思……”

  “咱们得弄出点声响来……”

  刘能看了他一眼,说道:“可是你看这人,已经昏过去了吧?”

  “真昏假昏还不知道呢,”那人小心翼翼地说:“要不,我试试?”

  刘能点头,说:“随便你。”

  那人笑了笑,就走过去伸手碰了碰宋安非的双腿,宋安非果然有了点反应,只是神色恍惚。那人就笑着说:“你们说这小白脸冒充王小姐,居然可以蒙混那么多人,你们说他到底是不是男人啊?”

  旁边的人就说:“不男不女,还真不好说,我听说这世上有一种阴阳人,身体既有男人那玩意,又有女人那东西,稀奇着呢。”

  他这么一说,大家都笑了起来:“那要不,咱们也看看他是不是?”

  刘能笑呵呵地看着那人去拽宋安非的裙子,宋安非清醒过来,立即挣扎了起来,底下全是男人的淫笑声,他在火光中因为挣扎身体不断地晃动,忽然就就听到那人哀嚎一声,倒在了地上。

  一群人立即警觉了起来,举着火把朝四周看去。原来刚才有人拿石块砸了过来,正好砸中了那人的脸,鲜血直流。

  “来了来了,陆啸昆来了!”

  刘能一下子兴奋起来了,举着火把喊道:“陆啸昆,是男人你就出来,你出来,我就饶了你这相好,不然,我就扒光他的衣裳,让兄弟奸了他!”

  宋安非虚弱地喊道:“别出来,你走,让我爹替我报仇!”

  他说他爹,说的就是王阳,想让这群土匪看在王家的面子上有所忌惮。但是这话却引来了刘能的嘲笑:“你要是不信,只管躲着别出来。”

  他一边说着话,眼睛一边眯着,谨慎地朝周围看着。

  安静的谷底,忽然前方传出了石块滑落的声响,刘能立即挥手:“在那!”

  他说着就带头追了上去:“你们几个,守着这小白脸!”

  他举着火把追到前面,却没发现陆啸昆的身影,有人朝他示意了一下,用下巴往崖壁方向指了指。

  刘能看过去,就看到一个山洞。

  他挥了一下手,带着众人蜂拥而上,谁知道这时候洞中忽然又飞出一个石块,力道之大,直接将其中一个人砸的滚落到谷底去了。

  这一下众人面面相觑,他们如果一起冲上去,要抓住陆啸昆肯定十拿九稳,只是少不得要有人受伤,而受伤的,就可能是自己。他们看到被砸到面部的人满脸鲜血直流,心里就有了忌惮,谁都不敢向前。

  刘能觉得正是自己显威风的时候,于是一马当先,把自己的火把给了旁边的人,自己小心翼翼地靠着洞口摸了进去。底下的人声东击西,佯装着要进攻,趁着陆啸昆往外扔石头的时候,他立即闯了进去。

  底下那么多人,忽然听见山洞里一阵打斗声,他们愣了一下,赶紧就往上冲,还没冲到洞口,就看见陆啸昆挟持着刘能,从洞里浮现出来。

  火光照亮了他们,陆啸昆手上拿着的,是一块利石,已经割破了刘能的皮肤,流下一道血痕,而陆啸昆一身单衣,满头大汗,竟然都打湿了衣衫,一副样子,铁骨铮铮。

  “你们再敢妄动,我就割了他喉咙!”

  刘能早已经吓的腿软:“你们……你们快退下!”

  众人面面相觑,不知道该怎么办,刘能就大喝一声:“还不退下!”

  众人只好往下退,他们退一步,陆啸昆就挟持着刘能往前走一步,这样一步一步,就来到了绑宋安非的地方。

  “把他放下来!”

  众人也不敢迟疑,就把宋安非放了下来,然后陆啸昆又说:“把他交给我!”

