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白青才刚开始用刑, 那船夫头目便彻底崩溃了。
像一摊烂泥般瘫软下去,喉间挤出断断续续的哀求:“饶……饶命……我说!我都说!”
涕泪和血水糊满了那张因剧痛而扭曲的脸。
“接……接这票的……叫途大虎!是个专干掘坟勾当的亡命徒。”
“……他身边跟着个心腹,叫赖三……”
头目喘息着, 每一次吸气都牵动着破碎的肋骨, 疼得他浑身抽搐。
“今晚……今晚岸上有批新货到……”
“途大虎带着赖三……和另外三个手下……回岸上取货去了……”
“算……算时间……这会儿……该返程了……”
他话音未落, 周砚冰冷的眼神便扫了过去。
白青心领神会, 脸上没有丝毫波澜。
只有眼底闪过一抹残酷的厉色。
他嘴角一勾, 那只拿刀的手猛地扼住头目的咽喉,五指骤然发力!
只听得一声令人牙酸的“咔嚓”脆响, 头目的哀求戛然而止。
眼球因极度痛苦和恐惧而暴凸出来,死死定格在濒死的绝望上, 至死都未能瞑目。
那具软倒的身体被白青随手丢在冰冷的甲板上,再无生息。
接下来的清理,迅疾而彻底。
甲板上,那些早已被周砚的气势吓得魂飞魄散的打手们, 连像样的反抗都未能施展。
便在陆青率领的周府手下面前, 化作了一具具无声的尸体。
全程只有头目散发出浓厚的血腥味。
那血腥味混合着江水的腥气, 在死寂的夜风中很快消散。
陆青迅速指挥手下彻底控制了船只, 只等那途大虎自投罗网。
周砚转身,带着一身未散的寒气, 重新踏入那间舱房。
空气里还残留着淡淡的药味。
时度已经替人处理好了身上沾染的血污和零星擦伤, 并换上了一身干净的衣衫。
周砚的目光第一时间便投向床上昏睡的人影, 脚步无声地停在床边。
他声音低沉紧绷:“他……怎么样了?”
时度拿着药瓶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他沉默地放下东西, 取下了夹在齐小川腋下的温度计, 喉结滚动才转过身面对周砚。
“齐先生的外伤处理好了,都是些皮肉伤,并无大碍, 按时换药即可,但是……”
周砚的心骤然收紧。
之前在来的路上,他早已将所有可能的结果都预想过一遍。
最后他发现——只要齐小川活着,其他的什么都不重要。
时度顿了顿,艰难地吐出那个沉重的转折。
“齐先生之前被强迫吸食了数次大烟膏,剂量不小……恐怕……会形成心理依赖。”
舱房内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成冰,温度骤降。
一股无形的足以令人窒息的暴戾之气从周砚身上汹涌而出。
他周身的气压低得可怕。
那双刚刚被血腥场面浸染过的眸子,此刻翻涌着比之前更甚的毁灭风暴。
周砚紧抿着唇,下颌线绷得及紧。
一旁的陆青忍不住出声,问道:“那……齐先生他,之后会怎样?”
会变得像他父亲那样吗!
时度深吸一口气,顶着周砚那几乎要将他洞穿的目光,说道:
“一旦形成依赖,若突然停止吸食或减少用量,身体会出现强烈的戒断反应。”
“具体症状包括……”
他每说出一个词,便感觉周砚眼中的寒冰更厚一层。
“烦躁不安,情绪失控,可能出现攻击性或自残倾向。”
“身体会忽冷忽热,反复交替,全身的骨骼、肌肉会剧痛难忍,如同被拆散重装……”
“这些痛苦,会持续一段时间,直到身体彻底摆脱依赖。”
随着时度描述的症状一个个清晰起来,周砚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反复攥紧、揉捏。
每一次收缩都带来尖锐的刺痛。
他几乎能想象出齐小川将要承受的非人折磨。
那画面让他呼吸都变得滞涩而紧促,胸膛剧烈起伏。
“有什么办法……”周砚的声音嘶哑得厉害,像抽了一宿的烟,“能减轻他的痛苦?”
