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死寂寒域
死亡是什么感觉？
其实沈季没太多感触，他甚至没来得及感受到过量的疼痛，只是在那个雨夜因失血过多而失温，最后的记忆是手术室晃眼的灯光。
他只觉得自己睡了一大觉，紧接着被系统唤醒，再睁开眼便是末日后三十年。
系统告诉他，他穿书了，穿到了他看过的烂尾小说中，成为了小说里草草死亡的最终反派S级污染物秽。
最开始沈季也觉得奇怪，不相信，直到他确定这个世界真的身在末日中，也确实和自己曾经看过的小说契合，这才终于相信自己真的穿书，成为了小说里烂尾死亡的反派。
但是，死亡这个词汇实在是太重了。
它承载着人命，重到落入陷阱里第一时间被刺激到的依旧是这段记忆。
沈季捂住腹部的伤口，他退后两步。
可能是同为S级，所以对面的污染可以影响到沈季，就像是种植园里的水晶树可以影响到沈季的视觉，所以沈季难得感觉到了疼痛。
鲜血染红了他的手，不是成为秽后的白色血液，而是普通人的红色。
那人举起匕首，双目赤红。
“只要你死了，就没有人能阻止我要钱了！”
沈季很轻的啧了一声。
他说出了上辈子他一直想说但没有说出口的话。
“所以，你觉得你杀了我就能讹到钱吗？”沈季冷笑一声。
“医闹不成杀害无辜报道记者，你这样的只会被顶格处罚，数罪并罚无期徒刑。”
“我这辈子都没见过你这么蠢的人。”
还恰恰好被他碰到了。
那人只是一段记忆，当然不会理会沈季的话，他再次举刀刺来，沈季一把攥住他刺过来的刀，空手接住刀刃将沈季的手心划出一道深深的口子，沈季也不在意，他只是狠狠的踢在这人的肚子上，在他吃痛的时候抢过匕首。
匕首划过那人的脖颈，鲜血喷溅而出。
于是沈季把匕首扔到地上，不再在意倒在地上因气管被割断发出‘咯咯’声音的人。
沈季呼了口气，他双手叉腰，无视腹部还在流血的伤口。
他想：反正这是意识深处的记忆，死不了，那就流吧。
“所以，这里要怎么离开？”
因为被同级污染影响，联系不到系统也喊不出小蘑菇，就像他依旧还是原来的普通记者沈季，虽然是久违的感觉，但实在是不适用现在的状况。
沈季甩了甩手心的血迹，迈步准备往前看看有没有什么突破点。
也就在这时，他听到清脆的碰撞声。
他转头，只见身后刚才被沈季划破气管的杀人凶手从地上爬起来。
一段深刻的记忆而已，沈季不会在里面死去，当然杀人凶手也不会被杀死。
当时吴迟说的是：会反反复复看到自己的妻儿被拦腰截断，并使他越发的崩溃，直到承受不住去选择沉沦，踏入另一个所有人都活着的幸福世界。
沈季叹了口气，他自言自语，“真麻烦。”
第不知道多少次把杀人凶手钉死在地面上，匕首捅穿他的喉咙，沈季松开手。
就在这时，一道熟悉的声音响起。
【骇入成功！！】
系统用着它熟悉的机械音喊着欢快的调子，【噔噔噔噔！我终于搞定那该死的记忆障碍进来找你了！】
【卧槽！】
系统看着面前的画面。
沈季蹲坐在地上，他满身都是鲜血，脸颊上都溅着红，在他身下是一个面目全非的人，那人睁大眼睛死不瞑目，血肉模糊的喉咙插着一把匕首，沈季不是很在意的站起来甩甩手上的血。
就像一个毫不在乎的连环杀人犯。
再搭配上他惯常冷漠的表情和凌厉的长相，他用来装饰自己维持自己斯文气质的黑框眼镜也因为溅上血显得冷酷。
这不妥妥一个冷漠无情、变态恐怖的大反派！
【沈季？】系统犹豫的喊沈季的名字，【你现在不是秽吧？】
“你在开什么玩笑。”沈季弯腰在水洼里冲了冲手。
“刚进来就骂脏话，小心我举报你让你禁言。”
【……】
【看来还是沈季。】系统啧啧称奇，【你知道你现在看上去有多恐怖吗？】
“因为这段记忆恰好是我被无良医闹者捅刀，本来就血淋淋的。”沈季叹口气，“外面现在是什么情况？”
【外面的情况有点糟糕哦。】
系统开始汇报，【你被吴迟抓住手臂后直接晕了过去，我判断你是受到对方的污染影响掉进记忆深刻的地方，但一时半会我又没办法骇进来找你，但你的小蘑菇已经炸了，它们开始追踪逃跑的S级污染物。】
