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见雪昭又走了神，系统不用问，都能猜到他在想什么。
以入梦的方式，让修纪辛看到自己，的确可以这么做。
附加技能是任务奖励，每次使用，扣除的生命值才5点，非常便宜。
但修纪辛毕竟是未来的主角之一，不管以怎样的方式与他接触，都是有风险的。
万一入了梦，被他发现有鬼魂接近自己，雪昭很可能会陷入危险。
虽然……在上一个位面里，修纪辛对雪昭的好感度噌噌涨，从来没有伤害过他。
身为任务助手，系统还是提出了建议，让雪昭尽量谨慎一些，不要冲动。
雪昭垂下眼睫，“嗯”了一声：“我知道了。”
[系统]：距离天亮只剩一个小时了，得找个地方休息，等晚上再去做任务。
日光会灼伤鬼魂的身体，让魂力骤减，所以几乎所有鬼魂白天都不会出现。
大概正因为如此，这里的任务时限也比较长，第一个任务就有六天的时间来完成。
四周依然有许多窸窸窣窣的动静，不知藏了多少低级附物鬼。
雪昭不想继续待在这里，抱着兔子玩偶快步走了出去。
杂物室位于某个废弃的地下停车场，黑暗中，系统开着扫描，为他指引方向。
雪昭胆怯地走了一小段路，藏进空荡的电路房。
他原本还想去找修纪辛，哪怕不见面，躲在那边的小区也行。
然而夜晚剩下的时间不多了，而且他被传送过来，根本不知道具体方位。
好在鬼魂不怕冷，也不怕脏，碰到什么都是硬的，睡在哪里都差不多。
雪昭坐在墙边角落，蜷缩着抱紧怀里的玩偶。
[系统]：睡吧，我开着扫描，这里挺安全的。
雪昭应了一声，安静发呆片刻，闭上双眼。
待天色缓缓亮起，日光降临，鬼魂即使不外出，也会感到更加疲惫。
雪昭以为自己一点都不困，结果浑浑噩噩睡了一整个白天。
等到太阳落山，他才感觉精神了些。
[系统]：先做任务吗？
[系统]：要去找个合适的地点，放置玩偶。
鬼魂与恶魔一样，也需要“食物”，需要人类面对自己产生的负面情绪，比如恐惧、惊吓、悲伤。
而附物鬼要做的，就是把附身的物品放在某个地方，吸引人类带回家。
到那时候，附物鬼可以利用各种手段，来获取“食物”或达到其他目的。
[系统]：被带回家，就相当于标记了一处地点，可以在屋里突然关灯、移动家具，来吓唬那些人类。
还有什么操纵玩偶走路说话、神出鬼没，总之一切会让普通人类感到害怕的事情。
雪昭听得十分认真，紧张点头：“嗯。”
待天色完全暗下来，雪昭带着玩偶，悄悄离开了地下停车场。
但任务说起来简单，真正要想完成，也没那么轻松。
雪昭是鬼魂，玩偶却是实体，被抱起来的时候在普通人类眼里，就成了莫名悬在半空中的状态。
为了不引起不必要的麻烦，系统全程开着扫描，让雪昭专门走没人的小路。
当实在避无可避了，雪昭只能把玩偶放在地上，趁着没人注意的间隙，一点一点往前挪。
靠着这样缓慢前进的方法，足足两个小时后，玩偶终于被放在了路口边的花坛上。
雪昭坐在一旁，望着来来往往的人群。
这个路口经过的人还挺多，尤其现在的时间，是一轮下班的高峰期。
不过，找到了合适的地点，雪昭还需要防备其他鬼魂。
鬼魂的种类有很多，除了附物鬼，还有伏地鬼、背后灵，以及寿命短、却最为凶残的横死鬼。
所有鬼魂几乎都有着同样的目的，寻找“食物”、变强大。
但有时“食物”没那么好获取，一些戾气很重的鬼魂，会想办法恐吓、驱赶附近的其他鬼。
