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死寂寒域
黎知厌坐上最后一批回程的飞机，在飞机起飞的时候他的手机响了一声。
是李青岸给他发的消息，一张图片。
死寂寒域到现在还没有恢复信号，只有他们的临时基地能保证一小段通讯，这不知道是李青岸多久之前发的，现在才成功发送到他的手机上。
黎知厌点开图片，直升机上的信号也不好，图片转了一分多钟才加载出来。
然后黎知厌就被沈季完美的侧脸怼脸了。
真的很帅。
侧脸被雪光映照，泛着圆润的白光，能够看到沈季的黑色眼眸像是灌进了阳光一样晶莹剔透，更别说他浅色的薄唇和偏凌厉的眼神。
亲起来一定很舒服。
而且，竟然是记者，他采访的时候真的不会被同公司的星探递名片吗？
什么？你说娱乐公司和电视台是不一样的？
那没办法，谁让黎知厌没正经工作过，大学毕业后光到处冒险了，他对这些东西一窍不通。
最后，黎知厌将视线定格在沈季身上的衣服，那确实是他的外套，因为那就是警卫队的常服，黎知厌有好几套，都挂在自家的衣柜里，而且最重要的是，这件外套的胸口上还挂着他的铭牌。
看着‘黎知厌’三个字，他更满意了。
把照片保存在自己的手机里，又忍不住置顶，他点开上一张保存的照片，是写着沈季名字的小蘑菇。
反反复复的看了好一会儿，他满意的不得了。
他胆大包天的想：小蘑菇是沈季的，但沈季是我的！
沈季都穿了写着我铭牌的衣服了，这不就是在宣布主权吗？
旁边，正在整理数据的江英看着黎知厌，她好奇的开口问：“老大，你在看什么？”
“看适合求婚的地点。”
江英：……
她亲爱的队长一点都不见外，什么话都敢往外说。
黎知厌摁灭手机，“你知道什么比较浪漫的地方吗？但我觉得做记者的人是不是都比较现实不喜欢浪漫？”
“他会不会爱屋及乌喜欢上我的浪漫？”
江英沉默的看着黎知厌。
“……你为什么这么看着我？”
“老大你，浪漫吗？”江英想了又想，“你是不是把浪漫和搞笑搞混了？”
黎知厌：……
谁说的！可恶！他可是非常浪漫的！
他曾经夜爬高山，在最高峰仰望着天空的星星，想着以后如果找到爱人一定要在星空下告白；他曾经去过极远的北方冬捕，一边拉鱼一边想一定要把亲手捕到的鱼给最爱的人；他还养了一花园的珍稀花朵，送花严选，非常新鲜！
这还不叫浪漫吗？！
黎知厌很想反驳一下，但他觉得反驳可能会让事情变得更糟，于是他没有反驳。
他相信：沈季一定会喜欢他的浪漫！
于是他换了个话题，“你现在能查资料吗？”
江英看了一眼窗外的天空，“老大，我们现在在天上。”
“没有网。”
“等你有网了再查。”黎知厌说：“帮我查一下木偶城。”
江英比了个ok的手势，表示知道了。
直升机飞回防污染中心，黎知厌甚至都没和高层打一个招呼就回了家，让来接他的高层扑了个空。
比起和这些老头子叙旧，黎知厌更想回家看看沈季有没有在他家给他留下点什么。
推开房门，黎知厌朝里面望去。
他的家和他离开时差不多，几乎没有任何改变，只是沙发上多了两本书，书本被翻开，夹着书签，就像是被人看了一半，于是做个标记等下次再来看。
这个想法让黎知厌格外舒服。
他继续满屋子看，在拉开冰箱门的时候他确定沈季离开前一定给花浇了水，所以它们的枝叶上都带着晶莹的露珠，比他离开前开的都要好，黎知厌甚至能想象出沈季站在这里给冰箱里的花浇水的模样。
最后，他在写字板上发现了新的照片，照片是沈季新拍的，也有之前拍的，它们被沈季好好的摆在上面。
自己那张【教练我想学拍照】的标签被取下了，取而代之的是沈季的字迹。
作为高材生，沈季确实写了一手好字，不同于黎知厌的潇洒，他的字更板正更合规矩一点，凌利中透着风骨，带着应试教育下的横平竖直，是可以秀一把但也永远不会出错的字。
【去食堂吃饭。】
“刚回来就催我吃饭。”黎知厌叹口气，他把头抵在写字板上，“要是还是人，我一定很高兴可以有人催我吃饭。”
“但是现在……”
虽然这么抱怨着，但黎知厌还是去了。
他进了防污染中心的食堂，刚找了个地方坐下，寻思要去打多少工作餐时，厨房里的厨师便窜了过来。
