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姓昆的,抱歉啊。”
双手插兜的龚灿刚说完,就被旁边的楚晓琅轻咳提醒:“弟弟,咱们应该怎么说?”
龚灿抿着嘴,面对着前面的昆赐,硬着头皮鞠了个躬,嘴里说着:“昆哥哥,对不起把你家砸成那个样子,我攒够钱会陪你的,希望您大人不记小人过,原谅我吧。”
昆赐坐在自家客厅,看着面前的兄弟俩,他脸色很差地问道:“昨天晚上是你把你哥推河里了?”
龚灿正要开口,旁边的楚晓琅抢话道:“是我自己不小心脚滑,跟我弟没什么关系。”
“那也应该去医院做个检查啊。”
“早上去挂号了,没什么事放心吧。”
昆赐又叹了口气,眉头解锁:“昨天晚上看到你俩满身泥泞地走回来,把我吓得差点能站起来。龚灿你也是厉害,折腾的大家半夜都在河边吹风,你小子到底咋想的?”
说到这,龚灿脸上浮现出歉意:“我也没想折腾大家,但实在是没地方去。好像身边人都被我得罪干净了,自己只能去河边散心。”
昆赐教育道:“你还是太偏激了,大家能去找你说明还是在乎你。不管怎么样,你今得去老窦那给人家提点东西,说谢谢人家的关心照顾。还有你前两天犯浑气你妈,也得去拿出诚意来道歉。包括你那几个同学,为了你差点在河边冻感冒,你也得给人请顿饭,还有,把窦彦骏的网费给人家还了去。”
龚灿撇着嘴点头:“我知道。”
楚晓琅在旁边看着有些好笑,看来昆赐也是没真的生龚灿的气,不然现在也不会像个长辈似的唠唠叨叨,把自己的台词全抢了也要教育弟弟。
他对昆赐说道:“你咋现在变得这么唠叨,把话说完了我这个当哥还说啥呀。”
昆赐笑了下,他冲龚灿伸出手:“欢迎回来。”
龚灿两只手握了上去:“谢谢嫂子。”
昆赐整个人被雷地外焦里嫩:“你他妈叫我什么?!”
龚灿抱着胳膊,歪头反问道:“你俩不是和好了吗?”
“.....”这下轮到另外两人迟疑了。
龚灿左看看右看看,突然站直问楚晓琅:“哥?咱俩为了这事吵了那么多次,结果现在才告诉我你俩没和好?”
楚晓琅不知道该怎么解释,甚至于连他自己都说不清楚他和昆赐之间的事。
游乐场那天之后,他和昆赐关系恶劣到比九年前还差劲,但是因为弟弟离家出走这一遭,他们俩又把重点放在了龚灿身上,如今龚灿安然无恙地回来,两个人之间未消除的隔阂也开始变得明显起来。
半晌后,是昆赐主动开口:“你哥问过我要不要和好,是我没有答应。”
楚晓琅有些意外,昆赐这次率先承认。
“你凭什么不同意?”龚灿撸起袖子质问道:“我告诉你姓昆的,当年是我年纪小,如今我不会再放任你辜负我哥哥了!”
昆赐略带无语看着眼前这点火就炸的小屁孩,他问:“早上起来你饿不饿?”
龚灿诧然熄了火:“...有点吧。”
昆赐说着转动轮椅往厨房去:“那我给咱们做点吃的,吃完你再回包子铺去陪陪你妈。”
“我不吃了。”龚灿连连摆手:“我的东西还在窦彦骏那里放着,我去拿书下午回学校上课呀。”
楚晓琅露出非常欣慰得表情:“好好好,你快去吧,晚上我跟你一起回包子铺。”
昆赐这时转头问他:“那你吃吗?”
