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农夫与司令   第131章 祭奠

作者:公子歌 · 类别:耽于纯美 · 大小:573 KB · 上传时间:2016-05-18

  第131章 祭奠

  屋子里正热闹着,外头就有小丫鬟跑过来了,说张桂芳和王阳在客厅有请他们过去。

  王玉燕笑着说:“咱们快去吧。”

  他们到了客厅里面,就听张桂芳对宋安非说:“这一次,你立了大功,我要赏你。”

  她说着不等宋安非说话,就对旁边的人说:“来人呐,把东西端上来。”

  紧接着就有丫头端着一个木盘过来了,宋安非看见那盘子上的东西,脸上淡淡的笑容就凝结在嘴角。

  他就知道……

  那木盘上,是金灿灿的几个元宝。

  张桂芳白皙的脸庞笑起来,露出眼角细微的纹路:“你救了玉燕,这是我们王家的一点谢意。”

  王玉燕立即说道:“妈……”

  张桂芳说:“你不要插嘴。”

  王玉燕看了宋安非一眼,又看了旁边沉默的王阳一眼,终于还是沉默了下来。春儿冷眼看着,心想,太太这也太小气了,宋安非为了这次的事儿,几乎丢了性命,难道就是这点金子就能打发的?

  可是出乎他意料的是,宋安非竟然点头说:“多谢太太。”

  他如此坦然接受,就连张桂芳也吓了一跳。她原以为宋安非会多少反抗一下的,他竟然这么心平气和地接受,倒让她有些吃惊,笑道:“不知道赏你什么,思来想去,还是钱最好。”

  她似乎很关心宋安非以后生活的样子,有些语重心长地说:“如今玉燕既然已经和陆家没有关系,你也不能再在陆家住了,给你这些钱,你拿出来一部分置办个院子,剩下的,也够你生活了。要是还不够,你只管回来要。”

  一旁的王阳终于发话了,说道:“你要是在不想在外头住,在家里住也可以。”

  张桂芳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却听宋安非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问说:“我在这家里住?以什么身份呢?”

  王阳张了张嘴,还没说话,就听张桂芳说:“说的就是,所以还是出去置办房产,留在这家里,难免有人闲言闲语。”

  “除了这些,我还有一件事,想问太太。”

  张桂芳看了他一眼,却对众人说:“那你随我来,咱们单独说,我正好也有一些话,要问你。”

  宋安非点点头,就跟着张桂芳去了她屋里。陆啸昆和春儿来到院子里等着,王玉燕说:“我倒要去听听他们要说什么。”

  她说着就真的过去了,留下春儿和陆啸昆两个在院子里等着。

  也没过多久,就见宋安非出来了,看了他们一眼,说:“咱们走吧。”

  陆啸昆明显还想着刚才在大厅里的那些话,说:“她这摆明了,还是不愿意认你。”

  宋安非冷笑说:“她要肯认我,当初就不会做那么绝。看她从前做的那些事,你就该知道,想让她主动认我,那是不可能的。”

  春儿叹气说:“太太是在是狠心。不过这样也好,你要是真在这家里,未必能过的舒心如意,她指不定要怎么为难你呢。出去了,好歹是自由身,想做什么做什么。”

  宋安非没有再说什么,陆啸昆看他脸上有些忧郁,心里想要安慰他,就说道:“我看你特别置办什么房产了,就还在我家里住着。”

  宋安非脸一红,说:“在你们家里住着,算是怎么回事呢。”

  陆啸昆说:“那有什么,你我是兄弟,怎么就不能在一起住。”

  春儿笑道:“要是别人,肯定是可以一起住的,只是已经闹了这一出,都知道他代替小姐陪你去过卧虎山,他又是这样的特殊身份,再和陆家有任何牵扯,都不好,太太想必也不愿意。”

  宋安非也知道自己不能,哪怕自己很想。

  他将来是要进王家的,在此之前,他不能和陆啸昆之间传出任何难听的话来。他身为私生子,想要认祖归宗已经很难,如果再有一个和男人乱搞的名声,那就更不可能进入王家族谱了。

  这也是他心里纠结的地方。

  他母亲的遗愿,进入王家的梦想,和与陆啸昆在一起,两者之间他必须做出一个选择来,鱼肉和熊掌,不可兼得。

  他叹了一口气,看了旁边的陆啸昆一眼,发现陆啸昆也在看着他。当初的那些情话,仿佛还在耳边,于他们而言,却已经恍如隔世。

  “几天不见,想必壮壮已经很着急了。”

  春儿笑着说:“你们放心,我姑姑那人是最爱小孩子的,她肯定把壮壮照顾的好好的。”

  “对了,你跟她进去,说什么了?”

  宋安非看了陆啸昆一眼,说:“说我母亲的事儿。”

  春儿听了,脸色就凝结了,宋安非知道他母亲宋英已经去世的事儿,她也是回到王家才知道。她和张桂芳一样,一直以为宋安非一无所知。

  所以提起这件事,她心里是有些羞愧的。陆啸昆问说:“你是要问你母亲埋葬在何处吧?”

  宋安非点头:“没错。”

  “知道了么?”

  宋安非低下头来,眉眼露出些许哀伤的神色,点头说:“知道了。”

  “那我陪你一起去看看吧。”

  宋安非点头,春儿说:“那我去买些纸钱来,和你们一起去。”

  宋英的坟头,居然就在他们常路过的那条路上,就在镇子和乡村的交界处的一片树林里,从陆家到镇上,都要从那里经过。

  那是一处杨树林,如今隆冬时节,树叶子全都落光了,只剩下树干光秃秃的,地上全是皑皑白雪,或许为了掩人耳目,那坟头不仔细看甚至都看不出来,只是微微的凸起,旁边立着一根柳枝,像是个标记。

  陆啸昆帮着用手拂去白雪,就露出了下面枯黄的杨树叶,厚厚的一层,就在柳树枝旁边的白雪底下,居然还有没有烧尽的纸钱。

  春儿说:“这定是老爷来烧的纸钱……”她叹了一口气,说道:“说起来,老爷不是全无感情的人,都是太太心硬,老爷倒是……”

  宋安非说:“男人无能,便是最大罪过。”

  春儿便没有再说什么,他知道对于宋安非来说,懦弱无能的王阳并没有比张桂芳强多少。此情此刻,她说这些也是不太恰当。

  不一会儿他们就将坟头清理出来了,坟头那么低,不注意的话,谁也不知道这儿荒野地里,竟然还埋着人。埋的如此草率,可见张桂芳对宋英的厌恶。这里的习俗,烧纸钱的时候都要添上一把土,所以陆啸昆来的时候也带了铁锹。坟头太低,或者无人修整,那都是无儿无孙的人才会发生的事儿,寻常人家的坟头,都要年年往上添土,所谓的土馒头,都有一定高度的。陆啸昆就把那坟头堆到半人高,这才终于有了坟头的样子。宋安非带来的纸钱全都烧了。

  不过让春儿奇怪的是,宋安非竟然没有哭,不但没有哭,甚至一滴眼泪都没有流,那神色淡然,仿佛这里埋着的,是一个与他无关的人。

  坟前烧纸,一般都是要说话的,无非是说些活着的人都很好,让死者不要担忧之类的话,春儿见他不言语,就替他说道:“夫人,我们来给你送纸钱了,你到了那边,该花花,若有不够的时候,尽管托梦来。宋安非他如今过的很好,你不用担心,你若泉下有知,就保佑他平平安安,无灾无难。”

  纸钱燃烧的火光烤红了她的脸,陆啸昆在旁边站着,看着跪着的宋安非。他跪着的地方,虽然早被他清理了积雪,但下面的树叶都是湿的,想必宋安非此刻,膝盖已经湿透了,这么冷的天,他有些担心。卧虎山那一夜,让宋安非的脸色一直很苍白,应该是恶寒侵袭,伤了身体了。

  想到这,他就伸手将宋安非扶了起来,说道:“你的心意,你母亲肯定都知道。”

  宋安非低着头,看着最后一点纸钱燃烧殆尽,只留下黑色灰烬,说道:“我母亲临死之前,对我有很多交代,可惜我未必能完成她遗愿,将她孤零零葬在这里。”

  春儿看了四周一眼,这里确实荒芜,尤其是冬日里,看着更是萧索凄凉,可见当初也是草草安葬,于是就说道:“若是你愿意,倒是可以将你母亲迁葬到别处去。”

  没想到宋安非眉眼低垂,说道:“要么不迁,要么就迁到王家祖坟去。”

  陆啸昆一愣,想起那一晚宋安非说的,他母亲临终前嘱托他的几件事,好像一下子明白了很多。




  第一百三十二章?绑架

  宋安非有他的目的,他对王家的诸多迁就忍耐,原来都有自己的想法。把他母亲的坟迁葬到王家去,或许应该是他的目的之一吧。

  只是此一时彼一时,他那时候,满心所想的,都是对王家的,对张桂芳的恨意。他发那样的毒誓,发自真心,并不是被他母亲所逼迫,可是如今却有些不一样了!在陆家的这些日子,他已经不再是当初那个心里只有仇恨的私生子,他有了新的希望,有了自己喜欢的男人。他想跟自己喜欢的男人平平静静地过日子,一生一世都不要分开。

  他竟然犹豫了。

  这让他心里对自己的母亲很羞愧。他的内心深处,和完成母亲意愿,认祖归宗相比,他竟然更愿意和陆啸昆在一起。他望着母亲的坟头,心里头五味杂陈。

  “要我说,你这置办房产的事儿,可以先放一放,等来年开春了再找也不晚,这都到年底了,你要找个新房子,一切都还得收拾,这大冷的天,做什么都不方便,你不如先在陆大哥他们家或者在我姑姑家里住着。我如今已经要回到王家去了,我在姑姑家的那个房间,我可以跟她说跟你空出来住。”

  宋安非听了看向陆啸昆,陆啸昆自然是巴不得的,他虽然知道自己和宋安非已经没有可能,可能跟他多呆一天是一天,人总归都是有自己的私欲在:“要我说,就还在我们家住着,壮壮想必也想你了。”

  宋安非点头,说:“好。”

  春儿说:“那我跟你们一起回去,我东西衣服都在我姑姑家呢,正好回去取。”

  于是他们就一起雇了辆马车往家赶,因为陆啸昆早先就把壮壮放在了春儿姑姑家,于是他们便直接去了村里。到了家门口,春儿先下了车,看见大门紧闭,就说:“我姑姑他们,难道这时候还没起来?”

  陆啸昆笑着隔着墙喊道:“壮壮!”

  可是过了好一会,也没见人开门,春儿就加大了敲门的力气,这一用力,却发现大门开了。

  原来这大门只是紧闭,并没有锁,她狐疑地推开门,却发现院子里静悄悄的,雪都还没有扫,院子的地上,连一点脚印都没有。

  这情形有点不对劲,她也说不出是哪里不对劲,赶紧叫了一声,快步朝屋里走,她走过去便留下一串脚印,这院子里积雪上就只有她一个人的脚印,宋安非在后头看到,不由得脊背上一凉。

  春儿推开门,忽然大叫一声,几乎昏厥过去,宋安非和陆啸昆赶紧跑上前去,却被眼前那一幕惊骇到接连后退了几步。

  原来那屋翼头一片狼藉,春儿姑姑和她姑丈两个人横躺在地上,身下全是鲜血,一股刺鼻的血腥味弥漫开来,春儿直接就晕了过去。

  宋安非和陆啸昆相互看了一眼,陆啸昆说:“得报官。”

  “不能报官,”宋安非说着就进了屋里面,陆啸昆扶着春儿,焦急地问说:“出了人命,不报官不行了。”

  “可是壮壮呢?”宋安非看了周围一眼:“壮壮不在这里。”

  陆啸昆的眉头一下子紧紧皱了起来,心跳如雷,宋安非赶紧从屋里出来,关上门说:“他或许在家里,咱们先回去看看,先别报官。”

  陆啸昆点头,直接把春儿抱了出来,宋安非赶紧关好大门,上了马车,一路紧急朝陆家奔去。到了陆家大门口,却见陆家大门紧闭,宋安非看到院子里和春儿姑姑家一样寥无人迹的地面,心就凉了一半。

  房门都是紧锁的,壮壮明显不在这里。宋安非却立即跑了过去,从门缝拿了一个纸条出来,看了一眼,脸色已经是一片苍白。

  陆啸昆立即追过去问:“是什么?”

  “是何文才,是何文才杀了春儿姑姑他们,也是他掳走了壮壮!”

  “什么?”

  “他这是在报复!”

  宋安非说着就立即朝外头跑,陆啸昆追着问道:“你要做什么?”

  “他是要钱,我要去王家一趟!”

  春儿已经醒了过来,趴在马车窗口问:“是谁杀了我姑姑他们?”

  “是何文才!”

  “何文才?”春儿脸色依然苍白:“他不是跑了么?”

  “剿匪端了他的老窝,他这是要报仇呢!”宋安非上了马车,陆啸昆也赶紧跳了上来:“咱们去王家,有用么?”

  “有用没用都得去,光靠咱们三个,奈何不了他,何况他手里还有壮壮!他要的钱,我们也给不起!”

  春儿一路上只是哭:“何文才这个王八蛋,怎么这么黑心肠,我姑姑姑父都是老实的庄稼人,他也不放过!”

  “杀人不眨眼,吃人不吐骨头的人渣,当初剥匪,怎么就没杀死他!”宋安非也是面目苍白,卧虎山的土匪残暴无情,他是早就知道的,当初卧虎山洗劫王家,杀烧抢掠,已经让他目瞪口呆,但那时候死的人,还都与他无关,他就算触目惊心,却也无法感同身受,如今自己认识的人遭了灾祸,他才感受到这刻骨的寒冷和恨意。

  他们到了王家,事情却并不如他们设想的进展那么顺利,张桂芳冷心冷肺,他们原来就是知道的,只是如今逼不得已来求她,得到的回应也是意料之中。

  “宋安非,我不是不肯帮你,可是那何文才和他的那些侥幸逃脱的手下,手里都是有枪的,或许他们现在人没有以前多了,不能对王家造成什么倾覆性的伤害,但是王家要跟他们为敌,又有什么好处呢。那壮壮不过是一个孩子,这年头,死了的孩子多了去了,说到底,跟咱们是没……”

  宋安非简直没办法相信这句话是从张桂芳嘴里说出来的,春儿听了,也是大吃一惊,说道:“太太,你也是吃斋念佛的人,怎么能说出这种话来。壮壮可是条命,何况他也不是旁人,他是陆啸昆的儿子,也做过你的外孙!”

  张桂芳一听,眉头立即一皱,说道:“当初是什么情形,难道你还不知道?我王家怎么可能会有那样的亲戚?春儿,你这是要吃里扒外么?”

  宋安非说:“她不过是自己的姑姑和姑丈死了,一时冲动,太太何必为难她?”

  张桂芳嘴角冷哼一声,说道:“我不为难她,她倒是来为难我!要我去救壮壮,也是不难。”

  她说着看向宋安非说:“老爷最近心软,有心要认你回王家,你如果承诺永不回王家,我倒是可以掏钱,把那孩子赎回来,这五百块大洋,可不是笔小数目,我们王家如今可不比从前,家里的钱有限,断断不做赔本的买卖。”

  宋安非听了脸色苍白,却不说话。张桂芳看向他说:“你既然不愿意,那就没什么好说的了。”

  春儿看向宋安非,宋安非却不说话,她心里就有些着急了,说实话,她觉得宋安非想进入王家,那是不可能的事儿,既然是不可能的事儿,宋安非却因此浪费了救人的机会,她实在觉得可惜。可是这又事关宋安非终身,她作为旁人也不能说什么。宋安非沉默了一会,说道:“如果不是陆啸昆,你女儿早已经不知道死了多少回,他为了你们王家做了那么多事,如今他独生儿子有难,太太就不肯帮一把么?”

  “只是帮一把,那自然没问题,问题是那何文才是冲着钱来的,且不说给了钱他们会不会变本加厉,继续勒索,就这五百块大洋,就不是小数目,如今这世道,一块大洋就足够买多少粮食了,做工的辛苦一个月,不过几块大洋。何文才是土匪,贪得无厌是他的本性,这种歪风断不可长,不然他以后靠勒索过日子,遭殃的,不还是这里的百姓?”

  宋安非眉头一皱:“太太不管这事,难道就可以高枕无忧?陆啸昆不过一介农夫,他能有多少钱。何文才敢要这么多钱,真的是冲着他要的么,还不是冲着王家来的?陆啸昆的儿子如果死了,下一个死的,未必不是太太!”

  “你大胆!”张桂芳脸色一凛,怒目看向宋安非:“我看你卧虎山跑一趟,胆子越来越大了,你救了我女儿不假,我也谢你,不过你不要以为,这王家真的就有了你立足之地!”

  宋安非说:“既然我跟太太没话说,我要见王阳!”

  “他的名讳,也是你能叫的?”张桂芳语气有些发怒:“春儿,带他出去!”

  “太太!”春儿闻言就跪了下来:“求太太仁慈,救壮壮一命,也为我惨死的姑姑姑丈伸冤报仇!我姑姑和姑丈都是老实人,壮壮更不过是个孩子,他们怎么可能得罪了何文才,还不是因为我们的缘故?但我们跟何文才,又有什么仇恨,说到底,不还是为了王家!”

  “春儿!”张桂芳说:“你这是要造反么!”

  “春儿不敢,春儿只是说一个理字!太太只要肯掏了这笔钱,不管是宋安非还是我,或者陆啸昆,谁不感念太太恩德!”

  “无需多说,你们出去吧,要我答应,就那一个条件,想不劳而获,那是痴人说梦!”

  春儿和宋安非出来,春儿已经是泪流满面,宋安非却神色严谨,问说:“王阳在哪里?带我去见他!”

  春儿擦着眼泪说:“你去找他,未必管用,谁不知道家里是太太当家。”

  宋安非沉默了好一会,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最后似乎像是拿定了主意,说道:“陆啸昆去跟何文才接洽,也只能拖一时,咱们不能干坐着什么都不干,你只管带我去找他。”

  春儿就带着他见了王阳,王阳依旧是老样子,说道:“这事太太怎么说?”

  “王老爷,你知道,如非不得已,我是不会来求你,”宋安非冷冷看着他:“这次不是为了我,陆啸昆为了你们家才得罪了卧虎山,他们进不了王家,退而求其次,才绑架了陆家的儿子,老爷难道打算坐视不管?又不要你们的命,不过是一些钱财……”

  “到底不是小数目……”王阳说:“太太要是不同意,我也没办法啊,安非,不是爹不肯帮你……”

  “我就不信堂堂王家老爷,五百块大洋都拿不出来!”宋安非说:“要是拿不出钱来也无妨,老爷把王家的兵借给我用用。”

  钱都拿不出来,更别说调动家里的家丁护卫了,王阳讪讪的,说道:“那我想想法子,看能不能借点出来……”

  他们从屋里出来,春儿低声说:“看来老爷是真没钱……”

  “堂堂一个主子老爷,五百块大洋都拿不出来,又有什么值得可怜的。”宋安非说:“看样子,咱们得逼一逼他们。”

  春儿愣了一下,就听宋安非说:“他们王家虽然早已经颜面无存,可也是要脸的人家。”

  今天还有一更,共七千字。宋安非开始变狠了。(未完待续)



  第一百三十三章?救人

  在这关键时刻,王玉燕倒是比她的爹娘有情意,带了自己的体己过来,说道:“我这人花钱大手大脚,也没什么存钱的习惯,每月的月例都剩不下多少,这里有五十块大洋,你们收着。”

  宋安非也没有推辞,春儿接了,说:“谢谢小姐。”

  “这何文才,简直比王虎还可恶,十足的小人一个。竟然杀了手无还击之力的老人,还绑架了一个孩子。”

  春儿恨恨地说道:“要是被我抓住了他,我非要吃他的肉,喝他的血!”

  王玉燕看了一圈,问说:“陆啸昆哪里去了,这时候,他必定是心急如焚吧?”

  她话音刚落,就见外人陆啸昆进来,宋安非立即站起来问说:“怎么样了?”

  “没见到何文才,只见到他一个手下,事先埋伏的人我也没让动,怕打草惊蛇。”

  “何文才最是心思狡诈,他肯定不会亲自前往,想必是料定了咱们有埋伏。”宋安非说:“春儿姑姑那里呢?”

  “我已经找人把他们收敛了,听了你的,还没报官。”

  “现在去报官吧。”宋安非说:“让老人家早点下葬入土。”

  “你不是说壮壮在他们那里,咱们先不要惊动了官府么?”

  宋安非说:“如今没有官府,咱们救不出来壮壮来。”

  陆啸昆看了王玉燕一眼,问说:“太太不肯帮忙?”

  宋安非沉默无言,王玉燕则是讪讪的,陆啸昆说:“也是意料之中。”

  他踌躇了一下,说:“那我去报官。”

  他说着就朝外头走,宋安非跟上去,走到院子里,叫住了他。

  陆啸昆回过头来,那神色看起来分外疲惫,他伸手触碰了一下陆啸昆的胳膊,说:“对不起。”

  陆啸昆说:“不怪你,也是我无能。”

  “何文才是冲着钱来的,无非是想捞点东山再起,只要不撕破脸,他们不会把壮壮怎么样的。”

  陆啸昆眉眼凄然,说:“壮壮那么小的孩子,就算不把他怎么样,也够他受的了。何文才那种小人,既然能做出绑架小孩子这种事,要做点别的,对他也不是难事。”

  他说着就走了出去,宋安非站在院子里,眼睛便湿润了。

  绑架这种事,分分钟都有危险,壮壮这条命能不能活下来,他也不能保证。

  等到王玉燕走了之后,他便让春儿出了门,去散播这个消息。果不其然,第二天,街坊邻里就议论开来了。

  “你们听说了么,陆家的儿子被土匪绑架了!”

  “陆家一贫如洗,媳妇都娶不起,土匪怎么会绑架他们家?”

  “这还不是冲着他曾是王家女婿去的,估计以为他们陆家如今已经发达了呢。”

  “依我看,当日剿匪的主力,就是他们王家,何文才这是拿陆家开刀,要狠狠敲王家一笔呢。”

  “可是我听说,王家并不打算救人呢。这王家太太,果真是铁石心肠!”

  “可不是呢。这陆啸昆是真可怜,平白无故得罪了土匪,娶了三四个媳妇就得了这么一个儿子,也眼看要没了。”

  对于王家这样的大户人家来说,名声是最要紧的,声名比财富更重要,不然就没有了在这世上立足的根本。宋安非有心让这流言蜚语传到王家大院来也不是难事。张桂芳如何反应他不知道,但王家宗族却受不了了,一大清早,就有人进门了。

  张桂芳正在大厅里跟宗族里的几个叔叔说话的时候,宋安非不请自来,到了大厅,直接就跪下来了。

  张桂芳脸色难看的厉害,说道:“宋安非,我好心收留你,你可不要得寸进尺!”

  “太太这是哪里话,我来这里,并不是为了为难太太,而是来求各位叔伯。”

  张桂芳冷笑一声:“你个外姓人,这里哪个是你叔伯!”

  但是厅上的人都讪讪的,宋安非到底是什么身份,他们其实都知道,只是张桂芳这个主母都不肯容他,他们作为旁支,就不好说什么。

  “各位在座的,都是本地有名望的人,都是王家的顶梁柱,如今陆啸昆的儿子被绑架的事儿想必各位都已经听说了,陆啸昆和那何文才,本来无冤无仇,何况陆啸昆一贫如洗,何文才绑架他儿子,这究竟事因为什么,想必不需要我一一赘述,大家心里都明白。五百块大洋,确实不是小数目,但是王家的各位如果能每人出一点力,这也不是难事。不然如果陆啸昆的儿子真死了,王家在当地又如何立足,谁还敢替王家做事!”

  “休得胡言!要是人人遇到难处都来找王家要钱,我王家岂不是成了救济场?”

  张桂芳柳眉倒立,说道:“陆啸昆是帮了我们家,我已经给了不少钱财答谢他!何况那何文才是什么人,土匪一个,丝毫不讲道理的人,这次给了他钱,他如果还是不肯放人么,难道白白浪费了五百大洋?!此风断不可滋长!”

  宋安非却看都不看她一眼,继而给厅内的王氏族人磕了一个头。张桂芳气的不行,立即叫人拉他下去,宋安非猛地真起身体喊道:“各位叔伯,王家是世家望族,断不可让妇人之见横行!这件事重要的不是陆家的儿子,而是王家对待匪徒的态度!”

  张桂芳气的直接将自己手里的茶杯扔了出去,茶杯砸到地上碎成几片,吓的旁边一个宗室叔伯抖了一下。

  “把他给我撵出去,我王家不收留这样忘恩负义之人!”

  “太太消消气,有话好好说,我倒是觉得,这小子说的话,有几分道理。”站起来的,是里头年纪最长的一个,看起来张桂芳也很忌惮他,说道:“二伯爷觉得我冷血无情?”

  “我自然知道你不光是为了私心,也为了王家。”王家二伯说:“只是俗话说的好,凡事留一线,日后好相见。那陆家为了玉燕,也确实付出了不少,咱们若是不帮他,岂不是让人议论说咱们王家刻薄寡恩?现在外头风言风语,早就传开了。”

  “依二伯的意思,是要赎人了?”

  “不但要赎人,还要尽力剿灭何文才这帮余孽。咱们王家剿匪有功,刚得了官府嘉奖,这当地的百姓,哪个不念着王家的好?如果这时候插手不管,反倒遭人议论,如果这时候管的恰到好处,只会巩固王家剿匪的名声,那何文才已经是强弩之末,看他绑架的只是一贫如洗的陆家的黄口小儿,就知道他已经没什么本事。咱们还怕他?既然不怕他,那这件事说到底,不过是五百块大洋的事儿,五百块大洋确实不是小数,可是能买到王家的声名,也值了。你若此时把他赶出去,只会让人非议你不能容人,可是桂芳你若是不能容人,又怎么会收留了他们在府里面?可见说你不能容人,那是污蔑。依我说,把陆家的儿子赎回来,尽力剿匪,扫清余孽,然后再把这小子好好安顿出去,我们王家也算仁至义尽,外头也不好说什么了。”

  他说完之后,底下的人纷纷跟着附和。他们倒不是听了宋安非的话改变了心意,而是这次之所以过来,就是抱着这样的态度,张桂芳悍妒,凶悍霸道是出了名的,在这男尊女卑的地方,宗族里的人早已经看不惯她,只是没有办法,管不了她,如今正好是个机会,都有心给她气受,何况,这次出头说话的,又是他们王氏一族里最长的人,张桂芳就算心里不高兴,也不好说什么。

  张桂芳眉头耸动,嘴角微微提起,却是沉默不言。就在这时候,王阳突然走了进来,说道:“不要再说了,这笔钱,我来出!”

  众人都是一惊,这王阳惧内,是众所周知的事情,他们背地里不知道多瞧不起这男人。如今当着众人的面,他居然提出要出这笔钱,张桂芳的脸色立即就变了,冷笑一声,说道:“你哪来的钱?”

  王阳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终于还是挺起胸膛说:“我……我自有我的私房钱!”

  旁边的人想笑,终于还是忍住了,王阳把一个盒子交给了宋安非:“这里是五百大洋,你拿去救人吧。”

  宋安非却是不接,目光炯炯,却是看向了张桂芳。张桂芳眉头一挑,看着他们父子,面上一片冰冷之气。

  “我听太太说,老爷打算让我认祖归宗。”

  宋安非此话一出,不止王氏族人,就是张桂芳和王阳,也惊呆了。

  ——我又一时兴起,打破原来构思啦(未完待续)



  第一百三十四章?获救

  宋安非却自顾自地说道:“我随母亲千里迢迢来投靠老爷,那也是逼不得已走投无路,既然是走投无路,那就是一心想要认祖归宗,老爷有这个念头,安非心里实在感激,但是,安非今天当着众位叔伯的面,劝老爷打消了这个念头。”

  他这么一说,众人都很疑惑,他千里迢迢过来,自然就是为了要认祖归宗,怎么王阳要认他,他却要拒绝?

