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玉玺
“陛下, 您没事吧。”顾衡之一点也没有身为罪魁祸首的自知之明,反而还很体贴地凑上去轻轻拍了拍萧子政的脊背,像是不知道自己的一举一动,能在萧子政心中掀起怎样的惊涛骇浪。
顾衡之轻轻地拍着萧子政, 在顾衡之的动作间, 手上的珠串难以避免地相碰, 随之发出“哗啦啦”的声响。
……
“陛下,要不要再多吃进几颗……”
……
恍惚间,萧子政的耳畔响起了顾衡之带着热气的声音, 弄得他忍不住发颤。
一听到这样熟悉的声音,萧子政习惯性地抖了抖,仿佛顾衡之残留在他身上的气息在暗暗作祟。
顾衡之垂眸看向萧子政,萧子政目光躲闪,但萧子政的目光躲到哪里, 顾衡之就跟到哪里。
明明两人都没有动作,只是眼神的交汇,却给荆阁一种顾太傅把陛下堵在墙角壁咚, 不让陛下走的感觉。
陛下和太傅清清白白, 怎么可能是那种关系!顾太傅对他荆阁可是有再造之恩,陛下更是天下共主, 他怎么能这么想陛下和太傅!
荆阁不由得为自己的想法感到可耻,殊不知顾衡之和萧子政的关系确实没有那么单纯,顾衡之也没有看上去那样清清白白。
顾衡之并不知道荆阁心里的斗争,他只瞧见萧子政那不好意思的模样,心里喜欢得紧。
连这种程度都接受不了,那日后若是教导得更深入,小暴君岂不是要钻进地缝里头永不见天日了。
想到这儿, 顾衡之嘴角上翘了些。
小暴君这模样总给顾衡之一种欺负白纸的错觉。
当然,顾衡之最多也就是从书上看来的经验,可能比萧子政强上些的也就只有脸皮。
说实话,小暴君的纯洁程度真让顾衡之捉摸不透——
明明表现得那样熟练,却还是慢慢容易害羞。
像个黄心汤圆。
*
顾衡之接连几日都是从萧子政的寝宫里出来,还明目张胆地与萧子政一同上早朝,大臣们就算不想注意到都难。
宫里表面上风平浪静,实际上满城风雨,不少人都在暗地里猜测顾衡之与萧子政究竟是什么关系。
刚开始这些事情只是在宫里面传,直到后来,宫外乃至京城都知道了。
有单纯的,比如说荆阁,自然认为萧子政只是与顾衡之连夜谈话罢了。
当然,也有不单纯的,比如说王大人——
自从猜测到顾衡之与陛下可能已经有实质性进展的时候,王大人每天晚上都要烧香拜佛,祈求萧子政不要杀人灭口。
顾父和顾母也战战兢兢,如履薄冰。
要是以往保守的顾父肯定难以接受自己的儿子做这样的事情,但是自从亲自见识过萧子政的恐怖后,顾父再也不敢对顾衡之与萧子政的事情说什么了。
萧子政并不知道这些风起云涌,顾衡之倒也不想知道,但顾衡之从诸位同僚怜悯的眼神,和李将军日渐愤恨的目光中,能够隐约察觉出不对劲:
不是?这群人是不是误会了他和小暴君的体位?
顾衡之真的很想解释,但是这些大臣们最多用怪异的眼神看着他,如果顾衡之主动上去解释,倒显得有些此地无银三百两了。
顾衡之很无奈,但也只能不说。
*
明日西蒙使臣来的日子,顾衡之作为萧子政的得力帮手,至少将会场检查了个七八遍。
要是有手机在身边,顾衡之敢说自己一定能占据微信步数榜首。
检查完会场,再把流程过一遍后,顾衡之感觉自己累得已经快要虚脱了,可转头一看小暴君——
小暴君一点颓废的迹象都没有,相反,他兴致勃勃,连桌布的花色都一一地检查了一遍。
顾衡之并不知道,萧子政正在为能够太傅一起工作而高兴呢。
对于萧子政来讲,这不是工作,而是类似于在跟顾衡之一同逛游园会,跟太傅一道的时候,萧子政做什么都变得有意思起来了。
与其说是工作,这更像是嘉奖。
萧子政只想让时间过得慢些再慢些。
然而,顾衡之并不知道萧子政心里的想法,还以为是下人们布置的会场让萧子政很不满意呢。
“陛下,这块桌布是有什么问题吗?”在萧子政第五次拿起桌布看的时候,顾衡之忍不住问道。
顾衡之说罢同情地看了一眼守在旁边等萧子政发话的掌事宫女——
天知道萧子政的威压有多重,在萧子政无数次拿起桌布研究的时候,掌事宫女也无数次怀疑人生。
“嗯?”萧子政不解地闷哼了一声他抬起头,状态看上去有些懵,好像刚刚在看着桌布发呆似的。
“陛下,一直拿着桌布,是觉得不妥吗?”要不是有宫女太监们跟着,顾衡之都想抬手弹弹萧子政的额头了——
这么严肃的场合,让他们提心吊胆,自己却在这里发呆,真是够坏的!欠教训了。
“太傅。”萧子政终于把桌布放了下来,他看向顾衡之说道,“孤只是觉得这样的日子很不真实。”
不知是不是顾衡之的错觉,顾衡之总觉得萧子政的神色幸福又满足。
虽然萧子政的神情在外人看来依旧很恐怖罢了。
小暴君难不成还是工作狂?