雪昭在花坛边坐了一会儿，就见到了一只趴在车顶的鬼。
他大概刚死不久，身体血淋淋的，大量血迹顺着车窗往下滴落，里面的人却丝毫没有察觉。
雪昭被这画面吓得脸色发白，连忙低头不敢多看，等车驶离了许久才稍稍缓神。
又过了几分钟，另一只鬼从街角朝这边走过来。
系统发了信息提醒，雪昭第一时间躲在花坛后，尽量不和这只鬼打照面。
伴随着怪异的声响，一只浑身脏兮兮的鬼拖着断裂的腿骨，从花坛经过。
她还是发现了雪昭的存在，停下脚步，准确地转过头。
鬼魂面容扭曲狰狞，瞪着雪昭：“滚远点！”
雪昭抱着膝盖蹲在角落，不敢与她对视，吓得眼泪都快掉下来。
好在鬼魂没有注意到花坛边的兔子玩偶，也没有靠近雪昭，转身又去了别处寻找猎物。
“别怕，她走了，”系统安抚道，“看着不怎么厉害，就是长得吓人。”
事实上，所有鬼魂的外貌都挺吓人，与生前的模样区别极大。
这也算是鬼魂生存的方式之一，长得越吓人才越是方便获取“食物”。
而雪昭不同，他没有经历过死亡，不是真正的鬼，甚至性格胆怯又单纯，与多数鬼魂的凶神恶煞完全相反。
系统有些担心，默默希望在这里的任务能顺利完成。
雪昭依然很害怕，在花坛后方躲了十多分钟，确认那只鬼一时半会儿不会回来，才怯怯地绕到前方。
有人经过，摆在花坛边的兔子玩偶被碰倒了。
雪昭扶起玩偶，悄悄移到了花坛里侧，只露出玩偶的小半张脸，和别着蓝色蝴蝶夹的耳朵。
这样一来，玩偶的位置更安全些。
然而等了这么久，经过路口的人类很多，男女老少都有，没有一个人将目光停留在玩偶身上超过两秒。
系统仔细分析了一下，认为是兔子玩偶的外观过于可爱、不够猎奇，又沾了很多灰尘，就算有小孩子看上了，家长也多半不会让捡回去。
要将玩偶清洗一遍的话，又有些麻烦。
[系统]：入梦技能或许可以派上用场。
挑选一个目标，在梦里让他记住玩偶的样子，之后再把玩偶放在他会经过的地方。
雪昭忐忑问道：“那要选谁呢？”
陌生的npc太多了，无法一一了解。
[系统]：选个……看起来胆小的？
雪昭看向路边的人群，神色略带茫然。
忽然，他呆了一下，眼神渐渐转为惊喜。
——是修纪辛。
熟悉的人影就站在对面，冷淡抬起眼眸，似乎也在看这边。
有那么一瞬间，雪昭差点以为他看见了自己。
但很快，修纪辛移开了视线，转身要走。
雪昭立即从花坛边站起来，纠结道：“我……”
“去吧，”系统了然，“玩偶可以留在这里。”
这么巧又碰见了修纪辛，他大概率就住在附近，让雪昭认认路也好。
玩偶暂时不用移动位置，说不定之后会有人捡走，还能方便传送回来。
得到系统的肯定，雪昭顿时欣喜，快步穿过路口，朝着修纪辛离开的方向追去。
修纪辛又是独自一人，走得并不快，雪昭很快就跟上了。
就这么跟了一路，来到昨天的街道和小区。
他果然就住在不远的地方，雪昭默默记下小区的名字，继续跟进去。
直到上了楼梯，修纪辛取出钥匙。
雪昭在一旁眼巴巴等着，见到门开了，开开心心溜了进去。
在他身后，修纪辛呼吸微顿，唇角轻轻勾起。
屋内依然是熟悉的陈设，雪昭在所有打开的房间逛了一圈，确认没有别人在这里。
他回到客厅，见修纪辛又坐在窗边的椅子上，取出烟盒与打火机。
雪昭悄悄靠近，蹲下来盯着他手中的打火机，随时准备把火苗吹灭。
不知是不是修纪辛察觉到了什么，还是又改变了主意，他动作顿了顿，将这两样东西丢在窗台边。