时度摇了摇头
“没有特效药,只能靠意志力硬扛过去。”
“我们能做的,就是在他发作时尽量保护他不伤到自己。”
“提供必要的看护和营养支持,熬过这段最艰难的时期……”
就在这时,床上一直昏睡的人忽然发出一声极其细微的呻吟,身体不安地扭动了一下。
苍白的嘴唇翕动着,吐出模糊的呓语:“周砚,周砚……”
时度和陆青对视一眼,立刻识趣地转身退了出去。
将这方寸之地留给了他们二人。
周砚几乎是瞬间就俯身凑了过去,动作轻柔得不可思议。
他轻轻地拍了拍齐小川被布条缠裹着的胳膊,声音放得极低极柔:“小川?怎么了?我在。”
齐小川似乎被那滚烫的体温和剧烈的骨痛折磨得意识模糊。
他根本听不清周砚在说什么,只是凭着本能呓语。
声音虚弱又带着难以言喻的痛苦:“我好难受啊,周砚……”
这句轻飘飘的话,如同锋利的针,瞬间刺穿了周砚用冰层包裹的心脏。
他那双寒潭般深不见底的眸子,瞬间泛起了骇人的红潮。
“小川,”周砚立刻在床边坐下,动作轻柔地将那颤抖不止的身体拥入自己怀中,用自己的体温包裹住他。
“告诉我,哪里难受?”
他感受到怀里的人在剧烈地打着寒颤,牙齿都在咯咯作响。
“冷……好冷……”
齐小川无意识地往周砚怀里缩,仿佛在寻找唯一的热源。
声音断断续续,带着哭腔。
周砚心头猛地一沉!
不对!刚才时度量过体温……
他立刻伸手探向齐小川的额头,掌心传来的滚烫温度让他瞳孔骤缩!
刚才还冰冷的人,此刻额头却烫得惊人!
“时度!”周砚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前所未有的急迫和恐慌。
舱门立刻被推开,时度和陆青冲了进来。
时度动作极快,再次检查齐小川的体温和瞳孔反应,脸色瞬间凝重:
“是戒断反应开始了!快,先把人固定好,防止他无意识伤到自己!”
陆青立刻上前帮忙。
几人迅速行动。
先用布条将齐小川的手腕和脚踝厚厚地包裹了几层,再用麻绳小心地绕过布条,将他牢牢地固定在床铺两侧。
整个过程,周砚一直紧紧抱着齐小川的上半身。
试图用自己的力量安抚他。
但齐小川的身体已经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挣扎扭动。
被束缚的手腕即使隔着厚厚的布条,也很快因为摩擦而泛起了刺目的红肿。
甚至能看到布条边缘渗出的细微血珠。
周砚看着齐小川痛苦挣扎的模样,看着他空洞眼神里溢出的茫然和痛苦,看着他因高热和剧痛而扭曲的脸庞。
心脏如同被千刀万剐。
他只能更用力地收紧手臂,将那个颤抖不止的身体牢牢锁在自己怀里。
下巴抵着齐小川汗湿的额发,一遍又一遍,声音嘶哑却无比轻柔地在他耳边低语:
“小川,忍忍……忍忍就好了……”
“我在这里,周砚在这里……”
那声音,笨拙却又倾尽全力,试图为怀中人筑起一道抵御痛苦的堤坝。
齐小川在周砚怀里剧烈地挣扎着,像一条被抛上岸濒死的鱼。
他每一次无意识的扭动都牵扯着周砚心头的血肉。
那压抑在喉间的痛苦呻吟,比任何哀嚎都更刺穿人心。
周砚只能用尽全力将他禁锢在怀中,一遍遍在他汗湿的鬓边低语。
或许是那持续不断的低唤终究渗入了一丝意识,又或是这初次发作的戒断反应尚未达到最凶猛的峰值。
渐渐地,齐小川挣扎的幅度小了下去。
急促紊乱的呼吸慢慢变得绵长而微弱,紧绷的身体一点点软倒在周砚臂弯里。
随后,怀里的人再次沉入昏迷,只是眉头依旧痛苦地紧蹙着。
舱房内令人窒息的紧绷感稍稍松弛。
周砚小心翼翼地将他放回床上。
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在确认怀中人暂时脱离苦海后,所有强行压制的温情瞬间冻结、剥落。
只剩下比舱外江水更刺骨的寒意。
另一边,途大虎带着手下摇着小船优哉游哉地前行。
他反复嗅闻着新买的大烟,脸上浮现出如痴如醉的神情。
赖三在一旁谄媚道:“老大,这新货待会儿要不要尝尝鲜?”