顾衡之见萧子政如此精力旺盛,不由得怀疑到。
但顾衡之转念一想,就想到了小暴君看奏折的时候是多么不情愿,非要他陪着一起,才愿意把奏折看了。
跟萧子政一起住了这么几天,顾衡之也是体验了一把当皇帝的感觉。
国家大事也了解了不少,还看了不少李将军参他的折子。
所以说,小暴君绝不会是痴迷于工作的勤劳君王。
难不成小暴君是喜欢和他在一起吗?
顾衡之忍不住想。
这倒不是顾衡之太过于自恋,而是因为这听起来似乎是最合理的解释了。
如果真的是这样的话……
顾衡之忽然想起先前萧子政许多次问他会不会离开。
“陛下别是累坏了。”顾衡之道。
“没有。”萧子政摇了摇头。
可是你的太傅很累啊!
顾衡之在心里幽幽道。
【宿主,你怎么可能累得这么快。】系统一点都不带相信的,【你那天晚上,把我关在小盒子里那么久!】
“这能是一回事吗?”顾衡之无奈道。
既然系统都这么说了,顾衡之为了面子也只能再坚持一会儿。
“陛下。”顾衡之实在是累了,他拽住了萧子政的袖口,“今日不如就到这儿,陛下的书案上还堆着一堆要签署的文件呢,剩下的事情也不必都亲力亲为,让下面的人去办就是了。”
顾衡之说罢,萧子政愣了愣,思索了片刻,道:“都依太傅的,那现在便回苍龙殿吧,是时候用午膳了。”
走到门口的时候,萧子政忽然像是意识到了什么似的,凑到顾衡之跟前道:“太傅这几天是不是累着了。”
顾衡之:……
小暴君,你能说得再大声一点吗!
如若在平时,在旁人眼中,萧子政的这句话可能就是平平无奇的关心。
但是今时不同往日,顾衡之在众人心目中,已经从与陛下水火不容的太傅,变成了委身于暴君的贤臣。
萧子政说罢,众人皆静默不语,一切尽在不言之中。
“陛下都不累,臣怎么会累的?”顾衡之决定好好地在众人面前挽回自己的形象,他故意说道,“倒是陛下,先前是臣造作了,没有想到陛下政务繁忙,臣惶恐,真怕把陛下给累坏了。”
顾衡之就差把“我才是上面那个”这句话刻在脸上了。
顾衡之并不知道,在萧子政的潜意识中一直觉得顾衡之是被迫屈服于他。
萧子政从没有想过顾衡之会当着众人的面明晃晃地承认两人的“苟且”。
顾衡之还没有说些更过分的事情呢,萧子政就开始手忙脚乱起来。
顾衡之眼见萧子政端起果盆,然后又放下,之后又漫无目的地拿起了花瓶,然后又放下,手足无措。
那慌里慌张的动作,不知道是不是为了掩饰耳朵上的红色。
“陛下是要回宫歇息吗?”顾衡之深知逗人不能逗得太狠的道理,尤其这个被逗的人还是阴晴不定,容易炸毛的小暴君,“也是,看时间,都要到午时了,也是时候用膳午寝了。”
这个台阶,还得是顾衡之来递。
“回……回宫吧!孤的奏折确实没有看完。”萧子政一马当先,朝外冲去,那风风火火的样子倒像是个青年了,看起来不像平日里那般阴沉,想来应该是被顾衡之撩拨得不好意思了,所以一时间卸去了伪装。
这孩子,怎么就这么容易害羞呢?