  宋安非接着说:“但这并不是我不愿意认祖归宗,恰恰相反,我无时无刻不想着能够成为王家名副其实的子孙。按理说,我入不入族谱,能不能到王氏祠堂磕一个头,只要老爷一句话,太太也不能说什么。但是如今家里老爷说话,似乎是算不了数的,太太虽然不姓王,却掌管王氏子孙的归属,老爷说话算不了数,我要入王家,只有太太首肯。但我也不是愚人,知道太太心中虽有丘壑,但对我们母子却也是弃之如敝屣。既然这是不可能的事儿,老爷以后也不要提这件事了。”

  这话句句都是在打张桂芳的脸,却也句句直指王阳软弱,王氏族人也不是傻子,就有人站出来说:“你这孩子也是咄咄逼人,你爹既然把钱给你了,你接着就是了,又何必说这些……”

  张桂芳闻言眉头一皱,说:“三哥可不要乱说,这里哪个是他爹?”

  那个被她称为三哥的男人立即不吭声了,王阳手里的盒子还举着,收也不是不收也不是,一张白皙的脸变红了,张桂芳厉声说:“人家都打了你的脸,你还要硬往上贴么!”

  王阳讪讪的将手里盒子收了,说道:“这……这哪里有你说话的份,你……你一个妇道人家……”

  张桂芳脸色涨红,却没再说话,她这不是怕了王阳,她是懒得跟王阳在大庭广众之下争吵,她觉得丢人。众人何尝不知道她不是不敢,而是不屑,于是附和着说:“这钱自然该王家公家里出。”

  事已至此,张桂芳也不愿意再留一个小气固执的名声,立即差人去拿钱。王家二伯走到宋安非跟前,将他扶起来,低声说:“正如我刚才说的,凡事留一线,日后好相见,那话是对桂芳说的,也是对你说的,你既然一心想入王家宗谱,又何必在这里鸡蛋碰石头。”

  在他看来,宋安非到底是年轻气盛,冲动起来不顾后果。宋安非红着脸,其实刚才那一番话,他确实有些冲动,心里也还是怕的,一个人就算被仇恨所驱使,也不可能一下子变了心性,他从前是那样温顺的人,一下子也成不了张桂芳那样的硬心肠。

  春儿在旁边看着,心一直悬着,等到大家都散了,这才赶紧走到宋安非跟前,说:“你刚才好大的胆子,我在旁边看着都要吓死了。”

  宋安非看了她一眼,说:“我也害怕的不行,不过我有我的主意。”

  春儿一愣,看向他,宋安非低声说:“咱们不是光给钱就行的,还得确保壮壮的安全,因此老爷给钱不如王家给,这事儿王家掺和的越多,壮壮越安全。”

  有了钱,赎人宋安非也不敢大意,要知道绑票这种事,得了钱再撕票也是很常见的事儿,那才真是人财两失,所幸这件事王家也很重视,他们既然要声名又出了钱,如果人没救回来那就是白忙活一场,所以特意联合官府布置的很细密。

  原来当日剿匪的过程中,那何文才跑的急,卧虎山的那些钱财,全被王家和官府搜刮殆尽,他率领一部分旧部下突围出去,自然不甘心从此没落,想要东山再起一时半刻是不可能了,如今风头又紧,再想抢家劫舍也不现实,但他们这一伙人总是要吃饭的,他身为老大,如果连属下的温饱都解决不了,谁又肯跟着他,手中缺钱,这才想到了绑架的主意。

  之所以选中了壮壮这小孩子,那也是他认真思量的结果。既然要剿匪,王家肯定做好了卧虎山可能会反扑的准备,想必戒备森严,何况他们卧虎山惨败,怎么说跟陆啸昆和宋安非都脱不了干系,他一不做二不休,杀了春儿姑姑夫妇俩,将陆啸昆的儿子给绑走了。

  这次绑架,主要是是冲着钱去的,既然钱到了手,他也没必要在这个时候火上浇油杀了人质,因此壮壮命大,就这么捡回了一条命。

  命是捡回来了,可是壮壮人却吓得不轻,本来活蹦乱跳的一个小子,竟然变的有些呆头呆脑的,不怎么爱说话了。宋安非一开始以为只是受到了惊吓的缘故,过几天就好了,谁知道几天之后,依然是老样子,看了大夫,也说不出什么。

  看的出来,陆啸昆心里很是痛惜,他从前对壮壮那么威严的一个人,如今对他,却是百依百顺,他心里对壮壮这个孩子是有愧疚的,因为如果不是他掺和到王家的事儿里,壮壮也不会遭受这样的无妄之灾。

  宋安非心里头更是羞愧,两个人一连几天什么都没干,就陪着壮壮,可是不管他们怎么逗他,壮壮都是懒懒的不爱说话。

  不过让他们意想不到的事儿,唯独一个人,可以让壮壮笑眯眯的,那就是王通。

  壮壮喜欢王通,陆啸昆是早就知道的,他对自己的儿子对王通亲近其实心里头是非常不满的,从某种意义上来说,王通算是他的情敌,他对王通从一开始就没什么好印象,在他看来,王通一直贼心不死,惦记着宋安非,他巴不得一辈子都不会看见王通这个人。

  可是偏偏自己的儿子就喜欢王通,他把这归结于王通那条能言善辩的舌头和一张俊俏脸蛋,壮壮毕竟年纪小,不懂事,容易被蒙骗,他看着在院子里和王通玩的壮壮,扭头对宋安非说:“你可别跟壮壮学。”

  宋安非愣了一下,问:“学什么?”

  陆啸昆没好气地说:“壮壮年纪小,分不清好人坏人,你可是成年人了,谁心里有鬼,眼神贼,你可是能分辨出来的。”

  宋安非一听,立即就明白过来陆啸昆这是在说什么,就说道:“你看壮壮自从回来之后,精神一直不好,你我没本事让他开心,如今王大哥来了,成天哄他玩,你还这么说他。”

  “你别揣着明白装糊涂了,无缘无故的,他为什么天天到咱们家来?他来,是冲着某人来的。”

  宋安非脸一红,说道:“那我以后不来这里了……”

  陆啸昆一急:“我又不是这个意思。”

  说起来,宋安非在外头也住了有些日子了,当时壮壮被救回来以后,他原本要带着宋安非和壮壮一块回家,宋安非却婉拒了,说:“就是因为我的事儿,才连累了壮壮,如今刚刚把他救回来,谁知道会不会再生枝节,暂时我还是远离你们的好。”

  这只是他的第一道说辞,想要反驳很是容易,但是他的第二道说辞就不容辩驳了:“如今你和王家已经没有了关系,我也没办法继续以王玉燕的身份在你们家住着,外人都知道我是王家的儿子,不明不白地继续在你们家住着,外人会怎么说。到底两家的关系有些难看,女儿刚离开你们家,儿子就住进你们家了……”

  这些厉害关系陆啸昆怎么会不知道,他一个农夫,克妻的名声在外,多难听的话都听过了,也不在乎别人背后再多说几句流言蜚语,他不在乎,可是他不在乎,宋安非却不能不在乎。他知道宋安非心里头还有自己的野心,不是自己一个农夫能够阻碍的,自己也没资格去阻挡,宋安非要进入王家,就不能跟他一样对流言蜚语无所谓。

  不过宋安非也没有再置办新的房子,他又搬回到了自己原来和他母亲宋英买的那个院子里,也不是特别远,他随时可以过去看,也是因为见面并不是很难,他也没说什么,毕竟有些事急不来,很多东西,他都还么想好。

  不过王通比他离得更近,而且要近很多很多,几乎天天往宋安非那里跑,有时候吃饭都是在那里蹭。陆啸昆就想到一个主意,以壮壮为名义,让宋安非天天往陆家跑。

  他原以为这一下王通就没办法了,结果王通居然直接跟到他们陆家来了。

  (未完待续)



  第一百三十五章?争风吃醋

  王通追宋安非追到陆家,自然也知道有些不好意思,所以他到了陆家,并没有缠着宋安非,而是陪着壮壮玩。陆啸昆心疼自己儿子自从被绑票之后就木讷了不少,如今好不容易找到一个可以让他笑起来的人,也不好撵走他,只好自己看紧了宋安非,不让王通有可趁之机。

  宋安非家里,还有两亩薄田,已经荒了一个秋冬,他想来年春天的时候种点庄稼,就来问陆啸昆,陆啸昆别的不懂,种地是他本行,在这方面王通就不行了,他总算找到一个自己压过王通的地方。

  春儿如今又重新回到王家,平时轻易不得空出来,每次来,都给他们带了不少吃的用的,跟他们的关系,反倒越来越亲了。

  但是这一回,春儿却不是一个人来的,还带来了一个客人,王玉燕。

  说起来王玉燕并不像他的母亲张桂芳那样飞扬跋扈,虽然有时候善恶不分会做一些糊涂事,但本性不过是一个娇惯了的大小姐。她心里对宋安非,那是很感激的,对陆家也很感激,心里觉得自己的母亲也太跋扈了一些,于是便让春儿牵线,过来看他们,带了满满一车的年货。

  宋安非看见她来,吃了一惊,就看见那车夫一箱子一箱子地往院子里运。

  “你怎么买了这么多东西?”

  “一半是给陆大哥的,一半是给你的,”王玉燕很高兴的样子,那面容上,带着几分阔家小姐的豪气:“这不马上就要过年了,我觉得但凡你们需要的,就都给你们买了一些,省得你们再破费,你快看看,我买的好不好。”

  春儿在旁边笑着说:“大小姐买的,自然都是极好的。”

  王玉燕笑着说:“我哪儿懂得过年都需要什么,很多东西都是春儿想到的,要没有她,我可想不这么全面。”

  宋安非看了看,果然过年需要的都在了,有几样甚至是陆家一直都缺的,他知道这都是春儿细心的结果,便趁着无人的时候谢了她。

  春儿抿着嘴说:“横竖我又不花钱,只不过动动嘴,何不行个好?”

  “你别装,不光这些东西是你挑的,要送年货给我们,也是你撺掇的吧?”

  春儿愣了一下,笑着问说:“你怎么知道?”

  “王玉燕那种千金小姐,哪能想的这么周到,一看就知道是你吹的耳旁风。”

  春儿笑着说:“我家小姐心里头本来就感激你们,想要报答,我看她既然有这个心思,何不出一个皆大欢喜的主意呢,所以就跟她说了,一说一个准,小姐是从来不管柴米油盐这些事的,花起钱来也大手大脚,没想到全都置办齐全了,等到春节到了,你们再买个春联,也就全了。”

  “春联倒是不用买,我买了红纸,自己会写字,到时候我自己写。”

  春儿愣了一下,笑着说:“那你可得帮我也写一份,我也省了这点钱了。”

  他们进了屋来,看见王玉燕坐在炕前跟壮壮说话,壮壮似乎有些怕生,一直警惕地看着她。看见这场景,春儿心里有些心酸,说:“壮壮原来可不是这样怕人的。”

  宋安非叹了一口气,说:“他也就跟王通亲近些。”

  春儿听了就笑了,说:“王大哥难道还是每天都往这跑,今天怎么不见他?”

  “这不是快要过年了么,他的那些朋友,整天找他喝酒,这两天就没来。”

  王玉燕回头问说:“你们说的王通,可是我见过的那一个?”

  春儿点头:“就是他。”

  “那人倒是长的好,可惜不务正业,是个纨绔子弟。”

  “他要真是个纨绔子弟也就算了,可是他家里并没有什么钱,”宋安非叹了口气说:“让他做点正事,他总不愿意。”

  王通最近和王家的几个宗亲走的很近,他这种能说会道又讲义气的人,在酒桌上是最吃得开的,王家的那些人都愿意跟他结交。他说他这是为了以后宋安非能够回到王家做准备,多认识一些人。宋安非虽然觉得不妥,可也说不出什么阻止他的理由来,就由着他去了。

  “我倒是看他比以前正经多了,”陆啸昆难得替王通说一句好话:“他要是少往我们家跑……”

  “我就知道王大哥经常来,你会不高兴。”春儿不等他说完就打断了他的话,接着便笑了起来。王玉燕有些狐疑地看着她,宋安非有些窘迫,也怕王玉燕听出什么,就看了春儿一眼。

  说曹操曹操到,他们正说着王通的事儿,王通就上门来了,手里拎了一壶酒,一只烧鸡。

  “这是谁来了,好大的阵仗。”

  他说着进门,就看见了王玉燕,愣了一下,王玉燕却是有些窘迫的,脸颊都带了红晕。

  相比于陆啸昆,王通这样的长相,自然更符合她的审美。她爱的孙少爷或者王青,都是王通这个类型的。

  壮壮原本在床上坐着,一看见王通,立即下了床,穿上鞋子就跑了过来,直接抱住了王通的腿。王通笑着放下手里的东西,就将壮壮举了起来。宋安非说:“以为你今天不来了呢。”

  “怎么能不来呢,不来,到嘴的鸭子,说不定也叫狼叼走了。”

  宋安非听了脸上一热,陆啸昆却是皮笑肉不笑的样子。他跟王通虽然没有挑明,但彼此都心照不宣,势同水火,只是两个人其实都不知道宋安非到底是什么主意,现在都属于暗恋着,谁也不比谁占优势。王通将壮壮放下来,看向王玉燕说:“小姐怎么有空来这里?”

  王玉燕微微红脸,说:“我来给他们送点东西。”

  “这东西可真不少,”王通看了看,说:“还是小姐有心。”

  “陆大哥和安非大哥都救过我,理应如此……”

  春儿见自家小姐声音变得娇滴滴的,就知道她这是对王通有了意思,当然了,王玉燕未必看得上王通,但是起码王通对她来说,是会让她害羞的男人。

  王玉燕带着这么多东西来,心里是有些得意的,倒不是说她嘚瑟,只是她这种类似于救世主的身份,是以一种慰问的身份来的,言语之间,多少有些喜气洋洋,但是自从王通来了之后,她明显羞涩了很多,垂着头,问一句才回答一句。王通是多聪明的人,勾搭这些年轻少女就是他最擅长的伎俩,一眼就看出了这王小姐的羞涩,于是更有意逗她,尤其是吃饭的时候,他既然带了酒来,就要跟陆啸昆喝点,喝了酒的王通,那更是魅力无穷,能言善道又英俊潇洒,惹的王玉燕不住地偷偷瞄他。王通偏偏又故意灌她酒喝,那么明显的意图,连宋安非都发现了,趁着他出去上茅厕的时候拉住他问:“你这是要做什么?”

  “逗逗那王小姐,看她那一副端着的样子,以为给你点东西,就得对她感恩戴德了?”

  “我还以为你对她有意思了呢。”

  “她?”王通嗤笑:“连你一根脚趾头都比不了,我……”

  宋安非立即撇开他回了屋里,倒是不知道什么时候陆啸昆出来了,横眉冷对,对着他作势就要踹他,王通笑嘻嘻地躲过去了。

  王通的伎俩很成功,等到王玉燕走的时候,一张脸都已经红透了。

  春儿看她家小姐,如果刚刚才只有一分的意思,被王通花言巧语挑逗一番,已经有六分的意思了。

  王玉燕走了之后,宋安非也要告辞回去了,王通喝了点酒,脸色还是红的,说:“正好咱们一起走。”

  宋安非笑了笑,告别了陆啸昆。壮壮却还有些舍不得,拽着王通的腿不肯撒开。陆啸昆瞪了他一眼,没想到以前这么管用的一招,如今却不管用了。宋安非蹲下来说:“壮壮乖,等到明日王叔叔再来看你好不好?”

  陆啸昆说:“我看你直接跟你王叔叔走了吧。”

  没想到壮壮立即问:“可以么?”

  陆啸昆黑脸,却听王通笑道:“自然是不行,我跟小孩子玩玩还可以,真要我照顾,我头都大了。”

  壮壮这才撒开了手,宋安非和王通离开了陆家,走的很远了,才发现壮壮还在门口站着看着,旁边就是身材高大的陆啸昆。

  只是这爷俩看的人却不一样,一个看着王通,一个却紧紧盯着宋安非的背影。

  (未完待续)



  第一百三十六章?炙热情思

  宋安非笑说:“壮壮反倒不听我的话了,你到底给他灌了什么迷魂汤。”

  王通笑了,依旧是风姿潇洒的模样:“小孩子最能分辨好人坏人,他跟我亲近,说明我人好呗。”

  王通说着就上前来要牵宋安非的手,宋安非往旁边一躲,说:“你今天在那儿勾搭王玉燕,我看她对你可有点意思了。”

  “这世上对我有意思女人多了去了,”王通说道:“你说这王玉燕,是不是有毛病?她好像喜欢过不少人了吧,我听说她先前对卧虎山的三当家也有意思。”

  “她就是爱俊俏男人,你能入的了他的眼,也说明你有魅力呗。”

  “我看她就是花痴一个,”王通说:“依我看,王家太太得赶紧给她找个亲事儿,把她嫁出去,不然我看迟早要出事。”

  他们到了村口,就碰见了王通的一个朋友,非要拉着王通去喝酒,王通执拗不过,只好跟着他走了,宋安非一个人回到家,天色已经暗了,那夕阳垂在西边,却叫人看了更觉得寒冷,他关了院门,四周察看了一番自己的院墙,这才进了屋。

  他家的院墙是新盖的。当初他回到这个家之后,王通和陆啸昆都很不放心,就连张桂芳也交代他说,让他当心何文才再做出绑票这样的事儿。按理说王家已经将何文才赶出了当地,听说这伙人在隔壁县安营扎寨,后来又投靠了当地的另一个原来声名不如卧虎山的土匪帮。既然在外地落了根,一时半会,肯定不敢再回来,但是陆啸昆和王通还是张罗着重新翻盖了他们家的院墙,盖的高高的,一般人想翻墙进来也没有那么容易。

  屋里头很冷,他生了炭火,就开始着手做晚饭,吃了饭,就打算睡了。

  这原本是极其普通的一天,冬日里是最无聊的时候,原来住在陆家,他还能和陆啸昆说说话,何况还有壮壮这个小可爱。可是如今自己单独一个人住,就难免孤独寂寞。他躺在床上,脑子里却一直想着白天的事儿。

  白天的事儿那么多,他想的,自然只是和陆啸昆有关的事儿,比如做饭的时候陆啸昆跟他心照不宣地对视,暧昧不清的触碰,这都是极其微妙又神奇的感受,若有似无,却比轰轰烈烈更要抓人。他一面想着,一面脸就热了,自己一个人裹着被子,竟然觉得分外兴奋。

  他想,要是能光明正大地跟陆啸昆住在一起就好了,偏偏他是王家私生子这样的身份,陆啸昆在表面上看又迎娶过王家的大小姐,他们俩的身份,既不是毫无关系,也算不上亲近,多多少少,还带着一点大舅子跟妹夫这样的关系,实在叫人苦恼。

  过了这些许日子,他对于未来,也是摸不着头脑。他究竟要选择走哪一条路,他也禁止自己去想太多。如今这样的日子,似乎有点缺憾,又似乎分外美满。

  恍恍惚惚当中,他突然听到了一点响动,他竖起耳朵,听了一会,隔了好久,突然又响了一声。

  他立即坐了起来,穿上衣服蹑手蹑脚地下了床,来到窗边,打开窗户,偷偷朝外头看了一眼。

  月光下院子里一片寂静,一个人都没有。

  他以为自己听错了,吁了一口气,便又回到了床上,谁知道刚坐到床上,就听见外头又响了一声。

  还没等他站起来,外头突然一阵声响,还传来了男人的叫声,似乎还有马的嘶鸣声,他惊慌地站了起来,刚走到房门后面,就听见外头“砰”地一声枪响,震的房梁上都落下土来。他心中猛地一惊,赶紧摸了一下房门后面的插栓,确定房门是插好的,他这才安了一点心。

  外头很快就安静下来了,就在他安下心来的时候,外头突然又传来了枪声,接连响了好几声,一声比一声吓人,他听到了男人的喊声,恍惚还听见陆啸昆的声音。

  他心里一紧,就打开了房门,来到院子里,听见院墙外头的说话声渐渐远去,月光冰冷,照在他身上,他站在院子中央,倾耳细听。

  外头却再也没有一点声音,一切都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只有远处村子里传来的狗叫声,似乎被刚才的枪声惊动了。

  他在院子里站了很久,觉得自己身上都凉了,这才走到院门口,小心翼翼地打开了大门。

  尽管他动作轻慢,大门还是发出了轻微的吱呀声,他偷偷地探出头来,就在外头的大路上,看到站着一个人。

  那身影他熟悉极了。

  “陆啸昆……”

  他愣了一下,问道:“是你么?”

  月光下陆啸昆回头,手里还拿着一把猎枪。

  “你怎么在这?”宋安非立即打开门走了过去。陆啸昆看了远方一眼,推着他说:“进去说。”

  他们两个进了屋,立即关上了大门,宋安非立马拽住陆啸昆的胳膊,问说:“刚才我听见了枪响,你没事吧,受伤了么?”

  “我没事,他们没带枪。”

  “是谁?”

  “看不清,我估计是何文才的那些人。”

  “何文才?”宋安非问说:“他不是去了临县么?”

  “不清楚,可是大晚上的会来找你的,也就只有他了。”

  “先进屋来。”宋安非拉着陆啸昆进了屋,问说:“他们来找我,你又怎么正好出现在这里呢?”

  他转身一看,却发现陆啸昆神色有些奇怪,他就看向陆啸昆,陆啸昆嘴巴张了张,露出一抹窘迫的笑容:“其实,我这几天一直都来……不放心你。”

  宋安非愣了一下:“一直都有来?”

  陆啸昆点头:“你一个人在这里住,我不放心。”

  宋安非意识到陆啸昆在说什么之后,心里一热,说:“那么冷的天,你怎么不跟我说一声,我让你进来啊,你想冻死啊。”

  陆啸昆说:“我穿的很厚,不冷,你看。”

  他说着就给他看他身上穿的大袄,宋安非拉住他的胳膊:“你傻不傻啊。”

  陆啸昆就笑了,说:“不来我也担心的睡不着,翻来覆去的,不如过来图个心安。”

  陆啸昆这样的男人,或许不会说甜言蜜语,可是他的实际行动,远比甜言蜜语更有分量,这是一种憨厚的可靠,更值得珍惜。宋安非怎么会不知道,所以他满腔心思,都柔软成了一片情思,几乎要忍不住抱住眼前的这个人了。

  “你来了,留下壮壮一个人,他再有危险怎么办呢?”

  “我把他托给了村里老李头照看,何文才那些人就是去了,也找不到他。”

  宋安非眼圈有些湿润,握住了陆啸昆的一只手,那只手宽大粗糙,原来每次摸到都是热的,这一次却是冰凉,他捧在手里,低头给他吹起,又用手给他搓着。陆啸昆低着头看着他,等到他抬头和他四目相对,陆啸昆就笑了。

  他的眼睛里仿佛盛着光彩,温柔,深邃。宋安非看着,心里更是炙热,说:“以后不要这样了,想来就进家来。”

  陆啸昆忽然抓住了他的手,气息微微有些急促,宋安非低下头来,听见他说:“我……自从卧虎山回来,我一直不知道你的心思,所以也不敢告诉你,怕让你烦恼……”

  “所以说你傻啊,”宋安非抬起头来,白皙的脸庞已经带了红晕,陆啸昆放下手里的猎枪,摸上了他的脸,轻声叫道:“安非。”

  宋安非从来没有觉得自己的名字叫出来,竟然这样好听。他“嗯”了一声,觉得陆啸昆的手指渐渐地热了,摩挲着他的脸颊,滑到他的脖颈。

  陆啸昆就那样低下头来,亲上了他的嘴唇,温热的舌头仿佛也有自己的生命,智慧而热情地攻城略地。宋安非微微张开了嘴巴,觉得自己浑身都热了起来,陆啸昆忽然紧紧抱紧了他,身体紧贴着他,不知道是因为激动还是紧张,身体居然是轻颤的,嘴还一直亲着他,丝毫没有停止的打算。

  他们亲了很久很久,久到宋安非都没办法相信光是亲嘴就可以亲那么久,翻来覆去变着花样地亲,那炙热的呼吸,轻微的喘息,灼热了他的灵魂。

  (未完待续)



  第一百三十七章?宝贝

  就在宋安非家里三四里开外的地方,刘能正骑着马往前赶,旁边一个人喘着气叫道:“刘哥,不好了,我看小彭快不行了,陆啸昆那一枪,正好打到他胸口了。”

  刘能回头看了一眼,说道:“把他扔下去!”

  “刘哥……”

  刘能眉头一皱,直接骑马过去,一把将那个已经受伤的小彭推下马去。旁边的几个人面面相觑,刘能骂道:“这个陆啸昆,我早晚杀了他!”

  “谁能想到这陆啸昆居然守在宋安非家门外头,手里还有枪!”

  “我看这两个人,弄不好真搞到一块去了,依我看,咱们就把这事儿爆出来,我看他们王家要脸不要脸,自己的儿孙,居然被一个男人给睡了!”

  “刘哥,你说老大这是什么意思,为什么还要咱们把宋安非这小子抓过去,莫不是他看上这小白脸了吧?”

  “去你娘的,你懂个屁。”刘能说:“老大要真把他掳过去当了压寨夫人,底下哪个人能服气,这宋安非,就是个祸害!”

  “可不是,看着倒像是个文弱书生,谁知道也是个撅着屁股等着男人捅py的骚货!”

  刘能眯起了眼睛,恶狠狠地说道:“咱们要想搞他还不容易,陆啸昆保护得了他一时,还能保护他一世?我就不信两个男人,还能在一起一辈子!”

  “可是刘哥,咱们现在手里没子弹,空拿着个枪杆子,中看不中用啊,这一次要不是小彭掏出枪来吓唬那陆啸昆,也不至于挨了陆啸昆一枪。”

  “咱们卧虎山的枪支子弹,全都被缴走了,原来咱们手里拿着的这些枪,子弹全都打光了,你说咱们在文县以为已经找到落脚点了,你说老大干嘛又跑回来了呢,如今这地盘,哪还有咱们这些人的容身之地!”

  刘能说:“要怪就怪这世道,真他娘的乱,你没听说文县快要保不住了,那些人妄想咱们当他小弟给他卖命去打仗,出力不讨好,咱们何苦跟着他!依我看,老大的主意不错,这仗估计马上就要打到这里来了,咱们做匪的,世道一乱,咱们翻身的时候也就到了。”

  “咱们还是赶紧回去,跟老大商议商议,这天可越来越冷了。”

  刘能看了看上头的月光,月光这样好,天气却冷的要命,他的鼻子都是红的,呼出一团白雾来,扭头往回看,茫茫田野里,模模糊糊,似乎还能看到宋家的房子。

  宋家屋子里,却是暖意融融,一片缠绵旖旎。

  宋安非不知道他们是怎么躺倒在床上的,他已经被情欲冲击的意乱情迷,等到他回过神来的时候,衣衫已经半解,领口下裸露的皮肤,全是唾液的水先。

  两个人都是第一次跟男人亲热,当然也不可能做到多彻底,但这已经足够震撼了。于宋安非来说,这是他人生中第一次与别人亲吻爱抚,每一个动作对他来说都是全新的的体验,震撼不言而喻。

  陆啸昆也没有好多少。按理说他都娶了好几个老婆,在床事上应该很有经验了,但其实恰恰相反,要说活塞运动,他可能比谁都强,但是他在接吻上,其实是个生手,不只是接吻,就是前戏这些事,他都有点生涩,何况是和宋安非这种只亲只摸,却没做到底的事儿,对他来说更是头一遭。

  “没想到亲个嘴也这么爽,”陆啸昆喘息着搂紧了他:“真要醉在你身上了。”

  宋安非满脸通红,问说:“跟你以前的媳妇,不一样么?”