“黎队长你来了！”厨师喊道：“你坐在这里别动！也别去打饭了，我一会儿给你端过来！”
黎知厌奇怪，“什么？”
“沈医生离开前吩咐我们给你准备好了！”
说完厨师就急匆匆跑回去开始加工了，从听说黎知厌要从零号深渊撤回来他们就把鱿鱼拿出来解冻了，现在正正好解冻完毕，于是开干！
不就是铁板鱿鱼吗？！不要小瞧他们厨师的实力！
十五分钟后，黎知厌看着面前的铁板鱿鱼沉默了一会儿。
他很难说这是一种什么感觉。
来到末日后的三年里，他是防污染中心的S级异变者，他想要什么都有，他可以和任何人唱反调，但从来没有人会留意他随口说出的小东西。
沈季给他拍的照片他看了，当时他说着羡慕的话，完全没想到沈季竟然给他留了一份新的。
原来被惦记的感觉是这样的。
“沈医生真的特别厉害，他治好了高队长，为了感谢他，高队长联系了朋友送来这么多海鲜。”厨师还在和黎知厌讲述当时的事情，“沈医生就从那边讨要了这个，说是你喜欢吃，要给你留。”
“沈医生离开前还特地又来叮嘱我一次。”
“谢谢。”黎知厌笑得情不自禁。
“哎呦，不用谢了，您不如多来吃几次饭，每次吃那么一点真让人担心。”
后厨还在忙，于是厨师急匆匆的又回去做饭了。
黎知厌用筷子夹起一块铁板鱿鱼，他咬下去，熟悉的味道涌入他的口腔，只一瞬间就将他带回末日前的那个夏天，他和二狗三花爬上高山在夜色里野餐烧烤，录下的视频也获得了超十万播放量，如同无数个朋友同他们一起庆祝欢笑。
做记者的人都这么会把控人心吗？
叮咚，黎知厌的手机响起了一声。
他又咬了口鱿鱼，然后打开手机，发消息的人是江英。
她把能找到的木偶城的资料一股脑发了过来。
黎知厌一边吃一边看，等全部资料都看完后他才沉默了几秒钟。
拯救木偶城的青年？此后木偶城十年内都未发生过污染事件，顶多找到过污染物的尸体？
……这描述，真的不是沈季吗？
黎知厌若有所思。
“那么……是十年前？”
但是，在黎知厌的判断里，沈季应该是快速从末日前过渡到末日后，所以才会无法对末日后熟悉，用词还带着末日前的习惯，怎么会在十年前有观测记录？可这木偶城的描述又和沈季相当契合，只有沈季的那群贪吃的小蘑菇才能把污染事件控制的如此之低。
“这是怎么回事呢？”
黎知厌又咬了一口烤鱿鱼，熟悉的香味撩拨着他的内心，或许还有其他的东西。
他担忧道：“十年前，不会有代沟吧？”
“算了，他实在太好了，老头子我也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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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知厌回防污染中心了。】系统突然道：【你说的没错，黎知厌还真比你早回去。】
沈季抬起头来，“他去吃饭了吗？”
【……烤鱿鱼？】
“是啊，我特地给他留的。”
【应该吃了吧，食堂的监控角度没拍到人，可恶，为什么食堂的监控数这么少。】
听到黎知厌去食堂吃饭了，沈季就不再在意了，他此时正在寻找自己的小蘑菇。
按照传说来看，蓝色的小蘑菇被秽遗留在X市，小蘑菇也听话的在这里待了十年，期间嘴馋吃了X市周围爆发的污染物，导致X市十年没爆发什么像样的污染事件，直到原始裂缝再次爆发。
沈季张开手，蓝色的小蘑菇在他的手心里打滚。
“能感应到它们在哪里吗？”沈季问。
小蘑菇都不见了，它们是一群以吃为中心的小东西，贪吃的很，但它们也是一群相当听话的小东西，它们遵从秽的命令在这里呆了十年，又为什么会突然消失？
很快，沈季感应到蓝色小蘑菇的些微意识。
它说：小蘑菇，躲起来了。
西伯利亚大冷库的主人，很凶残！它记住了小蘑菇。
发现小蘑菇后就开始报复。
所以大家悄悄的躲在各种地方，不让大冷库的主人发现，凶残的大冷库一直在找小蘑菇。
主人，帮帮小蘑菇！
【报复？】
【如果重新诞生的S级污染物还对自己死亡有印象的话，确实会展开报复行动，就像是它诞生后继续选择X市作为木偶城一样。】