顾衡之现在很怀疑教导计划能不能继续下去——
仅仅是用手,连衣服都没有脱,甚至没有坦诚相见,小暴君就已经不好意思到这种程度了。
当然,就算小暴君再怎么羞涩,顾衡之都有这个耐心,慢慢教,好好教,将皱皱巴巴被揉成团的白纸一点点展开,抚平每一个褶皱……
就这样害羞的小暴君,朝堂上那群虎视眈眈的家伙,还期望着把自己女眷们塞进来,充盈后宫,看小暴君儿孙满堂呢。
可能吗?
顾衡之冷笑了一声——
这样的小暴君能抱别人吗?
想到这儿,顾衡之心头不知为何燃起了一种摧毁欲,这股子火焰越烧越旺,烧得顾衡之如同火窑里的陶瓷一般硬邦邦的。
“太傅?”
“顾太傅?”
耳畔荆阁的声音越发清晰,顾衡之像是从梦中惊醒一般,明明是冬日,顾衡之却出了一身汗。
荆阁有句话不知当不当讲——
他总觉得太傅有些可怕,刚刚太傅的眼神,比起陛下更为恐怖。
荆阁总觉得这样的眼神他在哪里见过。
是哪里呢……
荆阁暗自思忖。
“陛下,等等臣,莫走得那样快,可要注意身为君王的威严庄重。”顾衡之并没有意识到自己刚刚无意间透露出的可怖气息,他轻笑了笑,一边朝萧子政追去,一边嘱咐道。
荆阁也随着顾衡之追上萧子政的步伐。
荆阁跟在顾衡之身后,良久,他的步子忽然一顿——
他想到了。
他想到顾太傅的眼神为什么给他一种熟悉的感觉了……
顾太傅的眼神,像是他孩童时偶然在山林间看到过的野狼,仅仅是一个眼神,就富有侵略性。
太傅看向陛下的眼神,就像是在看势在必得的猎物。
不容他人介入……
*
午时,苍龙殿。
堆满了折子的书案前,顾衡之与萧子政并肩坐着。
这些折子顾衡之已经一一都念给了萧子政听,之后,顾衡之将萧子政的意见都用朱笔写在了上头。
忙了一中午,就连午膳都是随便吃了两三口,就为了处理这些折子,现在终于只剩下最后一步——
给萧子政写给下官的册子上,都盖上玉玺印。
“咚。”
“咚。”
“咚。”
顾衡之将册子拿过来,平整地放在桌子上,而萧子政拿着玉玺,蘸蘸印泥,极富有节奏地将玉玺往需要盖的地方上敲。
也不知道是不是没有睡午觉的缘故,顾衡之听着萧子政敲玉玺的声音,忽然觉得着声音越来越远,脑袋的意识逐渐飘了起来,这种感觉就像是灵魂出窍一般。
怎么这么困呢……
顾衡之瞥了萧子政一眼,见萧子政盖玉玺正盖得起劲儿,趁萧子政不注意,默默地打了一个哈欠。
“咚。”
“咚。”
“咚。”
……
“砰。”
这一次,萧子政没有将玉玺敲在册子上,而是敲在了书桌上——
顾衡之没有及时地将书册放过来。
萧子政不明所以地朝顾衡之看去,只见顾衡之闭上了眼,但眉头依旧皱着。
其实,对于顾衡之,萧子政是有点怕的。
不,比起“怕”,准确来说是‘敬畏’,这可能就是学生对老师先天性的服从,就算当了皇帝,萧子政也不敢明目张胆地像现在这样直视顾衡之,用这样渴望的眼神看向顾衡之。
但现在顾衡之闭上了眼,萧子政就有这个胆子了。
或者说,顾衡之吸引着萧子政望过去。
对于萧子政来讲,顾衡之就是有这般吸引力。
午时的太阳将苍龙殿照得亮堂堂的,这就让顾衡之原本就白得肌肤带了些莹莹的光。长而浓密的羽睫在顾衡之的眼下投下一层阴翳。
萧子政也注意到了顾衡之眼下的黑色——
太傅好像是有些累了。
是因为自己的贪婪吗……
“夜夜笙歌”的场景在萧子政脑中闪过,走马观花间,萧子政又想起了顾衡之是怎么碰他的。
燥热四起,顾衡之却睡着,没有办法察觉。
“太傅……”萧子政的声音有些哑然,像是在忍耐着什么。
