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战斗（三）
在兽人星域, 猫科兽人是优雅的代名词。
他们推行一举一动都要从容。吃饭优雅、睡觉优雅，就算是打起架来，猫科兽人的战斗也是公认最帅气有观赏性的。
凌苍当然拥有这些猫科兽人的共同习性。
像这只机械异种这样吃饭吃得满地都是的举动, 让猫非常嫌弃。
这也是他更喜欢和高级别的虫族战斗的原因。
虽然越高级的虫族越难对付, 但越高级的虫族, 越不伤眼睛。
林绒感觉到了猫的情绪。
精神力融合。林绒发现只要他仔细体会，就能明白凌苍的心情。
在看不到猫尾巴耳朵的时候很好用。
比如现在。
林绒：“……”
……打架还要挑剔对手的进食礼仪吗？！
林绒对自己养的猫有了全新的认知。
凌苍, 一款帅气优雅, 但十分龟毛的大猫猫。
“杀了它再想怎么教育它下辈子优雅吃饭吧？”林绒郑重提议，“先把纺丝器封住别让它吐蛛丝！看我给你的标记——”
凌苍：“好。”
“嘶——嘶嘶——”
机械异种发出怪叫, 没有想到自己真的无法挣脱这些金色锁链。黑色的能量雾剧烈震荡翻滚, 浓腻地向凌苍与林绒涌来, 将机甲缠绕包裹，形成一枚漆黑色的能量茧。黑雾与机甲周身逸散的金色能量虚影交缠，迸发出剧烈火花, 又扯动着金色链条向下, 想要将机甲反向拖入地底。
凌苍不为所动, 只收紧手掌。
机甲背后的背板打开, 原本用于控制动作的变向装置收回，露出加装于内侧的能量管。机甲背部结构从内部连接锁死，由肩胛一路向下延申到腰部的能量管亮起刺眼光芒。
它们向下翻转，成为咆哮着的助推器，疯狂燃烧机甲的储备能量, 又在凌苍的精神力加持下，射出混杂着金色的能量火焰，让机甲在拉扯中仍持续向上升起。
机甲手臂的大半控制模块同样翻转，只留下最基本的一条连动线, 让机甲能够持续抬起小臂，剩余部位的金属甲板下都露出大量能量推进器，喷射出骇人的火舌，支撑机甲的动作。
这一场力量的较量并不轻松，却也不漫长。
猫说了倒数十秒，就只会倒数十秒。
大地震动，发出轰隆巨响。地面出现一道道裂缝，无数金属废品被能量挤压成齑粉。
剧烈的震荡一直向浮空城内部蔓延，好像一场波及全城的地震，建于高处的星港震感严重，让无数人发出惊呼。
更多的人看向远方黑雾之中，看见其中朦朦胧胧透出的各色闪光。
黑雾已经浓重得任何机甲之间都看不见彼此。
闻颜距离凌苍所在的位置并不算远，但也只能看见金色亮光。但幸好林绒已经在能量图上打上清晰标记，滤色的己方标点和红色的机械异种范围清晰无比。
“再向外散开三星尺——三号位和五号位向上方移动，形成包围圈！还有五秒！”通讯频道中传来青年的提示，绿色三角形位置再星图上出现，代表着五秒后各个机甲应在的位置。
这些三角形分布在机械异种四周，每一个位置的射.击视角中，都包括了机械异种的下腹中段。
林绒在其上打了一个重重的红叉，将其标记为机械异种的弱点。
这也是他根据机械异种周身能量场分布所找到的突破口。
在他精神域中浮动的金色光点都被林绒紧紧融合入自己的精神树内。随着凌苍的精神力能量幅度增加，林绒的视野中也随之出现越来越多的细节。
对林绒来说，猫的存在好像是一个大型增幅器。
随着增幅器的效果逐渐提升，他所能看见的也大大增加。深深浅浅的能量块铺满他的视界，获得的信息充斥着他的大脑，在最初时让人眼花缭乱、无所适从。
甚至丧失对一切事物的正确感知。
世界化为毫无意义的连串数字，重叠交互，没有秩序可言。
视线中的所有东西都变得光轨陆离，令人眩晕。
林绒伸出手，下意识地想要触摸自己的眼睛，但只摸到了冰冷的观察手头盔。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看到的太多出现认知混乱，不看到那么多就好了。
这是他以前在机甲学院选修观察手课程时，老教授在第一堂实践课上反复强调过的形式指南。