船上可还有个绝色美人等着享用呢!
途大虎脸上顿时堆满猥琐的笑容,咧着嘴,发出粗嘎的笑声:“当然!”
回去就给那美人用上,今夜定要翻云覆雨!快活一遭!
不一会儿。
白青远远看见一盏油灯显现夜色,朝着大船而来,立刻低声吩咐人戒备。
途大虎几人刚靠近船舷,脸上的笑容尚未褪尽,便被数道黑影迅疾反剪双臂,死死按在甲板上。
途大虎一惊,猛地一挣,竟挣脱了束缚!
白青唇角勾起一抹邪魅的冷笑,手中匕首乍现,寒光一闪,已朝着他后背狠狠划下——
锋刃撕裂皮肉,从右肩一路斜拉至脊椎末端!
尖锐的刺痛令他脚下一个趔趄。
那纵身跳船逃遁的念头连同身体,皆因这剧痛一滞,再次被狠狠擒住。
舱房内,齐小川重归寂静,沉入深眠。
就在这时,舱门被极轻地叩响。
白青的身影立在门外:“哥,人回来了,都按住了。”
周砚眼底的寒冰骤然碎裂,迸射出森然的厉芒。
他没说话,只最后深深看了一眼床上沉睡的齐小川。
那目光复杂难言,有未散的痛楚,更有即将喷薄而出的暴虐。
他转向时度,“看好他。”
周砚再无停留,大步流星地走出舱房,陆青紧随其后。
甲板上。
惨白的月光下,五个人影被五花大绑,如同待宰的牲畜般跪伏在冰冷的船板上。
途大虎的瞳孔在看清那张俊美却毫无人气的脸庞时骤然缩紧,瞬间褪尽了所有血色。
周阎王!
这三个字如同冰锥刺进他的天灵盖,身体不受控制地筛糠般抖了起来。
他听说过这位的狠厉,却做梦也没想到,自己这趟本以为手到擒来的“买卖”,竟成了直通地狱的黄泉路!
周砚的脚步停在途大虎面前,居高临下。
他甚至没有一句审问,也没打算给他们开口说话的机会。
那双眼睛里的黑暗如同漩涡,能将人的魂魄都吸进去碾碎。
陆青一挥手,几个身后的周家手下立刻上前,死死按住地上五人挣扎的身体。
周砚的目光扫过他们因恐惧而扭曲的脸,最终定格在途大虎身上。
他心中的那团暴戾之火,因齐小川的痛苦而积压到极致,此刻急需一个宣泄的出口。
“唔!唔唔——!”
周砚微微偏头看了过去。
这五人所有的惨叫和求饶都堵死在喉咙深处。
下一瞬,周砚动了。
陆青适时递上一把刀。
周砚单手接过,刀身在月光下划出一道凄冷的弧光。
“咔嚓!”一声令人头皮发麻的骨裂脆响,在死寂的甲板上炸开!