  宋安非已经有些清醒,但是身体已经不听使唤,踉踉跄跄地朝陆啸昆走去,眼看着已经走到陆啸昆跟前,忽然有人一把抓住了宋安非的胳膊,直接将他挟持在怀里。

  陆啸昆一惊,手下就下了力道:“我杀了他!”

  刘能惊恐地喊道:“你们快放了他!”

  抓住宋安非的人,是一个二十来岁的年轻汉子,只是面相看着就不是好人,他丝毫没有放人的意思,反而用手指掐住了宋安非的脖子,掐的力道也不小,宋安非身体立即挣扎了一下,可是大概本人已经没什么力气了,就挣扎了一下,就倒在了那人身上,只有眼睛有些无神地睁着。

  “你敢杀刘哥,我就立马杀了这小白脸,说到做到!”

  陆啸昆眼睛赤红,直接就往刘能脖子上划了一道,刘能惊叫一声,脖子上鲜血更多,吓的他面色惨白,再也不能言语。陆啸昆说:“你以为我不敢杀他?”

  “你敢。可是我也不是唬你。”那年轻土匪倒是面色不惧,立即加大了手上的力道,宋安非不一会就发出了一声痛楚的呼吸声,那身体渐渐挺了起来,面色渐渐变得通红,但是那土匪丝毫没有要停手的意思,手上的力道更大,似乎瞬间就能掐断宋安非的脖子,宋安非的双脚开始蹬了起来,那眼睛却一直盯着陆啸昆看,陆啸昆看得懂他的眼神,是让他不要管他。

  陆啸昆知道宋安非的意思,他救不了他,他如果放了刘能,他们两个都活不成,他或许可以自己全身而退,靠着刘能在手里,捡回一条命。宋安非已经是必死之人,他无能为力。自己活命才是上策。可是他看着宋安非的眼睛渐渐充了血,那窒息的痛苦的呻吟让他整个人都颤抖了起来,他双目赤红地看着那人,憋了一口气,突然猛地将刘能往前一推!

  那人立即松开了掐着宋安非脖子的手,宋安非猛地吸了一口气,瘫倒在地上。

  他们俩,都完了。

  旁边的人立即冲上来将陆啸昆按倒在地上,按的力道太大,地上的石子甚至划破了他的脸颊,刘能爬了起来,那几乎要掐死宋安非的土匪赶紧扶住他,说道:“刘哥刘哥,您没事吧?”

  旁边一个人喊道:“你他娘的疯了,差点害刘哥丢了性命!”

  “我知道陆啸昆肯定不敢跟我赌,我心里有把握!刘哥,你明白我的吧,要真放了他们两个,那咱们大家伙都没法交差……”

  刘能也不是没见过世面的人,那年轻土匪的行为他也能够理解,他伸手抹了一把脖子,发现手上一片血迹,他嘴角冽了冽,忽然一拳头将那土匪打倒在地上。

  做的是不错,不过拿他的命去冒险也是事实!

  那年轻人从地上爬起来,脸上有些难看,也有些尴尬,抹了抹嘴角的血渍,却没有说什么。刘能说:“咱们回去交差!”

  他说着恶狠狠地看了陆啸昆和宋安非一眼:“这下非让你们死无全尸!”

  追了一路,耗费了大半个晚上,所有人都已经筋疲力尽,对待陆啸昆和宋安非,自然好不到哪里去。刘能将他们关进了牢房里,锁上门,赶紧去前院看情况。

  卧虎山貌似已经出了大事了。

  陆啸昆手脚都被绑着,人倒在地上,牢房门一关,他立即朝宋安非挪了过去,挣扎着问:“你还好么?”