“太傅……”萧子政又叫了一声,这一声带了些委曲求全,仔细听来还有些娇气,说像是在“求欢”也不足为过,这一点都不像是高高在上,掌管着泱泱大国的一国之君能发出的声音。
顾衡之想得没有错,萧子政确实是个黄心小暴君,该懂的都懂。
系统:叽——
*
太傅真的睡着了。
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萧子政有些失望,又有些庆幸。
失望的是,他好不容易鼓起勇气用那样的声音在白日里叫太傅,太傅却没有听见。虽然有些不好意思,但萧子政确实期望过顾衡之能突然醒来,就在这龙椅上给予他难以承受的更多。
与此同时,萧子政是在庆幸的。
萧子政也只敢在心里想象,要是顾衡之真的睁开眼,他肯定要被吓得退避三舍。
作为皇帝,是不是应该把太傅叫醒。
这样太傅不愿也得愿。
萧子政心想。
萧子政依稀记得,父皇就在大晚上把阿父叫醒来着。
阿父不愿,父皇便说“孤是皇帝,将军不愿也得愿了。”
接着,便是一阵调笑,两人便打在一起了。
想到这儿,萧子政抬起手,正想把顾衡之给叫醒,想父皇一样展现皇帝之威。
“陛下……”顾衡之皱着眉头翻了个身,“那西蒙使臣……千万杀不得……” !!
顾衡之突然出声,萧子政被吓了个激灵。
皇帝之威什么的,全都被萧子政抛到脑后了,就连那朵已经绽放了大半的妖花也“唰”的一下闭合了,真的就像含羞草一般,有半点风吹草动就将花蕊给藏起来了。
萧子政屏住呼吸,他本以为顾衡之会在下一刻睁开眼,然后严厉地看着他,却不想顾衡之又翻了个身,紧接着呼吸又归于平稳了。
太傅是真的睡着了。
这一回萧子政终于敢确定了。
要把太傅叫醒吗?
萧子政咬牙纠结了片刻,但一想到太傅在睡梦中都纠结着西蒙使臣来访的事情又有些于心不忍,最后还是没有将顾衡之叫醒。
四下无人,想到这儿,萧子政的手穿过自己的衣裳,最后落在了肩膀上渴求叫嚣着的花朵上。
很辛苦。
说实话,萧子政忍得好生辛苦——
太傅为什么都不咬咬他。
萧子政不是个别扭的人,面对其他人,他向来是有话直说,从来不会顾及别人的感受,因此这些年也得罪了不少人。
可太傅不一样。
萧子政面对自家太傅的时候,总是小心着言行,生怕把太傅给吓走了。
萧子政怕自己孟浪的一面将顾衡之吓走,殊不知顾衡之也忍得辛苦,只怕自己猛兽的一面将“纯洁”的小暴君吓得如同含羞草一般瑟缩起来。
萧子政兀自解决着,而系统秉持着非礼勿视的念头,躲在顾衡之的袖子里瑟瑟发抖。
……
偃旗息鼓,萧子政喘着气将有些杂乱的衣服整理好,进阶着拿起了玉玺。
理智回笼,萧子政终于想起了一件很关键的事情——
就在刚刚,太傅居然在梦里梦见了那个西蒙使臣。
太傅都没有梦见他!
先是萧子恪,又来个西蒙使臣,这些人真是没完没了了!
萧子政心里烦闷,但是又没有办法——
在他以往的记忆里,萧子恪人虽然讨厌了些,但是对太傅还算好,他总不能把那些对太傅好的人都给杀了。
西蒙使臣……
上辈子他确实将西蒙使臣给斩于剑下,但是换来的结果却是东乾和西蒙的战争,最后导致了太傅的死亡。
这两个人,萧子政这一次都打算先留着。
可是……可是留着的话,太傅是活着了,可是要是他们将太傅拐走了怎么办?
萧子政终于意识到了这个问题。
此时此刻,萧子政心里憋得慌,他急需要一种方式来宣示自己的主权。
萧子政不知怎的看向了手里的玉玺——
除了虎符,玉玺无非是皇权的最高象征。
这普天之下,只要见了玉玺,谁人想不到他萧子政。
那若是将玉玺印在太傅身上呢?