  他问的小心翼翼,又带了点吃醋的意思,陆啸昆闻言看向他,黝黑的脸庞竟然有些泛红,说:“以前倒是亲过几次,就是……”他有些窘迫:“就是没伸舌头……”

  虽然外界对于陆啸昆在床事方面有很多传言,但其实没人知道他私下里其实是个木头疙瘩,毫无情趣可言。这其实是很好理解的事儿,原因无非还是:他就是个封建传统的老实男人。

  男女行房事,几乎是人性本能,不需要教就会,但要想有情趣,却要靠后天努力。但陆啸昆是个很传统的男人,又老实,他娶的几个媳妇,都是乡下女人,上了床就是交合,也爽,但循规蹈矩。

  当然了,生为男人,就算一开始一无所知,一个媳妇一个媳妇地娶下来,做的多了,应该也就有了些许经验,陆啸昆之所以还跟他雏儿似伸个舌头亲个嘴就这么激动,最大的原因是:他们家只有一间屋。

  他们家只有一间屋,另外还有个杂货间,那是放东西用的,睡不了人。以前他婆娘和老娘都在世的时候,他跟婆娘睡在屋子这一边,他老娘就睡到屋子另外一边,虽然中间扯了帐子,但都是一间屋。

  这其实不是只有他们家是这样,乡下很多人家都是这样,一大家子人就睡在一个屋里,有的甚至在一个大炕上。偏偏乡下人最保守封建,即便是到了民国,城里倒是开化了不少,可是他们这穷乡僻壤的地方,每个人都依旧是老封建。这么封建的乡下人却一家子住在一个屋,说来说去,都是没钱的缘故,老百姓生活苦。

  陆啸昆前后娶的几个媳妇,都是和他老娘一起的时候娶的,他老娘去世的时候,他身边就只剩下一个儿子,媳妇也早就都死了。

  这样的结果就是,他每次跟媳妇办事的时候,都是尽可能地挑后半夜,虽然隔着帐子,但是他们也不敢弄出什么声音来,所以都是脱了裤子直接干正事,亲嘴这些的情趣就不要提了,而具还要想着尽快完事,总之就是直奔主题的活塞运动,完事了就睡觉,连句话都很少说。

  陆啸昆他老娘有时候会装睡打鼾,好让他们两口放心造人,但是陆啸昆太老实了,有别人在,他就放不开,从来没随心所欲地做过一回。第一个老婆是这样,后面几个也就是这样,因为都养成习惯了。床事上翻着花样地弄,那都是有钱有闲力气的人干的,说到底他们穷苦人家的老实人,做这些无非是为了生孩子。

  宋安非不知道这些,红着脸问:“那你怎么对我伸舌头……”

  “不知道,看见你嘴巴就想亲,觉得你……”他想了想,一张俊脸通红说:“觉得你嘴里干净,人也干净,浑身都干净。”

  宋安非给他最大的感觉,就是干净,不同于乡下农妇农夫的干净。他先前从小到大,身边接触的人都是农户出身,都是要干活的,就像一开始的时候,宋安非嫌他指甲里有泥,但他们乡下人,谁没有呢。他老娘和媳妇指甲里都有泥,照样做饭照样吃,他们乡下人,没这么讲究,洗澡就更不用说了,他们这里到了冬天就冷的要命,一个冬天洗不了两回澡,他的婆娘身上,都有一股味遍,可是乡下女人大多都有,有些更保守的,洗澡洗头都要看黄道吉日呢。也就认识了宋安非,他才知道原来有人洗澡洗这么勤快,身上一直这么清爽。这么干净的人,他所想的,就不只是脱了裤子直接活塞运动那样简单,他觉得宋安非浑身上下都是干净的,美好的,香喷喷的,别说伸舌头亲他了,就是舔遍他全身,他也愿意。

  宋安非听他这么说,心里更是荡漾开来,搂着陆啸昆的脖子不撒开。他今天也是第一次知道,原来跟喜欢的男人搂在一起亲热,是这么幸福的事儿,身上都是软的,是热的,叫人想一辈子都这样搂着活。

  陆啸昆直起一点身体,看着他问:“你……你是头一次么?”

  宋安非愣了一下,陆啸昆看了就问:“男的女的都没有?”

  宋安非说:“不然呢,我……我还没成亲啊……”

  陆啸昆一听,搂的更紧了,低头又亲上来,一边亲还一边喘息着说:“我会好好对你的,当心肝一样疼。”

  封建传统的陆啸昆,一门心思想要个雏儿,娶了几个媳妇都没得到,如今总算得偿所愿,恨不得立即将宋安非扒个精光办了,打定主意守好自己来之不易的宝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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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百三十八章?偷偷摸摸

  单身的人都怕过冬天,因为一个人,心冷身也冷。有伴的人都喜欢过冬天,因为你侬我侬,抱着一起取暖,想起外头寒风凛冽,更觉得身边的人情意融融。

  到了第二日清早,他们老早就起来了,两个人直接接了壮壮,就去了陆家。

  在陆家吃完早饭之后,陆啸昆就去借了一辆车子,去宋家拉东西了。结果车子刚出了门,就在半路上碰见了王通。

  王通看着车上的俩人,问说:“你们这大清早的,是要到哪儿去?”

  陆啸昆说:“去把他东西搬过来。”

  王通立即问:“搬过来?”他说着看向宋安非,问说:“你要搬到他家去?”

  宋安非点头,王通就说:“不好吧。”

  “怎么不好,搬到我家去,怎么就不好了?”陆啸昆语气充满了敌意。

  宋安非说:“昨天晚上何文才的人跑到我家去了,多亏了陆大哥帮了忙,把那些人赶走了,我们商量了一下,觉得住在我家有点不安全,暂且去他家住几天。”

  “你家不安全,那去我家啊,我家不是更近?”

  陆啸昆说:“还用问么,你这个人,靠谱么,贼人来了,指着你保护他?”

  陆啸昆的语气颇有些不以为然的样子,王通就恼了,说:“为什么你能保护他,我就不能?”

  “我有猎枪,你有么?”

  王通脸色一窘,说:“你家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出了事也没人知道,那些贼人更是有恃无恐,我家起码在村里,出点事我大嗓门一喊,一堆人过来帮忙。再者说了,是我安非认识的久,还是你跟安非认识的久?你撺掇着他往你家去,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心里打的什么主意。”

  陆啸昆嘴角冷笑,说:“那你打的什么主意,难道别人就不知道?”

  两人不对脾气也不是一日两日了,可是像今天这样针尖对麦芒地说话,倒还是头一遭,宋安非夹在中间,比他们两个还要窘迫。但是所谓“出嫁从夫”,宋安非在心里上,当然多少要偏向陆啸昆一点,毕竟跟陆啸昆一起住,也是他心里想的,于是便说道:“都是不值一提的小事,既然已经定了,就别吵了吧。“他说着看向王通,脸上带着笑:”你来的正好,帮我一起搬吧。”

  王通抿了抿嘴,愣是没把拒绝的话说出来。结果他就亲手把自己喜欢的人,推到情敌的床上去了,他越想越恼怒,最后指着宋安非的那张床说:“你既然要过去睡,这床也得搬过去吧,总不能跟他睡一张床吧,那像什么样子!”

  陆啸昆说:“原来他是王家小姐的时候,就跟我一张床上睡过,如今两个大老爷们,睡在一起更是天经地义了,要分床睡,说出去不让人笑话么?”

  王通脸红脖子粗的,心想你们俩算哪门子的两个大老爷们,你心里存的什么邪念,我还能不知道?

  可是至少在明面上,陆啸昆说的是有道理的,人家两个男人,睡在一张炕上,也是稀松平常事。而且他看宋安非那满面娇羞的荡漾样儿,八成心里也是乐意的,于是就更是觉得不忿。

  不过是去了一趟卧虎山,他发现陆啸昆和宋安非之间的感觉一下子就变了,早知道去一趟山这么有用,当初他也跟着去了,刀山火海都拦不住他。

  “诶,对了,你说何文才的人,昨天半夜找到你家来了?”

  宋安非点头:“对啊,我都睡了。”

  “那陆啸昆不在自己家,来你这里干嘛?”他说着眼睛一瞪:“难道,你们俩,偷偷睡一起?”

  “不是不是,”宋安非红了脸,把事情的经过解释了一遍。

  王通一听,原本对陆啸昆心里的那点不满,反倒因为这番话,也不得不服气了。

  他自认为自己也很喜欢宋安非,但是自己居然没有陆啸昆这个看起来粗枝大叶的汉子想的周到,他当初不是没有担心过宋安非的安危,但是他自从听说何文才一伙人已经在文县落脚之后,又给宋安非家重新盖了高墙,他自觉地万无一失,也就没再担心宋安非的安全问题了。这陆啸昆居然每天晚上都跑过来看看,这么冷的天,若非不是心中有情谊深沉,做不出这样的事儿。

  陆啸昆对宋安非的情意,或许远比自己以为的要深很多,别的不说,就单说这件事,也由不得自己不服气。

  于是王通就帮着宋安非搬了家,但是等到要离开的时候,他却又有些后悔了,私下里偷偷问宋安非:“你跟陆大哥,没什么吧?”

  宋安非一张脸似红非红,似乎懵懂无知的语气,问说:“有什么?”

  王通觉得自己如果说破了,说不定宋安非本来没这个心思也被自己说的有了,犹豫了一下,就笑了,一张俊脸温暖迷人,说:“没什么。”

  他仔细想了想,把自己跟陆啸昆做了对比,觉得自己哪方面都不输给陆啸昆。样貌上,自己比陆啸昆好看了不止一点半点,而且和大字不识一个的陆啸昆相比,自己多少也算是有点学识的,家境也比陆啸昆富裕,何况自己比那榆木疙瘩有情趣多了,能说会笑,谁不爱他。虽然传闻陆啸昆那家伙很大,床上是条好汉,可是自己胯下那物件也是尺寸惊人,尝过的没有不爱的,自己哪方面都不落后,有什么可担心的。

  王通打定主意,第二天一早就来看情况,而且临走的时候偷偷交代了壮壮,要睡在陆啸昆和宋安非中间。

  壮壮如今很听他的话,夜里果然就非要睡到中间不可。陆啸昆阴沉着一张脸,问说:“你不是最爱睡里面?”

  “可是我今天就想睡中间……”壮壮一副很委屈的样子。因为出了绑票那件事,他们俩对壮壮如今都有些言听计从,于是宋安非就问说:“为什么啊?”

  “我想两个人都挨着……”

  宋安非很无奈地看了陆啸昆一眼,看见陆啸昆神色有些难以捉摸,心里就猜到了陆啸昆的一点小心思,脸上都是热的,说:“那就睡中间。”

  两个人都发了话,陆啸昆也不好再说什么。熄了灯之后,屋子里一片寂静,除了微弱的呼吸声,便再也没有一点别的声音传出来。因为安静,壮壮很快就睡熟了,宋安非平躺着闭着眼睛,忽然感觉有人在轻触自己的额头,他睁开眼睛,黑暗中就看见陆啸昆坐着,悄声说:“你下床来。”

  宋安非隐隐约约猜到陆啸昆的意图,心里一阵狂跳,就呆呆坐在那里,好一会都没动弹,脑袋里一团浆糊,紧张的要命,却听见陆啸昆已经下了床,朝他招手说:“你倒是下来。”

  宋安非忽然发现自己呼吸都有些颤抖了,他从炕上站了起来,轻轻从壮壮身上跨过去,刚走到炕边,就一把被陆啸昆给抱住了。他“呜”地叫了一声,立即被陆啸昆捂住了嘴,身上忽然一轻,竟然直接被陆啸昆抱了起来,黑暗中他什么都看不清,只觉得陆啸昆身体粗壮,力气巨大,身躯更是火热,双腿不由得夹住了陆啸昆的腰,紧接着陆啸昆的嘴就亲上来了。

  还是和上次一样的,翻来覆去地亲他,只是这一回除了火热的舌头,他们的姿势更让他有一种被掌握和征服的感受,他沉沦其中,几乎抑制不住地发出了小猫一样的低吟。

  他们也不知道亲了多久,也不知道陆啸昆哪来那么大的力气,抱着他站了那么久,后来他的背靠到了房门后面,撞的房门咣当一声,两个人这才停下了纠缠,齐齐朝壮壮看过去,黑暗中,陆啸昆笑出声来。

  宋安非浑身都是软的,热的,问说:“你笑什么?”

  陆啸昆抵着他的额头,说道:“不是你,我还不知道亲个嘴比干那档子事还爽。”

  当然了,这是当下陆啸昆的真实感受,等到他和宋安非开了荤,他就知道,比这亲吻爽的事儿多了去了,只是他当时还不知道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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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百三十九章?战乱

  壮壮第二日起来,发现家里的气氛变得很奇怪。

  可是到底是哪里奇怪,他也说不上来。用眼睛去看的话,他们家和以前没什么两样,要说有区别,以前他有个后娘,如今后娘没了,他多了个叔叔,可是他爹跟这个宋叔叔,说话做事还是和从前一样。

  可是要说和以前一样,又有什么东西已经变了,他觉得他爹陆啸昆看宋叔叔的眼光不一样了,火热火热的,有时候他觉得宋叔叔有点怕他爹,躲着他。可是有时候他又觉得宋叔叔看他爹,眼睛里头冒着光。

  宋安非接连在陆家住了两三日,倒是没见何文才的人再来找他们,冬天天冷,乡下人大都不出门,他们也足不出户,日子过的其乐融融。两个人都不是那种厚脸皮的人,跟男人亲热也都是头一回,如今在一起浓情蜜意了几天,原来的那种生分一扫而光,两个人都感到了从所未有的美满,天虽然依然寒冷,他们的小日子却过的红红火火春意盎然。

  眼瞅着春节就要到了,上次王玉燕来的时候,给他们买了不少年货,有春儿张罗,几乎全都齐备了,原以为不需要他们再准备,谁知道临近春节他们才发现,还是少了几样东西。正好他们在家里也呆了几日没出门了,王通这两天也不知道在忙什么,并没有过来。其实不只是王通,就连春儿也没再过来。

  宋安非和陆啸昆便带着壮壮,去镇上买年货。

  他们到了镇上,却发现镇上的店铺居然都关了门,有些店家正在往外头运东西,陆啸昆觉得奇怪,就过去问道:“老板,这年关眼看要到了,你们怎么都关了门,这不是生意最好的时候么?”

  “还做哪门子的生意,这日本鬼子眼看着就要打过来了,还不赶紧逃命去!”

  陆啸昆吃惊地问道:“日本鬼子打过来了?”

  “都打到沛县啦。”

  沛县距离他们中间只隔了一文县,宋安非大吃一惊,脸色都变了。壮壮问:“爹,什么叫日本鬼子?”

  “他们打到这儿来,也就这几天的事儿了,你们也赶紧回去收拾收拾逃命去吧。”

  店家说着就忙活着装货去了,陆啸昆对宋安非说:“我看这事八成是真的。”

  “这事儿王家肯定知道,咱们去问问春儿。”

  自从卧虎山的事情之后,王家的下人都认识了宋安非,见到他那张和大小姐有些相似的脸,就立即去里头找春儿去了。宋安非并不打算跟张桂芳他们见面,却不知道怎么下人却通知了王玉燕,不一会,王玉燕就和春儿一起过来了。

  “这事是真的,你跟我们一起走吧,”王玉燕说:“我去跟我妈说,让她带上你。”

  “你们也要走么?”

  王玉燕点头:“日本鬼子可比卧虎山的土匪还要可怕,见了男人就杀,见了女人就凌辱,要么就是烧杀抢掠,到了一个地方之后,首先下手的就是当地富户。王家在当地首屈一指,说不定他们就是冲着王家来的呢。”

  春儿也说:“我已经跟我爹娘说了,他们早就往西边走了,依我看,你们也赶紧走吧,这几天王家上上下下戒备森严,不然我早就跑过去通知你们了,昨天夜里,老爷和太太已经召集了大家伙开了会,每个人都给了盘缠,让各自逃命去呢。”

  在春儿说话的时候,王玉燕在旁边打量着陆啸昆。她发现一段时间不见,陆啸昆变样了。

  陆啸昆原本就生就很英武高大的相貌,面容冷峻硬朗,颇有男人味,和他本性的木讷寡言截然相反。而他木讷寡言的性格,让他看起来颇为无趣,很容易让人联想到稣夫的身份。

  但是如今看,他整个人却仿佛突然活过来了一样,脸上有了光彩,身板显得更加挺拔笔直,不像是个一贫如洗的农夫,倒像是个统领千军万马的将军。

  王玉燕觉得这造物者真是公平,给了陆啸昆这样的稣夫命,却给了他这样好的相貌。原来不觉得觉得他是个粗人,如今仔细看,那脸庞倒是周正,和王青王通这些人比,少了一分英俊,却多了一丝男人的粗犷,如果是有钱有势,打扮打扮,或许也是很多人眼里的乘龙快婿。

  陆啸昆本来站在他们三个稍微远点的地方,他是不大跟女人说话的,跟春儿还熟一点,跟王玉燕,他是没什么话讲的,从骨子里觉得自己跟这样的女人不是一路人。察觉到王玉燕在看他,他略微有些不自在,抬头看了王玉燕一眼,王玉燕对着他笑了笑。

  于是陆啸昆报以微笑,他这人平时不苟言笑,给人的感觉就是冷峻,如今突然笑起来,不知道为什么,王玉燕竟然觉得比平时顺眼了很多。

  仔细想一想,这陆啸昆虽然粗俗一点,没什么文化,又穷,但人还是很好的,当初也帮了他们家不少忙,倒是个实在人。如今宋安非在外头,想必跟他关系不错。看自己父亲的意思,有心想让宋安非认祖归宗,将来的事儿会怎么样,还真不好说,自己倒应该和陆啸昆处好关系。

  于是她就招手对陆啸昆身后的壮壮说:“壮壮,你过来。”

  壮壮依然很怕人,躲在陆啸昆的身后不肯出来。春儿看了一眼说:“自从被赎回来之后,这孩子就一直怕人。”

  他们正说着话,就见王阳从外头进来了,头戴着一顶灰色的帽子,看见他们,愣了一下,随即就朝他们打了招呼,说道:“安非来了。”

  宋安非有些尴尬,原本想装作没听见,可最后还是“嗯”了一声,这一声声音很小,跟没回答也差不多了,春儿倒是热情,说:“老爷回来了。”

  王阳点点头,也没多说什么,直接朝里面走,王玉燕赶紧跟了上去,等他们父女都走远了,春儿才低声说:“老爷和小姐,如今正跟太太置气呢。”

  宋安非听了冷笑一声,说:“他还敢跟张桂芳置气。”

  “这一次不光是老爷自己,底下的人也都不理解,太太有些不肯走呢。”

  宋安非愣了一下:“不肯走?”

  春儿点头:“她说这是她辛苦几十年积攒下的基业,她要是走了,就全让日本鬼子占了。你或许还不知道,这些日本鬼子有多可恶,他们到了一个地方,除了烧杀抢掠,就是占领当地大户人家的院子。王家这么大的基业,人说走就能走,可这么些家业,不是说能搬走短时间就全部都搬走的,留下来的,少不得全都被鬼子糟蹋了。太太不舍得,说自己要留下来守房子呢。”

  这个张桂芳,有时候心性倒也让人敬佩。宋安非冷笑一声,说:“她一个女人,只怕自己的家业被鬼子糟蹋,不怕鬼子糟蹋了她?”

  春儿脸上露出窘迫的神色,说:“不过依我看,老爷和小狙是断断不肯答应的,这房子是得留人看着,可是只要太太肯出钱,肯留下来守着的人难道还少么。”

  宋安非脱口为出问:“你觉得我留下来看房子怎么样?”

  他话一出口,不止春儿愣住了,就连旁边的陆啸昆也愣住了,两个人几乎同时出口,说:“不行!”

  宋安非讪讪的笑了,说:“我也只是随口一说,我倒觉得是个不错的主意。”

  “这纯粹是鬼主意,哪里算的上不错。”春儿说:“每个人都知道日本鬼子杀人不眨眼,能跑不跑,留下来送死么?”

  “你们不如我清楚,我跟母亲,就是因为战乱才投奔到这里来的,我们逃过来的时候,临县也都被日军占领了,因此情况我比你清楚,日本人坏不假,但只要懂得保护自己,还是能活下来的。他们不会杀光所有当地人,他们最想要的,是当地人为他们所用。我们那里每家每户基本上都留下了老人看房子,不都活的好好的。我不是女人,只要我不惹事,他们犯不着杀我。”

  春儿被他说的竟然一时不知道该用什么话来反驳,正在发愣的时候,听见陆啸昆说:“不要说了,我说不行就不行。”

  战争要来了,马上进入中后期高潮哦,感情和剧情都是!(未完待续)



  第一百四十章??避难

  宋安非听见陆啸昆这么说,笑了笑,也就没再说什么了。春儿说:“日本鬼子听不懂咱们的话,又蛮横不讲理,留下来面对他们,实在不是什么好主意。你们也赶紧回去收拾收拾吧,别到时候鬼子来了你们来不及收拾,总是要未雨绸缪的好,别太仓促了。”

  “那你呢?”

  “你放心,我是服侍小姐的,自然跟着小姐走。”

  宋安非伸手握了一下她的手,察觉有些不妥,又赶紧放开:“那你保重。”

  他心里实在是担心春儿,其实日军侵袭,女人是最不安全的,日军虽然也有自己的纪律,但部队里头鱼龙混杂,骚扰妇女的事情时有发生,其实不光是日本鬼子,但凡战乱,最吃亏的始终是女人,尤其是春儿这样的花季少女。他心里担忧,又怕说出来不吉利,春儿似乎懂得他的心思,说:“你放心吧,我比这的谁都安全,小姐到哪,我就到哪,太太和老爷心疼小姐,自然小姐会安然无虞,我也是。你们三个男人,我也不担心,就怕你们万一出逃,路上有什么头疼脑热的,可千万要保重,等日本鬼子走了,咱们还会再见。”

  她说着就看向了陆啸昆:“陆大哥,他身体弱,胆子也小,手无缚鸡之力的,你可多照顾点他,别欺负他。”

  陆啸昆咧开嘴角,似笑非笑,说:“你放心,这些不用你交代。他去哪我就去哪。”

  春儿就笑了,说:“你们快回去吧,家里忙的很,我也要帮着收拾东西呢。”

  他们从王家出来,陆啸昆一路上都没有说话,一直到了家里,他才问说:“你想留下来,是不是因为你想回到王家去?”

  宋安非也没有欺瞒,他当时之所以说自己可以留下,心里头冒出的念头,就是觉得这是自己进入王家的一个机会。他或者可以由此跟张桂芳提条件,即便张桂芳不会跟他谈条件,他如果能保住王家,那么他在王氏族人的心目中,起码也会增加一点分量。但这也并非意味着他就真的想这么做,这只是他脑海里一时冒出来的念头,他当时随口说了出来。

  “我母亲临死之前,曾让我发誓,让我认祖归宗,为她和我自己挣一个名分。”

  “那你知不知道,我和王家,你或许只能选择其中一个。”

  宋安非本来还笑着,听见了这话,笑容就凝结了,沉默了一下,说:“知道。”

  他如果认祖归宗,成为王家的子孙,身为王阳的长子,他即便不是嫡出,也不可能再和陆啸昆在一起。别说王家这样的大族了,就是寻常百姓家,亲族也绝对不允许这样的一个男人出现在族谱上,男人和男人,是离经叛道的事情,身为农夫,一生贫困娶不上媳妇,或许还可以单身到底,可是他作为王氏子孙,如果不娶妻生子,对于王家来说,他这个子孙,就是个祸害,给祖上抹黑。

  这话题太沉重,陆啸昆有些后悔自己提起来,回到家里之后,两个人就都没怎么说话,何况如今日军要打过来了,这也让他们心头蒙上了一层阴影。

  壮壮看他们不说话,他虽然是小孩子,可是也懂得察言观色,于是便很老实地自己玩自己的。

  家里的安静,被傍晚时分突然的一声巨响打破,那声音很大,像是爆炸,又像是炮声,震的房梁都落下土来。宋安非和陆啸昆赶紧出门看,却什么都没看见,只有暮色霄霄,刮着冷风。

  紧接着就又是一阵巨响,震的那天空似乎都有了回声。宋安非屏气凝神,脸色慢慢发白。

  “难道是……日本鬼子打过来了?”

  “不能吧,不是还有几十里远么,要是今天就打过来,镇上那些人,早就逃了,何至于今天才收拾东西,”陆啸昆说:“听这声音,似乎很远。”

  “那这是怎么回事……”

  这响声一直持续了大半个时辰,陆啸昆去村子里看了看,整个村子都被这巨响惊呆了,大家伙都站在村口往东看,却都搞不清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大概快到天黑的时候,有个年轻人骑着马跑了回来,等离得近了,才发现那人就是王通。王通满头大汗,勒紧缰绳喊道:“不好了,大家快跑,日本鬼子打过来了!已经把县城攻陷,县长家都被炸了!”

  人群里一下子炸开了锅,其实大家伙心里早就怀疑这是日本鬼子过来了,如今似乎只是为了确定心里的疑虑,一听这话立即纷纷跑回家收拾东西:“要跑我看是来不及了,咱们要不上山去躲躲!”

  原本聚集的人群立即四散开去,王通正要往宋安非家里去,扭头看见了陆啸昆,立即问说:“他是在他家还是在你家?”

  陆啸昆说:“在我那。”

  “上马。”

  陆啸昆立即上了马,两个人赶到陆家,宋安非和壮壮正在门口等着,看见他们过来,老远就喊道:“问清楚了么,是不是日本鬼子打过来了?!”

  陆啸昆和王通从马上跳下来,陆啸昆点点头,立即进屋去收拾东西,王通喘着气说:“是真打过来了,已经攻陷了县城,估计明天就打到咱们这儿来了。”

  “我听说不是刚打到沛县么?中间还隔着一个文县,他们怎么会这么快打过来?”

  “谁知道呢,县政府的人也都以为要迟几天呢,他们竟然突袭过来了。”王通说:“别说了,赶紧收拾。”

  “他们刚占领了县城,刚听那炮火声,想必也是经历了一场恶战,他们总要修整一下吧。”宋安非说:“咱们这里距离镇上那么远,日军就算来了,最多到镇上,没理由跑到这么偏僻的乡下来。”

  “平时是不会过来,就怕鬼子来扫荡,政府的那些兵被打的七零八落的,不知道都躲到哪里去了。搞不好他们要扫荡,咱们得赶紧逃。”

  宋安非和他一边往屋里走一边说:“你们先别慌,咱们就算要逃,也得想好往哪里逃,怎么逃。这可不是闹着玩的,要往哪去,路上怎么走,吃穿住行,都得有个想法才好。”

  王通进了屋,对陆啸昆说:“别带太多东西,咱们先出去躲一躲,看看风声,要是风声不紧,咱们可以再回来。依我看,村里有人的想法就不错,咱们先进山去躲一躲。”

  天色已经暗了下来,他们赶紧收拾了家里值钱的东西,用一个麻袋装了,王通说:“被褥被褥,这是最要紧的,别鬼子没来,人倒冻死了。”

  “你呢,你不回去收拾一下么。”

  王通听见宋安非这么说,才一拍脑袋:“你看我,光想着你们了,把自己给忘了,我也有几样东西得取出来。”

  他一边朝外头走一边说:“你们别等我,收拾好了直接往山上去,咱们在山上见。”

  宋安非见他走出去,回头问陆啸昆:“山那么大,能碰得见么?”

  “上山就那一条路,到了卧虎山老窝那儿才有分岔路,咱们在那儿等他。”

  陆啸昆用麻绳将被褥捆了,装进了另外两个麻袋里,加上刚收拾的那个麻袋,三个麻袋往他身上一抗,将他高大的身形都压没了,宋安非说:“给我一个。”

  “你别管了,照顾好壮壮就行,你拉着他的手,另外再提一盏煤油灯,天黑了,山上少不了要用。”

  宋安非赶紧给壮壮把所有衣服都穿在身上,自己也尽可能地多穿了几件衣服,裹得像个粽子似的,三个人出了门,宋安非将房门院门全都锁了,抬头望前看,只看见前头大路上,一溜的火光,这景象着实让他震惊,寒风吹着他的脸,他拉紧了壮壮的手,说:“咱们走。”

  附近村子的人,似乎都在朝山上去。这是当地历来的传统了,以前每逢战乱,村民们就进山去躲避,卧虎山连绵起伏,山林深邃,躲进去可以避难,等到战乱结束,村民们再从山里出来,只是近代卧虎山被土匪所占领,村民们才不敢上山了,但这传统大家都还记得,所以一听说鬼子打过来了,全都往山上去了,因为天黑,都举着火把,拖家带口,有人牵着自家的骡子驴子马匹,朝山上而去。

  悲怆战乱一直是我想写的,终于写到啦,好激动,争取写个大高潮(未完待续)



  第一百四十一章??坦白

  冬夜里寒风刺骨,尤其是越往上走风越大,陆啸昆扛着东西走在前面,宋安非牵着壮壮的手走在后面,所有人都是拖家带口,有的带了小孩子,一直哭闹个不停。宋安非回头看,看到山下的村庄一片黑暗,一点火光也没有,田野里更是寂静安然,如果不是早先的那一阵炮火声,这里的村庄和平时也没有什么不同。

  他们到了卧虎山寨子的入口,陆啸昆就停了下来,将肩上的三个麻袋放下,已经是满头大汗。旁边有人问道:“你怎么停下来了,这里可躲不得。”

  “我等一个兄弟,你们先走。”

  他们进入到山寨大门里面,宋安非很快就发现,村民们都走了旁边的岔道,没一个人往里头走,他纳闷地问陆啸昆:“怎么他们不来这里头躲?”