【它们把你圈了起来，覆盖住整个X市，在你苏醒前不会放出去一只苍蝇，也不会让一只苍蝇飞进来。】
【你得快点醒过来，没有主人限制，蘑菇们失控起来吞掉一个小小的X市不在话下。】
“但现在重点就是我醒不过来，这是记忆又不是做梦，没那么容易醒。”
话音刚落，那个被沈季捅穿脖子的杀人凶手就又从地上爬起来了，沈季面无表情的把他又锤进地里。
于是这家伙又死了一次，得到几分钟的安宁。
【……】
别人的污染历程：看到自己最痛苦的回忆，反反复复死去，或者是看到亲人反反复复死去。
沈季的污染经历：把仇人反反复复杀死。
那这很解压了。
【我检测一下，一会儿你听我指挥往前走。】
“知道了。”
沈季站起来，“说起来，你怎么进来的？和上次一样加载了做梦程序？”
“系统也会有记忆程序？”
【哼哼，我可是全能系统，我什么都可以做到！】
【现在往右边走，我检测到右边的污染气息不连续，可能会有收获。】
沈季往右边走，走着走着他看到了医院，当天他是从医院采访后离开，所以他被刺伤的位置距离医院很近，连救护车都省了，直接被医护人员抬着担架送进医院里抢救。
看着熟悉的医院红十字标志，沈季沉默了几秒钟。
他走近医院里，下一刻便看到了手术室闪烁的灯，这一次他倒是没有躺在手术室上被医生抢救。
“果然，要是放这段记忆，就一定会有医院抢救的剧情。”
【虽然最后还是没有抢救过来。】
“……你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
就在这时，叮咚一声，奇怪的声音响起，沈季和系统同时注意到了这个熟悉的声音。
【叮，系统已苏醒，绑定宿主：沈季。】
后面那声音还说了几句话，但是听不太清晰，只能捕捉到几个模糊的字眼，比如：系统、主角、小说。
沈季想大概是因为自己当时已经失血昏迷，本来脑子就不够清晰，根本听不清这个系统在说些什么。
“你在说话？”
【没有啊，不是我，我没说话，哦不对！这里确实是我在说话！】
系统道：【应该是我绑定你的时候吧，你当时在被抢救呢，一看就救不回来了，所以我就赶紧绑定你后带你进小说了。】
没有多在意这些，沈季转身离开医院，他顺着系统指挥继续往前走。
很快，他看到了一座熟悉的建筑。
刚走进去沈季就有些疑惑。
“这里不是X市吗？”
虽然经过了十年，但是因为末日和污染物的缘故，基建实在是难以进行下去，污染物的侵蚀和破坏让他们只能维持原有的基建水平，甚至很多地方在被污染物破坏后很难重新建造。
X市也在使用着很久之前的建筑，但由于X市这十年来的污染水平极低，所以基建还是做了一些，包括道路和周边建筑都有一些加固和翻新处理。
沈季走进X市，他转身看着周围的建筑。
“这里就是X市吧。”
【是十年前的X市。】系统动用了网络资料对比，【虽然很相似，但这是十年前的布局哦，店面都和当年木偶城的布局相似。】
“也就是说：我现在在木偶城？”
如果这是小说，沈季应该正在时间穿越。
从现在的时间穿越到过去拯救世界，然后再将自己的名字传递回未来，形成时间闭环。
这是小说中特别喜欢的桥段。
然而这不是时间穿越，而是思维深处的记忆被挖掘。
这就更奇怪了，沈季的记忆里为什么会出现木偶城？
“这是秽的记忆？”沈季微妙道：“污染物把我扔进记忆深渊，但是把秽的记忆给挖出来了？为什么？”
【也许是因为你用的是秽的身体，既然是秽的身体，拥有秽的记忆也正常。】
系统也在猜测，【总不能说你真的是秽吧？】
系统也奇怪极了。
虽然它总是和沈季嘴贱来嘴贱去，多次开玩笑说他就是秽，但系统也知道沈季不是啊。
就因为不是它才会开玩笑的呀。
它可是鼎鼎有名的小说烂尾修正系统！绑定了沈季将他带到这个小说世界成为反派，没有直接绑定秽都是因为那个烂尾还各种挖坑的沙币小说！原著里说秽是一个残酷无情、偏执疯狂、只想杀人的疯子！
系统它信了。
可恶！判烂尾作者无期徒刑！
