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3章 最后的裂缝（中）
收到小亡灵的求助后，洛白上前查看了困住小萤的那块山岩。
他伸手敲了敲，后者只是发出了沉重的闷音。
实心的。
洛白向骑士寻求帮助：“兰迪亚斯。”
骑士走到洛白身前，他抽出长枪，用力将其扎入山岩之中。
‘当’的一声，武器与山岩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Lv60级的兰迪亚斯力量数值超过5000，然而即便如此，其用了八成力的一击，竟然没有在山岩上留下任何痕迹！
兰迪亚斯接着使用了几个技能，但结果依然，山岩壁毫发无伤。
显然，这处山岩有古怪。
洛白尝试在岩石后面召唤骷髅，这样能达到隔空探索的效果。
系统：【未知区域，无法召唤。】
看来，现在只有将山岩击碎，才能继续。
沈帝开口道：“我用毁灭之焰试试。”
骑士做了一个请的动作。
沈帝能量一凝。
黑边小灰人的混沌守卫被沈帝召唤出。
它们站到地面上后，先是学着骷髅们，先向洛白行圣城礼。
随后它们将手放到山岩上。
黑火从其指尖蔓延。
火焰过境之处，任何事物都会被烧尽，寸草不生。
‘咔啦咔啦’的声音下，骑士束手无策的山岩，瞬间出现一道道裂缝。
随后，黑色的岩石一块块掉落在地上。
亡灵小萤惊讶道：“大哥哥好厉害。”
得到夸奖的沈帝对着小亡灵笑笑。
他侧脸看向兰迪亚斯：“我记得你的攻击也应该会附带【毁灭眷者】属性，但你刚刚似乎并没有……”
骑士的攻击如果附加毁灭之焰，就能破坏这些炼金产物。
兰迪亚斯淡淡地解释道：“这个特殊效果我忘记打开了。”
沈帝轻笑一声，了然。
合着骑士是不想用他沈帝的特性，理解，理解。
洛白捡起一块山岩。
【道具名】：顽固型炼金岩石
【道具描述】：使用炼金术融合17种稀有金属后，创造出的新型岩石。极其坚固，能完好无损抵抗住攻城武器的连续进攻。
竟然是炼金岩石，这一看就和修文有关系。
洛白顺手将这块岩石传送给了萨都拉。
山岩被破坏了，后面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清。
洛白挥挥手。
技能——净化光环！
柔和光照下，一条长长的、看不见底的通道出现在洛白三人眼前。
见洛白使用净化技能，亡灵小萤异常讶异：“这位大哥哥是光辉教会的人吗？我还是第一次见到光辉教会的人，来我们雪山镇。”
洛白只是笑笑没有回答。
山岩被破坏，小萤尝试飘出来，但他依然没法动。
“大哥哥，我还是动不了。”
洛白看向小萤，视线顺着对方的亡灵身躯来到地面上。
就见小萤的亡灵是从一个膝盖高的漆黑陶罐中飘出来的，也正是因为这个陶罐，限制了小萤的行动，令小萤无法和普通的亡灵一般自由飘来飘去。
洛白抬眸，他询问小萤：“你的身体，是在这个陶罐中吗？”
小萤点点头：“应该是的。”
洛白：“你还记得你是怎么进去的吗？”
小萤摇摇头。
他回忆道：“我只记得，一位戴着单片眼镜的叔叔，向我询问雪山镇的方向。我给他指路后，就睡了过去。
对了，我记得这位叔叔的眼睛很漂亮，像碎玻璃。”
听到这个描述，洛白三人的表情都沉了几分。
没有意外的，小萤遇到了修文。
也应该是修文，把小萤弄成现在这副模样。
洛白蹲下仔细查看了陶罐。
罐子是密封的，指节敲击后同样发出闷音，上面残留着炼金术的痕迹。
洛白：“小萤，我们试试看能不能把这个罐子敲碎，这样你就能出来了。”
小萤乖巧点头。
兰迪亚斯出枪，他尝试用长枪斩断这个陶罐。
然而就和刚刚攻击山岩时一样，‘叮’的一声，他的长枪被弹开。
骑士摇摇头：“不行，它很坚硬。”
沈帝：“我来。”
沈帝命令混沌守卫用毁灭之焰烧陶罐。
黑色的火焰散发着燃烧尽一切的气息，火焰刚一触碰到陶罐壁，马上发出嘶啦嘶啦的声响。
然而……
“好疼好疼！！啊！不要！”
亡灵小萤忽然惨叫道，他的面容扭曲。
洛白：“停手！”
混沌守卫收回了手。
陶罐被烧掉了一小块外皮，而亡灵小萤的颈部皮肤，同时有一小块变透明了。
陶罐的状态与小萤的状态息息相关。
洛白蹲下，安抚着小萤：“对不起，我们不知道破坏这个罐子会伤害你。”
小萤虚弱地摇摇头：“没关系。
可是，不破坏它我就不能自由行动，我会一辈子都困在这里吗？”
洛白摸了摸小萤的头发：“我再让其他人看看。我认识炼金术很强的人。”
小萤眯了眯眼睛：“好，谢谢大哥哥。”
洛白将陶罐的照片发给了萨都拉，并讲述了小萤的情况。
洛白：【如果可以的话，我想让它与陶罐解绑。】
萨都拉：【这个炼金阵似乎是封印阵，给我点时间，大概需要半天。或者洛白你结束副本后，把它带给我。】