最边上一个小弟的左手小指应声而断,鲜血瞬间飙射而出,溅在冰冷的甲板上。
那小弟眼球暴凸,被堵住的嘴发出沉闷至极的呜咽。
身体剧烈地抽搐着,如同离水的活虾。
但,这仅仅是开始。
周砚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
那把剁骨刀在他手中仿佛有了生命,化作了行刑的凶器。
每一次落下都伴随着令人牙酸的骨骼碎裂声和沉闷的被堵住的惨哼。
手指,一根接一根,从不同的人手上被斩落。
甲板上很快便滚落了十几截血淋淋的断指,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
鲜血汇聚成一小滩,蜿蜒流淌。
途大虎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小弟赖三和另外两个手下在剧痛中翻着白眼。
几人身体疯狂地扭动却无法挣脱,如同砧板上的鱼。
其中两人在接连被剁去十指后,身体猛地一挺,瞳孔彻底涣散。
竟是活活疼死在了当场。
赖三和仅剩的一个小弟也只剩下抽搐的力气。
进气少出气多,眼看就要步同伴后尘。
而途大虎自己,承受的远不止于此。
周砚似乎刻意避开了他的要害,却在他身上制造了更多更深的伤口。
刀锋划开皮肉,挑断筋腱。
每一次切割都带着凌迟般的恨意。
剧痛如同潮水一波波冲击着途大虎的神经。
他身上的衣服早已被鲜血浸透,黏腻地贴在皮肤上。
起初他还因剧痛而剧烈挣扎呜咽。
但到了后来,那深入骨髓的疼痛似乎已经麻木了他的神经。
连呜咽都变得断断续续,有气无力。
身体只是本能地随着每一次新的伤害而抽搐一下,如同一条濒死的蛆虫。
周砚如同不知疲倦的机器,面无表情地进行着这场血腥的“宣泄”。
白青和陆青垂手肃立在一旁。
甲板上只剩下剁骨刀斩落的闷响,**被撕裂的细微声响,以及那被堵在喉咙深处绝望到极致的濒死呜咽。
惨白的月光,冰冷的甲板,滚落的断指,蜿蜒的鲜血,无声抽搐的躯体……
构成了一幅人间地狱的画卷。
而执刀者,便是那从地狱深处走来的修罗本身。
他周身弥漫的寒气,比这冬夜的江风,凛冽百倍。
刀尖贴着途大虎的肋骨下滑,冰冷刺骨。
途大虎浑浊的瞳孔因极致的恐惧而放大。
周砚的动作精准,避开大血管,却将皮肉一层层剥开。
那痛楚早已超越了途大虎所能承受的极限,每一次刀刃的移动都像在撕扯他的灵魂。
偏偏意识被剧痛钉死在清醒的炼狱里,连昏厥都成了奢望。
他喉咙里发出濒死的“嗬嗬”声,涎水和血水混着从塞布的嘴角溢出。
周砚的眼底没有丝毫波澜,只有一片沉冷的死寂。
映着月光下飞溅的血珠。
他想起齐小川蜷缩在怀里颤抖的模样,想起那破碎的声音。
想起时度口中描述的、将要降临在小川身上的非人折磨。
每一帧画面都在他心中淬炼出更锋利的恨意,化作手中刀锋更深的刻痕。
周砚低声开口,带着一种令人骨髓冻结的森然,“他受的苦,你得加倍尝尝。”
途大虎猛地一颤,被捆绑的身体突然爆发出垂死的挣扎。
周砚的手稳稳压住,刀锋一转,剜下一片薄薄的皮肉。
“死?”周砚看着途大虎眼中求死的绝望,唇角勾起一丝毫无温度的弧度,“太便宜你。”
他起身,接过陆青递过来的手帕擦拭掉了手上的血迹,又在夜风中站了许久。
直到身上的血腥味散去,这才迈开脚步朝舱房走去。
临走前,悠悠传出了一句:“别让人死了。”
舱门在身后无声合拢。
周砚几乎是无声地走到床边。
床上的人依旧沉睡着,只是那睡颜不安稳。
冷汗浸湿了额发,黏腻地贴在苍白的皮肤上。
两道秀气的眉毛痛苦地拧紧,在眉心刻下深深的沟壑。
干裂的嘴唇无意识地翕动着,发出几不可闻的喘息。
被布条厚厚包裹的手腕处,先前挣扎摩擦出的红肿似乎更明显了些。
边缘渗出的血珠已经凝固,变成暗红的痂点,像刺在他心口的烙印。
时度正用冷毛巾小心擦拭着齐小川滚烫的额头和脖颈。
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对上的是周砚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
里面翻涌的暴戾已被强行压下,只剩下沉沉的疲惫和一种近乎凝固的痛楚。
“刚喂了点参汤,勉强咽下去一些。”时度说道。
“高烧还没退,脉象依旧虚浮紊乱,下一次发作……恐怕不远了。”
主要是之前被迫吸食得太过频繁,用量也太多了。
他顿了顿,看着周砚紧抿的唇线,“比第一次……只会更凶险。”
周砚没有说话,只是沉默地走到床沿坐下。
目光落在齐小川脸上,描摹着他因痛苦而扭曲的轮廓。
他伸出手,指尖带着一丝微凉的夜气,轻轻拂开粘在齐小川额角的湿发。
那滚烫的皮肤触感,让他指腹下的肌肉瞬间绷紧。
“药……”周砚的喉咙像是被砂纸磨过,声音嘶哑得厉害,“真的一点办法都没有?”