楚晓琅愣了两秒,虽然耸耸肩,大方表示:“吃呗,我这个年纪又不上课。”
昆赐进去厨房忙碌,龚灿穿着外套出门,楚晓琅专门把他送到了电梯口,等电梯的途中,他们兄弟俩说了好一会的话。
两个人放下恩怨后,龚灿告诉了他好多自己这段时间在学校里发生的事情,楚晓琅认真听着,同时也很高兴他和弟弟终于能拥有这样的家人时光。
尽管能感受到龚灿在说这些话时还是带有拘谨和不自在,但是楚晓琅已经非常满意,他相信慢慢来,他和龚灿一定能回到小时候那样无话不谈的亲密关系。
回到屋里,楚晓琅径直走向厨房,此时昆赐正在剥大蒜,正巧轮椅旁就是垃圾桶,他很方便地将手上的蒜皮扔进去,然后将白胖的蒜瓣放进柜台上的盘子里。
楚晓琅伸手去接:“我来帮你吧。”
“不用,这个活简单。”昆赐说:“你要是想帮忙,帮我烧锅热水吧。”
楚晓琅听话的给锅接满水,放在灶台上点着火,这时候听昆赐问道:“跟你弟聊挺好的?”
楚晓琅点头:“龚灿说他在学校被很多女生喜欢,但他没有谈恋爱的想法。还说准备今天晚上就搬回包子铺去,说住别人家里毕竟不方便,还问我要不要回去。”
“你怎么说?”
“我说我不知道。”
昆赐没再出声,灶台上的锅温度渐渐升高,可厨房里两人之间的气氛却在慢慢降温。
楚晓琅不想陷入那无人说话的尴尬里,他问:“你准备做什么吃的?”
“炖牛腩吧,这个简单。”
“挺好的,还需要我帮什么忙吗?”
“不需要,你去外面等吧。”
“好吧。”楚晓琅突然转口问:“你当时没有答应我的和好,有没有种可能,其实是你内心根本就没原谅我当初的一走了之?”
昆赐猝不及防听到这话,吓得差点把蒜掉地上,他抬头诧异:“你突然问这做什么?”
“彭子睿告诉我心里的刺一定要拔出来,从咱俩重新联系彼此开始,当年的分手好像都互相默契地不被提起。但是通过龚灿这次的事让我明白,有些伤疤揭开会血淋淋,但如果不揭我们永远也没办法重头开始。所以我再问你一遍火车站问过的问题,当年是我不告而别,昆赐你恨我吗?”
昆赐陷入沉思,手上剥蒜的动作也跟着停了下来,他的表情有些复杂:“小琅,咱们关系刚刚缓和,求你,我不想吵架。”
“我不吵架。”楚晓琅认真表示:“我只想把话说开。”
昆赐深吸一口气,终于豁出去道:“恨过吧。”
楚晓琅呼吸一滞,这句话总算从昆赐的嘴里听到了,但是令人意外的是,胸口并没有像预想当中会产生刺痛,原来自己早就做好了接受真相的准备。
可是昆赐说完这句就没再补充,楚晓琅决定激他一把:“你为什么恨我?”
昆赐用手扶着额头说:“从咱们上学时在一起开始,你总是嫌我不够勇敢,不敢和别人坦诚你我之间的关系。但后来谈恋爱的事被全校皆知,咱们面临非常大的阻碍决定共进退时,你又做了什么?你就那么离开抛下了我。这么多年你总说我是渣男,依我看,你才是那不折不扣的渣男。”
楚晓琅没想到昆赐内心怨言这么大,他忍不住为自己辩解道:“我为什么要走?你有没有想过这个问题,那时候教导主任威胁咱俩必须得走一个,要是我不走凭你那差成绩连个好学校都上不了,我是在为你考虑啊。”
“那你可以跟我说,那样一走了之算什么?”
“我跟你说过!我无数次跟你说过!可你有听过一次没?”
昆赐这下彻底沉默,他低着头不出声,指甲将手里的蒜皮碾成渣。
楚晓琅长叹一口气:“那时候情况已经很紧张了,班主任把咱俩叫进办公室谈过多少次话,学校里那帮人又是怎么传咱俩闲话的?我无数次跟你说绝对不能跟别人起冲突,可你又是怎么做的,你去把文禄津给打了?”
“那我他妈不也是为了保护你!”
“你不要再把鲁莽跟勇敢混为一谈了!”
说好的不吵架,可是聊到这种话题,两个人又仿佛回到了九年前,分手前夕因为外部的压力,让他和昆赐再没了平日的暧昧,反而神经紧绷的两个人会因为各种各样的小事情发生争执。那时候真的太迷茫了,楚晓琅心想,就跟现在一样。
楚晓琅抚平着胸口尝试让自己冷静下来:“我问你,你为什么要打文禄津?”