萧子政的心头忽然闪现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鬼使神差,萧子政拿起玉玺,他蹑手蹑脚的,看起来鬼鬼祟祟。
萧子政的每一个动作都轻柔得连灰尘都没有办法振掉。
近一点。
在近一点。
玉玺与顾衡之的脸庞间的距离一点点缩短。
越靠近顾衡之的时候,萧子政的动作越慢,到最后萧子政都有些紧张了,他的额头上出了一层细密的汗水。
萧子政屏住了呼吸,他的心跳随着玉玺向顾衡之的靠近而加速,像一只正在扑腾的兔子,几乎要跳到嗓子眼了。
玉玺的角终于触碰到了顾衡之的脸颊。
萧子政是习武之人,能够很好地控制住手上的力道。
太重怕把太傅惊醒。
尽管玉玺落在顾衡之脸上时轻得宛若蜻蜓点水,但因为萧子政蘸足了印泥,所以还是在碰到的瞬间,就在顾衡之的脸颊上留下了一道刺目的红色。
千里之堤溃于蚁穴。
萧子政对顾太傅的敬畏一点一点地分崩离析,取而代之的是对爱人才有的占有欲。
一旦开始,接下来的事情就变得容易了起来。
萧子政将玉玺贴在了顾衡之的脸颊上,带着像是结婚时与爱人互换交杯酒时的珍重。
鲜红的印泥附着在了顾衡之的脸颊上,玉玺方正的轮廓,和里面的年号以及国号的字样都一清二楚地印在顾衡之的脸上。
盖上了。
萧子政小小地雀跃了一下,如果萧子政有翅膀,此刻他的翅膀一定是扑腾着的。
顾衡之生得白净,红红的印子在顾衡之白皙的脸庞上十分明显,让顾衡之整个人看上去有种怪异的美感。
现在,顾衡之只要出去晃一圈,但凡不是个瞎子,都能看出顾衡之脸上这个印子,是萧子政盖的玉玺。
一想到这儿,萧子政心中就被无尽的欣喜填满,他现在迫切地希望有人能来看看他的杰作。
这边,顾衡之睡得正香。
睡梦中,顾衡只隐约感觉脸上忽然一阵湿润,像是有人在摸他的脸,而后又像是有小动物的舌头舔了上来……
“唔……”顾衡之的意识一点点清醒了过来,他慢慢睁开眼。
顾衡之刚一睁开眼,就听见了一声巨响——
“碰!”
重物落地的声音,伴随着好像有什么东西碎裂的动静。
顾衡之还没有反应过来,只见萧子政很紧张地盯着他,像是做了坏事怕被大人教训的小孩。
……
萧子政完全是被顾衡之给吓着了。
不知被多少人觊觎的玉玺,在萧子政眼中,不及顾衡之对他的看法重要。
见顾衡之突然醒来,萧子政怕顾衡之发现他的“恶作剧”,将玉玺“唰”的一下扔了出去,就好像那玉玺是烫手的山芋。
“太傅,你醒了啊?”萧子政忽然站了起来,他尽力地用身体遮挡着,不让顾衡之发现地上的玉玺。
明明萧子政已经及冠了,已经坐上了皇位,此刻他瞥见玉玺的碎片时,心里还是不由得一惊。
“臣说着帮陛下分忧,没想到自己倒是先睡着了,真是让陛下见笑了。”顾衡之一边说着,眼睛却不由自主地往萧子政身后瞟去。
顾衡之眼力很好,一眼就看出了不对劲——
嘶,那个方方正正的东西,好像有点子眼熟啊……好像这东西前不久是被谁拿在手里来着……
哦对,是被小暴君拿在手里的……
能被小暴君握在手里的东西……
顾衡之眯了眯眼,他彻底看清楚了地上的东西——
不儿,那是,玉玺?!
他没有看错吧,那是玉玺?
什么情况?
他就眯了一小会儿吧,怎么那传国玉玺飞到地上去了?
【没错宿主,那就是玉玺。】系统的话进一步让顾衡之的心凉透了。
难不成他在睡觉的时候说了什么话,让小暴君生气了吗?
要不然玉玺怎么会在地上?除了被小暴君扔下去,貌似没有别的什么可能了吧!
至于小暴君为什么会把玉玺扔在地上……
最大的可能不就是他顾衡之说错了什么话!
见顾衡之的目光一直往身后瞟,萧子政的心也拔凉拔凉的。
虽然顾衡之与萧子政地位不同,但是心情却出奇的一致——
他们都很担心对方生气!