雪昭满意了，忍不住伸手触碰修纪辛的衣袖，忽然发现他的手上，又添了一道新的伤口。
伤口不大，像是被什么利器划破的，没怎么好好处理，血迹已经凝固了。
雪昭抿了抿唇，指尖轻轻抚摸，凑近吹了口气，仿佛这样能好得快一些。
修纪辛指尖微动，靠着椅背眼眸低垂。
[生命值获得1点增长]
面板突然弹出一条信息，雪昭愣了一下。
[系统]：咦？
生命值怎么突然涨了？
[系统]：奇怪……点开他的情绪值看看？
雪昭抬起头，修纪辛的身上出现一个小框。
[情绪值]：1点
[系统]：真的有！
[系统]：难道出bug了吗？
先不说修纪辛有没有发现雪昭的存在，他现在怎么看，都不像有负面情绪的样子吧？
看着面板里的信息，雪昭莫名紧张，攥紧自己的袖子。
他望向修纪辛，试探着又摸了摸伤口，再吹一下。
[生命值获得1点增长]
[情绪值]：2点
又涨了！
然而雪昭再继续尝试，两边数据又都不动了。
系统想不明白，觉得肯定是哪里出了bug，说要去查一查。
“会不会……”雪昭猜测，“他能感觉到我？”
[系统]：那为什么只涨了两次？
最关键的是，修纪辛看起来根本毫无情绪波动。
雪昭迟疑：“也许，也许……”
这时，修纪辛站起身，脱下外套丢在椅子上，准备去洗澡。
雪昭没跟着，等他离开后，自己悄悄坐下，靠着搭在椅背的外套，感受残余的体温。
[系统]：也许是因为上一个位面bug太多，带了点别的数据到这里来。
修纪辛以前对雪昭的好感度那么高，有延迟的生命值现在才收到，好像也说得过去。
雪昭心不在焉，听着浴室里的水声，支支吾吾开口：“我……想用技能。”
想进修纪辛的梦里，看他还记不记得自己。
系统内心挣扎：“哎，这……哎，去吧。”
它又仔细叮嘱道：“技能不是万能的，梦境类似幻境，我不能跟进去，要尽量小心一点。”
技能开启后，将根据雪昭的意识与心念生成梦境，但如果入梦的目标警惕性太强，梦境可能会受到干扰。
如果有什么不对劲，雪昭要立刻终止入梦，并传送回玩偶的身边。
“我会小心的，”雪昭连忙应下，“我就……就只是见一见他。”
确认修纪辛还记不记得自己就好了……很快结束。
[系统]：好。
不久后，修纪辛从浴室出来。
雪昭跟在他身后，一起进了卧室。
在关门之前，修纪辛垂眸。
“咔嗒”一声，房门从里面上了锁。
雪昭没有留意到修纪辛的举动，紧张地坐在床边，时不时打开面板。
直到修纪辛关了灯，独自躺下。
黑暗中，雪昭等待片刻，悄悄蹭过去。
他一边观察着生命值有没有再增长，躺在了修纪辛的身边。
[已确定技能目标]
[技能“入梦”准备中——]
与其他即刻生效的技能不同，梦境需要在目标最没有防备的时候，才能起到最好的效果。
雪昭也闭上眼，耐心等待。
不知过了多久，他感觉自己好像迷迷糊糊睡着了。
[技能“入梦”生效中——]
雪昭睁开眼，茫然环顾四周。
技能的使用，让他仿佛也在做梦，周围的一切模糊不清，像被一层浓雾笼罩，偶尔快速闪过零碎的场景片段。
雪昭试着往前迈步，浓雾随之退散了些，显出一个熟悉的人影。
他欣喜万分，下意识奔过去，扑进修纪辛怀中。
雪昭紧紧抱住他，感受着终于触碰到的体温。
修纪辛站在原地，安静了片刻才抬手，也抱住雪昭。
场景一瞬间又开始变幻，两人似乎像从前那样，待在庭院卧室的沙发上。
雪昭依然看不清周围，甚至连修纪辛的面容也有些模糊。
但他此刻顾不了那么多，埋在修纪辛的颈边蹭了蹭，动作十分亲昵。