“一会的实践课上，你们要调用精神力根据我们所训练的方式，尝试看到更多的细节。”
“但不要贪多。如果你的精神力的强度不小心拉得太高，看到太多的细节，让你的感知出现混乱，一定要立即停止精神力输出。”
“当然，更智慧的选择是，永远不要让自己进入那种状态。”
“‘观察’是危险的。”
“一旦无序状态发生，如果不能及时脱离，将会造成无法挽回的结果，产生难以逆转的永久性认知障碍，甚至变成疯子。”
“我们都知道，机械帝国历史上最杰出的观察手兰德在十几年前对抗虫族的战斗中，曾经为了赢得战斗的胜利，想要利用精神力爆.发看清虫皇的弱点所在。”
“他是人类的英雄，但从那以后，他的一生都只能在首都星精神疗养中心度过。”
“今天，我们的教室外也面停着中心医院精神力科的急救飞行器。”
“我希望没有一个人会乘坐它们。”
“每个人所能‘看’到的东西都是有限的。”
“那是我们能力的上限，无法轻易超越。”
“不要对此感到不满。”
“能够超越自我的人千万挑一，并伴随着极大的风险。除非被逼上绝路，或是出于像兰德先生一样的伟大理由，否则……我不赞成所谓的挑战自我。”
“因为观察手的作用不仅由能力上限绝定，还由你们的经验、知识储备、敏锐的思路……等等因素决定。”
“我们观察手不讲究木桶原理。能用别的补足的，就别去作死非要去挑战要命的。”
“这也是我们对生命的尊重。”
老教授喋喋不休，目光犀利，直把一众跃跃欲试的学生念得蔫头耷拉脑，才最终放他们开始观察实践。
林绒虽然在第一次实践课时也十分期待，但本来就比大部分同学要冷静许多。再加上他的能力上限在全校过往记录中都名列前茅，十分够用，而精神力强度输出多了还会因为机械眼的缘故精神域疼，林绒就更不可能主动触碰那道线。
无论是研究机甲模型、机甲设计绘图、又或是搬到浮空城后最初遇见机械异种谨慎观察了解……就算上次在机械场馆中想要看清远方机械异种的情况时，他都没有发生无序感知。
这是第一次。
大概是因为凌苍的精神力融入他的精神树中为他带来了某种安抚，他就算全力使用精神力，也没有感觉到太多不适。
而将军强劲的精神力又让他看到得更多。
所以他不小心踩过了雷池。
“林绒。”凌苍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林绒感觉到金色精神力想要离开他的精神树主干。
“没关系。”林绒说道，“我不想停下。”
林绒不想……在此刻退缩。
他意识到自己好像也挺容易热血上头。
……但这大概是毛茸控的副作用。
因为他觉得猫很疼。
猫的精神域很疼。
金色锁链在不断缩紧，扣入机械异种的身体内部。
能量互相撕扯着，凌苍在将巨型蜘蛛不断拉起时，也在不断消耗着对方的能量。
林绒从操作屏幕上看到机甲的形态变换。
机甲肩胛骨下的钢铁羽翼向外展开，构成羽翼的成排炮管都泛起光辉。
当巨大蜘蛛被完全拉出地面时，凌苍将发起更为猛烈的攻击。
不论是一炮、两炮，还是十炮、二十炮，他相信猫会牢牢控制住挣扎的异种，和闻颜率领的机甲小队一起将它杀灭。
但如果只需要一炮就能完成，猫就不用费更多的力气。
不用精神域疼得都像快要爆.炸了，仍旧没有感觉一般一次又一次提升精神力能量幅度。
他是由更高的精神力等级跌落到A级的，如果他愿意，也可以在短暂的爆发中找回自己本应拥有的能量强度。
猫科本来就是擅长爆.发的种族。
也是很擅长忍痛的种族。
林绒在战场战斗中轻易就记起了自己看过的兽人种族科普。
于是没有推开凌苍精神力的能量降低增幅，只将目光落在这混乱视界中最熟悉的地方。
在一片无序中，他率先辨别出猫金灿灿的精神力波动。
林绒长长舒出一口气。
有一个锚点，一切就清晰了许多！
他借此重新找到自己的位置，看到猫的精神力链条，重新勾勒出机械异种的轮廓，将详细信息归类。
短短几秒内，混乱的世界被他迅速重新构建。
林绒满头冷汗，却不自觉露出一个笑容。
千万有一的自我超越……
完成以后还挺有成就感的！
青年于是飞快在共享屏幕上打出标记。