  “这里头躲,目标太明显了,他们要去先人们常去躲的地儿,在深山里头,旁人很难找的到。”

  他们就站在门里头,看着村民们从他们身边一一经过,等了大概半个时辰,才等到了王通。王通只有一个包袱横跨在胸前,马背上驮着一床被褥。他从马上跳下来,说道:“你们还真等我。”

  “说了等你,肯定就等,”陆啸昆将麻袋背起来,说:“走吧。”

  “把东西都放马背上吧,省点力气。”

  陆啸昆也没推脱,把东西都放到了马背上,陆啸昆背着壮壮走在前头,王通牵着马和宋安非并排走在后面。

  “你最近两天干嘛去了,都没见你。”

  “年关快到了,酒席太多,这两天去县里跟几个朋友谈生意,原本想赚点钱过年的,谁知道这日本鬼子打过来了。”

  宋安非吃惊地问:“你看见日本鬼子了?”

  “那倒没有,听见枪响,我跟朋友几个就跑回来了。”王通说:“幸而我买了匹马,”他晃了晃手里的缰绳:“如今这年月,马匹车辆这些东西是越来越贵了,如今想要买估计也买不到了,马车早就卖光了,租都租不到。”

  宋安非说:“眼看着都要过年了,日本鬼子这时候打过来,”他叹了口气,说:“看来这个年关难过啊。”

  前面的山路越来越难走,前面有人滑落到山谷去了,摔断了腿,哀嚎个不停,人心更是惶惶,陆啸昆回头看了宋安非一眼,说:“你小心脚下。要不让王兄弟拉着你点。”

  王通听了笑了笑,看了宋安非一眼,低声说:“他这倒是不吃醋了,平时我哪能碰你。”

  他说着就伸手拉住了宋安非手,说:“好不容易逮住的机会,可不能放过。”

  前后都是村民,宋安非就没说什么,前头山路越来越陡哨,马匹都很难进去了,就在这时候,他们碰到了第一个山洞。

  原来当地人曾经在深山里开凿过几个洞穴,专门用来躲避战乱的,分布在深浅不一的山谷深处。王通说:“咱们别往里面走了吧,就在这个山洞歇一晚。”

  陆啸昆背着壮壮往山洞里看了一眼,里头已经有十几个人在里面,但更多的人还是在往更深处走,毕竟相比较而言,这第一个山洞是最靠近外头的,自然也是最不安全的,其他的几个大山洞,才是村民真正要藏身的地点。

  宋安非对陆啸昆说:“今晚上就在这歇着吧,日本鬼子来不来还不一定,没必要藏那么深,也不好知道外头情况。”

  陆啸昆就将壮壮放了下来,几个人进了山洞,立即就跟山洞里的村民打了招呼。有几个人一直盯着宋安非看,问说:“这小伙子长的面熟,似乎在哪里见过,陆啸昆,这是你家亲戚?”

  陆啸昆含糊不清地“嗯”了一声,却看见旁边的王通一把搂过宋安非的肩膀,笑着说:“这是我兄弟。”

  那几个人对王通,比对陆啸昆熟,陆啸昆木讷寡言,跟他来往的人不多,但是王通可是自来熟,他们都常说话的,于是都乐呵呵地跟宋安非打了招呼。

  他们找了一处地方歇下来,陆啸昆去外头找了些干草铺在地上,又将被褥铺好,宋安非抱着壮壮坐了下来,王通正要坐到他旁边去,结果陆啸昆却直接挡在了他跟宋安非之间,靠着宋安非坐了下来。

  王通笑了笑,说:“我说陆大哥,你让安非坐过来呗,我跟他说说话。”

  陆啸昆老实惯了,以为王通会知难而退,没想到王通居然说了出来,他反倒有些窘迫,起身要跟宋安非换个位置,谁知道宋安非却按住他,笑着说:“隔着人也能说。”

  壮壮忽然从他怀里挣脱出来,说:“我要跟王叔叔睡。”

  陆啸昆和宋安非都愣了一下,王通却喜笑颜开,说:“快到叔叔这来。”

  搂着这么个小人儿在怀里,王通觉得身上都跟着暖和了,说:“你宋叔叔跟你穿这么多,都成圆滚滚的雪球了。”

  壮壮嘻嘻笑着在王通怀里打滚,洞口的火把渐渐地弱下去,有人说:“咱们是不是得有人守夜啊,这深山老林的,半夜要是闯进什么东西怎么办。”

  “是得有人守夜,咱们商量商量。”

  商量的结果,陆啸昆他们守后半夜,宋安非合衣躺下,说:“咱们先眯一会吧。”

  可是发生了这样的事儿,谁又能轻易睡得着。洞口的火把终于完全熄灭,只有外头的月亮清冷,隐约还能听到外头不远处路过的村民的脚步声。

  黑暗中,陆啸昆忽然伸手握住了宋安非的手,宋安非愣了一下,就回握住。

  夜渐渐地深了,宋安非依然毫无睡意,他翻身朝向陆啸昆,陆啸昆就朝他靠近了一些,将他的手握着,捂在自己的胸口。

  宋安非的手原本是冰冷的,被拽进宋安非的大袄里面,不一会便被语热了,他的掌心跟陆啸昆的胸膛只隔着一件汗衫,感受到他有力的,略有些急促的心跳。

  这温度和心跳让他的心安定了很多,他很想要在这样的时刻,在这样冰冷的冬天投入到陆啸昆的怀里面,他带着这样的幻想进入了梦里面,梦里面他终于如愿以偿。

  他这一睡,就睡到了后半夜,他睁开眼睛,忽然发现自己的手却没有摸到陆啸昆这个人,心里一紧,就立即坐了起来。

  然后就看见洞口外头站着的陆啸昆和王通两个,低声说着话。

  他不知道陆啸昆和王通说了什么,等他起来走过去的时候,两个人察觉他的脚脚步声,就停住了,他说:“你们怎么不喊我。”

  “看你睡的香,想让你多睡会。”陆啸昆说着就走了过来,让他惊奇地是,陆啸昆直接将他搂在怀里,说:“外头太冷了,你回去接着睡吧,这有我跟王兄弟呢。”

  他有些吃惊,看了王通一眼,夜色中也看不清王通的神色,就听见王通说:“你回去躺着吧,这里用不了这么多人。”

  宋安非觉得气氛有点奇怪,说:“那,那我回去了,辛苦你们俩了。”

  他转身朝里头,王通却突然叫住了他,他回过身,就听王通跟陆啸昆说:“我想跟安非说几句话,行么?”

  陆啸昆点点头,就朝洞里走,路过宋安非身边的时候,伸手拍了一下他的肩膀。

  说是拍,感觉又像是捏或者按,还没等宋安非说什么,他就进去了。宋安非看着王通说:“你们俩搞什么鬼呢?”

  王通问说:“你跟他好上了?”

  宋安非一愣,随即窘迫地说道:“我们……”

  “你真心喜欢他么?”

  宋安非其实想要否认的,他觉得尴尬,他是很怕尴尬的人,脸皮也薄。可是不知道他是怎么了,可能是日本人都打过来了,他们都在逃命的路途上,也或许是这天太冷,他刚睡醒,脑袋还不够理智,他模模糊糊地,脸烧成一团,却回答说:“嗯。”

  “你不喜欢我么?”

  宋安非讪讪的,欲言又止:“那……那我已经喜欢他了。你也不错,就是……”

  你也很好,或许比陆啸昆好很多,要是换个人,肯定选你不选陆啸昆,可是我对你不是那种喜欢。

  但是这些话他说不出来,王通似乎也很懂他,“嗯”了一声,说:“知道了。”

  他们三个人纠纠缠缠暧昧不明的关系,从此分明,而王通对于这个结果,也只有这三个字,知道了。

  最近几章我真是挤出空来写的,到半夜,这两天超级忙!(未完待续)




  第142章?回王家

  ????“回去睡觉吧。”

  ?????宋安非站在原地,心里很忐忑,他脑海里一直在想的是,陆啸昆到底跟王通说了什么。

  ?????不过王通竟然能如此平静的接受他和陆啸昆之间的关系这倒是让他没有想到的,这也算是万幸。王通对他来说,总归是他唯一的朋友,当初他母亲病逝,唯一能给他安慰的,也就只有王通了,他不想失去这个朋友,这也是为什么他从来不肯主动说狠话的原因之一。

  ?????他进了山洞里面,陆啸昆正弯腰给壮壮掩被子看见他进来,就直起身来走了出去,两个人擦肩而过,陆啸昆捏了一下他的手,然后松开。

  ?????山洞里居然有人梦呓一般叹息了一声,宋安非坐了下来,看见月光下的陆啸昆和王通,又低声说了几句什么。

  ?????陆啸昆跟王通说了什么,怎么说的,他不知道,后来他问过陆啸昆,陆啸昆说:“我就跟他说我跟你好上了。我们俩情投意合。”就说这么多,也没说他们两是怎么聊到这上头去的。

  ????“......这么直接?”

  ?????陆啸昆说:“跟他说,就得直接。”

  ?到底是不是这么直接,他不得而知,这种事,他也不好直接向王通去求证,不过后来他看到的陆啸昆,让他觉得,这种直截了当的说话,倒符合陆啸昆的个性。

  ?第二日天刚蒙蒙亮,就有村民下山去探情况了,等到宋安非醒来的时候,身边就只有陆啸昆和壮壮,王通已经不在了。

  ???宋安非心里意识到王通为什么会下山,就没说什么,倒是壮壮一直问:“王叔叔什么时候回来啊?”

  ?“我看把你给你王叔叔养得了。”陆啸昆说:“还知道哪个是你爹么?”

  壮壮就吃吃笑,说:“我饿了。”

  “乖,再等一会看看,要是山下没事,咱们就回家。”

  ?因为都出来的匆忙,很多人都忘了带吃的,所幸当地民风淳朴,都是村民,大家伙都认识,便互相分着食粮吃,天亮的时候,王通回来了,说:“日本鬼子如今还在县城里,县城大门关了,他们不出来,也不让外人进去。”

  ?大家伙都松了一口气,但是众人还是没人敢立即下山,又过了两天,天气忽然转阴,到第三天的时候,天色就没有亮过,阴沉的厉害,那北风愈发冷了,?????一场风雪近在眼前,已经有大胆的村民开始回家;“日本鬼子压根就没过来,连镇上都还好好的,何况咱们这种偏僻的地方。”

  ?宋安非说:“要不咱们也回去吧。等鬼子真的打上来了,咱们再上来。”

  ?陆啸昆和王通也觉得这样的天气没必要再在山上躲着了,便准备下山。壮壮一直缠着王通,非要让王通背着,陆啸昆拗不过他,王通又宠他,说:“要不我认了壮壮当干儿子吧。”

  从陆啸昆私心上来说,他并不打算让壮壮认什么干爹,就算认干爹,也要认一个靠谱的,王通实在有些不靠谱,但是因为宋安非的事儿,他觉得心里对王?????通有亏欠,况且王通这人虽然不安定,但品性倒是好的,他就看向宋安非,宋安非说:“干爹可不是白应的,逢年过节可是要给红包的。”

  ??王通说:“红包不是事儿,”他说着把壮壮背到背上,说:“我王通这辈子未必会有自己的儿子了,以后这小子得给我养老送终。”

  陆啸昆牵着马走在后面,和宋安非相视而笑,说:“那这小子将来担子不小。”

  一路上壮壮都出奇的安静,趴在王通背上特别老实,陆啸昆叫他说:“也是老大不小的人了,别老让人背着,现在路平坦了,自己下来走。”

  壮壮却仿佛没听见一样,王通说:“没事,让他趴着吧。”

  陆啸昆伸手拍了一把壮壮的屁股:“下来,让你干爹歇歇。”

  壮壮哼了一声,却没有抬起头来,陆啸昆发觉了不对劲,让王通把他放下来一看,才发现壮壮发烧了,整个人都迷迷糊糊的。

  他们下了山,立即送壮壮去看了大夫。等到了家的时候,已经接近傍晚了,但是到家之后的情景却让他们大吃一惊,陆家大门被人踹开了,里头的房门也被人撬开了,陆啸昆赶紧让王通带着宋安非走远了一些,自己悄悄到院子里查看了一番,这才让他们进来。

  屋子里倒不算凌乱,王通问说:“难道是遭了贼了?”

  “不好说,如今家家户户都躲到山里去了,不排除有些贼趁着这时候趁火打劫,你也赶紧回去看看吧。”

  “顺便看看我那儿,”宋安非说。

  王通点点头,将壮壮放到床上就回去了,他走了之后不久,外头就飘起雪来。宋安非赶紧升起火,给壮壮烧了点热水喝,眼看着天快要黑的时候,外头就来人了。

  陆啸昆听见声响立即拿了猎枪开了门,随即却愣了一下,接着就放下了手里的枪。宋安非抱着壮壮,问说:“是谁?”

  “是我。”春儿说着就已经竟来了,头上顶着雪花,穿着一件白色的帷帽披风。

  “春儿,”宋安非立即站了起来,说:“我在山里的时候正想着你呢,不知道王家怎么样了?”

  “我们都很好,太太派了很多民兵夜以继日的守着,”春儿说:“我今天来,是来接你们走的。”

  “接我们走?”

  “你们可能不知道,何文才回来了。”

  宋安非和陆啸昆听了,脸色都是一变。春儿接着说:“前天我来看你们,没看到你们人,就想到你们是进山里躲着去了,于是便打算回去,但是没走多远,就看见了几个人骑着高头大马气势汹汹地过来。,我在马车里瞧了一眼,居然看见了卧虎山那个刘能,带着几个人,腰上都别着枪杆子呢,可把我吓死了,我看他们谁都不骚扰,直接奔你们这里来,远远地看见他们进了你这院子,在砸门呢。我就心想不好,何文才这是在报复你们呢。”

  “怪不得我们回来,发现家里门被撬开了,原以为是遭了贼,却没少什么东西,原来不是贼,是匪。”

  “我听太太说,何文才这次回来翅膀可硬了,他做了日本人的狗腿子,如今在县里替日本人做事呢,太太因为知道素日两方的恩怨,如今又无处可逃,就送了好多东西过去打点。他倒没为难王家,谁知道竟然找上你们了。我回去之后实在是担心,就将这是跟老爷说了,老爷派我接你们过去呢。在王家总归是比这里安全,陆大哥虽然说有把枪,可到底拼不过他们人多。你们赶紧收拾收拾跟我走吧,我已经来了两三趟呢,也不知道去山里哪地方找,急死我了。”

  宋安非听了之后面色微白,问说:“太太知道这事么?”

  春儿点头:“说的就真是天意呢,太太应允了,大概心里也记着你们的好呢。”

  宋安非看向陆啸昆,陆啸昆说:“那就去吧,有财大气粗的王家撑腰,总比在这里等着何文才找上门好。”

  宋安非说:“可是王家未必比这里安全,要真是打起来......”

  “你放心,昨日太太去了县里一趟,据说她跟日本那个头头见面了,那些日本人说他们不杀人,也没有要跟当地人作对的意思,我也不知道那些人是怎么想的,我家小姐说日本人就是这样,要把这里当成他们的大后方,他们的目标是大城市,所以不会为难咱们,那些日本人还要在咱们这里建铁路呢。”

  宋安非听了说:“那这么说来,现在该防着的不是日本人,而是何文才了?”

  “就是这个道理,”春儿说:“如果太太小姐他们说的是真的,那就打不起来,太太如今和那些人走的很近,王家应该不会有事的。”

  “那咱们就去。”陆啸昆说:“王家就是你本家,原本就该回去的。如今正是个机会,别错过了。”

  宋安非就知道,陆啸昆之所以答应的这么痛快,主要还是为了他考虑,知道他心里始终没有放下要认祖归宗的念头。


  第143章?毛发

  可是正因为陆啸昆为他考虑,有了这样的想法,反而让宋安非心里犹豫了,春儿见他犹豫,便说道:“回到王家去,太太和你相处多了,或许心肠就软了,你妈的坟说不定也能早点迁到王家陵墓群去,再者说了,道理王家,你们多少也安全些,省的那些日本兵下来骚扰。”

  春儿正说着话,外头突然传来了脚步声,他扭头一看,是王通跑了进来,说:“不得了了,你们家的门居然也被人撬开了,我家到没事。”

  宋安非听了脸色就是一凛,春儿就说:“你看吧,我是不是没说错,刚才我还忘记说了,最主要的原因,就是何文才,他可比日本鬼子要可怕多了。日本鬼子或许不会找你麻烦,但是何文才,确是奔着你去的。”

  王通在旁边问:“怎么扯到何文才升上去了?”

  春儿就将原来说的话原原本本又跟王通说了一遍,王通脸色果然就变了,说道:“那如今看,你还真得听春儿的。何文才可是真小人,王家虽然那王太太没什么好脸色,可是到底有很多家丁,比这里安全多了,依我看,你就去。”

  陆啸昆也说:“听春儿的吧,既然王家请你,你就去。”

  宋安非说:“要去咱们都一起去。他不是也来你家了么,他不会放过我,估计也不会放过你。”

  “两个都去不就好了,”春儿说着看向壮壮:“壮壮,跟春姨去吃好吃的好不好?”

  壮壮一听说有好吃的,自然欢欣鼓舞,他们随便收拾了一下,就跟着春儿坐着马车前往王家去。上车之前,宋安非问王通说:“你真的不打算跟我们去么?”

  “我跟何文才素不相识,他不会来找我。我还有自己的事儿,就不去了。最近风声紧,你跟陆大哥好好在王家呆着,没事尽量别出来。我已经看出来了,那张桂芳虽然狠辣无情,可是你那爹王老爷心里多少还是有你一点的。你到了王家,安安分分在那里呆着,就算有什么打算,也等到日后再说,我会常去看你们的。”

  事实证明,接他们进来,似乎只是王阳自己的主意,因为马车没走正门,而是从后门进的王家,他们下了马车,就看见王阳捧着个手炉站在院子里等着他们,旁边有个小厮撑着油纸伞,倒是端正的富家气派。

  春儿先从车上下来,朝王阳作揖说:“老爷,人我带来了。”

  王阳点头,就看见宋安非从车里下来,两个人相视看了一眼,却都没有说话。紧接着王阳就看见陆啸昆和壮壮从车里下来,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可是也没说什么,只吩咐春儿说:“去给客人你准备房间。”

  那雪还下着,下的异常细密,宋安非走到王阳跟前,说:“我带了朋友来,可以么?”

  王阳点头说:“自然是可以的,我不是让春儿去准备房间了么?”

  陆啸昆牵着壮壮的手说:“打扰了。”

  王阳对着陆啸昆笑了笑,然后又看向宋安非说:“太太那里就不用过去说了,她最近忙。”

  张桂芳最近确实很忙,整天不见人,他们在王家一连住了三日,都没见过张桂芳的踪影,第四天的时候,春儿过来看他们,说:“我今天在街上,总算是看到日本鬼子了,我的天,居然跟咱们长的一个样。我还以为是红眼睛黄头发的鬼样子呢?”

  “你在哪里见的?”

  “就在大街上,我再买东西,突然看到两辆车开了过来,上头的人都穿着军装,我就听见有人喊说鬼子来了,就赶紧躲到了店里面,看见他们开车从我眼前过去,那些日本人倒是老实,也没凶人,倒是指着几个人一直笑,叽里呱啦的,也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

  宋安非点头说:“看来他们并没有打算对这里的人怎么样,咱们只要安分守己,或许不会有什么事。”

  “我倒是不怕日本鬼子,只是怕那汉奸何文才。”春儿说:“我听老爷说,太太最近往鬼子那里跑的勤,原因就是何文才鼓动那日本鬼子对王家动手,她花了不少钱去疏通关系。太太在骂他,说就是因为何文才从中捣鬼,她才不得不想办法去日本那里打点,搞得她也成了半个汉奸。”

  宋安非嘴角似笑非笑,说道:“何文才这种人,多行不义必自毙,总有一天老天爷会收拾了他。”

  春儿叹了一口气,问说:“陆大哥人呢,出去了?”

  “老实呆在王家,他也觉得没意思,说是出去探听消息,还没有回来呢。”

  他们正说着,就看见陆啸昆回来了,春儿扭头说:“我看着陆大哥确实沧桑了不少,胡子拉碴的,怎么也不刮一刮。”

  陆啸昆自从那天上山去避难之后就再也没刮过胡子了,这对他来说算是常事,以前自己一个人,也没那么讲究,胡子拉碴的,他反倒觉得自在,但是他知道宋安非是爱干净的人,自己这样怕宋安非看了不喜欢,于是就问春儿说:“你这有剃刀么?”

  “我没有,不过底下的小厮肯定有,你等着,我去给你要一把。”

  春儿说着就走了出去,宋安非说:“我真羡慕你。”

  陆啸昆听了疑惑:“你羡慕我什么?”

  “我都这个年纪了,却都还没长胡子。”

  陆啸昆刚认识宋安非的时候,心里一直把他当女人看,后来知道了他的身份,但宋安非在他心里的定位却已经定型了,那就是他陆啸昆的媳妇,他自然从来都没想过宋安非像他一样胡子拉碴的问题,如今被宋安非这么一提,他才发现宋安非不止皮肤生得白净,那嘴唇周围,居然连一点青年胡都没有,干干净净的,他凑近了看,才发现有绒绒的细毛,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存在。

  “还真是,你长的真白净,”陆啸昆说着,眼神忽然变了,朝他下身看了看,问说:“你那里也没毛么?”

  宋安非楞了一下,随即就有些不好意思,问说:“哪里?”

  他问出来之后就后悔了,他应当做没听见岔过去的,如今接了话,反而引的陆啸昆接着往下问,果不其然,陆啸昆接着问说:“就那地方啊,难道也是白白净净的?”

  宋安非低下头,说:“那自然是有毛的......真没毛,那不成白虎了。”

  陆啸昆笑了出来,说:“你还知道白虎呢?”

  “......”宋安非脸色一窘,说:“是个人下面都有毛。”

  陆啸昆去吃了一惊,问说:“你怎么知道女人下面有毛,你见过?”

  宋安非一愣。

  他倒是真还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说也只是随口一说:“这......这是常识吧......”

  “你看过女人下面么?”

  宋安非立即摇头,红着脸说:“当然没有。”

  “那你怎么知道女人下面有毛?”

  “我都知道白虎什么意思,自然也就知道女人下面有啊......”

  陆啸昆说:“那你什么想法?”

  宋安非问:“我......什么想法?”

  “男人知道了女人下面的样子,多少都会有点想法吧?”

  “我不知道女人下面什么样子啊......”宋安非越来越窘迫,脑门上都要冒汗了,“干嘛老是说这个,等会春儿就来了。”

  陆啸昆却很认真的样子,看着他问说:“你说,你不喜欢女人,是不是因为只是还没尝过女人的滋味,会不会看了女人下面之后,就突然有感觉了?”

  宋安非反问:“女人的滋味,很好么?”

  陆啸昆立即摇头说:“还不如男人亲嘴爽!”

  宋安非有点臊,却故意露出不满的神色,陆啸昆立即说:“真的,我不骗你。”

  “反正你是尝过女人滋味的,”宋安非语气中带点吃醋的意思:“想起来真是不公平,我还什么滋味都没做过,就来在你手里了。”

  这最后几个字听的陆啸昆心花怒放,立即蹲到了宋安非跟前,脸上带着笑说:“我家安非最老实本分了,跟了我,就会一心跟着我,断不会想女人是什么滋味的,对不对?”

  宋安非不说话,陆啸昆就抓住了他的胳膊,说:“做我的人,也不会让你吃亏的,我先前那几个婆娘......”

  “我不想听那些女人的事儿,”宋安非说:“我听了心里不舒服。”

  “那我不说了,”陆啸昆说着,却不老实的摸到他的大腿根:“你下面真有毛?”

  宋安非脸一热,推开他的手说:“是个人都有毛。你有我自然也有......你不喜欢?”

  他问的时候异常认真,其实宋安非心里一直有个担心。

  陆啸昆是个喜欢女人的,很正常的汉子,他跟王通又不同,王通喜欢他,是因为王通原本就喜欢女人也喜欢男人,陆啸昆却是个老实巴交的男人,能喜欢上他,和他生得白嫩,且是先以女装在他面前出现也有分不开的关系,陆啸昆和他亲嘴,觉得很爽,他自然是高兴的,可是他怕两个人真睡在一起了,陆啸昆看到他把下面长的和他一样的东西,会吓到。

  他觉得陆啸昆爱他,和一般男人爱女人一样没有什么区别,在陆啸昆的意识里,是把他当成女人来爱的。他害怕等到两个人落体相对的时候,陆啸昆会突然不爱他,所以前几次他和陆啸昆亲热,都不肯陆啸昆摸他下面,也不敢叫陆啸昆拽他裤子,又一次陆啸昆都急了,他还是紧紧抓住裤子不放,惹得陆啸昆对着他的脖子就咬了一口。

  他心里一直没有安全感,他自己都无法认同自己,更不敢奢望陆啸昆会认同他。这是他心里的隐忧。

  但是没想到他问出来之后,却听到陆啸昆回答说:“喜欢啊,有毛看着更带劲。”

  然后他就听见宋安非红着脸,声音小的不能更小,说:“但......但我不光前面有,我后面......也有毛......”

  他说出来之后,整个脸都红透了。

  在认识陆啸昆之前,宋安非从没关注过自己的后面,但是自从对陆啸昆有了意思,尤其是和陆啸昆亲热过后,他就难免会想到一切进一步接触的事情。有一次他睡觉,偷偷摸自己的臀缝,却突然发现毛发稀少的自己,臀缝里却有些毛发,卷曲的,软软的,有几根露出了臀缝。

  他觉得异常惊异,说不出自己心里但是是什么感受,他以为只有女人那里才会长毛的,却没想到自己臀缝里也会有。那地方居然像女人的生殖器一样也长了毛发,这让他感到非常震惊,羞耻且忐忑。

  因为他不知道是只有自己有,还是每个人都有,这种隐秘的事儿,他又不好问别人。


  第144章?性命相托

  如果每个人臀缝里都有毛,那他就是正常的,等到脱光了面对陆啸昆的时候,他就不会觉得丢人,可是如果只有他有,别的男人都没有,那陆啸昆会不会嫌弃他?

  他觉得似乎是这两年才长的,因为那地方每次去茅厕有时候也会碰到,怎么都没有发现呢。

  这实在让他苦恼,又羞于启齿,难以从书上找到答案。

  可是没想到等到他说出来这句话知道,却听陆啸昆问说:“你这是在勾引我么?”

  他楞了一下,对上陆啸昆喷火的眼睛:“我可经不起你的诱惑。”

  “我......我哪有诱惑你......你不嫌弃么?”

  “那可不好说,”陆啸昆眼睛一眯,说:“嫌弃不嫌弃,得看了才知道,要不,你今天给我看看?”

  ?????宋安非一推陆啸昆的头:“流氓!”

  陆啸昆就笑了起来,却伸手抱住了他的腿,所以没被他推倒。就在这时候,房门突然吱呀一声被推开了,春儿端着个盘子进来,笑着问说:“谁流氓,我可都听见了。”

  陆啸昆立即站了起来,脸上##的,笑着没说话,又恢复了从前那样的木讷老实的样子,被人开玩笑的时候黝黑的脸颊还会露出微红的窘迫的神色,十足十的一个老实人。在这一点上,宋安非实在搞不明白,陆啸昆在别人面前那么老实正经,怎么跟他单独在一起的时候却那么浪荡......说是浪荡,这个词似乎也不够恰当,但是陆啸昆常常弄得他面红心跳不能自己,这是连他自己都没有想到过的。他觉得随着感情的深入,他也在认识一个新的陆啸昆,一个和老实木讷一点都沾不上边的,坏坏的陆啸昆。不过这种坏,他是喜欢的,虽然不好意思说自己喜欢,也不好意思表现出喜欢的样子来。他觉得只有他能看到这样的陆啸昆,这是他的专属福利。

  春儿端着的盘子里面有热水和毛巾还有剃须刀,她放在了桌子上,说道:“我家大小姐平时里那么娇惯的一个人,没想到却那么喜欢小孩子,刚我过来的时候,发现她正领着壮壮堆雪人呢,他们喊我去帮忙,你们等会也过去看看,那雪人堆的可大了。”

  宋安非就笑着说:“那你快去吧,昨天王玉燕来这儿的时候还跟我说,你如今都不听她使唤了,对你好一通抱怨呢。”

  “小姐那是刀子嘴豆腐心,她最近脾气收敛了不少,我才敢稍微松懈一点偷个懒。东西我都放这儿了,我堆雪人去!”