“太傅,你看什么呢。”萧子政的语气中有着难以掩盖的心虚,为了吸引顾衡之的目光,他甚至厚着脸皮道,“地板有什么好看的,还不如看孤。”
萧子政对玉玺视若无睹的态度,简直让顾衡之怀疑是不是自己眼花。
“陛下,您没……”
“孤没看见。”萧子政斩钉截铁地说道。
小暴君这是做什么呢!
顾衡之一下子清醒过来了,他现在笃定自己没有看错。
顾衡之绕过萧子政难以置信地将玉玺拿了起来。
只见那原本完好无损的玉玺上,它的角落处被磕碰掉了一块,只差一点点,上面刻着的“东乾”二字就要被磨损了。
这幅场景要是被太上皇,乃至太太上皇看见不知道要心疼多久。
如若被占星台那群迷信的老大臣们看见,肯定得大呼三声“此乃不祥之兆”!
“陛下是不小心把玉玺碰掉了吗?”顾衡之还在为萧子政找补。
“咳咳,不是。”萧子政没有对顾衡之撒谎,他心虚地咳嗽了两声,随后顶着红通通的耳朵尖道,“孤,孤被太傅吓着了,所以不小心把玉玺给丢出去了,这才磕碰到了。”
“陛下怎么会被臣吓到呢?”顾衡之就差把惶恐两个字写在脸上了。
萧子政的目光凝在顾衡之的脸上,又不说话了。
“太傅就别管这破石头了。”萧子政选择支开话题,“这没什么大不了的,只是磕碰到了一个角落而已,还不是照样用,孤看有谁敢乱说话。”
萧子政霸道得很。
顾衡之也不好说什么。
“太傅您今天不需要去翰林书院看看吗?”萧子政忽然说道,“要不,太傅今日去看看萧子恪那家伙,或者回顾府去转转?”
什么情况?
顾衡之狐疑地看向萧子政——
先前小暴君明明一副恨不得把他囚禁在苍龙殿里永远不得出去的模样,怎么现在倒是主动问他想不想出去转悠了?
“如若臣去了,陛下不会不开心吗?”顾衡之还以为小暴君这是在试探,他并没有马上答应,而是表现得像个忧虑君王的贤臣,一切以君王的心情为先。
“不会。”萧子政果断地说道,“孤又不是什么不讲道理的人。”
顾衡之无话可说,只觉得有点诡异。
“那臣先告退了。”顾衡之道。
出了苍龙殿,顾衡之仍旧感觉有些恍惚,他思考着小暴君的反常,甚至没有注意到,平日里头都不敢抬起来,生怕被拖出去灭口的宫女太监们,此时都不约而同地望向了他。
“系统,你知不知道在我睡着的时候小暴君怎么了?”顾衡之决定求助于系统这个实时监控。
系统就等着顾衡之开口呢。
终于到它报复顾衡之的时候了!
系统欢呼雀跃。
【宿主,你真的很想知道吗?】系统偷偷地笑着,为了报复顾衡之将它关在小盒子里那么久的仇,系统故意吊着顾衡之的胃口,【啧啧啧啧,宿主你也太迟钝了,在你睡觉的时候,可是发生了不得了的事情哦!你快猜猜发生了什么?!】
如果不是一睡醒就看见碎裂在地上的玉玺,顾衡之可能能够感知到脸上多出来的东西。
但是,因为一睡醒就被惊吓到,导致顾衡之并没有意识到脸上的异常。
系统的话顾衡之哭笑不得。
小暴君是干什么嘞,居然让系统这么兴奋……
系统目睹了全过程,但是它就是不说。
【宿主,你绝对猜不到的,你求我,并且下次让我恶意围观你和萧子政,我就答应告诉你。】系统得意洋洋地说道。
“不,我就要猜。”顾衡之在跟系统聊天的这个空当,刚好又错过了史官惊愕的目光。
顾衡之敷衍地朝史官点了点头,并没有发现史官一脸震惊地看着他的脸颊,紧接着史官就奋笔疾书。
顾衡之连连猜了好几个可能惹怒小暴君的原因,全都被系统否决了。
系统道:【宿主,你的思维已经被局限住了,小暴君根本就没有生气。】
“那能是什么?总不能是小暴君怀孕了吧!”顾衡之能想到最离谱的事情就是这个了。
系统:……
【宿主,你能不能再离谱一点。】系统已经无力吐槽顾衡之的奇怪思维了。
系统本性也不坏,报复到这里,系统本来想直接告诉顾衡之,他的脸上有个小暴君留下的“吻痕”的,但是,似乎是天公不作美,不远处跑来了一个小姑娘——
那正是前来交作业的李明珠。
“太傅!太……”李明珠跑到顾衡之跟前,在看到顾衡之脸上的东西之后闭上了嘴。
看见顾衡之脸上的印子,李明珠没有敢说话,就是这一不说话,接下来顾衡之即将顶着这么个印子整整一天。
太傅这么做一定有他的道理。
“太傅,这是我的描红发帖。”李明珠脸颊红彤彤的,有些害羞——
千万不要小看小孩子的消息网。
在她眼中,这不是玉玺的印,而是陛下和太傅之间的情趣。
大人的事情,他们小孩子要少插嘴!