他标出那个象征机械异种弱点的大大红叉，凭借着过往所学飞速安排好己方机甲的最佳攻击位置。
随着机械异种向上浮出，最佳位置也在不断变换调整。
林绒拥有绝佳的战斗直觉。
他的思路清晰，做出的调动及时而又恰当。
意识到这一点的闻颜不着痕迹地交出部分指挥位置，于是所有机甲听从林绒的指令，快速抵达标记位置。
直至十秒倒数走到最后一刻。
“嘶——！”
能量的尖锐爆鸣随着机械异种彻底被扯出地面响起。
一圈又一圈的金色链条几乎将庞大的机械异种五花大绑，将它拉出时又强迫它在半空中翻转，将腹部完全暴露在机甲小队的火力范围之内。
凌苍机甲背后炮管构成的羽翅光辉明亮，机甲小队的炮管中同样迸发出夺目的光芒。
“嘶嘶！——”
机械异种剧烈挣扎，环绕身体的眼瞳微微发亮。
能量炮一齐发.射，精准无比地洞穿了林绒所标记的异种弱点处。
机械异种发出无声哀嚎，它所释放出的黑色能量却骤然变得更加强烈。
弥漫在荒野上方的所有黑雾都向着凌苍与林绒所在的机甲快速收缩，朝内剧烈挤压着，吞噬着机甲周身浮动的光辉。快速增长的能量密度让机甲承受着巨大压力，机甲外壳被压出一片片凹陷，又出现裂痕。
“嘶——嗡嗡——”
能量在震荡。
闻颜几人的机甲视线不再受到黑雾的阻挡。
他们清晰看到仍在挣动的机械异种。
数道能量炮将它的下腹部贯穿，带有腐蚀性的黑色的脓液从伤口中向外流淌而出，滴落入下方塌陷的废墟，浸入金属碎末后将其溶解，溅起一片浓烟。
在它上方，包裹住凌苍机甲的黑色的能量球色泽浓烈，从中再透不出一丝光亮。
就连捆缚在异种身上的金色锁链都变得黯淡。
“……头儿？！”机甲小队的队员惊异不决，不知道是不是应该转火黑色光球，优先解救凌苍和林绒。
“滋——滋滋——异种——”
受到能量干扰的通讯频道中传来林绒断断续续的声音，随着嘟的一声轻响，最终彻底截断。
“继续集火异种。”闻颜咬牙说道，“击杀异种，能量就会消散。”
“但是锁链！”
金色正在消退。属于凌苍的精神力不知为何在快速消散。
或者说……像是正被那只机械异种吸收。
“猫？”驾驶舱中，林绒低声询问。
他并不担忧，因为他能感觉到精神域中凌苍的能量仍旧活跃。
只是猫短暂收束了自己的精神力，像是故意配合什么一般。
他微微侧过身，好像听见了什么声响。
“啊……我看见了。”
随着两人的精神力交互，模糊的声响也在林绒耳边响起。
它离得很近，却又遥远空洞，像是由他的脑海中产生的幻觉一般。
但这并不是他脑海中的幻觉。
而是凌苍精神域内的声响。
林绒的额头浮出冷汗，几乎下意识地，他知道了那是什么东西。
虫皇的精神力残余……在凌苍的精神域内发出声响。
“你快要死了。”它的声音中夹杂着细微的虫翅摩挲声，“想要让我帮助你，吸收他的力量吗？”
“你的请求……并不容易……”
“味道。”凌苍突然开口说道。
猫向来清冷的声色覆盖过了那道诡异的空洞回响。
“它身上虫族的味道变浓了。”
“虫皇的气味也更加鲜明。”
“我也感觉到了虫族的能量波动。”
“……是。”林绒回过神来。
他抿了下唇，没有在这样紧张的时刻追问凌苍是否察觉到异样，只说道，“我也……感觉到了。”
他在精神力视界中看到的能量波动产生了些许扭曲。
原本属于机械异种的能量波动在扭曲过后……变得和虫族特有的能量波动极为相近。
他小时候经历过几场虫族袭击。
在那些与死神擦肩而过的濒死时刻，他曾经“看到”过。
那时候他还没有安装机械眼，因此林绒一直认为那只是他死亡前视野中呈现出的扭曲幻觉。
但……如果猫说，那是虫族的能量波动的话。
他确实认出来了。
“我本来担心机械异种会在未来进化成新的虫族。”
“但或许，他们本就与虫族有千丝万缕的联系。”
凌苍的声很冷。
在他说话时，原本将要消失的金色锁链骤然一闪。
那道链条末端凝实升起勾月般弯折的锋利刀刃。
向着机械异种腹部，一剖而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