紧接着，他听到修纪辛问：“你是谁？”
雪昭抬起头，乖巧回答：“我是雪昭。”
“雪昭……”眼前的人喃喃低语，念着这个名字。
“你记得我吗？”
雪昭想了想，小声说：“你……你喜欢我。”
他觉得，这样说不定会唤醒修纪辛的记忆。
“我喜欢你？”修纪辛低声重复，似乎笑了一下，“为什么喜欢你？”
雪昭愣住，努力思考这个问题。
修纪辛为什么喜欢他，他好像……不知道。
从一开始，好感度就在不断增长，他也没有问过……
见雪昭沉默着答不上来，修纪辛语气沉了一点点，依然追问：“为什么？”
雪昭支支吾吾：“反正……反正你就是喜欢我。”
他心里还有些委屈，好不容易和修纪辛真正见了面，却要回答这样的问题。
梦境也让雪昭的意识轻微恍惚，情绪不怎么受控制。
像要证明什么一般，他主动凑近，亲了修纪辛一口。
雪昭眼前视线模模糊糊，这个吻歪了，只落在修纪辛的唇边。
修纪辛呼吸一滞，气息略带紧绷。
梦境里的所有，对雪昭而言什么都看不清，在修纪辛眼里却不是。
这里仿佛是被捏造出来的异空间，地板连接着虚无，家具歪歪扭扭，他抱着雪昭，坐在只有一半的沙发上。
雪昭也从半透明的灵体状态，变成了活生生的人类模样。
他身上的衣物与昨天不同，穿着宽松的白色毛衣，领口有一个很大的蓝色蝴蝶结，袖子上也有类似的装饰。
这样不太寻常的打扮，却十分适合雪昭，配上他精致的五官，让他看起来像漂亮的洋娃娃。
大概因为在梦里的缘故，刚刚亲完修纪辛，雪昭却好像并不清楚自己究竟做了什么，神色显得懵懂。
修纪辛倾身靠近，漆黑的眼眸紧盯着他，沉声道：“胆子不小。”
这句话听起来像在说，雪昭竟然敢亲他。
雪昭不吭声，又亲了修纪辛一口，还舔了舔他的嘴唇。
两人以前接吻过那么多次，雪昭依然不熟练，只会这一点点技巧。
他的脸颊也泛起浅浅的红晕，羞涩望向修纪辛。
修纪辛眼眸更沉，没有犹豫太久，捏着雪昭的下巴吻上来。
他力道不小，雪昭轻哼出声，怯怯地努力回应。
这样的吻，也让他仿佛再次回到了上一个位面，又像是从来没有离开过。
亲了一会儿，两人刚刚分开的时候，雪昭眼前猛然一晃。
身边的修纪辛消失了，周围场景也再度变幻。
这一次，雪昭站在熟悉的小房间里。
光线暗淡，床板摇晃“咯吱”作响，各种暧昧的声响夹杂在一起。
不远处，两个熟悉的人影无比亲密。
雪昭呆滞在原地，脸颊迅速泛红。
那是……他和修纪辛。
即使画面模糊，也能看得清清楚楚，修纪辛捏着他的腰，一下一下往里狠入。
而且，那并不是以前的他和修纪辛。
丢在床边的白色毛衣再眼熟不过，在雪昭的角度，还能看见修纪辛背部的道道疤痕。
眼前的画面，是梦境生成的、现在的他，和现在的修纪辛。
听见自己那些实在令人羞耻的喘声，雪昭像是才回过神，慌忙移开视线。
他以前……以前，是……这样的吗？
雪昭越发难为情，羞得眼泪都快掉下来，转身跑去墙角蹲着，闭上眼睛再捂住耳朵，试图让这一切赶紧消失。
他没有发现，在床铺另一边的漆黑阴影中，还有一个人。
修纪辛坐在椅子上，大半的面容隐于黑暗虚无，看不清情绪。
他视线落在床铺的两人身上，许久后，又看向躲在角落里的雪昭。
雪昭此刻终于反应过来，呼吸颤抖着打开面板，按下技能终止。
[技能“入梦”已终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