  春儿就笑嘻嘻地去了,走到门口忽然又停下来,一边关门一边说;“陆大哥,我不在,你可不准对他耍流氓。”

  陆啸昆笑着说:“耍......耍什么流氓......”

  春儿笑的暧昧,却没再说话,伸手将房门关上,宋安非说:“见了春儿你嘴软了,刚才那股劲呢?”

  没想到陆啸昆像是换脸谱一样,立即换上了另一幅模样:“哪股劲儿?”

  宋安非看他又露出那种神色,心一跳就站了起来,拿毛巾扔到他手里:“剃你的胡子吧。”

  陆啸昆却拉住了他的手,说:“你帮我剃。”

  宋安非心里痒痒的,本来想说一句“我不帮你,你自己剃”,可是不知道怎么话都到嘴边了,他又吞进里肚子里面,拿过陆啸昆手里的毛巾,放进了热水里。陆啸昆赶紧躺到了椅子上,宋安非说:“我没帮人刮过胡子,要是刮得不好,或者刮出血来,你可别怪我。”

  “自然不怪你,要真刮出血来,你肯定比我心疼呢?”

  宋安非被他说中了心思,心里不由得一软,竟然像是在热水里泡过似的,又温暖又湿润。他用热毛巾给陆啸昆仔细擦了脸,随后又蘸了更多的水,把他脸上的胡须全部浸软。

  陆啸昆在椅子上躺着,眼睛却一直睁大着,看着上面的宋安非,看见宋安非微红的脸颊,认真的神情,他活这么大,还从来没人这样对待自己,宋安非不紧不慢的动作总带着股呵护的味道,他能从他的动作的快慢和轻重里感受到情意,这暖了他的心,他睁着眼睛,愣头愣脑得说不出话来,只盼着宋安非的手掌在自己身上停留一会儿。

  随后宋安非就拿了剃刀开始给他剃胡须。剃须刀在脸上刮过,一点也不痛,只有嚓嚓的锋利刀片切断胡须的声音传来。屋里很安静,安静得只有这个声音和自己还有宋安非的呼吸声。本来陆啸昆还想挑逗宋安非几句,因为他很爱看宋安非被他逗得语无伦次满面红色的样子,可是可能是刚才的毛巾太温暖,也可能是宋安非的手指太温柔,不知道为什么,他忽然一句话都不想说,心里头温暖无比,放松了眉眼一直怔怔的盯着宋安非看,任由他在自己脸上摸来摸去,宋安非可能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于是开口说:“你闭上眼睛。”

  “我想看你......”

  宋安非不好意思地笑:“监视我啊,怕我拿着刀子杀了你么?”

  陆啸昆听了居然挺起了脖子,说:“来。”

  宋安非见他逞强,就把剃须刀挪到了他的喉咙上,那硕大的喉结随着呼吸微微攒动,宋安非说:“你的命都在我手里了。”

  陆啸昆说:“我的命,早就在你手里了。”

  当一个男人肯把脸和脖子交到了另一个人手里任由他拿着锋利的剃刀随意摆弄的时候,那么这个男人对那个人,在已经性命相托了。

  宋安非心头一跳,手也一跳,忽然感觉脸上一片潮红,差点就在陆啸昆的脸上留下个口子。他把剃须刀重新挪到陆啸昆的下巴上,却好一会都没有继续刮,而是突然低下头,亲在了陆啸昆的嘴唇。

  温热的嘴唇亲起来是那么美妙,仿佛他们性命交融,不分彼此。

  陆啸昆伸出一只手来,抚摸着他的脖颈,两个人的嘴唇离开一些,宋安非说:“我爱你。”

  陆啸昆是他灰色生命中唯一的亮光,这个在别人看起来或许不够优秀的男人,却是他最珍重的瑰宝。

  打理一番后,陆啸昆那张阳刚坚毅的脸就露了出来。那一片刮掉胡须后的铁青让他看起来年青了很多岁,很有味道的眼睛,挺直的鼻子,和略带憨厚感觉的唇全现了出来,但真是英气逼人。宋安非像是着了魔一般用指腹轻轻的在陆啸昆的下巴上摩挲,那种被胡子渣刮着手指的感觉,有些粗糙,有些轻微的疼痛,还有一种跟强烈的快感袭来,萨法忽然情难自己,陆啸昆仿佛看出了他的情潮涌动,站起来一把抱住了他,对着他劈天盖地地吻了下来。宋安非?觉得自己要醉在这个男人身上了,意乱情迷之间,忽然被陆啸昆一把抱了起来,他这才回过神来:“你干嘛......等会有人进来......”

  “我想看看你那里......”陆啸昆喘息着说把他放在床上,从他背后压着他:“到底有多少毛发,我看了之后告诉你,我到底喜不喜欢......”

  慌乱之中,宋安非就感觉自己的臀部忽然一凉,紧接着一双粗糙的大手就揉上了他的臀瓣,然后用力掰开。他羞耻地把脸埋进了枕头里,身体止不住地颤抖。他感觉到了陆啸昆手指的温度和触感,他像是太冷一般瑟瑟发抖,问说:“喜......喜欢么?”

  他问了之后,却没有听见陆啸昆回答,心里一惊,以为陆啸昆吓到了,赶紧翻转过身来:“你......”

  但是他却看到了一张欲望遍布的脸,一张被情欲充斥的,又有些震惊的脸。

  只是陆啸昆生平头一回看男人臀缝里的风景......或者说这是他头一回看到人的那个部位,而且是带着情欲地眼光去看,一个本来用来排泄的器官,居然也会有这样的作用,让他有了性的强烈的冲动,带着这种念头去看,他看到的就是一个将会带给他极乐的器官,一个神秘的让人向往的桃源,它原来是长这个样子,充满了野性的青涩的美,震撼了他,尽管他已经娶过几个女人,这依然开启了他另一扇大门。


  第145章?搓背

  得益于王家的守卫森严,他们呆在王家足不出户,即便外面已经一片混乱,王家却依然是岁月静好,现世安稳,陆啸昆和宋安非的感情也在这样的温室中茁壮成长。

  两个人如果倾心相爱,自然会露出蛛丝马迹,春儿原本就多少知道一点的,如今看在眼里,说不出心里什么滋味,可以说喜忧参半。但如今是乱世,活过今天不知道明天会是什么样,她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有着他们去了。有时候她觉得壮壮在了不方便,还经常把壮壮接到自己房里睡。

  这一年的春天,就这样悄然而至。大年三十那天,王家张灯结彩贴春联,他们去街上逛,发现好多逃走的商户如今都回来了,如果不是偶尔路过的日本兵,这里和从前也没有什么区别。春儿说:“以前常听说日本鬼子有多可怕,如今看起来也还好啊,我看比卧虎山那群土匪可强多了。”

  宋安非说:“你也别把日本人想的有多好,他们如今这样,是因为这里对他们有用处,恐怕是要作他们的大后方呢。不然你去城市里看看,说不定又是另外一个样子。”

  明天就是春节了,按照当地的习俗,都是要沐浴换新衣来迎接新年,等他们回到王家,热水都已经准备好了。陆啸昆悄悄对宋安非说:“我跟你一起洗......”

  ????宋安非脸一红,说:“我不要。”

  “你不搓背么?”

  宋安非摇头:“我背上不脏,自己随便洗洗就行。”

  “可是我背上脏啊,我想找人给我搓搓背,你要不肯,那我找别人。”

  宋安非问:“别人你找谁?”

  ????“这你就不用管了,横竖找谁都一样的。”

  宋安非以为陆啸昆这只是在逗自己,就没有十分当真,由着他去了,自己去洗了澡,换了衣服出来,却看见春儿抱着一瓶梅花站在他门前,笑着说:“我给你送点喜气。”

  倒是很艳丽的一枝梅花,插在雪白色的花瓶里,修剪的简单又典雅。他们进了屋,春儿把梅花放在桌子上,说道:“刚我过来的时候,见陆大哥正四处找人给他搓背呢。”

  宋安非听了一愣,他没想到陆啸昆竟然真的在找人给他搓背,按他对陆啸昆的理解,陆啸昆算是本性很老实正经的男人,找别人给他搓背,肯定不是因为有什么别的企图,这么说来,他是真的要找人给他搓背,而不是故意为难他了。

  这倒是自己想多了。

  春儿看了他一眼,说道:“他在这王家,最熟的就是你,他怎么不直接找你,反倒去找那些不大认识的人,是不是他找你,被你拒绝了?”

  宋安非被春儿说破。脸上有些挂不住:“洗澡都是自己一个人洗,哪还有找人搓背的,又不是去澡堂子。他以前洗澡,怎么就没找人搓背?”

  春儿忍住笑说:“不就是搓个背,有什么,你不肯帮他,难道他找别人搓,你就愿意?他可就被别人给看光了。”

  宋安非脸一红,还没说话呢,春儿就朝外面走去,宋安非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口,自言自语说:“......这关我什么事。”

  话虽这么说,他心里到底还是在意的,一想到陆啸昆要脱光衣服被其他男人看个精光,他就受不了。

  春儿出了门,抿着嘴一直笑,陆啸昆见她出来,立即问说:“说了么?”

  “按你的吩咐,我可全都说了。”

  “他什么反应?”

  “这我先不告诉你,你且跟我过来,我有话要问你。”

  陆啸昆见春儿神色认真,不像是在说笑的样子,就也收敛了笑容,跟着她进了房间。春儿倒了杯茶,说:“你坐下。”

  陆啸昆反倒有些不自在,讪讪的笑着,说:“春姑娘,我看你有话直接说得了,你这么客套,我这心里反而打鼓。”

  春儿笑着问:“那好,我直接问你,你跟他,到底是怎么回事?”

  “跟谁?”

  “在我跟前你还要打马虎眼么?”

  陆啸昆咧开嘴笑了笑,说:“他告诉你了?”

  “这不用谁告诉我,我自己有眼睛,看得出来。他我是不能问的,他脸皮薄,我怕他臊,所以只能来问你。”

  陆啸昆听了,反而淡定了很多,在椅子上一坐,说:“你既然都看出来了,还问我做什么。”

  “你可知道你们俩这么做,将来会是怎么样的后果?”

  陆啸昆没有直接回答他,反而反问说:“你能接受么?”

  春儿被他问得一愣,回答说:“按理说,你们这样是离经叛道的,我生平也是都一会听说,也是头一回见。从前王大哥说他喜欢宋安非,我虽觉得惊异,但到底只是从他嘴巴说出来,我并没有看到什么,觉得也不过就是随口一说,何况王大哥那样的人,多少是有一点轻浮的,我以为他那样的浪荡公子,喜欢安非也不是说不过去,何况安非那时候都是女装打扮,那扮相清秀,别说他了,或许换个男人也同样会受到蛊惑。可是你不一样,你在我心里,是最稳重的人,你们俩走到一起,我既吃惊,似乎又觉得理所当然,”她停顿了一下,接着说:“或许我的心里也很少把他当男人看的缘故吧,所以你们喜欢他,我竟然也都可以接受。”

  陆啸昆就说:“那这么说,是你不看好?”

  “这是换了别人,也很难看好你们吧?”春儿说:“我只问你,你对将来有什么打算么?你要只是图一时新鲜,没长远打算,我劝你别招惹他。我已经算是看出来了,安非虽然是男儿身,却是女儿心,他一旦跟了你,那就是一辈子不回头的,把你当成终身的依靠,可是你现在,真的能成为他的依靠么?如果不能,你就不该像今天这样请我帮忙,做出许多事来一心勾搭他。不然的话就算王家饶得了你,我也饶不了你。”

  陆啸昆听了沉默了一会,英俊的脸上满是严肃,说道:“到了这个地步,我也不怕跟你交个底,其实我心里一直一直摸不准他到底是怎么想的,我们俩将来能走到哪一步,走多久,我都没有把握。但是我今天在这里可以给你一句话,只要他不先负我,我这辈子肯定不会辜负他。”

  春儿反问:“如果他将来负了你呢?你会怎么做?”

  陆啸昆脸色一沉,眸子里似乎阴沉了许多,摇头说:“我不知道。”

  “唉,”春儿叹了一口气,说:“我之所以不反对你们,并不是觉得你们做得对,我只是觉得......如今这世道,活过今天,不知道明天又会在哪里。你们俩既然彼此喜欢,不管是男是女,能欢愉一刻就是一刻吧。他说到底都是可怜人,身世可怜,境遇也可怜。你如果真心喜欢他,就好好对待他。身为男人,有些甜头你尝了,就要负其相应的责任来,不要说什么他不负你你就不会负他这种话,这不是一个有担当的男人该说的话。”

  陆啸昆楞了一下,脸上露出几分敬佩的神色,郑重点头,春儿说:“行了,你快去吧,我估摸着他也该出来找你了,你啊,看着倒是本分老实,也是一肚子坏水。”

  陆啸昆嘿嘿笑了两声,就朝外走,走了两步,忽然扭过头说:“春儿,要不,你帮我一把,我想跟他尽早把事儿给定了。你要肯帮我,肯定事半功倍。”

  春儿抿嘴一笑,眼睛瞥向他说:“你少跟我来这套,你们的事儿我虽然不反对,那也断不会帮衬着,不然将来被老爷知道了,还有我什么好,或许你们将来有了嫌隙,反倒怪到我头上,我还舍不得他这个朋友呢。你想得到他,就靠你自己的本事。”

  陆啸昆笑着走了出去,刚出了门,就看见宋安非从房间里出来。他立即停在了原地,宋安非转身也看到了他,一愣,随即却装作没看见他一样,径直往右边走去,陆啸昆几步追上他,一把搂住了他。宋安非大惊,挣扎说:“你干嘛?”

  “别掩饰了,我知道你是要给我搓背呢,走吧,热水我都放好了,别嚷嚷的让大家都听见了。”

  春儿站在门口,看见陆啸昆一把扛起宋安非,一个人高马大,一个瘦弱单薄,倒是让她看了心猿意马,觉得是很般配的一对。

  只可惜是两个男人。她这样想着,突然脑海里冒出一个念头来,或许等会自己可以趁他们不注意,偷偷去看他们的鸳鸯浴。


  第146章?除夕夜

  不过这念头在春儿心里头也只是一晃而过,作为没出阁的大姑娘,她还做不出这样的事儿来。除夕夜王家的规矩很多,要做的事也很多,她很快就去了前院帮忙。

  除夕夜,按规矩是要祭拜先祖的,王家的祠堂就在王家后院,王氏子孙全都来了,亲的远的,乌压压站了一院子,倒是显得很气派。壮壮长这么大,头一回见到这样的场面,吓得躲在角落里不敢动,春儿一边要忙活,一边要照顾他,就有些忙不过来,可是想到洗澡的那两位,少不得忍着。

  其实她心里还有一个念头,就是觉得壮壮可怜。将来陆啸昆和宋安非要真走到了一起,壮壮少不了也要跟着遭受许多流言蜚语。想到这她叹了一口气,心想这世道,谁心里没有难处呢。她这样想着,低头看了壮壮一眼,越发觉得壮壮这孩子可怜,女人动了恻隐之心,就会显示出强大的母爱来,她趁人不注意,好吃的一直偷偷拿给壮壮吃,壮壮如今虽然胆子小,但依然爱吃,吃东西的时候那模样十分满足,叫人看了心里头就觉得喜欢。

  王玉燕问说:“怎么不见我大哥?”

  春儿赶紧回答说:“小姐快别大哥大哥的叫了,让太太听见,少不得又要生气。”

  王玉燕苦笑说:“那你说我该叫他什么,我这心里还真是有点为难,要让我喊他宋安非,我这总是嘴软,喊不出口,觉得怪怪的。而且我爸提起他来,总是说你那个哥哥,我要是喊他名字,又怕我爸不高兴。”

  “老爷不高兴不要紧,太太要是不高兴,那可就是大事了。”春儿似笑非笑地说:“小姐难道这点都不明白?”

  王玉燕露出一丝笑容来,看着远处的张桂芳说:“如今不同往日,或许是日本人来了之后,我妈的日子也不好过,我看她都有白头发了,脾气也不像平时那么倔强了。昨天我跟她说话,提到今日祭祖的事儿,就问她宋安非能不能来,她只是看了我一眼,面上倒是不悦,可是什么都没说。”

  春儿小声说:“太太总归是太太,俗话说得好,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小姐可不要去太太那里触霉头,再说了,这前半年家里发生了太多不如意的事儿,太太也操劳了太久,如今新年到了,好歹让太太歇一歇,别惹她生气了。”

  王玉燕瞅了她一眼说道:“倒是看不出,你对我妈还有这孝心。平日里我看你跟宋安非走得近,话里话外都替他抱不平呢。”

  春儿赶紧作揖说:“小姐,我跟宋安非关系再好,也不会忘了自己是王家的奴才,吃里扒外的事,我万万是不敢做的,不过是小姐对我好,我这才蹬鼻子上脸,有时候说一两句僭越的话,那是因为小姐疼我,这才口不择言,我心里可敬重着太太呢。”

  “瞧你吓的,我不过是随口说,”王玉燕笑着抬头望前头看了一眼,见祭祖眼看着就要结束了,就走到张桂芳身边去了,挽住了张桂芳的胳膊。张桂芳拍了拍她的手,由她搀扶着往前走,说道:“只可惜今年宗延不能回来,做什么都觉得像少了一个人似的。”

  “弟弟前几天给我写信说了,他得过了年才能回来,如今兵荒马乱的,他不回来也好,路上总归不太平。”

  “就是因为外头兵荒马乱的,我才放心不下。”张桂芳叹了一口气。忽然脸上又露出几分不满的神色,看了远处的王阳一眼,说:“不过话说回来,男人在外头历练历练也好,见点世面,长点骨头,希望宗延可不要像你爸这么无能,好歹做个男子汉大丈夫。”

  “妈!”王玉燕松开了她的胳膊,语气有点娇嗔和不满:“你看你,又说我爸,让他听见了多不好。”

  张桂芳满不在乎地冷笑了一声,说:“让他听见又怎么了,难道我还是头一回说他?难道他一时不满,再去外头找个狐狸精去?”

  王玉燕说:“这么多年了,统共也就找了那么一次,竟然被你说了一辈子了,你看我爸现在哪敢,你就算给他十个雄心豹子胆,他也不会做那种糊涂事了。”

  “那种事做一次就够我糟心一辈子了,那姓宋的脾气好,温柔,他怎么不跟着姓宋的走了?”张桂芳越说脸色越难看:“你知道么,就在刚才,他还要让宋安非过来给王家的列祖列宗磕头,说什么不是要认祖归宗,只是过来磕个头......你说他是不是糊涂了?根不正苗不红的一个野种,过来给王氏祖宗磕头,这算是怎么回事?亏他想的出来!我看他心还没死呢。宗延如今不在家,他倒是把宗延忘了,只记得眼前这个儿子了!”

  “原来是这样,怪不得你突然就提起宗延来了呢,”王玉燕露出一抹微笑来:“妈你想多了,那宋安非就算认祖归宗,也不过是个庶子,跟宗延比不了,我爸之所以有这念头,不过是觉得那女人死了,他心里愧疚,想要补偿罢了,没有别的意思。”

  “如今都是什么年月了,到处讲究什么新思想,宋安非真要是认祖归宗,那就是王家长子,谁还管他是不是庶出呢。”

  “那不是有你在么,他宋安非又能掀起多大的浪来。”

  “那倒是不假,有我在,他想做王家的当家,想都不用想!”

  王玉燕笑着说:“那不就得了?”

  “你傻啊闺女,”张桂芳叹息了一声,说:“接管王家的产业他虽然不可能,但是如果他真要是认祖归宗了,那就是王家的子孙,将来这王家的产业,少不得要给他一份。给少了,落下个刻薄的名声,还不如不给,但要是真不给,又成什么样子?款且你以为那宋安非真是个安分守己的人?”

  王玉燕说:“我看他脾气倒是挺好,不像是为非作歹的人,他没这心性。”

  “没这心性?”张桂芳冷笑一声说道:“那狐狸精病死,因为当时我一心牵挂你和陆啸昆的婚事,想要他李代桃僵,于是就瞒着没有告诉他。这样一直过了几个月,我心里对他还有些许愧疚,可是上次出来卧虎山那件事我才知道,原来他母亲早已病死的事儿,他一早就知道了!他明知道我在骗他,却还不声不响地代替你出嫁,半个字都没提,甚至伺候他的春儿都不知道!可见这人心机有多深,有多狠的心肠,什么事他做不出来!”

  王玉燕听了,脸上的笑容渐渐地凝结了,沉默着竟然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张桂芳拍着她的手背说:“你和宗延都是我的掌上明珠,我从小惯着你们,宠着你们,却也让你们不知人心险恶。你们跟他比,就是生长在温室里的花朵,如今我在一日,还能替你们看着他,要是哪一天我不在了,你们姐弟俩,哪里是宋安非的对手!相信妈的眼睛,那宋安非想要的,绝不只是王家的一分家业这么简单,将来他主事,还有你们姐弟立足的地方?难道你愿意仰承鼻息地过日子?”

  王玉燕自然是不愿意的,要说她还有什么在乎的,除了感情,就是大小姐的这种骄矜了,她如今对宋安非亲近,是带着施舍的心态在里面的,哪一天如果翻过来她要看宋安非的脸色过日子,那叫她想一下不能接受。

  “好了,你去陪你爸说会话去吧,我累了,回去歇息一下,今天晚上还要守岁呢。”

  张桂芳说完就自己一个人往前院来,如今王家的小厮丫鬟大都在祠堂那里伺候,前院里几乎没什么当值的人。她路过一处院子,突然听到一阵暧昧的嬉闹声,楞了一下,心想到底是哪个丫头小厮不检点,在屋子里胡闹,作为当家太太,这些龌龊事儿她也懒得管,正要走的时候,突然意识到,这不是宋安非的住处么?

  自从宋安非来了之后,她跟宋安非还一直都没见过面,一则是因为实在是忙,因为何文才和日本鬼子的事儿,她整天出去应酬打点,没空去看,二则她也不愿意看到宋安非给自己添堵。如今她和宋安非虽然不算剑拔弩张,但到底有些敌意,能不见,他也就懒得见了,只听春儿说,安排到了这里住着。

  难道宋安非不检点,和家里的丫头搭上了?

  她这么一想,嘴角就露出一抹冷笑,走到那门前,透过门缝朝里头看了一眼。

  没想到她一下子惊呆在原地!

  她看到屋子中央一个浴桶,宋安非背对着向里趴在浴桶沿上,整个身体几乎脱出浴桶,而他后面,一个威武雄壮的汉子抱着他的腰身......?



  147 洗澡


  宋安非浑身抖动着“别”,却听见后面陆啸昆含糊不清地说:“我想舔那儿舔那儿……”


  张桂芳脑子里轰的一声,一下子惊呆在原地。那浴桶旁边一地的水渍,在她到来之前这房间里上演了什么戏码,有多旖旎香艳,不需要多想就能知道。


  张桂芳的娘家是不输于王家的豪门世家,她作为富家千金,从小不过略认识几个字,倒是那三从四德的思想接受了不少,虽然跟王阳之间夫妻关系一直算不上和睦,但却从来没有正眼看过别的男人一眼。正是因为她严于律己,才会对自己的丈夫的背叛深恶痛疾。


  但王阳并非她良人,她理想中的丈夫,并不是王阳这个样子。


  张桂芳和王玉燕,虽然是母女俩,审美却截然相反。张桂芳素来喜欢英武粗犷的男人,她当初之所以希望自己的女儿和王虎能够结亲,也是出于这个缘故。只可惜天不遂人愿,她这样喜欢英武汉子的女人,最后却嫁给了长相白皙,性格懦弱的王阳,她这辈子,已经受够了懦弱无能的男人,她看到王阳,就打心里眼里厌恶,这种厌恶让她越来越霸道强势,最后成了远近闻名的悍妇,这是她心里的痛处。


  但是女人爱男人,这是天性,即便是长久的压抑生活也无法将它完全摧残,张桂芳对英武的男人依然有说不出的好感。


  但也只是好感而已,她作为一个大家族的掌门人,礼义廉耻是她最先考虑的,声名对她来说非常重要,因此即便她与王阳夫妻不和,她也从未有过不堪的想法,王阳一直是她这辈子唯一的男人,自然王阳的身体,也是她记事以来看到的唯一的成年男人的身体。


  但是如今这幅香艳无比的沐浴图,大大地震惊了她,打开了她的眼界。


  她从出生到这么大,还没见过这么淫乱的场景,尤其是她面前的两个人,一个白皙瘦弱,一个阳刚威猛,肤色不同,体格也不同,那一种强烈的对比,已经超越了男人和女人的对比,那么和谐,又那么充满了原始的欲望冲动。


  她捂着胸口,不敢再看,脑海里却是陆啸昆那微微弓起来的结实宽大的背脊,和他浑厚的调情的声调。


  院子旁边忽然传来了脚步声,她猛地抬头一看,就看见院门口有人进来,她赶紧往前走了两步,再回头,才发现原来只是下人们从院门口路过。


  她捂着胸口回到了自己的屋子里,心口还扑通扑通跳着,刚才看到的场景一直在她脑海里晃悠,怎么都消散不了。


  张桂芳算是很自律的人,她一向清高骄矜,最看不起的就是宋英那样的狐狸精,在床事上,她也自认为自己很淡薄,很多时候王阳想要跟她睡觉,她还不大愿意。不光别人这么看她,就是她自己也自认为自己很有当家主母的风范,但是……


  但是她也从来没想过自己有生之年会看到这等淫乱的事情。在她看来,淫乱两个字已经不足以形容她刚才看到的场景了,宋安非和陆啸昆,两个男人!男人勾搭成奸,远比那世俗男女还要显得污秽不堪!


  她皱紧眉头,心里冷笑道,这宋安非果真不愧是那贱人的种儿,果然一样的下贱胚子,表面上看着弱不禁风循规蹈矩,谁知道背地里却也是愿意被男人捅PY的贱货!


  她越想越是觉得宋安非面目可憎,心里越发觉得恶心,正在这时候王阳进来了。


  她看了王阳一眼,说道:“你整天觉得你那儿子多知书达理,要是那看走了眼,我看你将来有什么面目去见王氏的列祖列宗。”


  王阳一愣,脸色便有些难堪:“好端端的,你又说这些干嘛,我不是并没有让他进祠堂磕头么?”


  张桂芳冷笑一声,没有再说话,王阳觉得呆在这屋里头难受,抬脚就要走,张桂芳站了起来,说道:“什么样的人生什么样的儿子,那个贱人又能生出什么好货色。”


  “人都死了,你何苦嘴里不饶人,”王阳叹了一口气,说:“大过年的,你就不能安生一会儿?”


  “我不能安生?”张桂芳冷笑了一声,说道:“我看你是嘱咐错了人,你该去嘱咐你那宝贝儿子,别让他净做些丢人现眼的事儿。有些事我自己知道也就罢了,要是传出去,我看你们王家以后还抬不抬得起头来!”


  王阳愣了一下,问说:“安非又怎么了?”


  张桂芳面色阴沉,不再说话。王阳出了门,直接去了宋安非所在的院子,刚到了院门口,就看见宋安非披了一件袍子,站在院子里和壮壮说话,旁边还站着春儿。


  宋安非或许是刚洗了澡的缘故,愈发显得唇红肤白,头发湿漉漉的还未完全干,他就说道:“刚洗了澡,头还没干呢,别再院子里吹风了,有什么话,去屋里说。”


  宋安非和春儿扭头看了过来,春儿立即作揖叫了声老爷,宋安非依旧是爱答不理的神色,但毕竟已经在王家住了几日,态度已经比从前软化了很多,只是没有答话,但王阳的话他还是听进去了的,领着壮壮的手进了屋子。


  他叹了一口气,抬脚朝外走,想到张桂芳对宋安非的态度,又想到宋安非对他的态度,心里头惆怅万分,回头对春儿说:“你过来。”


  宋安非见春儿被王阳叫去了,自己就关上了门,壮壮问说:“我爹呢?”