  宋安非浑身哆嗦着,说:“你,你怎么都不听我的。”

  陆啸昆知道他指的是什么,他脑海里浮现出当时宋安非几乎窒息的面容,心里还是发冷,揪得紧紧的。

  “我还是做不到……没办法眼睁睁看着你死在我面前……别说看见你死在我面前,就是看你濒临死亡的痛苦,我都没办法。”

  宋安非说:“现在这不还是死,早死晚死,都一样,你本来可以活的,不值得为了我白白搭上一条命。”

  陆啸昆沉默了一会,他显然是极其疲惫了,人躺在茅草上,喘了一口气,在黑暗中问说:“你不是我媳妇么,我救你,天经地义。”

  宋安非一愣,说:“你也知道不是真的……我只是男扮女装,我不是王玉燕,做不了你媳妇。”

  陆啸昆沉默了,没有说话。

  过了很久,最后说了一句:“反正我也不后悔。”

  圣诞快乐!今天提前更,写完了出去吃喝玩乐啦,不管是和爱人一起,还是跟朋友家人,或者就只有自己一个人,大家也要开心!(未完待续)



  126 亲吻

  “你真傻。”宋安非闭上了眼睛,躺在那里,浑身都是冰冷的,他已经虚弱的快要说不出话来了。等待他和陆啸昆的,是即将到来的死亡,王家不可能为了他们两个人,就把王玉燕送过来送死。

  他自己一个人死不要紧,最可惜的是连累了陆啸昆。他是宁愿自己死了,也不想连累他。从头到尾,陆啸昆都是无辜被牵连的一个人,这样的好男人,不该这样的命运。

  “陆啸昆……”他低低叫了一声,陆啸昆回应了一声,他却没有再说话。

  心里有些话,不知道要不要跟他说。好像说出来显得很好笑,什么都不说藏在心里,又觉得很遗憾。

  都是要死的人了。

  “我不该欺骗你。冒充王玉燕嫁给你,虽然也是无奈之举,但是不该瞒了你那么久……”瞒了那么久,害得陆啸昆也动了感情。

  陆啸昆沉默了一会,说:“我不怪你。”

  “为什么?”

  是啊,为什么呢。宋安非就算有自己的难处,就算再可怜,欺骗他就是欺骗了他,对于一个男人而言,自己被人欺骗,还付出了感情,最后却被告知自己爱的是一个男人,这种荒谬窘迫的事情,哪个男人会不恼怒,可是他陆啸昆自己怨的,只有恶妇张桂芳。

  “为什么……”他重复了一句,说道:“可能是觉得你很可怜吧。”

  “不过有一件事,我一直不明白,想问你。”陆啸昆说:“你当初愿意代替王玉燕嫁给我,是为了给你母亲治病,可是我现在才发现,原来你早就知道你母亲已经过世了……既然是这样,那你……”

  “那我为什么还要听张桂芳的话,代替她女儿出嫁?”

  “嗯,你完全可以不淌这趟浑水,你甚至可以去卧虎山告密,你心里,应该是很恨王家的吧?”

  “就是因为太恨,所以要答应她。”宋安非说:“我母亲临终之前,曾经嘱托了我几件事,要我一定要做到。”

  黑暗中,他的声音戚戚然,气息虚弱:“可惜我忍辱负重,还是没能做到。”

  事到如今,陆啸昆也不想在问他那些临终遗言是什么,是什么让他做出了这样的选择。他叹了一口气,说:“不过这一下,王家也落不到什么好处。”

  “王家好不好,我都不关心,我只是可怜壮壮……”宋安非没有再说下去,沉默了很久,这是他心里最大不安。

  “我死了,他二姨自然会来接他,你不要担心。”

  “二姨终究是二姨,不是亲生父母。”宋安非说:“你是不知道,没有父母的艰辛。何文才不会立即杀了我们的,杀我们之前,总会见上一面的,到时候我会替你求情,你可千万不能再糊涂了。你救不了我。”