【嘶，这样一来，我倒是明白在之前污染爆发时，它为什么在接触到你的意识时会第一时间选择逃跑了。】
是的，这不是沈季第一次和死寂寒域的污染物交锋。
当时，死寂寒域爆发，它让整个北边下了一场大雪，沈季当时在某个污染裂缝研究所工作，在接触到沈季后它迅速退去，几乎没做什么抵抗。
现在看来，除了刚诞生的稚嫩外，大概率还带着对沈季污染气息的恐惧。
“带我去找其他小蘑菇。”
于是蓝蘑菇化作菌丝往外爬，沈季跟着菌丝往外走，菌丝们走着走着突然停下来，在犹豫一下后菌丝们换了个方向。
沈季没有询问也没有阻止，只是跟着菌丝往前走，很快菌丝带着沈季来到一个图书馆。
图书馆？
主人！这里有小蘑菇哦！
沈季走进图书馆，图书馆的管理员就坐在门口的位置，他睁着眼睛看着某个方向一动不动，图书馆内也坐满了人，很多人面前打开的书本都落了一层浅浅的灰，手边的水杯还有半瓶水。
沈季穿过阅读区，他继续往前走，蓝色菌丝还在蔓延，很快它们便爬到一个书架上。
走到书架前，蓝色菌丝攀附在一本书上，他伸手取出书本，发现这是一本工具书。
书籍的名字叫《记者培训手册》。
“什么外行书籍？”沈季下意识把书本打开。
他是一个喜欢看书的人，家里也有很多工具书，就算是这种一看名字就知道不专业的书也会下意识翻开。
毕竟在末日后，还能留有记者名字的书籍，已经很少见了。
翻开书本后，一截截菌丝便从书页里钻出来，它们好奇的看着翻书的人，在感受到熟悉的气息后一股脑钻进沈季的手腕，缠绕在他的手腕上嘤嘤嘤。
主人！你终于来了！
沈季努力安慰了它们很久。
接着才问：“你们为什么藏在书里？”
因为，因为这是主人的书呀。
“我的书？”
下一秒沈季才反应过来，这是秽的书？
沈季有些微妙的继续翻书页，很快，他在某一页看到了一行用黑笔写的标注。
那一行字非常扎眼，扎眼到让沈季连无视都做不到，因为上面是沈季熟悉到骨子里的字迹，是沈季应试教育十几年一点点成型的字样，即使带着一点稚嫩，但也能看出沈季本人的痕迹来。
【我的记忆有缺失，我和它们不一样。】
这是秽写的字。
沈季把书合上，他带着书继续往外走。
“除了这里哪里还有小蘑菇？”
于是小蘑菇们兢兢业业的再次出发，为沈季引路找新的小蘑菇。
在移动的路上，沈季开口。
“系统。”他问：“有没有可能我没有穿书？”
【啊？】系统奇怪，【你为什么会这么想？】
“因为我发现秽不止和我长的一样，他写的字也和我很像，长相这个可以说是巧合，字也一模一样不太可能吧。”
长相是天生的东西，或许在书本生成的时候可以和沈季契合，但一个人的字却是长年累月形成的标志，很难有人写的字和另一个人一模一样，甚至一些人写字会有特殊的癖好。
这种癖好都一致那可真是太神奇了。
【你终于承认你是秽了？】
“我只是提出一种可能性。”沈季看着前方正在引路的蓝色小蘑菇，“当然，我是不想成为秽的。”
【为什么？】系统好奇，【强大的能力不好吗？】
“平稳的世界不好吗？为什么要为了强大的实力去一个到处在死人的末日。”
沈季说：“按照我的能力，在现代社会，我也能混的风生水起，比现在舒服多了。”
【说的也是。】
而且还有一个很现实的问题。
秽是S级污染物，所有S级污染物都来自原始裂缝，虽然到现在为止都没有找到秽的来源地。
但是，这样一来，如果秽是从污染裂缝中诞生的S级污染物，那么他就不可能是记者沈季。
沈季可以是秽，但秽不可以是沈季。
就在这时，道路尽头走过来一个人，沈季停下脚步。
是被他打晕的吴迟。
吴迟走过来，他的眼神依旧带着恐惧，“黎、黎队长，你在这里做什么？”
“我正在视察X市的污染状况。”沈季温和道：“吴队长你怎么没有在防污染中心休息？你现在的状态不适合出门。”
“我，我只是想起了一点事情，觉得必须告诉你。”
沈季点头，“是什么消息？”
“十年前，那个到来的青年其实不是异变者，而是一只污染物。”
吴迟说：“只是所有人都已经被污染影响，所以没有人认出他是一只污染物来。”
“他来的目的也不是拯救，仅仅只是他盯上了死寂沙漠的污染物而已。”