装作不知道就好了!
顾衡之将李明珠的作业收了起来,然后将从系统商城里准备好的玩具盲盒交给了李明珠。
李明珠抱着玩具,匆匆忙忙地行了个礼,紧接着就跑开了。
这孩子跟李将军真像啊,如此风风火火。ῳ*Ɩ
顾衡之笑着摇了摇头。
倒也巧,李明珠前脚刚刚跑走,顾衡之就又见到了一个熟人——
杨太保。
杨太保身后跟着一队男子,明明是大冬天,他们却身着轻薄的衣裳,看起来有些放荡。而且那些男子看起来不像东乾人,看起来更像是外邦人。
“顾……顾太……顾太傅?”杨太保也结巴了。
怎么了?今天大家的口舌都不伶俐吗?怎么小暴君结结巴巴,李明珠结结巴巴,就连杨太保也结结巴巴的。
不过,虽然杨太保显得很异常,可顾衡之仍旧没有注意到。
顾衡之眯了眯眼,眼中闪过危险的光,还有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醋意。
“杨太保带着这样的一队人,还是往苍龙殿的方向去,难不成是带着这些人去见陛下?”顾衡之道,再一次忽视了杨太保看着他的脸颊时候的异样。
杨太保看着顾衡之这个书生,他越发觉得这人一点都不像是自己所出。
要真是他杨家的人,绝对跟萧家人势不两立!
顶着个这样的印子在大街上走……这不是向全天下昭告他顾衡之是萧子政的人吗!
杨太保简直要气晕过去了。
杨太保本来还觉得自己的决定有些草率了,可是一看到顾衡之脸上的印子,他愈发坚定要给萧子政塞美人的这个想法了。
“还不睡怕太傅你吃不消。”杨太保捏紧了拳头,“这是西蒙使臣带给陛下的礼物,太傅可阻拦不得。”
西蒙使臣……
确实得罪不得……
顾衡之纵使万般不乐意,还是让开了。
【宿主,你居然不拦着!】系统有些吃惊。
“拦什么,我不拦着你应该高兴不是?说不准小暴君忙不过来就来买小玩具了呢?”顾衡之嘴上这么说,心里却不是这么想的——
要是等他回来的时候,看见的是那几个美人配在萧子政的身边……
顾衡之捏紧了拳头,却没有阻拦,而是控制着自己向翰林书院去。
*
“太……太傅!”又是一声结结巴巴的打招呼声。
“太……太太太傅!”还是结结巴巴的声音。
要是以往,顾衡之早就察觉到不对劲了,可是杨太保给萧子政敬献美人的事情,让顾衡之不得不在意。
顾衡之在翰林书院的时候,脑子里想着的全是萧子政会不会接纳那几个美人的事情。
顾衡之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心里烦闷得很,一点也静不下心。
所幸,今天学生们都很听话,没有人不知好歹地冲上枪口。
【宿主,你不会是喜欢上小暴君了吧。】系统担忧地说道,【你们两个是没有好结果的。】
顾衡之知道系统这里所说的喜欢并没有那么简单。
“……”顾衡之沉默了片刻,“没有。只不过,我还没有将小暴君教好,不能交到别的男人的手上。”
【宿主,你有没有闻到一股十分浓郁的醋味。】系统意有所指。
“纠正一下,我可没有吃醋。”顾衡之强调道,“我只是对古代这种一夫多妻制度不能接受。如果小暴君不是我的学生的话,我会很大度的。”
是的,顾衡之很大度——
才怪。
一“下班”,顾衡之就迫不及待地冲入了苍龙殿。
还好,苍龙殿内除了宫女太监这些伺候的人,只有萧子政。
那些杂七杂八的美人并没有出现在顾衡之的视线之内。
顾衡之松了一口气,举手投足间恢复了往日的气定神闲。
当然,顾衡之的眼神仍旧具有侵略性。
“太傅怎么回来得这么早?”萧子政若无其事道——
按照国家间交往的礼仪,这种美人什么的,帝王不容拒绝。要是太傅知道他把这些美人给送回去了,肯定会生气的。
“陛下不希望臣回来吗?”顾衡之反问道。
“怎么会!”萧子政连连否认。
萧子政其实是想让顾衡之多去别的地方逛逛,这样就可以让全天下的人都看见他留在顾衡之脸颊上的玉玺印。
可是这落在顾衡之眼中就显得很可疑了。
顾衡之心里烧起一股无名火。
顾衡之直接说道:“陛下,西蒙使臣送于陛下的礼物,陛下都收下了吗?”