  陆啸昆听了没有说话。

  他知道宋安非说的都是实话,他救不了他。他就算孔武有力,也只是一个空有一膀子力气的粗野农夫,手里没有枪,心中也没有智谋。单枪匹马去争,就不了宋安非。

  他人生头一回觉得自己无能,或许他并不懦弱,但是很无能。他一心想救宋安非,夸下海口要保护他,妄图在他面前充英雄,但到头来其实可笑之极,他连他自己都保护不了,何况保护宋安非。从头到尾,他都帮不上宋安非分毫。就算现在宋安非跟他说,不要他糊涂,他也没勇气逞能说:“我就要救你。”

  因为这句话不光是逞英雄的可笑,更使他连说这句话的资格都没有。他心里头觉得十分苦涩,三十多年,头一遭觉得自己窝囊无能。关中汉子,尤其是陆啸昆这种粗狂男人,最要紧的便是男人的尊严,这是他们安身立命的根本。可如今,他却觉得自己连这点尊严都要丢了。

  黑暗中,宋安非抓住了他的手。那只手是颤抖的,小巧的,冰凉的。宋安非说:“你怎么不说话,我说的话,你到底听进去了没有?”

  陆啸昆声音暗哑,说:“听进去了。”

  就是这么简单的一个字,竟然让宋安非心里头一暖,接着就是一酸。

  似乎这正是他想要的生活,要一个愿意拿命保护他的,值得信赖的,又很听他话的男人。他心里头忽然浮出说不尽的柔情来,又酸又湿润,又温暖又哀伤:“除了这个,还有别的,你也要听。”

  陆啸昆反过来抓住他的手:“你说,我听着。”

  “你要是活下来之后,家里还有些银子,不多,可是够你们过生活了。日子过苦一点没关系,重要是要把壮壮养好,最好能让他读点书,认点字。不要把钱全都拿来娶媳妇了。”

  他最后一句是玩笑话,不想气氛太过伤感。果然,陆啸昆被他说的哭笑不得,说:“娶什么媳妇……”

  宋安非心里头却突然冒出了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想法,语气也变了味道,说:“你这么年轻,手里有了钱,自然是要娶媳妇的,难道一辈子一个人?”

  “我……”陆啸昆又恢复了从前那样笨口拙舌的语气:“谁肯嫁给我这种人……”

  “那就不是你不想娶了?你只是觉得自己娶不到,如果有人肯家,你就娶了?”

  “我不是这个意思……”

  “切。”

  宋安非随口而出的一声“切”,让两个人都愣了一下,宋安非是没想到自己会说出这种话。因为这语气听起来就像是一种娇嗔,陆啸昆也愣了一下,说道:“我没想过那么多……我这人,从不说假话……”

  宋安非咳嗽了两声,沉默了一会,说:“我只是开个玩笑,你娶亲不娶亲,我也管不了。”

  陆啸昆却问说:“你不想让我娶么?”

  宋安非否认:“一个人养孩子太不容易了,你想娶就娶,我就是……怕你被人家骗了……你看,我不就把你骗了?有些女人,比我还会骗人。”

  宋安非的手原来是冰冷的,不知道是不是握的久了,慢慢就有了温度,陆啸昆说:“我本来就没有想过再成亲,跟你,也是无奈之举,为了救人。”

  宋安非觉得是自己刚才的话让陆啸昆误会了意思,解释说:“我不是不让你娶……”

  “别说这些话了,我听了心里不好受。”

  宋安非一愣,就听陆啸昆说:“别说了。”

  宋安非就默不作声了,他躺在那里,心里头忽然浮现出一个念头,如果这时候他跟陆啸昆没有被绑了手脚就好了,最起码他临死之前,还能抱着陆啸昆相互取暖。在山洞里和陆啸昆取暖的感觉,他到现在都忘不了。

  不只是忘不了,反而很怀念,很渴望,越是冷,越是濒临死亡,就越渴望。

  可他是一个男人,陆啸昆要跟他做兄弟,陆啸昆是他的救命恩人,拿命对待他,这么好的男人,他不该临死了,还不知道感恩,厚着脸皮,躲到他怀里去,让他把自己当成女人那样怜爱保护。