  “你爹在洗澡呢,等一会就出来了,来,吃糖。”


  他刚把糖递给壮壮,春儿就进来了,关上门,扭头对他说:“老爷还算是有心的人。”


  他听见这没头没脑的一句话,就抬头看向春儿,春儿在旁边坐下,给他倒了一杯茶说:“刚才老爷喊我过去,嘱咐我准备好香烛纸钱和一干东西,让我明天一早陪着你去给你吗拜祭呢。”


  宋安非听了一愣,脸色似明似暗,眉眼垂下,沉默了一会,似乎有些触动,但很快嘴角又紧抿了,说道:“人都死了,做这些给谁看,活着的时候不管不问。”


  春儿笑了笑,说:“这总不是坏事。陆大哥呢,还没洗完?”


  宋安非脸色微微一变,说道:“谁知道他……”


  “你没帮他搓背去?”


  宋安非脸色微红,说:“我帮他搓背,谁帮我搓背呢。”


  “你帮他搓了,他不就帮着你搓了?”春儿抿着嘴笑说:“明天去祭祀,让陆大哥跟着你一起去。”


  “他家那么多人,估计他都忙不过来,哪有空到我妈那儿去。”


  春儿听了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说道:“那可不是,光是媳妇就有三个呢。”她一边说着,一边打量宋安非的神色,见宋安非似乎有些介意,就说道:“都是过去的事儿了,你还放心上?”


  宋安非说:“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春儿就笑了,对壮壮说:“夜深了,走吧,今天还跟这春姨睡好不好?”


  壮壮一听,立即就站了起来,宋安非说:“怎么老跟着你春姨睡,今天晚上去跟你爹睡,他想着你呢。”


  “别趁着我不在,就在这编排瞎话,”陆啸昆忽然推门进来了,冲着春儿笑了笑,说:“那就麻烦你照顾了,我们都是大男人,没你照顾的贴心,壮壮现在就爱跟你睡了。”


  春儿提了提嘴角,心想他哪是爱跟我睡,还不是你威逼利透他的结果。她领着壮壮朝外头走,走到陆啸昆身边了,说道:“果然今天洗的干净。”


  她这一句意有所指,陆啸昆讪讪地笑了笑,春儿已经领着壮壮走了出去,陆啸昆说:“听你春姨的话,好好睡觉,明天早点起来给你娘上坟。”


  壮壮应了一声,就被春儿领着走远了,陆啸昆笑着看向宋安非,往前走了几步就要抱,嘴里还说着:“我又不会吃了你,你说你怎么跑出来了……”



  宋安非听他这么一说,又想去刚才他从浴桶里爬出来的情景,脸一红就推说:“今儿你睡你自己屋去,我要一个人睡!”


  他说着就把陆啸昆推了出去,正好外头路过几个下人,陆啸昆也不敢强迫半分,一本正经地站在门口,看着宋安非把房门关上。


  148 敌人


  关上房门之后,宋安非才吁了一口气,他是真的有点害怕。


  陆啸昆在外头又软磨硬泡了一会,宋安非死都不开门,他就只好回自己屋去了。宋安非脱了衣服上床,蜷缩在被窝里,心里温热潮湿一片,又想起洗澡时候的情形,不由觉得自己那地方微微有些灼热痛感。


  当时陆啸昆居然……居然手指头要插进去,实在……


  他当时进去帮忙,其实也料到不可能只是给陆啸昆搓背那么简单,但是即使预料到,他哈爱是心甘情愿地去了,所以当陆啸昆把他整个人都拽进浴桶里额时候,他也没有怪谁……毕竟他只是被半强迫的……


  他脸一红,不由得将身体蜷缩的更紧了,想起陆啸昆骇人的尺寸,他就庆幸自己跑的快。


  实在让他又爱又怕,他真的要考虑考虑自己是要命还是要男人这件事了。在这个时候,他才意识到身为女人的好处,只可惜自己是个男儿身。


  新年是一年到头最热闹的时候,第二天一大早起来,春儿就陪着宋安非和陆啸昆、壮壮几个人出去烧纸,春儿问说:“咱们是兵分两路,还是一起?”


  陆啸昆不等宋安非回答,就说:“依我看,你们先跟着我去烧纸,等我烧完了,在陪着你们一起去。”他说着扭头看向宋安非说:“等我一起,我也给你妈烧点纸。”


  宋安非却说:“我不跟你一起,你跟你家里人烧纸,我跟着去干嘛。”


  春儿笑着说:“也是,你要给你从前几个媳妇烧纸,他跟着去,还不要吃味?”


  宋安非脸上一热,说:“我不是那个意思。”


  “这倒是……”被春儿这么一说,陆啸昆才意识到好像自己的提议确实不太合适,让宋安非去跟着给他死去的婆娘烧纸去,好像是有那么一点怪异。他笑了笑,说道:“既然如此,我看不如这样,你们就在我家歇一会,壮壮他娘几个人的坟头都在我家不远的地方,我去烧了纸就回来。”他说着看向宋安非说:“好歹让我跟着你去你母亲坟头看看,聊表心意。”


  宋安非知道陆啸昆的意思,心里有些害臊,一时拿不定主意,最后还是春儿拍板,说:“就这么定了。咱们就一辆车,要不等着陆大哥,他跟壮壮还得步行回到镇上么?”


  宋安非只好点头,说:“那好吧。”


  他们等着陆啸昆烧完纸,就一起去了宋英的坟前烧纸,刚到了树林边,就看见那坟前站着一个年轻男人,地上还有燃烧的纸钱。宋安非下了车一看,不是别人,正是王通。


  “王大哥。”


  王通回头,看见他们就笑了笑,说:“你们来了。”


  “你也来了”陆啸昆下了车,说实话,他在这里看见王通,还是很惊讶的,这王通,比他想的有情义。


  “我跟宋姨也算是有些情分,过新年了,家家户户都来上坟,我怕你们在镇上不得空出来,就买了些纸钱过来。”


  “谢谢你。”宋安非打心眼里感激。


  王通就笑了,说:“都是应该做的,”他说着看向壮壮,还没叫他呢,壮壮就自己跑了过来,一把抱住了他的腿。


  几个人都笑了,春儿说:“也不知道壮壮这孩子怎么就跟你这么亲。”


  “我这个亲爹的分量如今都没有你这个王叔叔重了。”陆啸昆笑着将东西放在坟前,打开饭盒,拿出几样祭祀的菜肴来,宋安非蹲下了烧了纸,就在这时候,忽然一声枪响,打破了树林里的寂静,几只鸟被惊的飞起,落下了细碎的树枝屑。


  几个人心中都是一惊,循着枪声传来的方向看过去,却什么都没有看见。


  王通说:“我看你们还是赶紧回去吧。”


  “日本鬼子到这儿来了吗?”


  王通摇头:“倒是没见过他们往乡下来,但是如今时局不稳,何文才已经东山再起,最近一直在收拾修缮卧虎山的房子,恐怕是他们重新占山为王了。如今他有日本人撑腰,恐怕没人能奈何得了他们。”


  他们听了脸色都十分阴沉,春儿说:“何文才对咱们有仇,只要他一日不除,咱们这日子就过不安生,现在他还在忙着重整旗鼓,将来等他再站稳了脚跟,恐怕少不了要找咱们的麻烦。”


  陆啸昆听了,脸色更加难看,他和宋安非相视了一眼,宋安非说:“善有善报恶有恶报,我就不信他能一直逍遥法外胡作非为。”


  话虽这么说,他却也意识到何文才这个麻烦,必须要尽快解决掉了,如今他们还在王家住着,那是因为时局不稳,日本人来了,大家心里恐慌,他住在王家也算有个理由。可是如今看情况日本人并没有烧杀抢掠,镇上慢慢已经恢复了往日的热闹,大家都还按部就班地过着从前的日子,等到时局稳定下来之后,他跟陆啸昆,怕是要离开王家了,到时候没有了王家的庇护,何文才的羽翼又已经丰满,可就难收拾了,何文才想要报复他们,根本不费吹灰之力。他们都是普通老百姓,恐怕一点反抗的余地都没有。


  他所忧虑的这些事,其他人也都想到了,包括陆啸昆。回去的路上,陆啸昆脸色都有些沉重,时不时地提起卧虎山的事儿,说:“这倒真是个麻烦。”


  但他脸色阴沉的真正原因并不是这个麻烦,而是遇到了这个麻烦之后他才发现,自己根本就一点解决的办法都没有。他只是一个平头百姓,无权无势也没有人脉,连跟何文才抗争的资格都没有。


  “何文才再厉害又能怎么样,他跟日本人关系好,我家太太跟日本人关系也不错,只要咱们在王家住着,何文才就算想杀我们也没有机会。”春儿说:“我看以后咱们就少出门,看看情况再说。”


  “我们可以在王家半个月一个月,甚至呆一年,可是总不能呆一辈子吧。”陆啸昆皱着眉头说:“总是要回自己家的。”


  春儿听了神色一黯,看了宋安非一眼,却看见宋安非撩着帘子一直看着窗外的卧虎山,神色肃穆,看起来也是给出忧虑,倒是壮壮昏昏欲睡地靠在他身上,神色安然。


  还是小孩好,什么都不懂,也没有哀愁烦恼。


  今年大雪多,田野里的积雪一直都有,白茫茫的一片,倒是路上的积雪都融化了,但是融化之后路上就变得泥泞难走,马车忽然一晃,就陷进泥泞里去了,怎么拉也拉不出来。


  陆啸昆跳下马车,把马车拉了出来,自己弄了一脚的泥。春儿看向宋安非说:“陆大哥力气真大。”


  宋安非似笑非笑,就听春儿接着说:“我在想呢,也幸亏你不是女的,不用怕他克老婆的命,你们俩真是般配,模样配,性格也配。他有的你没有,你有的他没有,搭在一起,正好过日子。”


  她只是看宋安非一直有些忧愁之色,所以故意说了这番话好把宋安非的思绪岔开,因为平时她只要一说这种话,宋安非就立即有些恼羞,总是会反驳她,但是这一回宋安非却出奇地安静,末了了,居然低声说了一句:“是啊。”


  他的声音很低,不仔细听甚至听不清楚,但那语气却是惆怅的,听不出喜悦来。春儿本来还要笑他,最后却被他这样的叹息感染了,心里也觉得忧虑起来。


  这两个人想要走在一起,平安喜乐地过日子,要面对的艰难险阻,还有那么多。他们都是这世上再渺小不过的人,无权无势,也没有金钱与美色,他们只是千千万万老百姓中的一个,心中纵容有很多报抱负,却也都无法实现,这是渺小如尘埃般的普通人都有的无奈,有时候只是冰冷的一杆枪,就足以撼动他们的命运。


  “你啊,别想了,我有个经验不妨告诉你,很多你害怕的担心的事儿,等到真到了那一步你就会发现,其实也没有什么,没有你想的那么可怕。这一切都会过去的。”


  宋安非听了她的话,嘴角依旧露出似笑非笑的弧度来,春儿摸了摸他的手背,却听见宋安非说:“何文才确实是个麻烦,是咱们一个不可回避的敌人,对待敌人只有两个办法,要么把他打到,要么就化敌为友。”


  149 枪战


  他们回到王家,正碰上张桂芳出门,马车规避到一旁,陆啸昆从马车上下来,就看见张桂芳的车子从大门口经过,陆啸昆点头示意,却发现张桂芳的=看他的神色有些奇怪,但不容他细看,张桂芳已经放下了帘子。


  春儿探出头问:“太太这是要出门啊。”


  春节对于王家这样的大户人家来说,是个很忙的节日,走亲串友,一直要到正月十五元宵节才能闲下来。他们刚回到王家没多大会,王玉燕就来找宋安非说:“今天是大年初一,镇上热闹的很,我爸妈都不在家,咱们也别在家里窝着了,走,咱们逛街去。”


  因为想着何文才的事儿, 宋安非不大想出去,春儿在旁边说:“我看不如这样,我今儿要回家看我爹娘,你跟着我一起去吧,到我家吃个饭,也当出去透个气。“


  王玉燕一听立即说:“你只叫上他,那我呢?”


  春儿抿着嘴说:“小姐若是愿意,自然是一起来,就怕小姐不愿意到我家去,我家可不比这里,要是有招待不周的地方,小姐可别介意。”


  王玉燕说:“瞧你这丫头说的,倒好像我是那种蛮横无理的人。”


  于是宋安非跟着春儿就去了她家,春儿的爹娘都是老实人,虽然都知道他的身份,但对待他也丝毫没有显出一丝异样,一口一个少爷喊着。王玉燕听了虽然没有说什么,宋安非却有些臊,说道:“我算哪门子的少爷,你们喊我安非就行。春儿都这么喊我。”


  春儿端了瓜子出来,笑着说:“我跟他也算是出生入死的情谊了,他算是我半个兄弟呢。”


  春儿虽然这么说,她爹娘却丝毫不敢怠慢,他们都是老实巴交的人,却也不糊涂,宋安非身份敏感,主子不主子,奴才不奴才,谁知道以后会是什么样呢,所以对待宋安非非常客气,说:“上门都是客,我们自然好好招待。”


  王玉燕似乎有些后悔到春儿家里来,她觉得春儿家喝的茶太难喝,那喝茶的杯子也不干净,那杯子虽然是崭新的,但是那吃饭的碗却有些油腻。她草草吃了几口,便想着到街上去买点吃的,于是就说:“咱们吃了饭去街上逛逛吧,今天肯定热闹。”


  从春儿家里出来,他们就到了街上。街上到处张灯结彩,一片喜气洋洋的气氛,到处都是红,红灯笼红春联,还有鞭炮的碎红纸屑。虽然很到店铺都歇业过年去了,可是街上却很热闹,卖东西的还是很多。春儿知道王玉燕有些嫌弃她们家的饭菜,刚才都没怎么吃,所以给她买了好些小吃和零食,壮壮贪吃,看见她买这么多东西,自己也吵着要,春儿笑着说:“刚我爹娘给你的压岁钱呢,拿出来,我也给你买吃的。”


  壮壮却不肯给,说:“我要留着交给我爹。”


  “你这个小财迷,”春儿笑着给他买了一串糖葫芦,说:“前头是干嘛的,吹喇叭敲锣鼓的,这么热闹?”


  宋安非顺着声音望过去,就看见前面十字路口,果然乌压压的一群人,看起来十分热闹。王玉燕笑着说:“你们快看呢,是踩高跷耍把戏的,咱们也去看看!”

  壮壮看见了踩高跷的尤其兴奋,一直想要往人群里面钻,因为他们来的晚,里面已经围了一圈人,壮壮怎么都钻不进去,站在外头有看不清楚,所以他就在人群里乱窜,想找一个视线好的地方,宋安非怕他跑丢了,赶紧跟了上去。


  “壮壮,壮壮,你慢点,别乱跑!”


  “宋叔叔咱们到那边去!”


  “你春姨她们在这头呢,咱们别走散了。”


  壮壮却不听,咯咯笑着一直往人群里挤。宋安非怕他丢了,紧紧跟着他,人群里时不时爆发出热烈的掌声和笑声,他忍不住也朝里头看了一眼,就看到一个踩着高跷的男人凌空翻了一个跟头,又稳稳地落在了地上,那惊险刺激,让他也忍不住叫了一声好。


  就在这时候,突然一阵枪响,“砰”的一声,惊得众人一下子都愣在了原地。宋安非还没回过神来,就听见有人高喊道:“日本鬼子杀人啦!快跑!”



  人群一下子炸开了锅,纷纷惊叫着四散逃开去,有人讲那踩高跷的撞倒在地上,却又压倒了其他人,紧接着就是一连串的枪声响起来,仿佛每一发子弹都有打在自己身上的可能,有一群年轻的后生从街角冲了出来,涌进了人群里面,宋安非大喊了一声壮壮,就看见十几个日本兵端着枪出现在街角!


  尖叫声震耳欲聋,人群里居然有人朝日本人开枪,一连倒下了两个日本人,宋安非被人撞到在地上,惊慌地去找壮壮的身影,却看见壮壮被一个中年男人压在地上,脸上都是血!


  “壮壮!”


  他赶紧爬了过去,枪声从他头顶飞过去,他脑海中一片空白,一把抓住了壮壮的手,看见壮壮在哭,这才松了一口气,将他紧紧抱在怀里,翻转过身,才发现原来倒在壮壮身上那个中年难听被枪打中了脖子,鲜血汨汨往外流,已经没有了气息。


  血腥味弥漫开来,壮壮紧紧抱住了他,哭着喊道:“宋叔叔,我害怕。”


  宋安非捂着他的耳朵,将他搂在怀里面,日本人从他们身边冲过去,突然有个日本人中弹,直接倒在了他们身边,那眼睛还睁着,嘴里一直嘟囔着他听不懂的日本话。他紧张地将壮壮抱在怀里,索性闭上了眼睛,等到再睁开眼睛的时候,日本人已经从他们身边蹿了出去。他匍匐着回头去看,结果看见刚才冲进人群里的那几个年轻后生,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鲜血将地上的青石路都染红了,而在酒楼的拐角处,剩下的几个后生正在跟日本人枪战,就在那拐角处,躺着许多中弹的百姓,呻吟声和尖叫声此起彼伏。


  很显然,那些人日本兵要打的是那群后生,而那群后生要打的对象,,则是日本兵,可是真正伤亡最多的,却是手无寸铁的百姓。


  宋安非紧紧搂着壮壮,匍匐着往路边爬,就在这时候,突然一发子弹直接击中了他手掌旁一寸距离的青石板,他惊叫一声,瑟瑟发抖地抱住了壮壮,再也不敢动弹。


  枪战大概总共进行了十多分钟,可是对于宋安非来说,却好像是有一辈子那么漫长,等到枪声终于不再响起的时候,他护着壮壮直起身来,身上都已经被冷汗打湿,周围全都是呻吟声和血腥味,他抱着壮壮站起来,看见有百姓开始跑过来救人。


  那十几个日本兵全都死了,不知道那些后生,有没有人存活下来,或许也全都死了,也或许已经逃走了。


  “你没事吧?”春儿脸色惨白地跑了过来,宋安非摇头,看见春儿也是满脸汗珠,头发凌乱,于是赶紧问:“王玉燕呢?”


  “小姐没事,刚才我们站的远,枪声一响,我们就直接躲到那柱子后面去了。”春儿说着上上下下打量了他一眼:“你呢,你没受伤吧,壮壮怎么样,他……”


  她正说着,却一眼看见了壮壮身上的血迹,心里一紧,面色就是惨白。


  宋安非看她这个脸色,赶紧说:“壮壮也没事,这不是他的血。”


  “吓死我了,壮壮?”她说着就去叫壮壮,却发现壮壮瑟瑟发抖地躲在宋安非怀里,怎么也不肯把脸露出来。


  “他肯定吓坏了,咱们快回去吧。”


  宋安非紧紧抱着壮壮朝王玉燕走了过去,王玉燕满脸都是泪水,身体还在发抖,一直不停地说道:“好可怕,好可怕……”


  “小姐,咱们快回家去。”春儿扶着王玉燕,宋安非抱着壮壮,四个人赶紧朝王家走,街上早已经不复他们来时候的喜庆热闹,很多人面色苍白地牵走着,每一个人似乎都在神色匆匆地往家里赶,远处还能听见哭声传过来,那天气却是好的,分外晴朗,阳光灿烂充满喜悦,照着青石板,和周围火红的新年气象。


  镇上的这次骚乱,从此打破了这里的平静,这新年的第一声枪响,拉开了战火纷飞的序幕,也改变了这里所有人的命运。


  150 吃醋


  他们一路跑回到王家,正碰上张桂芳从外头回来,看见宋安非,脸上自然就没有好脸色,可是却什么都没说,撂下帘子直接进了大门。


  他们紧跟着马车进去,见张桂芳已经下了马车,看了他们一眼,最后目光定格在王玉燕身上,王玉燕有些发憷,就低下头来,却听见张桂芳说:“你去哪儿了?”


  “跟着春儿,去了她家一趟……”王玉燕的声音有些发虚,看了春儿一眼,春儿立即笑着说:“在我家吃了饭,玩了一会,立即就回来了。别的哪儿都没去。”


  “如今兵荒马乱的,你一个闺女家,还是少出门。”张桂芳说着眼光就移到了宋安非脸上,宋安非并不怕她,眼睛直直地回看着她,却发现张桂芳看他的神色跟以前有些不一样,不再是那种果断的厌烦和轻蔑,而是也有了几乎不可察觉的闪躲。


  他楞了一下,张桂芳已经不再看他,转身朝里面走去。王玉燕松了一口气,拽着春儿的手说:“咱们赶紧回屋吧,可真是吓死我了,以后我再也不敢出门了。”


  春儿也捂着胸口说:“幸好壮壮躲在了咱们身后,太太没注意他身上的血迹,不然我肯定要挨罚了。”


  壮壮从宋安非身后出来,脸上还挂着泪痕,他们在角门处分开,宋安非带着壮壮回到屋里。


  一打开门,就看见陆啸昆在床上躺着,听见声响立即坐了起来:“你们总算是回来了。”


  壮壮一听见他的声音,立即就扑了过去,哭着喊道:“爹!”


  陆啸昆一眼就看见了他身上的血迹,吃惊地问:“受伤了?”


  “他没受伤,但是肯定受到了惊吓了。”宋安非将事情前前后后将来一遍,陆啸昆越听脸色越惨白,宋安非最后还加了一句说:“差点命就没了,可吓死我了。”


  陆啸昆问:“你没事吧?”


  “我也没事,最万幸的是壮壮也没事,不然真不知道该怎么跟你交代。”


  “不是说日本人不扰民么,怎么突然开枪杀人了?”


  “他们的目标似乎不是平民百姓,而是有枪的那群人。不过日本鬼子跟中国的老百姓能有什么感情,宁可错杀一百也不愿意放过一个,误伤平民也是常事,谁叫他们不是中国人呢。”


  “以后还是别出门了,依我看,这镇上反倒不如乡下安全。”


  “我看壮壮吓得不轻,咱们要不要找个大夫给他瞧瞧?”


  “看看再说吧,乡下孩子,没那么娇贵。”


  陆啸昆虽然这么说着,大手却前所未有地温柔地抚摸着壮壮的头,壮壮埋在他怀里一声不吭,显然是吓坏了。宋安非帮他把脏衣服脱了下来,换上一身干净的,又打了水来,想赶紧把被血渍沾污的衣服洗了,谁知道刚把袖子捋上起来,就吃痛叫了一声,陆啸昆刚把壮壮放到床上,听见声音立即直起身来问:“怎么了?”


  “没事。”宋安非说着,就偷偷卷起袖口看了看自己的胳膊肘,结果才发现自己胳膊肘不知道什么时候磕破了一层皮,血把里头的衣服都沾湿了一块。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磕破的,他一路上精神紧绷,居然都没有注意到。


  “不是说没受伤么?”陆啸昆不知道何时已经走到了他跟前,伸手捏着他的胳膊查看伤口,语气里满是疼惜:“自己都没发现么?”


  “还真没发现。”宋安非笑了笑,陆啸昆的手指头刚触碰到他的伤口,他的笑声就变了味道,抽了一口气。


  陆啸昆说:“冬天这样的伤口最疼了,你等着,我去找春儿那店药酒来。”


  他说着就出了门,宋安非卷着袖子朝床上看了一眼,壮壮蜷缩在床上,时不时地还抽泣一下,他就走都床边,蹲下来看着壮壮,轻声问说:“壮壮不怕,我们已经回到家了。”


  壮壮的小眼看着宋安非,眼眶里还噙着泪水,说:“我爹是不是不要我了?”


  宋安非楞了一下:“你怎么会这么想,你爹怎么可能不要你。”


  壮壮吸了吸鼻子,嘴唇愈发显得红润,眼睛也似漆一般乌黑发亮,却没有再说话,只是那抿着的嘴角流露出他并不相信宋安非的话。宋安非就说:”这天底下你爹最爱的人就是你了。“


  “胡说,你骗人。”壮壮忽然开口,声音都带了哭腔。


  宋安非有些疑惑,问说:“我怎么骗人了?”


  “我爹现在最爱的人,明明都不是我了。”


  宋安非一愣,好像一下子意识到了什么,脸一红,说:“不管到什么时候,你爹最爱的人都是你,他对我好,跟对你好是不一样的。”


  壮壮却毫不留情地指出:“他都不管我,光顾着管你。”


  宋安非讪讪地,一时想不出太有力的答案,最主要是他觉得有些害臊,觉得自己跟壮壮扯这个话题有些奇怪。他正支支吾吾着,外头陆啸昆就端着一个盘子进来了,壮壮立即翻身向里,好像不大高兴的样子。


  偏偏陆啸昆进来就说:“你别管他了,过来我给你上药。”


  宋安非脸上一热,看了看壮壮小小的背影,慢吞吞朝陆啸昆走了过去,小心翼翼地说:“我自己来吧……”


  “少啰嗦,坐好坐好。”


  陆啸昆说着就将他按在椅子上,开始帮他处理伤口,因为疼痛,他胳膊总是不由自己地躲避陆啸昆的触碰,陆啸昆有些心疼,也不敢十分碰他,嘴里说着:“你忍着点,上了药才好得快。”


  宋安非偷偷打量陆啸昆的神色,发现陆啸昆神色极为认真,漆黑的眉毛皱起来,鼻梁因为角度的缘故看着更加挺拔,他又想起刚才壮壮说的那些话,心里不由得一暖。


  虽然他自己也觉得跟壮壮这样的小屁孩比谁在陆啸昆的心里分量重是一件非常无聊的事儿,但是他不得不承认,壮壮的那番话让他潜意识里有了一种无法言说的喜悦。没有人不希望自己被爱的人捧在手心得到感觉,如果是平生最爱那就更好……尽管陆啸昆爱壮壮和爱他并没有任何重叠和冲突。


  他觉得心里头非常暖,恍恍惚惚还有一点羞愧的意思,陆啸昆的手异常小心而轻微地触碰着他的胳膊,他低下头来,脸颊上是一片热,以至于他正对着房门坐着,却都没有看到房门站着一个人,正在呆呆地往屋里看。


  这个人,就是张桂芳。


  这个看到王玉燕整天和宋安非搅在一起心里就不舒服,何况她昨天晚上又撞到了那样的事儿,心里头就把宋安非归类为和他那个狐狸精母亲一样的不要脸的骚货一类,她之所以没有声张,那是因为她当时看到的场景实在出乎她一个传统贵妇的认知范围之内,她太惊异了,不知道该怎么办,所以隐忍了下来,但男人和男人发生了这样淫乱的事儿,她这一辈子都接受不了。


  不过她觉得这一切的错,都在宋安非身上。因为据她所知,陆啸昆是个异常老实和正经的农家汉子,前后娶了三个老婆,可见是个爱女人的男人,他之所以会和宋安非搞出这样惊世骇俗的淫乱之事来,十有八九是受了蛊惑,毕竟宋安非男扮女装在陆家生活过很长一段时间,再加上宋安非有心勾引,一时鬼迷心窍,毕竟宋安非可是狐狸精生的野种,骨子里就是一个淫字,陆啸昆这样老实巴交的汉子,怎么抵挡得过他的狐媚手段。


  由此她更觉得宋安非母子可憎可恨可恶可耻,可是自己的女儿偏偏不争气,跟这个宋安非亲近的不得了,几乎真的当成自己的大哥来看待,玉燕本来就是心性不定的女孩子,之前因为一个情字闹出了那么多事儿,如今和宋安非这样的狐媚呆在一起,又会有什么好,说不定也会变成宋安非这样的淫荡货色。他们王家的大小姐,怎么可以沦落到那个地步!


  于是她思虑再三,还是打算过来找宋安非这个小贱货说清楚,让他以后离自己的女儿远一点!


  谁曾料到,她来到这院子里,却看到了这样的一幅情景,你侬我侬,两情依依。



  151 第二春


  张桂芳活了这么大,这却还是头一回看到别人亲亲我我的是什么样子。


  这景象和她昨晚看到的自然是不能比,总的还算是发乎情止乎礼,但是陆啸昆那动作那神情,舞步饱含着爱意,她以前哪里见过这样的深情,一时不由得呆在原地,只觉得额头冒汗,心跳加速。


  枉她活了那么大年纪,却还是人生头一回知道原来所谓两情依依,还能是这个样子。她一直都知道自己和王阳的关系不算和美,也知道人家夫妻也有恩爱的,但毕竟只是听闻,又没有见过,她从前是千金小姐,如今是当家主母,身份尊贵,地位超然,自然也没有人跟她讲人家夫妻恩爱到底是如何恩爱的。


  如今终于看到,还是两个男人之间,对她内心的冲击不可谓不大,她又想起了昨天晚上看到的情景,内心更是火热一片,双手微微有些颤抖。


  这个宋安非,跟他娘一样寡廉鲜耻,运气倒是不错,能得到陆啸昆这样的英武强壮的汉子的垂青。


  尤其是当她想到陆啸昆这么正经严肃的男人,居然可以为了他不顾外头的流言蜚语,把他当女人一样疼,心里更是怨愤。


  她没有推门进去,而是呆呆地回到了自己的住处,心中的怨愤渐渐地消失,取而代之的便是不解和疑惑。


  这陆啸昆从前也是娶过几个婆娘的人,看他平时说话做事,也是个老实巴交的汉子,喜欢男人这种事,他怎么做得出来,他如何过的自己心里那道坎?难道仅仅是宋安非狐媚惑人的缘故?