“收……收下了……”萧子政在撒谎。
顾衡之却没有看出。
萧子政话音刚落,顾衡之深吸了一口气。
“陛下。”顾衡之朝萧子政拱了拱手,“既然陛下收下了西蒙使臣的礼物,那就让臣继续先前的课程吧。”
“现在吗?”萧子政眼中闪过一丝错愕。
“现在。”顾衡之的语气不容拒绝。
……
没由来的,萧子政总觉得太傅好像又生气了……
*
“李将军,别过去!嘘!陛下和太傅正忙呢!”领事太监见李将军正打算上去敲门,魂都差点吓出来了,为了自己的小命,领事太监的力气顺间就大了起来,他连忙将李将军从房门口拉开了。
“这里头,是顾久和陛下?”李将军呆滞了——
难道说,他刚刚听到的“太傅……别……”是从陛下喉咙里哼出来的?
李将军不敢相信,因为他至今记得陛下跟他比武的时候有多么的强悍,有多么的手下不留情。
李将军不信这个邪。
李将军大步走到了门前,光明正大地听墙角。
李将军身材高大,在走近的那一刻就有倒影投射在门上。
“陛下,有人听着呢,陛下唤这么大声是什么意思?”李将军听到了顾衡之的声音,他有些诧异,李将军没有想到看起来乃一届文弱书生的顾衡之,居然也能将话说得如此有气势。
“太……太傅……孤不该的……不该骗太傅的……是李将军找孤议事了……”
“唔……太傅,孤受不住了……”
“议事?想来陛下神通广大,两件事一起同做也没有什么大碍,不如把李将军叫进来议事,臣在旁边教就是了……”
……
脸皮糙如李将军也面红耳赤了。
顾,衡,之!
李将军气红了脸,听着里面的声响,他却没有勇气踹门而入。
李将军继续逗留在此,难以避免地听到了些小孩子不该听到的动静。
此时李将军的世界观已经濒临崩塌了——
陛下居然甘愿雌伏于人?!
陛下是下面的那个?!
怎么可能!
李将军落荒而逃了。
*
回到自家府邸,李将军那个气的啊——
成何体统!成何体统!
李将军忽然想起了顾衡之与陛下同吃同寝的行径,再想起陛下熟悉的嗓音中发出那陌生令人脸红的声响:
李将军觉得自己要喘不过气了。
他今天不参顾衡之这一笔,他就不信李!
李将军是个爽快人,他拿起笔,做在桌案前,迫不及待地就开始写了起来。
李将军写了整整一页,刚写完,李明珠就从外头进来了,手里还拿着个东西,宝贝得紧。
“父亲,你在做什么呢?怎么还写起字来了?”李明珠好奇地说道。
李将军心里委屈,他将自家小棉袄抱了过来道:“还不是你那顾太傅!阿珠,你不懂。”
听李将军这么说,李明珠好奇地看向李将军写的折子。
李将军没有阻拦。
李将军原以为李明珠看了顾衡之的恶劣行为会跟他一同鄙视顾衡之。
然而,他眼见着自己最疼爱,平日跟着他一起讨厌顾衡之的小女儿口口声声道:“阿父!你不能参太傅!太傅是好人,前些日子,太傅说了只要孩儿好好学习,就奖励儿臣多抽一个竹蜻蜓盲盒!”
李将军:……
不是,小棉袄怎么忽然漏风了。
李将军正打算跟女儿好好讲道理,就又听到了噩耗。
李明珠道:“不过,阿父你说太傅小话也没有用,我看见了太傅从陛下卧房里出来,脸上还带着玉玺的印子呢,书院里都传开了,他们师生感情好得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