“总之先进去看看吧。”
沈季走进X市，街道上空无一人，他按照自己的记忆往前走，很快便看到了图书馆。
图书馆内阳光明媚，熟悉的人坐在阅读区正在翻阅手中的书籍。
那是让沈季陌生的自己，或者说是秽。
没有戴眼镜，一身普通的衣服，黑外套和黑裤子将他整个人衬得及其压抑，本就够凌厉的面孔更是恐惧，那双眼睛里没有丝毫情绪，他就这么冷漠的看着书本里的东西。
就这么翻阅了一会儿，他从旁边的桌子上找到了笔。
他写字的姿势很奇怪，就像是刚学会写字的小学生，拿笔的姿势不对，下笔的位置也不对，但就好像是凭借着身体本能一样写出字来。
【我的记忆有缺失，我和它们不一样。】
写完后，他放下笔，继续看这本书。
看着看着他就会皱眉，也不知道是看不懂，还是被里面的内容无语到。
沈季走过去坐到他对面，因为只是一段记忆，所以秽自然不会意识到他的到来。
【咦？】系统突然道：【他身上的污染气息不对啊？】
“什么意思？”
【他好像不是S级？】系统疑惑道：【或者说，刚刚达到S级，所以身上的污染气息还不够稳定。】
【总之，他和其他的S级污染物给我的感觉不太一样。】
【等一下……卧槽，不会吧？】
沈季没有问系统在震惊什么，他只是看着眼前的秽，他的眸子是黑色的，也不知道是伪装还是因为没动用污染的原因，起码现在沈季在没动用污染的时候眼睛也是黑色，和原先的自己一样。
不过沈季是因为自己是人类，那秽呢？
他又是为什么才用一副低调的黑发黑眸？
明明连黎知厌都是一副杀马特样貌，更别说其他的S级污染物。
园丁花里胡哨的像块木头成精。
【沈季，秽可能不是天生的S级。】
【你还记得吗？我和你说过一件事，污染物是可以升级的，我们就曾经把送葬人强行从C级提升到A级，正常来说污染物就是可以晋级，只是在时间上需要用很久，也许一辈子都不够一个E级污染物升到D级。】
【但是秽不一样，他是暴食的污染物，他可以吞噬周围所有的污染，哪怕他跌落到D级也能靠吞噬吃回S级！】
【秽很有可能并不是诞生于污染裂缝的污染物，而是普通的低级污染物，再一步步成长为S级。】
【X市很有可能是他靠吞噬晋升的最后一站，在吞噬完这里的S级污染物后他就成为新的S级了，或许留下小蘑菇也不是他想保护这里的人，而是等待这个最容易找到的S级污染物复活，一污染两吃！】
所以现阶段所有原始污染裂缝没有一个可以和秽对应，所以才会是‘所到之处皆为地盘’的蛮横污染物。
因为他不诞生于污染裂缝，自然就没有他的地盘。
沈季微妙的挑眉，他起身准备离开。
走出去两步，他又折返回来。
哪怕这只是一段记忆，他也开口道：“你在书上写字了，记得付钱。”
【……】
就这反应啊？
推开图书馆的门，下一刻眼前的画面再次变换，沈季这次看到了非常熟悉的场景。
这实在是太熟悉了，因为沈季把这里反反复复走了个遍，就为了确定这里是真的城市而不是什么表演节目。
Q市。
而且还是在他刚穿书时秽租住的老旧小区里。
踩着台阶一路往上，伴随着故障感应灯的闪烁，沈季走到他熟悉的房间里。
小蘑菇们依旧占据了整个房间，到处都能看到小蘑菇的身影，它们团成一团在不同的地方睡大觉，看上去粉粉嫩嫩。
错开这些小蘑菇沈季走进屋里，很快他又看到了秽。
过了十年，秽依旧是原先的模样，只是头发比之前还要短了一点，他穿着沈季刚穿进来时那身黑色的长风衣，坐在镜子前写写画画。
那块顶天立地的大镜子将他和周围所有的小蘑菇全部照进去，而秽将它当写字板用。
他在镜子上写字，小蘑菇便在镜子顶端好奇的学着秽写写画画，画出一堆儿童画。
秽的字迹也比之前已经进步了很多，甚至可以说和沈季写出的字一模一样。
他写：【黎知厌】。
他又画了个箭头，【→突然出现的S级异变者】。
最后他写：【末日前？】
系统被震惊的发不出声音，沈季站在旁边围观着他的分析。
这是一个恐怖但不得不承认的事实——在黎知厌发现前，秽便已经发现了他。
这就是原著作者钦定的唯一拥有理智的S级污染物吗？