【注意！】系统提醒沈季，【他的污染度为474，超出正常范围，他被精神污染彻底影响了。】
沈季站在原地一动不动，黑色的眼眸倒映着吴迟的身影，他连呼吸都没有继续一下，依旧是那么平静。
“继续说。”
吴迟死死地盯着沈季，他的眼睛如同花一样绽放出红色，红色在一点点晕开，污染气息在蔓延。
他终究还是没能抵抗住妻儿反复死在眼前的崩溃，选择踏往灵魂深处的安宁。
“同样是污染物，为什么他就会被人类认为是神呢？所有S级污染物都是凌驾于人类之上的物种，明明我们才是同类，可他背叛了我们，选择走向人类那一边，直至今日，他还是站在人类那边。”
沈季注视着他的眼睛，“你叫什么名字？”
“我没有名字。”它说：“我不会让人类为我取名，我讨厌人类的名字，也讨厌你。”
“你就这么喜欢人类取得名字吗？”
沈季迈前一步，它下意识后退一步。
被杀死的恐惧还残留在它的脑海里，它是掌控记忆的污染物，也因此会把记忆记得越发深刻。
刚诞生时它只是潜意识的想避开沈季，很快它就在越发壮大的污染中回忆起了十年前的过往。
它选好的木偶城，突兀前来的其他污染物。
明明所有S级污染物都有属于自己的地盘，所有污染物都会留守在自己的地盘里从不离开，他却不太一样。
他不知道从什么地方来，带着自己的小蘑菇侵占了他的木偶城，他将蘑菇布满了整个木偶城，破坏掉它试图吞噬木偶城的目标，又追到原始裂缝，将它撕裂，将整个原始裂缝占据。
贪婪的可恶的入侵者！
它是菟丝子！是寄生虫！是可恶的不该存在的污染物！
“我会报复你的，我会报复！”
沈季完全不在意他的话语，他只是问：“我留在这里的小蘑菇呢？”
“它们？它们……没有主人在的污染附带品能做什么。”
它大笑道：“当然是杀死了！”
菌丝瞬间缠绕上吴迟的腿部，沈季的瞳孔化为苍白的颜色，他一把掐住吴迟的脖子。
“你要杀了我，快点快点！”没想到它更兴奋了，“我要看你杀人！你不是不杀人吗？这里的所有人都没有死，包括这具身体的，你现在就杀了他！”
“你可是污染物！污染物怎么可以不杀人！”
沈季盯着他的眼睛，菌丝瞬间扎进了吴迟的身体。
“你真以为我没办法驱逐掉你。”
“那又如何？！”它喊道：“你驱逐掉我也没有用，他已经选择了死亡，他自己选择了！”
蓝色的菌丝在沈季脚下蔓延，它们如同春日的杂草一般快速覆盖住整个X市，所有失去意识的人都被菌丝埋葬，即使菌丝爬满他们的全身也没有人有任何反应，于是菌丝们将其覆盖吞噬。
“没有主人在的小蘑菇确实做不成什么。”沈季说：“但现在，主人在呢。”
巨量的污染爆开，菌丝们快速扩张，它们吞噬着周围的污染，哪怕是边边角角也不放过。
它们是一群饿极的蝗虫，不管什么都要啃上一口。
整个城市里的污染度暴跌，整个X市再次被沈季从它的手中夺走。
“我完全可以再杀你一次。”
‘吴迟’的瞳孔猛地收缩，他的眼睛里满是红血丝，眼神里充斥着怨恨和深深的恐惧。
【沈季！】系统发出提醒，【污染度3780，有什么要来了！】
‘吴迟’一把攥住他的手腕，在无数菌丝们尖叫着‘你不要碰我主人’的呐喊里，沈季一瞬间失重。
下一刻他发现自己的手空了，面前被他抓住的‘吴迟’也消失不见。
周围是黑漆漆的景色，昏黄的路灯洒在路面，几分钟前应该下过雨，所以路面湿漉漉的到处都是水洼，昏黄的灯光被路面映照出一道白光，看不太清晰。
小蘑菇们也不见了。
“系统？”沈季喊了一声系统，但没有回应。
这种事情以前也发生过，上一次发生时是在桃花劫的梦魇中，系统没有加载做梦程序所以没有和他同时进入梦境。
所以，这里是意识深处？
意识深处？
有人从后面抓住了沈季的肩膀，沈季被迫转身，下一刻一把匕首刺进他的腹部。
刺他的人面目狰狞，是沈季这辈子忘不掉的面容。
“杀了你！你是和庸医一伙的！要不是你我的钱早就到手了！”
“电视台不为老百姓，你该死，你该死！”
刀子拔出又捅进去，鲜红的血连串的淌进水洼里。
“去死吧！”
……原来是那个医闹后为了阻止电视台报道，所以大半夜捅了他两刀的家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