昆赐低着头说:“我不想告诉你,你只需要知道是他欠揍就行。”
“你到现在还要瞒我。”楚晓琅说:“当时如果你不打他,事情根本闹不到校领导那边,家长不会被请到学校里来,我们也不会被逼着做二选一的选择,也许事情不会发展到这种地步。”
“你说这些话是怪我的意思吗?”
“一直以来你不是也在怪我的不告而别吗?”
昆赐抬起眼皮,直勾勾盯着楚晓琅,看了一会自己先笑了:“那我们这算什么?两个失恋多年的旧情人重逢,都抱着想要和好的痴心妄想,但其实骨子里都是对彼此的怨恨和怪罪?真搞笑啊。”
“不知道啊,这操蛋的人生。”楚晓琅也笑了。
说完后,楚晓琅突然想到了什么,他默默放下手里的厨具退出厨房。
昆赐剥完最后一颗大蒜,突然听到客厅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探头一看,居然是楚晓琅穿戴整齐准备开门离去。
他当下就急了:“不是聊得挺好的,怎么又给人甩脸子要走啊!”
“我没生气。”楚晓琅系上外套的拉链,若有所思的说:“就是刚提到文禄津,我突然想到跟他还有话没问清楚呢。”
昆赐瞬间明白过来:“等着我跟你一起去。”
“不用,你在家做饭。”楚晓琅把袖子挽上肘关节,冲他笑了下:“放心我不会冲动,只是跟他聊一聊。多蒸点米饭,回来的时候我要吃到香喷喷的炖牛肉。”
不等昆赐回话,楚晓琅便开门走了。
半个小时后,在写字楼的地下车库里,穿着人模狗样的文禄津正在一帮人的簇拥下送别客户,这客户可是接下来整个公司利润最大的项目,所以包括文禄津在内大半个管理层都来相送,阵仗大到路过的人都要侧目驻足。
“文总不必再送,你们这的诚意我都看到了。”
文禄津娴熟地跟他说着客套话:“哪里哪里,赵总您可是我们整个公司的贵客,您又是真的见多识广,我们多跟您待会也是求个学习的机会,您说——”
文禄津嘴里的话戛然而止,因为他看到不远处正站着一个熟人。
楚晓琅悠闲地靠着柱子,他的袖子还保持着挽着的状态,看样子是在等他。
看出了文禄津的窘迫,赵总问:“这.人....文总你认识?”
“非常抱歉,请等我一下。”
文禄津整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他知道楚晓琅找自己是为了什么,但怎么偏偏选到了这天?后面大半个公司人都看着呢,他可不想弄出什么不好收场的场面。
楚晓琅缓缓朝他走来。
文禄津努力让自己平复心情,他心里同时以极快的速度思考对策。以楚晓琅的脾气,他肯定是要来质问关于他弟弟的事情。虽然这件事自己理亏,但好在对方不是个不讲理的人,只要他死不承认先把当下蒙混过去再说。
就算是要撕破脸,楚晓琅也不可能做出什么太过于出格的举动,只要先用工作事情重要为由把他先哄骗过去再说,反正按照自己巧舌如簧的口才,楚晓琅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是肯定辩不过他的。
然而令他没想到的是,楚晓琅根本没有跟他辩驳的想法。
他只是走过来,抬起头,随后狠狠一道耳光扇到了文禄津的脸上!
响亮的声音回荡在整个地下停车场,文禄津应声倒地,眼冒金星的他半天没爬起来。公司其他人都被这幕震惊到张大嘴巴,连那赵总脸上都浮现出异样的神色。
楚晓琅对着地上狼狈的文禄津连看都不看,他绕过对方,在所有人的注视下丢了句:“因为他欠揍。”
随后潇洒离开,留下众人面面相觑。
乘坐电梯回到一楼,楚晓琅在广场上找了处长椅坐下,他的心情并没有什么波动。而是皱紧眉头似是沉思,过去的那些事情是一团乱麻,把他和昆赐两个人硬生生拆散。
他突然想到临别前龚灿问过的一句话:“哥你俩当年到底是因为什么分手的?”
这九年里楚晓琅一直在避免回想这件事情,因为实在太痛太苦,但如今和昆赐重逢,他突然想要把整个过程全部捋一遍,看看造成这糟糕结果的人到底是谁。
他抬头看着湛蓝的天空,思绪却飘回到了九年前,正是期末考试前的那半个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