  这宋安非第一不是女人,能给男人快乐的地方他都没有,这第二他也不是什么美男子,只是长相清秀一点而已……想来想去,她觉得就只有一个原因了,那就是宋安非一开始和陆啸昆相见,是以女人的身份和他见面的,况且他就算恢复了男儿身之后,也依旧是软软糯糯的性子,比女人还要温柔几分,陆啸昆一定是把他当成女人来爱了。


  这陆啸昆为什么又会把一个男人当成女人来爱的?


  她想了想,终于想到了原因:这陆啸昆可是出了名的克老婆!


  对啊,一个有着克妻命的庄稼汉,除了人高马大相貌英武。要钱没钱要势没势,甚至连个未来都看不到,这样的男人,自然没有女人肯嫁给他。他之所以看上宋安非这样的小白脸,无非也是聊胜于无,瘸子里头挑将军罢了。


  陆啸昆的心理肯定是:没有女人,有个男人在身边凑合着也就算了。张桂芳心里头忽然升起一种异样的情愫来,她面上微微发热,看向镜子里的自己,眉眼间的光辉渐渐地暗淡了下去,唉,她果然是老了。她的皮肤虽然依然白皙牡丹石眼角已经有了皱纹,索然她也算是勤于保养的人,但岁月到底是不饶人的,脸蛋早已经不如年轻的时候丰盈饱满,那胸脯也似乎垂下去很多。毕竟,他已经是两个孩子的母亲,是要做外婆的年纪了,如今,她已经是三十九岁了。


  她正照着镜子,外头王玉燕就进来了,走到她身后站住,笑着说:“妈,你是不是又生气了?”


  张桂芳看着镜子里的王玉燕,惊讶于她女儿那饱满青春的脸庞,对比之下,自己更是显得苍老,于是叹了一口气,说道:“我生你的气又有什么用,你什么时候听过我的话,你看看,我都为你们操心操的老成了什么样子。”



  “妈你可不老,”王玉燕从背后楼住她的肩膀,笑眯眯地说:“还不到四十岁,哪里就老了?”


  “你都到了要嫁人的年纪了,我又怎么能不老呢。”张桂芳说着叹了一口气,自己也笑了,觉得自己刚才的想法真是荒唐可笑,但是王玉燕紧接着说了一句话,却让她;楞了一下。


  王玉燕说:“妈,你真的不老,只是你这发髻梳的太老气了,我早就跟你说过,如今外头城里的那些太太早就流行的不是这种发髻了,你去看看我带回来的那些画报,那上面的女人哪个还会梳你这样的发髻,早该换换了,你要是换了发型,肯定哟啊年轻好多岁!”


  张桂芳摸着自己的脸庞,神色难得的充满了女人的柔弱:“真的么?”


  “当然了,妈, 你看我这发型怎么样?”


  王玉燕烫了头发,微卷,穿的也是洋装,张桂芳这样的妇人自然是接受不了,说道:“你是什么年纪,我又是什么年纪,你这发型再好,肯定也不适合我。”


  “不用全跟我一样啊,我见过有个老太太的发型可好看了,我一开始以为她才二十多岁,后来才知道她竟然是我们班上一个男同学的妈妈,你也可以做一个跟她差不多的发型,肯定比她还要好看!”


  张桂芳嘴角微微露出了一丝笑意,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微微晃动着打量着自己的头发。


  新年第一天之后,大年初二,按例都是要回娘家的日子,王家在这一天对底下的人也有恩典,允许家里的丫头回自己家里歇一天,和父母团聚团聚。春儿也回了家一趟,她因为是王玉燕的贴身丫头,特权本就比别人多一些,何况大年初一的时候已经回家了一趟,所以这次就在家里吃了个饭,午后就回到王家来了。刚进了院子,就看见有个小丫头领着一个陌生男人进了张桂芳的院子,于是她就问旁边的一个丫头:“那是谁啊?”


  “那是小姐从外头请来的理发师,听说是县城里请过来的,要给台太烫头发呢。”


  春儿听了很是吃惊,捂着嘴巴问道:“是太太要烫头发,还是小姐要烫头发,你莫不是听岔了吧?”


  “怎么能听岔呢,刚刚我们都还偷偷议论呢,你说太太不是最看不惯小姐的发型么,说不西不中的,怎么今天她却要赶时髦,也跟着烫起头发来了呢。”


  春儿赶紧回了屋,果然键王玉燕不在自己院子里,问了伺候的小丫头,小丫头说:“小姐去太太那里了。”


  它觉得这事居然有说不出的诡异喜感,第一时间就想到要跟宋安非分享,于是立即去了他屋里,告诉了他这件事,笑着说:“太太这样古板的女人,居然突然也学起了西洋那些做派了,你说太太烫了头发之后,会不会也跟着穿起旗袍来了呢,我见城里头那些太太,都穿一水的旗袍,婀娜多姿,别提那腰肢而有多软了。”


  旁边的陆啸昆听了眉头一皱,要笑不笑地说:“你确定太太也有你说的腰肢儿?”


  宋安非噗的一声笑了出来,手搭在他肩上,说:“你这人嘴巴也太坏了。”


  陆啸昆一本正经地说:“她多年养尊处优,身材这样富态,哪还有什么腰肢儿可言,她真要床上旗袍,还真不知道扭不扭的起来。”


  这倒是真的,要穿上旗袍,对身材其实要求很高,要想穿出那摇曳生姿的美态,还真不容易。反过来说,如果没有这样的身材却还要穿旗袍,那还真是自取其辱了。


  陆啸昆这样调侃张桂芳,却不知道张桂芳突然的这种转变,和他多少爷有一点关系。晚饭时候,前头突然传话来,要他们去前厅吃饭。


  宋安非和陆啸昆都很吃惊,要知道他们在王家住了那么久,还真从来没跟张桂芳他们一起吃过饭,他们在王家的身份其实是很尴尬的,他们也尽量不跟其他人来往,说话最多的也就春儿一个而已,王家似乎也默认了由春儿在中间传递消息,他们虽然住在王家,却更像是一个独立的一户,轻易不出这个院子的,所以听到张桂芳要他们到前厅一起吃晚饭,宋安非确定了好几遍:“你没听错么?”


  春儿笑着说:“要是这话是老爷或者小姐说的,我或许会听错,就算听真切了,也未必会让你们到前头去,不过这一会却是太太亲口跟我交代的,我如果不确认,怎么敢擅自做主请你们过去呢?”


  他们就到前厅去吃了饭,整个吃饭的过程自然是有些怪异的,几乎没什么他说话,每个人都有每个人不说话的理由,一场饭吃的跟打仗一样累。合让宋安非没想到的是,这居然只是一个开始,从此之后他们每顿饭都在一起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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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来想具体写张桂芳的心境变化的,但是看评论有读者除了攻受别的人都不想看……我只能想办法快进咯,如果后面觉得突兀不是我的错哦


  152 第二春


  饭虽然一起吃了,但是大家的关系却没见融洽,这就导致每顿饭对他们来说都是一种煎熬。


  果不其然,陆啸昆有一次吃饭回来,就对宋安非说:“咱们要不搬出去住吧?”


  宋安非说:“觉得不自在么?”


  陆啸昆点头,说:“在这是吃得好住得好,可是我这心里,始终不自在,到底我跟王家没什么关系,住在这里别说别人怎么想了,就是我自己,也决得不自在,我是这么打算,我先搬出去住着,你带着壮壮继续留在这里,看看情况再说。你觉得呢?”


  宋安非自然不想让陆啸昆搬出去,可是他也知道陆啸昆心里的不自在,心里有些犹豫,便说:“你出去外头,我怕何文才找上门来,你……”


  “我可以先去亲戚家躲几天看看情况,这你不用替我担心。”


  “那你在亲戚家跟在王家又有什么区别呢,这样,咱们先让春儿找人打听打听情况再说。”


  宋安非立即就去找了春儿,春儿说:“这事儿咱们倒是可以问问王大哥,他人脉最广了,外头什么情形,安全不安全,他肯定知道。”


  春儿就去外头找人请了王通过来问了情况,回来说:“王大哥说了,何文才如今已经重新在卧虎山安营扎寨了,最近一直下山扰民,这乱世为非作歹的就更多了,听说他们卧虎山如今头日本人撑腰,比先前还要壮大呢。”


  陆啸昆和宋安非听了都是忧心忡忡,春儿说:“陆大哥,我知道你心里的想法,可是如今真不是出去的好时候,你们家又在卧虎山脚下,我怕何文才报复你们,何况壮壮还那么小,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叫他可怎么活。你就是为了壮壮,也暂且忍耐一会吧。”


  陆啸昆笑的有些苦涩,说:“也谈不上忍耐,不过我心中有些羞愧罢了,身为男人,连自己最亲近之人都保护不了,还要仰仗王家的庇护。如果王家和我们关系融洽也就罢了,我也不是那种得了便宜还卖乖的人,偏偏王家和他又是这样的关系……”他看了远处和壮壮说话的宋安非一眼,继续对春儿说:“如今我们欠王家的越多,越是让他在中间难做人。”


  春儿叹了一口气说:“安非的心思,他虽然没有跟我说过,我大概也能猜到几分。唉,怎么说呢,如今这世道,什么又是要紧的呢?依我看,命最重要,眼下先保住命最重要。你怕因为自己让安非将来难做人,我却不是这样想的。你在他心中的分量是怎么样的,别人不知道,你还不知道么。我想如果让他二者选其一,他肯定会选你的。”


  陆啸昆听了沉默了一会儿,他自己何尝不知道,自己对宋安非来说,已经是最重要的人,他们之间的情意是深的,可是亡母的医院对宋安非来说同样重要,不要说什么死去的人没有活着的人重要之类的鬼话,他如果未来自己的私欲却违背了当初对母亲的临终承诺,那他这一辈子,都会良心不安吧。如果宋安非一直对亡母心怀愧疚,他们两个之间的感情就不会圆满。虽然这世道艰难,他不该存着圆满之心,可他还是想尽可能地让他跟宋安非之间没有任何阻碍。


  “我知道如果让他二者选其一,他肯定会选我,只是……”他看了看远处的宋安非,语气十分坚定的说:“只是我并不想让他做这个选择。”


  春儿微微一愣,抬头看着陆啸昆,陆啸昆那脸庞愈发显得坚毅,说:“不过你也不要担心,我知道轻重缓急,在没有更好的办法之前,我也不会让他有任何为难。”


  “唉,也不知道太太是怎么想的,你说明明她跟安非是水火不容的两个人,见了面也没有好脸色,何必非要每天见面。”春儿说着眉头又微微扬起来,笑着说:“不过幸而我看太太对你还是好的, 并没有因为安非的缘故对颐指气使,我看她完全把你当成女婿来看待了,好久没见她对人这样客气了。”



  “就是她对我亲切,我才觉得奇怪,”陆啸昆眉头皱起来,问春儿说:“你不觉得奇怪么。不说远的,就说昨天晚上吃饭的时候,她前一秒还瞪着安非呢,下一秒就对我热脸相迎的。我知道她和安非之间素来有心结,对他态度恶劣也能够理解,可是我对她来说,又有什么值得亲近的地方呢。她从前也是有点看不起我,我也不傻,不会看不出来。所以她如今对我这样客气,我反倒是不自在。”


  “或许她是感念你当初仗义,救了我们小姐一命呢。陆大哥,不是我夸你,你这样的汉子,有情有义,打着灯笼未必能找到第二个来。王家感激你,那是因为你人好。以后你就只管这样想,管太太是为什么对你客客气气的呢,反正是好事,你就糊里糊涂地领受着呗。”


  陆啸昆听了嘴角微微一笑,却听见门口有人敲门,进来的是一个模样甚为乖巧的丫头,说:“春姐姐,太太让姑爷……”那丫头似乎突然意识到自己叫错了,脸一红,赶紧改了口,或许不知道该怎么称呼陆啸昆,所以直接伸手指向他说:“太太让他……让他过去一趟。”


  陆啸昆愣了一下,问说:“找我么?”


  小丫头点头:“是。”


  陆啸昆和春儿互相看了一眼,春儿也是有些吃惊,陆啸昆站起来,说:“那我去一趟。”


  陆啸昆说着就走了出去,春儿走到床边,正在跟壮壮说话的宋安非回过头来问:“谁找他呢?”


  “是太太。”春儿咂咂嘴,说:“太太最近有些举动也实在有些奇怪。”


  “不会为难他吧?”宋安非有些担心地站了起来。


  春儿笑道:“你别替他担心了,刚才我还跟陆大哥说呢,太太对他,可比对你好多了。你与其替他担心,不如替你自己担心。”


  宋安非嘴角微微一咧,说:“她对他好……黄鼠狼给鸡拜年,安不了什么好心。”


  陆啸昆发现自己去见张桂芳,居然有些紧张,虽然他跟张桂芳不是见过一次两次了,不过都是大庭广众之下,这样叫到她屋里去,又只有他一个人,却还是头一回。他也不知道张桂芳到底要干什么。心里还盘算着,如果她又要说宋安非什么不是,自己该如何应对她。


  就这么想着,就听前头领路的丫头停下来,回头说:“太太在里头呢。”


  他这才发现已经到了张桂芳屋子门前,丫头在外头通报了一声,就听见张桂芳在屋里头喊道:“让他进来。”


  小丫头听了朝陆啸昆一笑,自己垂手立在门边。陆啸昆推门进去,身体刚迈进门,就听张桂芳说:“快关上门,冷气都进来了。”


  他愣了一下,就看见张桂芳抱着个手炉坐在榻上,旁边还有个火炉烤着,这屋里暖和的很,竟比春儿还要暖和一些。他赶紧回头将房门关上,转过身叫了一声:“太太。”


  “别站着,你坐。”


  陆啸昆见前头有个椅子,往前走了两步,却又站住了,看着张桂芳说:“我就不坐了,太太有什么话就说吧。”


  张桂芳倒是也没坚持,手掌摩挲着手里的手炉,笑着说:“我这房间暖和吧?”


  陆啸昆微微一愣,“恩”了一声,却听见张桂芳突然笑了出来,是他很少见到的,他觉得很不像张桂芳这种女人发出的 笑声,竟然有着出人意料的清脆,他不禁看向了张桂芳的脸,发现那张脸或许因为屋子里暖和的缘故,脸颊竟然是红扑扑的,白里透红的好气色。


  “玉燕常说你老实木衲,果然是这样,”张桂芳说:“还是你觉得我是王家太太,以为我一向威严?我告诉你,那都是在人前装模作样罢了,毕竟那么一大家子人要我管,我要不拿出点当家主母的款儿来,他们哪里会听我一个妇道人家的话。不过我私底下没有你们想的那么霸道,我……”


  “太太找我不是有事要说么?”


  陆啸昆忽然打断了她,直直地看着她问。


  张桂芳楞了一下,看向陆啸昆,却发现陆啸昆看她的眼睛坦荡中带着点冰冷,心里微微一愣,就把眼神移开了,手指头微微在手炉上画着圈,嘴角忽然浮出了一抹笑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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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龄妇女也要有第二春咯,大家不要歧视王太太哦。


  153 躲避


  张桂芳的声音也似乎有了往日的威严,说:“我找你也没有别的事儿,就是听玉燕说你想搬出去住?”


  陆啸昆一愣,正要说话,就听张桂芳说:“我叫你来就是想告诉你,你尽管在我们家住着,没人敢说半句让你不舒服的话。如今何文才在外头为非作歹,你又是他的眼中钉肉中刺,出去了肯定要遭小人算计。我们王家虽然没有别的能耐,但也是礼仪之家,知恩图报这个道理还是懂的。你对我们王家有恩,这一点就算别人都忘了,我也不会忘的。”


  陆啸昆没想到张桂芳把他叫过来是为了说这个,他本来以为张桂芳是要说宋安非什么不是,来的路上本来已经准备了一肚子的话,如今却半句也说不出来了。


  张桂芳放下手里的手炉,笑着说:“我说这些话并不是跟你客套,都是我的心里话,你只管放心住着就是了,有什么需要的,你只管直接跟我说,不用透过春儿来传话,那样反倒是生分了。”


  陆啸昆看了看张桂芳,“哦”了一声,显示出几分局促的神色来。张桂芳噗嗤笑一声就笑了,眼睛里都带了光,说道:“你这汉子,怎么这么憨呢。”


  就是她那笑声让陆啸昆楞了一下,觉得这笑声和神态似曾相识。


  陆啸昆虽然很难娶到老婆,但是得益于他挺拔的身高和英武的相貌,倒是招惹过不少的狂蜂浪蝶,好几个女人都对他有过意思,只是他老实本分,又打心眼里看不上淫乱的女人,所以都没有下文。如今张桂芳的神态和语气,竟然让他想起了曾经看过的那些女人。


  陆啸昆从屋里出来,回到他们所住的屋子,春儿和宋安非都在里头等着,看见他赶忙问:“太太没难为你吧?”


  陆啸昆摇头,将前前后后说了一遍,春儿和宋安非都有些发愣。宋安非:“她这葫芦里到底卖的是什么药……”


  陆啸昆笑了笑,说:“谁知道呢。”


  但是自此以后,陆啸昆就避免跟张桂芳见面了,他的这种躲避倒不是因为尴尬或者不知道如何面对张桂芳,而是赤裸裸的厌恶。


  要知道封建传统如陆啸昆,一直最看不起的就是不守妇道的女人。他不是那种有花花肠子的人,觉得有夫之妇还出来瞎勾搭,简直浸猪笼点天灯。所以自此之后每次吃饭的时候,他都借口不去,一次两次或许还说得过去,等到次数多了,别说张桂芳了,就是宋安非也察觉出不对来了。


  宋安非问道:“是不是上次她叫你过去说了什么难听的话?”


  陆啸昆就说:“那倒没有,我只是单纯不喜欢她这样的女人,看见就烦,倒不如眼不见为净。”


  要知道陆啸昆这样的老实人,就算心里排斥某个人,也都不会撕破脸,因为这样的男人要面子,就比如当初王通常去他们家勾搭宋安非,他心里虽然有敌意,但明面上还是过得去的,如今却对张桂芳表达出这么赤裸裸的厌恶,倒是让宋安非觉得事情更不寻常。


  “我倒觉得她还好,对我虽然依旧那样子,但是她肯对你和壮壮这么和善,咱们在这里住了那么久,她也没说什么,就冲这一点,我心里也有些感激她。”


  陆啸昆冷笑了一声,嘴角露出异常轻蔑的神色来,说:“对了,有件事我忘了告诉你,我有个表叔病了,他一辈子没有娶妻生子,如今年纪大了,生了病却少人照料,昨天托人给我带信,我打算去照顾他几天,壮壮就还留在这里,交给你我也放心。”


  宋安非问说:“但愿你是这有个表叔病了,你可别瞒着我什么。”


  陆啸昆就笑了,趁着壮壮不注意,亲了宋安非一口。这一招实在是够高招,宋安非本来是有一肚子的疑问,被他这么一亲,只顾着害羞了,就没有继续追问下去。;陆啸昆看着宋安非愈来愈白皙润泽的脸庞,突然想到了一个词,叫什么温香软玉。他以为这词只有女人身上才会有,如今看着宋安非,竟然觉得他身上也是有的。说句实话,他打从生下来见过那么多的女人,老实巴交的,勤快伶俐的,霸道英气的,泼辣骚气的,却还都不如宋安非更给人温柔娇妻的感受来,让他看了心里有一种说不上来的满足熨帖,觉得这世上再多的烦心事,他看见宋安非,也就都没有了,一心思只想着将来天下太平,他楼着宋安非,过他的小日子。


  宋安非抬起头来,对上陆啸昆的眼睛,陆啸昆忽然又低下头来,亲了亲他。温暖柔软的嘴唇接触到一起,宋安非的眉眼垂下来,等到两个人的嘴唇分开的时候,他的嘴角就浮现出一抹笑容来,有些羞涩的甜蜜在里头,给他整个人都披上了一层温柔的缠绵的光环。


  陆啸昆第二天就去了他表叔那里去了,吃饭的时候,张桂芳看见依然没有陆啸昆的身影,便问春儿:“陆啸昆人你,又不舒服?”


  春儿摇头,说:“陆大哥不在家里,他出门去了,说是有个亲戚病了,他去照顾了。”


  张桂芳听了一愣,脸上就变得冷冰冰的了。


  不过她今日的打扮却是格外别致,王玉燕在旁边笑着说:“妈,你这身衣服哪里做的,怎么这样好看?”


  张桂芳含糊应了一声,说:“不过是寻常一件衣服。”


  春儿也有心说些奉承话,便在旁边笑着说:“我看啊,不是这件衣服的缘故,是太太这妆发好看,配上这对珍珠耳环,怎么看怎么有心思。”


  王阳闻言也看了一眼,说:“倒是难得见你打扮的这样别致。”


  他这几天还一直纳闷呢,怎么他自家的太太,在一起生活了这么多年了,这几天却突然觉得似乎有些不一样了,如今被春儿和玉燕一说,原来是在打扮上上了心。其实他一直想说的就是这个,张桂芳长的并不差,年轻的时候身材苗条,更是个美人,不然也不会生出王玉燕这么俊俏的女儿。只是她从年轻的时候就不爱打扮,穿的衣服颜色也都是深沉为主,倒是符合她当家主母的身份,只是从女人的角度来看,未免就欠缺了一点情趣和颜色,这是他一直遗憾的地方,也是他觉得宋英优于张桂芳的地方。只是他不好说,也不敢说,如今他们都是老夫老妻了,他早就不在乎了,却没想到这年纪张桂芳竟然开始赶起了时髦。


  但是张桂芳听了他的话,抬头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却有些疏离,似乎连敷衍都懒得敷衍他,直接低头吃起饭来。


  宋安非领着壮壮默默吃完了饭,就和往常一样出去了,他们前脚刚走,王阳后脚就跟了上来,叫住他说道:“你看如今桂芳已经同意和你一张桌子吃饭了,如果不是一家人,她怎么会加上你一起吃饭,说明她这人也不是你所想的那种铁石心肠,将来总有一天,她会让你正式认祖归宗的,你不要急。”


  “太太是什么心思,我不敢猜,她为什么请我同桌吃饭,我也不知道。”


  王阳讪讪的,说:“你这孩子,外柔内刚,怎么没你母亲一半的温柔和顺。”


  “我母亲温柔和顺不假,可是死的也是悄无声息。”宋安非看着王阳说:“我想认祖归宗,不是因为我自己想认祖归宗,和你们做一家人,只是我母亲临终遗愿,到死还想着做王家的鬼。太太如今这样对我,是不知道我有这份心思,如果她知道我一心想入王家的大门,你觉得她还会愿意跟我一张桌子吃饭么?”


  王阳楞了一下,宋安非就笑着说:“所以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底线,她有她的底线,我有我的底线,我们俩的底线无法共存,势必有一方退让。我不信真到了你死我亡的时候,老爷你还能站到我这一边。说起来,你有儿有女,又怎么会为了一个私生子,得罪你的结发妻。”


  王阳脸色白了又红,最后他叹了一口气,掉头就走了,春儿悄悄走了上来,说:“你这人,真是意气用事,何苦又得罪老爷。”


  “也不知道为什么,我和他相处的越久,越打心眼里厌恶他,连做做样子都不愿意,”宋安非的语气非常鄙夷,神色更是冰冷:“细想起来,真正的罪魁祸首,不就是他。再说了,得罪他……我还真不怕得罪他。”


  154 露马脚


  春儿听了,心里却是一阵难过,父子相争,最后不管谁输谁赢,都是一件叫人伤心的事儿, 宋安非对王阳的感情,应该不仅仅是怨恨或者鄙夷吧。或许正是内心的痛苦,不知道该如何面对,采用恨意和鄙夷来武装自己。


  这一切都是如此荒唐可笑。她冲着宋安非无奈地笑了笑,忽然听见身后有人喊道:“宋安非,你等一等。”


  宋安非和春儿闻言回头,却看见张桂芳穿着貂皮大衣,捧着个手炉站在廊下,一张脸在太阳光底下看着更是精致,那眉眼如漆如画,看着真是个时髦的贵妇人。


  春儿就牵过壮壮的手,对宋安非说:“去吧,壮壮我照顾着。”


  宋安非点点头,就走到了廊下,张桂芳却没有开口说话,而是用眼角打量着他,那神色似乎很不愿意搭理他,说实在话,他很久没有见过张桂芳用这样的眼神看他了,和他们刚刚见面的时候一个样。


  “太太。”他叫了一声,张桂芳似乎才回过神来,问说:“陆啸昆真是去他亲戚家了么?”


  宋安非楞了一下,回答说:“是的。”


  张桂芳却似乎并不相信他的话,看他的眼神充满了怀疑:“他在家里住的好好的,怎么突然要去亲戚家,你对他说了什么吧?”


  宋安非有些狐疑地看向张桂芳,张桂芳却躲开了他的目光,轻轻咳了一声,说:“陆啸昆是个老实人,我知道他在这里住着,心里可能有些不自在,所以等他回来了,请你告诉他,他是我们王家的恩人,这一点我们王家是不会忘的,这里他想住多久就住多久,哪怕是住一辈子,我向他保证,也没人敢说半个不字。”


  宋安非仔细看张桂芳的神色,发现她无论语气还是表情都异常严肃,不像是在说谎话,心里难免有些惊异,张桂芳又说:“等会让壮壮来我房里一躺。”


  宋安非一愣,问道:“壮壮他自从被何文才绑票之后回来,胆子就小,怕……”


  “怎么,你还怕我会害他?”张桂芳打断了他的话,语气颇有些不耐烦:“你放心,陆啸昆是我们王家的恩人,壮壮就是恩人之子,我只会对他好,不会为难他。”


  宋安非 看着张桂芳离去的背影,心里一阵嘀咕,回到屋里对春儿说了,春儿睡:“既然太太叫他,那就让他过去。”


  宋安非也知道这事儿不好拒绝,想来张桂芳也不会欺负一个小孩子,于是便交代壮壮说:“你去了之后,嘴巴记得甜一点,会叫人,知道么?”


  壮壮怯怯的,问道:“那我叫她什么,还叫姥姥么?”


  宋安非和春儿对看了一眼,春儿说:“就叫姥姥吧,从前我记得壮壮喊她,她还很高兴,给了壮壮不少好东西呢。这样倒显得亲近。”


  于是便有个小丫头领着壮壮去了,大概也就半个小时的样子,壮壮就回来了,手里果然捧着一堆吃的,旁边送他回来的丫鬟又端了满满一盘子,春儿看了一眼,笑着说:“倒都是好玩意儿,看来太太对你不错。”


  壮壮得到了那么多他从前都没有吃过的好东西,自然乐滋滋的,还要分给春儿和宋安非吃,说:“这都是桂姨给我的,她说过几天还让我去拿,吃完了就能拿。”


  宋安非听了一愣,手里的麻花酥一不小心就掰碎了,掉了一地:“桂姨?”


  春儿也一愣,问说:“哪个桂姨?”


  “就是桂姨啊,这些东西都是她给的。”


  宋安非和春儿恍然大悟,却面面相觑:“她让你喊的桂姨?”


  壮壮点头:“桂姨说不要我喊姥姥,让我喊桂姨。”


  宋安非的眉头皱了起来,春儿却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看来太太不光打扮年轻了,连心都跟着年轻起来了,她这么讲究规矩的一个人,居然要做咱们的平辈了。”她说着低头看向壮壮:“那你以后当着她的面,可不准喊我春姨了,要喊我春姐姐。”


  宋安非本来还皱着眉头,一听这话忍不住笑了出来,春儿看向他说:“笑什么笑,你也是,以后你就不是壮壮的叔叔,而是宋哥哥了。”


  “那这样咱们不就跟陆啸昆差了辈分了?”