时度沉重地摇头,“没有速效的方子,只能……熬。”
“熬过这蚀骨焚心的七十二个时辰,他必须……自己扛过去。”
周砚的目光缓缓移到齐小川被束缚的手腕上,那刺目的红痕和血痂让他眼底的暗色又浓重了几分。
他伸出手,不是去解那束缚——
就在这时,齐小川的身体猛地一颤!
紧闭的双眼眼珠在眼皮下剧烈地滚动,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抽气声。
像被无形的力量扼住了喉咙。
原本只是微弱的喘息骤然变得急促,仿佛下一秒就要彻底断绝。
紧接着,那瘦弱的身躯开始剧烈地弹动起来,如同被无形的电流狠狠击中!
束缚着手腕和脚踝的布条瞬间被绷紧,发出不堪重负的摩擦声,刚刚凝固的血痂再次被撕裂,渗出新的血珠!
“小川!”周砚的心脏如同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
他几乎是本能地俯身,双臂再次将那个疯狂颤抖的身体死死箍进自己怀里。
用自己的胸膛去承接那狂乱的撞击,用自己的体温去包裹那瞬间变得滚烫又冰冷交织的躯体。
“啊——!!”
一声凄厉到变调的惨叫猛地从齐小川喉咙深处迸发出来!
那声音充满了无法言喻的痛苦和绝望,瞬间刺穿了整个舱房的死寂!
他的头疯狂地后仰,脖颈青筋暴起。
身体像一张被拉满到极限的弓,在周砚的臂弯里剧烈地反弓、弹跳!
束缚的麻绳深深勒进包裹的布条,几乎要嵌进皮肉!
“来了!”时度脸色剧变,“按住他!千万不能让他撞到床板或者咬到舌头!”
陆青也上前帮忙,用身体压住齐小川不断踢蹬的双腿。
周砚用尽全身力气死死抱住怀里的人,手臂上的肌肉贲张隆起,骨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齐小川每一次疯狂的撞击都重重砸在他的胸口。
那力道大得惊人,带着一种濒死的狂乱。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那瘦骨嶙峋的身体里爆发出怎样可怕的力量。
那是被无法忍受的痛苦彻底摧毁理智后的疯狂反扑。
“呃啊——痛——!”
“周砚,我痛!”
“周砚……求你给我抽一口吧——!”
齐小川的惨叫断断续续,夹杂着绝望的哀求和嘶吼。
眼泪混着汗水汹涌而出,浸湿了周砚胸前的衣襟。
那滚烫的液体,却像熔岩一样烫穿了周砚的皮肤,直抵心脏最深处。
“……小川……看着我!”
周砚的声音也在颤抖,带着一种近乎崩溃的嘶哑。
他用力扳过齐小川的脸,强迫那双被剧痛折磨得完全失焦到空洞涣散的眸子看向自己。
“看着我!我是周砚!我在这里!你看着我!”
他的额头抵上齐小川滚烫汗湿的额头。
鼻尖相触,气息交缠,试图用这种方式将自己的存在烙印进对方混乱的意识里。
“忍过去!小川!为了我……忍过去!”
“啊——骨头……我的骨头碎了!”
“好痒!有虫子在钻!在咬!”
齐小川的哭喊变成了语无伦次的呓语和尖叫。
身体时而紧绷,时而剧烈抽搐,在周砚怀里疯狂地扭动挣扎,每一次都用尽最后的气力。
周砚只能更用力地抱紧他。
他一遍又一遍地在他耳边重复,声音从嘶吼到哽咽,最后只剩下破碎的低语:
“我在……小川……我在……”
“忍一忍……就快好了……”
“我陪着你……一直陪着你……”
汗水浸透了周砚的鬓角,顺着他紧绷的下颌线滑落。
滴在齐小川因痛苦而布满泪痕的脸上。
分不清是谁的绝望更多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