咚咚，咚咚，有人在敲门，沈季转头看向房门，于是周围的环境瞬间消散，只余下空洞洞的黑暗。
【污染消失了，虽然同为S级，但它对你的影响有限。】
【现在，睁开眼睛。】
沈季睁开眼睛，下一刻看到的便是晴朗的天空。
小蘑菇们挤挤挨挨的纠缠在他身上，还在嚎啕大哭，不断的哭喊着自己没有看好主人，竟然被可恶的小蛋糕暗算了！
它们错了！它们以后都不会贪吃了！
沈季伸手摸摸其中一个小蘑菇的蘑菇头，于是它们终于发现沈季醒了。
蘑菇们哭着埋进沈季的怀里，说自己有多害怕。
沈季将它们安慰好，接着才问：“坏东西逃走了吗？”
呜呜，对不起主人！
它逃走了！
但是我们把这里的所有污染都吃掉了！这里已经没有污染了！
人类，没有醒，小蘑菇没办法。
“没关系。”沈季站起来，他抱着小蘑菇往城外走，“你们先把城市的警戒打开，我让其他人接手这里。”
小蘑菇们连忙应声，于是整个X市的小蘑菇全部退回到沈季身边。
因为还在害怕，它们怎么都不肯回到沈季体内，一定要守在他身边。
劝阻未果后，沈季只能由着它们去了。
只要不被发现就可以。
/
另一边，李青岸等人终于检测到了消息。
“是X市！”科学院的负责人在雪地里气喘吁吁，他指着前面，“有信号了，就在前面！”
“怎么突然有信号了？”
“我不知道啊，之前什么都检测不到，现在突然就能检测到了。”那人呼出一口寒气，“是不是沈医生做了什么？他不是比我们提前到了X市吗？”
李青岸也不好说，她只能赶紧带着人往那边跑。
很快他们就看到了X市的城市边缘，科学院的人紧张的开始检测，确定这不是海市蜃楼，也不是污染的影响后众人终于松了口气。
总算是找到了。
李青岸带着人走进去，刚走出一个街道，她就看到了站在街道中央的沈季。
沈医生还是原先的样子，身上穿着防污染中心支援部队的制服，白色的制服几乎要和周围融为一体，只是那双黑色的眼睛如同深渊一般深邃而神秘。
有时候李青岸会觉得黎知厌根本就不是为了沈季的能力才去追求。
他根本就是个颜控，才会对沈医生一见钟情二见倾心。
长成这样确实逆天。
“沈医生！”李青岸喊了他。
沈季对他们点点头，表示自己现在状况良好，没有出现问题。
李青岸和科学院的负责人往这边跑，就在这时，李青岸感觉到一瞬间的危险，在鸡皮疙瘩都要冒出来的紧张里她张开翅膀直接飞起来，而旁边科学院的负责人就没那么好运了，直接被绊倒，一头创进地里摔的哎呦哎呦。
李青岸：……
沈季：……
绊倒人的小蘑菇凶巴巴的哼哼。
你是谁？不许接近我的主人！
走开走开！
沈季咳嗽一声，“要看路啊，这路上很多障碍物。”
李青岸飞在空中看着空荡荡的地面陷入沉思。
哪里来的障碍物？
平地摔？
沈季连忙走过去，他把摔倒的人扶起来，接着才开口，“这里是失联的X市，我进去看过，里面的人都没有死亡，但是他们出现了非常糟糕的精神污染状况，需要进一步处理。”
李青岸落到地上，“沈医生也没有办法吗？”
“暂时没有。”沈季摇头，“所以我准备回去一趟，说不定会有灵感。”
李青岸想了想，“那我喊专人送您回去，这些被影响的污染病人暂时送到附近的收容所，您觉得可以吗？”
沈季点头，“没问题。”
沈季张开手，小蘑菇们钻进他的袖口，和往常一样把自己缩小环绕在沈季的手腕上，只是这次它们不断的盯着周围的人，生怕再来一个可恶的小蛋糕把主人弄晕。
盯盯盯！
就你！不许看我主人！
你也不许碰我主人！
走开走开！
【我们要回防污染中心吗？】系统问沈季。
“不，回Q市。”沈季说：“我要回最开始的出租房看看，里面说不定有秽留下的东西。”
“他去Q市一定有什么目的，不是侵蚀人类也不是试图让人类都变成污染物，而是别的。”
【这么一看，我们来这里还是值得，我们发现了好多秽的秘密哦。】
沈季摸了摸肩膀上的小蘑菇头，黑色的眸子里没有多少情绪。
就是不知道这个秘密，到最后会带给他什么样的改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