  春儿笑着说:“可不是,这样一来,倒是把陆大哥推到太太那一辈去了。”


  不过称呼这种事,张桂芳这么高兴怎么来,他们也懒得管,只不过想着以后都在一块的时候注意一点称呼也就算了。只是宋安非心里倒是好奇,觉得这张桂芳怎么突然变得这样平易近人了。


  当然了,这种平易近人,也仅仅是对陆啸昆父子,对他,依旧是冷冰冰,态度又恢复到了他们刚见面的时候,好像张桂芳已经忘记了他曾经为王家做的那些事了。


  陆啸昆这一去就是十多天,最后不光是壮壮接受不了了,就是宋安非,心里也是想的厉害,可是陆啸昆走的时候并没有给他们留下具体的地址,况且宋安非又觉得既然是他表叔病了需要人照顾,自己也不能提前把人叫回来,不然那生了病的表叔无依无靠的,又该怎么办呢。


  不过这些天念着陆啸昆的,显然并不只是他和壮壮两个人,还有个意想不到的人,就是张桂芳。


  在第三天的时候,张桂芳就以给壮壮买小玩意为由,来了他们这里,正巧那天春儿不在,屋里就他和壮壮两个人,张桂芳来了,抱着壮壮说了两句话,便沉默了下来,彼此坐在一起却不说话,这情形实在有些尴尬,宋安非也懒得找话题,就拿了本书在哪里看着。张桂芳忽然问道:“陆啸昆去了几天了,还没回来么?”


  “没有。”


  张桂芳沉默了一会,又低声跟着壮壮说了几句话,壮壮似乎有些困,想要午睡,精神不大好,她忽然又问:“那他也没说多久会回来么?”


  宋安非摇头,说:“没有。”


  张桂芳就没有再说话了,估计也是因为宋安非态度冷淡的缘故,她心里不大受用,也懒得热恋去贴冷屁股,因此坐了一会就做了。


  等到第六天的时候,张桂芳又来了,一样是借着给壮壮送东西的名义,只是这一回她的耐心明显没有上一次足了,一进门就朝屋里打量了一眼,问说:“陆啸昆还没回来么?”


  宋安非摇头,说:“没呢。”


  这一回张桂芳连壮壮都没说几句话,放下东西转身便走了,她这么一走,就给了宋安非一种她专门过来看陆啸昆的感觉,证据让他觉得非常怪异,心里有些不舒服起来。


  因为心中有了狐疑,等到张桂芳在第十天又过来的时候,他就暗暗观察这,专等着看张桂芳会不会又问道陆啸昆的事儿,所以自打张桂芳一进门,他就表现了非同寻常的谨慎和热情。


  但是张桂芳似乎长了心眼,这一回并没有开口问他,而是坐着跟壮壮说话,声音又低又温柔,宋安非支着耳朵听,忽然听到张桂芳问说:“壮壮,想不想你爹?”


  壮壮老实地回答:“想。”


  “那要不要桂姨去差人把你爹叫回来?”


  壮壮就不回答了,而是扭头看向旁边的宋安非。


  其实在听到张桂芳提到陆啸昆的那一刹那,宋安非心里就咯噔了一声。虽然他并没有清晰地意识到张桂芳为什么对陆啸昆上了心,但是他本能地觉得肯定不是好事,他其实希望这一切都是自己想多了,因此张桂芳说的每一句他听着都揪着心,没想到最后张桂芳居然真的再次提到了陆啸昆。


  于是他扭过头,冷冰冰地对张桂芳说:“太太要是等不及要见他,可以叫下头的人出去找。我们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会回来,更不知道他表叔家在哪里。太太三番五次过来打听他有没有回来,是找他有事?”


  张桂芳看向他,脸色微微露出窘色:“这兵荒马乱的年份,他一个人在外头,你都不替他担心?”




  155 蠢蠢欲动

  宋安非看着张桂芳,冷笑了一声说:“说的就是这个理儿,我都不替他担心,你替他担什么心。”

  张桂芳面色一红,柳眉就倒立起来了:“你这是什么话?你无情无义,难道还要求别人也无情无义?”

  “是不是有情有义,不是嘴巴说的,我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回来,会不会回来,壮壮一个小孩子,就更不知道了。太太其实没必要非要往我们这里来问,陆啸昆要回来,肯定要走大门,又不是从哪个犄角旮旯凭空冒出来,你只要叫看门的注意一下,等他回来过去跟你说一声不就妥了?”

  “你以为你不说我就不知道要……”张桂芳话说到一半,脸色一红,那眉头却皱的更紧了。她早就吩咐了看门的看到陆啸昆回来就给她说一声,可是她这不是……这不是等的心急么:这陆啸昆到底多久会回来,还会不会回来,这些她都等不及要知道。

  张桂芳活了这么大,人生头一回体会到想一个男人的滋味。

  又痒又酸,又喜又悲,每日里都是愁肠百转,闭上眼睛,全是那天夜里看到的那结实高大的身躯,那勇猛的肌肉和英俊的脸庞……这天底下,怎么会有这样如烈酒一般的汉子,她张桂芳要是能跟这样的汉子过一夜,被他疼惜一场,死也值了。

  宋安非冷冷地说:“太太既然知道,就别来问我了。”

  “你这是什么态度?”张桂芳眉头皱的紧紧的:“我倒是怀疑,是你背地里嚼舌根,说了我不少坏话,才让陆啸昆对我有了误会,这才躲出去了,不然当初他在这家里住的时候,怎么每次吃饭也都请不来呢?”

  “太太这话说的奇怪,陆啸昆无缘无故的,干嘛躲着你呢?”

  宋安非说完就盯着张桂芳看,张桂芳欲言又止,一下子站了起来:“我不跟你在这啰嗦,我还是原来的话,陆啸昆是我们王家的恩人,如今他被土匪为难,也是因为当初帮了我们王家的缘故,我身为王家主母,不会坐视不管。我跟你素来不睦,也没打算要跟你亲如一家人,咱们各走各的路,各过各的桥,你想在王家住,我让你住,你就要知道感恩,少在背后嚼舌根。我再不好,也轮不到你来多嘴!”

  她说完就拂袖而去,宋安非也站了起来,跟到门口,大声喊道:“我倒是不是为自己想,只怕太太被猪油蒙了心,做出糊涂事来!”

  张桂芳猛地回过头来,那眼神异常狠毒,春儿从外头进来,正好碰见她,吓的赶紧低下头来站到一旁,张桂芳看向她,说道:“你到底是我们王家的丫头,还是他宋安非的丫头,一天到晚往这里跑,难道他才是你该服侍的主子?!”

  春儿低着头沉默不语,态度异常谦卑,张桂芳见她不说话,心里更来气:“我说话呢,你是聋子么?听到了没有?!”

  “听到了,”春儿低着头说:“那奴婢这就回去……”

  “以后你少到这里来!”她说着回过身来,看向宋安非说:“省得有些人还真把自己当成这儿的主子了。”

  张桂芳走了之后,宋安非越想越是烦心,他隐隐约约猜到了张桂芳的念头,却又不敢相信自己的猜测。张桂芳可是王家的当家太太,一向自视清高,人品虽然不好,但是作风却一向传统正经,不像是那种会勾三搭四的女人,如今她这是为什么突然对陆啸昆上了心。要知道在男人这件事上一向情妇的王玉燕都看不上陆啸昆,何况一把年纪的王家太太张桂芳,她是怎么突然转了性,生出了这样荒唐风流的念头!

  张桂芳比宋安非还要心烦,因为她这念头见不得光,登不上台面,所以当宋安非话里话外嘲讽她的时候,她连个反驳的立场都没有,只能拿王家太太的威风来压制他。这都还是其次,主要是她想到陆啸昆……

  这个不解风情的汉子,又如何能接受她这样违背人伦的念想……要说宋安非和陆啸昆是两个男人违背天理,为世俗所不容,那她和陆啸昆两个又能好到哪里去,想一想,也叫人无望。

  她叹了一口气,进了院门,却看见王阳坐在太阳底下,捧着一杯茶在那里晒太阳,旁边一个留声机放着戏曲,咿咿呀呀,王阳也跟着唱腔时不时地来一句,摇头晃脑,似乎沉醉其中。张桂芳一看到王阳那娘们兮兮的样子,就一阵厌恶,立即走上前去,将那留声机关了。

  正沉浸在戏曲当中的王阳睁开眼睛,就看见了张桂芳一张冷冰冰的脸,那张脸抹了很多脂粉,显得更是冷冰冰的白。他愣了一下,问说:“你这又是做什么,我又没招你惹你。”

  “一天到晚咿咿呀呀,净听这些淫词艳曲,你看你哪里有一点男人的样子,我都替你臊的慌。我倒宁愿你每天出门去喝的酩酊大醉地回来,倒也算是爷们在外头应酬,整天的不出门,大事小事都让我操心!”

  “你这是抽什么风,我不跟你吵。”王阳说着就从摇椅上站了起来,直接就朝外头走,张桂芳气的指着他背影喊道:“我怎么嫁给了你这样没用的男人!你有骨气走了就别回来!”

  她气的脸色通红,几步就回到屋里:“都出去都出去,我要静一静。”

  丫头们都慌忙跑开了,不过她们脸上倒都不紧张,显然这些都已经是经常发生的事儿了。张桂芳坐在床上,捂着胸口好久才平静下来。

  她越想越生气,怎么自己的命就这么苦,当初定亲,也是相看了很多人家,最后因为诸多原因还是嫁给了王阳,要是自己当初嫁给的是陆啸昆那样威猛雄壮的汉子,那自己……

  她的心扑通扑通跳了起来,不由地脑海里浮现出陆啸昆给宋安非上药的情景。这陆啸昆看着粗,其实心倒是细的,懂的疼人,这样冷峻的汉子突然温柔起来,倒更让人心动,最重要的是,陆啸昆该温柔的时候温柔,该火热的时候火热……

  她脑海里又浮现出那晚她看到的情景,陆啸昆几乎托着宋安非的身体,埋头在他臀间……这天底下怎么会有这样豪迈热情的汉子,实在看不出来,陆啸昆这样正经木讷的汉子,也会有这样狂野的时候,真恨当初在他身下的不是自己……

  张桂芳越想越急促,一腔柔肠都揉乱了,半趴在床上喘着气。

  就在这时候,外头突然传来了敲门声,她柳眉一竖,冷声问:“谁?”

  “太太,看门的小黑来了,说陆啸昆回来了,他过来跟你说一声。”

  张桂芳一听,立即坐直了身体。

  他回来了!

  她内心一阵扑通直跳,紧紧捂着胸口站了起来,快步走到门口,忽然又折了回来:“阿梅,你进来,快把我那套桃红色的大袄拿出来,再重新帮我梳梳头。”

  阿梅就推门进来了,赶紧将那桃红色大袄从柜子里拿了出来,一边伺候张桂芳穿上,一边小声问说:“太太,这衣服会不会太艳了?”

  张桂芳闻言愣了一下,阿梅看见她脸色一凛,心中突突一跳,有些后悔自己多嘴。张桂芳平时对她是不错,她也比其他丫头有脸面,可是最近几天太太明显心情不大好,爱发火,她不该往枪口上撞,这桃红色虽然不合太太的年纪,可是她也不该说出来,这不是变相说张桂芳装嫩么?

  没想到张桂芳看了看穿衣镜,盯着镜子里的自己,摸着自己的脸颊问:“这套衣服,我穿上太俏了么?”

  阿梅赶紧挤出一抹笑来,说:“要论平时,是有些艳丽了,不过我刚才仔细看了看太太今天的妆容,太太气色这样好,再配上这样时髦的发饰,倒觉得很相宜,一点不突兀,要年轻许多呢。”

  张桂芳闻言看向镜子里的自己,神色愣愣的,瞧了好一会,嘴角忽然浮现出一抹甜蜜的笑容来。

  “你去,把宗延从省城给我买的香水拿来,我要喷一些。”

  阿梅赶紧将香水拿了过来,给张桂芳喷了:“这香水味道真好,让人闻了就觉得喜悦。”

  张桂芳对着镜子左右打量了自己几遍,肤色白皙,头发乌黑,衣裳眼里,连自己也瞧不出缺点来了,她拿起妆台上的口红,涂抹着自己的嘴唇,眼睛盯着镜子里的自己,微微一笑,火红的嘴唇露出了雪白牙齿,风韵迷人的一个贵妇人。



  156 男人抢夺战

  张桂芳左右打量,觉得自己这身行头应该也够了。说起来,那陆啸昆虽然说娶过几个老婆,但都是乡野村妇,能有几分姿色。不用看就知道肯定都是土拉八几的乡下女人,哪里能比得上她万分之一。

  想到这里她心满意足,对身边的人说:“你们别跟着了,我自己一个人去。”

  阿梅看了她一眼,低下头退到一边。张桂芳直奔宋安非他们所在的院子而去,但是走到半路,突然又害臊起来,好不容易压制住了自己内心的激动,等自己平复了一些,这才走了过去。

  走到门口,却没看见有什么人在,她在院门口站了一会,就听见了陆啸昆的声音,浑厚又低沉。

  她心中一喜,赶紧走了过去,走到房门口,刚想要开口说话,就听见宋安非说:“我看你别在我这屋里呆着了。估计太太一会得到消息就该过来看你了。”

  陆啸昆就问说:“这话说的奇怪,她来了又怎么样,我怎么就不能在你这屋里头呆着了?”

  张桂芳眉头一皱,这个宋安非,果真背地里没少说自己坏话!

  于是她就立在门口,她倒要好好听听,这个宋安非都说了自己什么。

  然后她就听宋安非说:“她一天三回地跑过来打听你来了没有,依我说,你回来该第一时间到她房里去禀报一声,好叫她安心。”

  陆啸昆讪讪的笑着,说:“她是我什么人,我干嘛去见她……”

  宋安非看向陆啸昆的眼睛,直盯的陆啸昆心里发毛,笑着问说:“你这么看着我干嘛,怎么,几天不见,不认得我了?”

  “你出去这些天,要照顾你表叔是假,为了躲人才是真吧?”

  陆啸昆愣了一下,随即就笑了,问说:“你也看出来了?”

  宋安非冷笑一声,说:“你肚子里什么时候这么能藏事儿了。要不是张桂芳表现的太明显,我都不知道还有这事。”

  “谁知道那女人抽什么风,我也没具体觉得有什么,就是隐约觉得有些不对劲,就赶紧躲出去了。你不怪我吧?我不告诉你,也是不想你心烦。”

  张桂芳立在门外,整个人都凉了,捂着胸口,一张脸涨得通红。

  “她可是王家太太,虽然说年纪比你大几岁,可是保养得宜,也算是个美人呢,你就真的一点都不动心?”

  “我都有你了,干嘛还对她动心?”

  “照你这么说,要是没我,你就可以动心了?”

  “要是没你我也不会啊,我平生最厌恶的就是这样的女人,不然我何必单了这么些年,早就……”陆啸昆仔细看着宋安非的脸,忽然停住了要说出口的话,嘿嘿地笑了起来。宋安非眉头一挑,问说:“早就怎么样?看来张桂芳不是对你有意思的第一个女人啊。”

  陆啸昆摸了摸头,一副憨厚的样子:“你这不会是吃醋了吧?”

  宋安非冷笑一声,说:“我是心里不痛快!”

  “我跟她们都没什么,你也知道,我不是那种人,不是明媒正娶的,我不会乱来。”他特意强调了明媒正娶四个字,眼神带着点暧昧,看的宋安非面色一红,就不说话了。

  他们俩可是拜过堂的两个人。

  “而且我觉得这王太太对我,也未必就是咱们想的那样,我一个乡野村夫,有什么好的,她怎么会看上我呢……”

  “你的好你不知道,别人可都看在眼里。”

  陆啸昆一听立即追问:“我有什么好,你倒是说说看。”

  陆啸昆说着,忽然上前抱住了宋安非,宋安非一惊,身体就开始挣扎,小声说:“你再让壮壮看见,他刚睡着……”

  “那你就老老实实让我抱着,别嚷。”

  宋安非终于不再挣扎,只是脸上热的很,陆啸昆抱紧了他,低声说:“要不是离开这些天,我还不知道想一个人能想成这样……”

  宋安非心里又是甜蜜又是臊的慌,却故意问说:“想成哪样?”

  “想的心急火燎的……”陆啸昆说着就把头埋进他脖子里,使劲地嗅着,那动作狂野又热情:“就是这味道,就像你身上的味儿……”

  屋子里头的两个人已经动情亲到了一起,舌头纠缠着舌头,下巴都带了水光,可是屋子外头的人,却是如坠冰窟,四肢冰凉。

  陆啸昆怀里的人如果是她张桂芳该有多好,她被这样的汉子用力地揉着,舔着,亲着,爱着。

  偏偏不是她,偏偏是宋安非那个骚货!

  她恨得牙齿痒痒,偏偏又听见屋里头宋安非说:“等会张桂芳该来了。”

  “她来了正好让她看看……”

  “我可不愿意看见她那张脸,如今她打扮的花里胡哨的,我看了心里就不舒服。”

  张桂芳紧紧握着粉拳,恨不得立即冲进去给宋安非一巴掌,可是就在她要推门进去的时候,她突然听见了墙外春儿的说话声。她愣了一下,随即就后退了好几步,站在院子中央,回头看着春儿进门。

  春儿正跟一个小丫头说笑着,抬头看见她明显愣了一下,随即就低下头赶紧说:“这次是小姐让我来的,她让我来送点小玩意给壮壮……”

  她说着就将手里的盘子托了起来,呈给张桂芳看。张桂芳冷冷地看了她一眼,那眼神都是红的,春儿从来没见过张桂芳如此厉害的神色,惊了一下,赶紧垂下头来,张桂芳沉默了半天没出声,似乎在极力抑制自己的情绪,最后了,才说:“你去叫宋安非到我房里来一趟。”

  谁知道她话音刚落,宋安非就推开房门走了出来,显然是听见了他们说话声,后头站着陆啸昆,一脸的戒备神色。

  “太太什么时候来了。”宋安非面色如常,看不出一点心虚的样子,他越是这样镇定,张桂芳心里越是气恼,尤其是她看到宋安非身后的陆啸昆,阳光照在他高大挺拔的身上,那英俊的脸庞愈发显得像雕刻一般棱角分明,却给她一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冰冷,很难想象就是这同一个人,刚刚还热情的像是一团火,温柔的像是一团云,可是那些多情举动和缱绻情思,都只对着宋安非!

  “我什么时候来了……”张桂芳冷笑一声,说:“你眼里毫无礼义廉耻,自然更看不见我张桂芳!我看你弱不禁风一本正经,好心收留你,没想到你不知恩图报,反而背地里说尽我的坏话。你跟你那个狐狸精的娘一个样,都是一样的贱货!”

  宋安非登时变了脸色,春儿见情形不对,立即屏退了众人,将院门关上,又赶紧走到张桂芳身边,小声说:“太太别生气,有话好好说!”

  张桂芳也是一时气昏了头,其实刚才那番话她说出口之后就有些后悔了,毕竟这里不光有她和宋安非,还有陆啸昆在呢,她不想在陆啸昆面前表现的像个泼妇,那岂不是和宋安非这样的货色一样不知廉耻了么!

  宋安非脸色发白,忽然冷笑一声,说:“太太这么快就沉不住气了?”

  “安非,你也少说两句。”春儿走到他跟前,朝他摇了摇头,宋安非抿着嘴唇,就不再说话。但是张桂芳却柳眉倒竖,指着他问说:“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什么意思,太太心里跟明镜似的。”

  “你少拿你那龌龊心思来揣度我!”张桂芳脸色通红,说道:“身为一个男子,你做出这等让人不齿的事儿,如果我把你这事儿告诉老爷,我倒要看看,他对这个宝贝儿子是何想法!我看看王家的那些宗亲们,还会不会一口一个夸的,说你宋安非多规矩懂事!王家出了你这样的不肖子孙,祖坟上都要冒青烟了!”

  “乌鸦落到猪背上,谁也别说谁黑!”宋安非脸色也是微红,但那语气却带着冷冽:“太太嘴里也不要一口一个不肖子孙,我无亲无故,我是哪家的子孙。我是你王家的子孙?太太当初对我认祖归宗百般阻挠,如今扣起屎盆子来倒是干净利落!我劝太太发脾气的时候先三思,别到时候事儿闹大了,我怕太太却收不了场。”



  157 撕逼

  宋安非字字铿锵有力,倒让旁边的人都吃了一惊,张桂芳显然也没想到他腰杆这样直,她本来以为突然被她戳穿了和陆啸昆的私情,凭着她素日对宋安非的了解,这个脸皮薄的宋安非当下会羞愧难当无言以对,却没想到宋安非竟然处变不惊,这么淡定从容,反倒还反将一军。

  她满脸通红,问说:“我有什么不能收场的?”

  宋安非冷笑道:“那太太就闹起来试试看。”

  “闹不闹得起来,得看我想它闹不闹得起来。你想鱼死网破,想的倒是美,我堂堂王家太太,难道还要陪你这贱货一道死?!”

  “太太说话未免太难听了,”在一旁的陆啸昆冷声道:“不知道太太这么大的火气是为了什么,是因为我么?如果是我的错,惹恼了太太,我向太太赔个不是。”

  张桂芳看向陆啸昆,几次欲言又止,似乎颇有几分羞愤的神色。宋安非说:“这事儿和你无关,她老早就看我不顺眼了。”

  “你既然知道我看你不顺眼,为什么还没皮没臊地呆在我们家。你要真是有骨气,赶紧从我这家里滚出去。不要仗着一个私生子孽种的名分,赖在我们家里!”

  “太太!”旁边的春儿赶紧走上前来:“太太也少说两句吧,有话咱们进屋去,坐下来好好说不行么?”

  “春儿!”张桂芳紧锁着眉头看向春儿:“你要站在哪一边?”

  春儿傻眼,愣了一下,就看见张桂芳一脸戾气地看着她:“你是要跟这贱货一起走,还是留在王家?”

  “你不用叫她站队给我看,”宋安非说:“她是你们家的丫头,自然要留在王家。不过,”他说着看了旁边的陆啸昆一眼:“陆大哥,咱们走。”

  张桂芳一愣,立即上前一步,又停在原地,听见陆啸昆说:“我这就收拾东西。”

  “陆啸昆……”张桂芳立即叫住他:“你可要想清楚了,你离开这王家大门,早晚何文才要找上门去,你和你那儿子,可就朝不保夕!”

  陆啸昆回头看了她一眼,面色冷峻,却一句话都没有回答,直接进了屋里,张桂芳快步跟了上去,走到宋安非身边的时候,却听见宋安非冷笑一声,她停下脚步,看向宋安非。

  宋安非嘴角撇着,说:“太太原来也是这样重情的人,我一直以为你没有心呢。”

  “你跟你娘一样的恶毒心肠,”张桂芳说:“你等着,我饶不了你!”

  “我不知道我为什么得罪了太太,陆啸昆本来就和王家没有关系,他住在这里,多半也是因为我的缘故,如今我要走了,他为什么还要留在这里。因为太太要挽留他么?”

  宋安非说着就看向了旁边的春儿:“我倒看不出来,太太对他还有这样知冷知热的心思,就是不知道太太有这心思有多长时间了,家里的老爷小姐知道么?”

  “你……”张桂芳脸色通红:“你休要狗急跳墙污蔑我!”

  “说起来,你跟陆大哥倒也般配,你也没比他大多少岁,只是太太还是有夫之妇,就要勾搭汉子,这么不知廉耻,不知道平日里还怎么有脸骂别人!”  “你少在这里血口喷人!”

  “血口喷人?”宋安非冷笑几声,转身就朝院门处走,张桂芳心里一惊,问说:“你要做什么?!”

  宋安非却不说话,大踏步走到门口,将院门打开,结果门一开,就看见外头站着一群王家的丫头小厮,都愣愣地看着他们,原来这群人都贴在门后头看热门呢。

  宋安非冷笑一声,说:“原来大家都在,那正好,你们去,把你们老爷小姐也都请过来,让他们都过来看看,你们一向骄矜的太太,人皮底下到底是什么模样!”

  “宋安非!”张桂芳厉声吼道:“你找死!”

  宋安非却毫不退缩,今日它们铁定是要撕破脸了,这王家他也不会再住下去,他这么久以来心里压藏的对张桂芳的不满和仇恨却都倾泻而出,尤其是张桂芳居然还觊觎他唯一的男人,他就止不住的厌恶和愤怒,他什么都没有,好不容易有了一个疼他爱他的男人,张桂芳居然也想要抢走!她什么都有,有丈夫有家庭,有儿有女,有权有势,有名有利,却还要抢走他宋安非唯一拥有的东西。这人的心,怎么就那么贪婪,永远不知道满足。

  “我是什么都没有的人,不怕死。”他说着回过身来,正对着张桂芳,眼神冷淡,脸色却因为激动涨的微红,说道:“我今天就是想告诉你,我不是我娘,她受你欺负,只会流眼泪不敢吭气,我不一样。你敢抢我的东西,我就能跟你拼命!”

  撤案发话音刚落,外头就有人跑过来了,众人纷纷散开一条路,张桂芳一看,竟然是王阳和王玉燕父女两个。后面陆啸昆已经草草收拾了东西,领着壮壮走出房门来。张桂芳心里酸涩异常,眼睛微微一眯,似乎湿润了眼眶,冷笑着看向宋安非:“你说我跟你抢东西,我抢了你什么东西?”

  宋安非果然如他所料的那样,一时说不出话来,脸色更红,眼神凛冽且窘迫。张桂芳眼神中带了杀气,伸手指向陆啸昆:“他?”

  春儿心里一惊,紧张地看了王阳和王玉燕一眼。宋安非和陆啸昆的事儿,她最怕的就是王阳知晓,因为他们俩的秘密一旦暴露,那宋安非就绝无可能再回到王家来了,认祖归宗对他来说就像痴人说梦一样。王家决不允许有一个这样败坏门庭的子孙。

  这个道理就是陆啸昆也知道,所以当他看到张桂芳的手指向自己的时候,露出惊惶的神色,他是想和宋安非一起过日子,希望宋安非放弃认祖归宗的念头,可是他并不希望是用这样的方式,他不希望是宋安非是因为不得已才要跟他在一起,他希望宋安非实在有选择的情况下,抛弃了王家,选择了他。退一步讲,他从内心深处也不希望宋安非因为和他的关系承受流言蜚语,他觉得自己都未尝能承受得了,何况柔弱的宋安非。

  “太太这是什么意思?”他看向张桂芳,眉头紧紧皱着:“太太想要跟安非玉石俱焚么?”

  他的语气带了点威胁的意思,毕竟张桂芳自己也其身不正,真要撕破脸,她也落不到什么好处,他相信就算张桂芳真的喜欢他,可是也不可能丧失理智,为了他最后搞得自己身败名裂。

  张桂芳冷笑一声,说:“我什么意思,大家心里都清楚。”

  她看向宋安非,从来没有觉得那张素白的脸竟然这么让她厌恶,嫉恨,鄙夷,愤怒,这个自从出生就注定成为她心中一根刺的孽种,注定与她水火不容,她不该有丝毫的仁慈或同情,她应该狠狠地捏死他,无情地舍弃他,就像她当初舍弃他的母亲一样。她有什么好畏惧他的?她喜欢陆啸昆,但是她和陆啸昆清清白白,她有什么把柄在别人手上?别人会轻信一个孽种的一面之词?她要赌一把,看宋安非到底是要折断自己哪根胳膊,是断了他和陆啸昆的情分,还是断了再认祖归宗的可能!

  而这两个无论哪一条,对她来说都没有坏处。

  想到这,她凄艳地一笑,看向旁边有些不知所措的王阳:“老爷,你的好儿子,”她指向了宋安非,嘴角带着鄙夷的笑容:“你可知道他都干了什么好事,你快去问问他。我逮了个正行,却逼的他狗急跳墙,攀咬起我来了,也实在可笑。”

  “好一个先发制人,”宋安非的神色显得有些不正常,但那语气却反而沉静下来了,冷笑着看着张桂芳:“我见过不要脸的,没见过你这么不要脸的!”

  张桂芳闻言立即上前走了两步,伸手就给了宋安非一巴掌。

  事情发生的太过突然,周围的人都没意料到,就是宋安非自己,也没意料到,想要躲闪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张桂芳那一巴掌结结实实地打在他脸上,不一会就浮出一个巴掌印来。

  宋安非动了动嘴角,吐出一口带着血渍的唾沫,忽然伸手就反扇了张桂芳一巴掌。

  “啪”的一声脆响,惊呆了所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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