  “你是不是病了?”黑暗中,陆啸昆忽然尝试着用手去摸他的脸颊,接触到的,却是远比手要火热的额头。

  宋安非说:“不用管,反正都是要死了。”

  他似乎觉得越来越冷了,身体开始颤抖起来,陆啸昆心里一惊,忽然被宋安非抓住了手:“我还有一件事,要求你。”

  宋安非的语气都带着颤抖,似乎冷的厉害:“我母亲……我不知道她具体是哪一天死的,也不知道她埋在哪里……你帮我找找,如果找到,每年清明,替我给她烧点纸钱,我……”

  “宋安非,宋安非,”陆啸昆靠近了他,他手腕被绑着,两只手艰难地分开,去摸宋安非的脸颊,宋安非的脸似乎在抽动着,说道:“我没事,我没事……我只是歇一会,有点累,我还要见何文才……我还要去求情……”

  他的声音却渐渐地微弱了下去了,但呼吸还在,而且粗重。陆啸昆心急如焚,却毫无办法,他拼尽全力去想要挣开自己身上捆绑的绳索,却徒劳无功,他绝望地躺在那里。

  他知道,宋安非要死了,要死在他跟前。

  可是他无能为力,因为他只是一介农夫。他无权无势,说的话没人会听,保护不了自己想保护的人,他如此渺小,如同蝼蚁。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宋安非嗓子里突然发出了一声低沉的呻吟,身体一颤,陆啸昆立即喊道:“宋安非!”

  宋安非睁着眼睛,看着无尽黑暗。陆啸昆的声音像是他的救命稻草,他才意识到自己还没有死。可是他什么都看不见,除了冷还是冷,身体都似乎要僵掉了,眼皮子更是滚烫,眼里都是热泪,他有些焦急的样子,喊道:“陆啸昆,陆啸昆……”

  陆啸昆捧着他的脸,几乎整个人都跟他贴在一起:“我在这。”

  宋安非眼里头的热泪流下来,他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可是他满腔所有的,全是一种温热的爱意,他从没有如此清晰的,不逃避地,感受到自己对陆啸昆的爱意。他一直都爱着他,只是他不愿意承认。

  “我,我还有个请求……你答不答应都行,不答应,就当我临死了胡说八道。”

  陆啸昆转而抓住了他的手,两个人十指交缠,他有些恍然,问说:“你能不能喊我一声,媳妇……”

  话音刚落,宋安非就感觉握着自己的那只手微微一紧,他忽然臊了起来,说:“我果然是胡说八道,我……”

  他想要把手从陆啸昆的手里抽出来,却被陆啸昆抓着,陆啸昆的身体朝他挪进了,贴着他的额头,问:“真要听?”

  宋安非整个身体都开始颤抖起来,他的嘴唇抖动了几下,仿佛是下了很大的决心,索性一闭眼,说:“真要听。”

  都要死了,还在乎这些脸面做什么。不管陆啸昆会怎么觉得他变态,临死之前能听到这个男人这样喊他一声,他觉得也值了,自己也算有了归宿。

  陆啸昆贴着他的额头,呼吸灼热,喷到他的脸颊上:“媳妇。”

  一刹那间,他心里头仿佛冰川融化,春花灿烂,竟然是说不出的欣喜和悸动。明明是他经常会听到的两个字,为什么从陆啸昆的嘴里喊出来,就是不一样呢。他欣喜地热泪盈眶,好像一下子整个人都暖了起来。他从懂事以来,就觉得自己命苦,最后能遇到陆啸昆,真好。

  “媳妇,媳妇……”陆啸昆忽然亲上他干裂的嘴唇,嘴里还呢喃着,像是在强调给他听:“你是我陆啸昆的媳妇。我是你男人。”

  宋安非觉得他找到了归属,不再是无根之人。这是他一生都在追逐的东西,他终于得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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