洛白：【好。】
洛白：“联系好了。”
“谢谢大哥哥。”小萤开朗道：“我其实可以自己跳着走路。”
说着，小萤熟练地控制着陶罐，一跳一跳地前进。
每跳一步，都发出‘叮’的声响，在空旷的走廊中传回了阵阵回音。
小萤：“看，我很厉害吧！”
洛白夸奖道：“确实很厉害。”
小萤的声音透露着天真与烂漫，但也是充满希望的。
“我被困在这里面很久了，不知道维纳奶奶现在怎么样了？雪山镇的大家怎么样了呢？”
‘嗒’‘嗒’的陶罐触地声渐行渐远。
小萤环顾了维纳奶奶的屋子一圈：“奇怪，怎么感觉奶奶很久没有住在这里了？难道奶奶搬走了？”
说着，小萤又一跳一跳地出去。
洛白看着小萤走出山洞，他伸了伸手想要阻止，但最终他还是放下了手。
沈帝安慰着洛白：“小萤……他总是会知道的。”
洛白垂着眼眸：“嗯，我知道。”
没有意外的，不过多久，外面就传来了一阵哭泣声。
“呜呜……
雪山镇，没有了。
维纳奶奶，也没有人。
我……什么都没有了。”
号啕大哭的声音蕴藏着莫大的悲伤。
哭声从嘹亮逐渐变为嘶哑，直到最后，隐没在无声中。
小萤一直被困在墙里，他没有时间流逝的概念，一直等着出去。
现在，小萤好不容易可以出来了，他却发现，他心心念念的故土与亲人，早就不在了。
洛白走到小萤身边，蹲下，给了对方一个拥抱。
“你可以哭，小萤。”
小萤将自己的脑袋埋在洛白的心口。
他是亡灵，身躯是冰冷的。
但他的眼泪，是炽热的。
小萤哭了很久很久，直到最后一滴眼泪都好像哭干了，小萤才不再出声。
洛白安慰着小萤，平静的气息令小萤的情绪稳定了下来。
小亡灵抬起了脑袋，眼睛都哭肿了。
但即便如此，他还是礼貌道：“给你添麻烦了，大哥哥。”
洛白摸了摸小萤的脑袋：“没关系。”
说着，洛白从背包中拿出道具【未编织完的幸运星】。
他将其展示在小萤面前。
“这是维纳奶奶留给你的礼物，她没能编织完毕。
她原本想在你离开雪山镇的这一天，把这个东西送给你的。”
“奶奶给我的……礼物。”
小萤眼眸颤抖，他伸手想要触碰这顶小帽子，却只是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手穿透了过去。
他是亡灵，他摸不到了。
洛白：“维纳奶奶直到最后，都没有忘记你。她一直都惦记着你。”
小萤低着头，呜咽哽咽：“呜呜，奶奶……奶奶……”
小萤自从有记忆以来，第一个看到的人就是维纳奶奶。
是维纳奶奶把他拉扯长大，自己省吃俭用把好东西都第一个给他。
他因为白化病被人视作不祥，因为能看到灵魂被骂作‘灾星’，这个时候一直是维纳奶奶挺身而出保护了他。
哪怕搬到废弃的山洞里，奶奶也从来没有想到放弃他。
但就是这么好的一位老人家，最终……没有等到他回家。
小萤记得，那天天气暖和了一些，他去山下买雪山饼，准备带回来给奶奶吃。
再然后……他遇到了问路的穿着贵族服装的男子。
对方推了推眼镜询问：“你好，请问雪山镇在哪里？”
小萤指了一个方向。
华服男子：“谢谢，好孩子。”
两人错身而过，‘嗒’的一声，清脆的响指声响起。
“你该醒了，我的……”
……
回忆戛然而止，小萤的耳边忽然闪过一阵轰鸣，他从回忆中醒来。
哪怕此刻的小萤已经是亡灵了，但他也依然全身都发冷，向外直冒冷汗。
洛白注意到了小萤的状态。
他关心道：“怎么了？”
小萤摇摇头，苍白着一张亡灵脸：“没事，我只是想奶奶了，我只是想起了我下山买雪花饼那天的事。
如果我不去买雪花饼，是不是就能见到奶奶呢？
如果我可以戴上这个帽子就好了。”
可惜，现在的小萤是亡灵，他戴不上。
洛白：“我们将你奶奶埋葬在了树下，你要去看看吗？”
小萤：“好。”
伴随着陶罐触碰地面的‘当’‘当’的声响，小萤慢悠悠地在雪山镇内逛了一圈。
熟悉的小镇已经没有了记忆中的模样，所有的房屋都坍塌了，只剩下几株新长出的绿色植物，正散发着盎然的生机。
小萤望着陌生的小镇，内心一阵感慨。
下一刻，他的脑袋忽然变得很疼很疼。
天旋地转间，他的耳边响起了一阵阵辱骂声，尖叫声，以及……利器穿透皮肤的声音。
视线被蒙上了一层鲜红的颜色，血液在白色的雪地上绽放出了一朵朵红梅一般的花朵。
“灾星……你是灾星！”
“你这个魔鬼！”
“我们早就应该把你杀死的！”
“是你，你害死了我们所有人！”
……
喧嚣声将小萤包裹，最后，一片红色下，维纳奶奶温柔地摸了摸小萤的脸庞。
“小萤，你永远都是我的孙子。”
……
小萤捂着脑袋，本就苍白的脸色更加没有生气了。
洛白三人默默关注着小萤的状态，谁都没有说话。
“维纳奶奶没有骸骨，我们将她的衣服埋葬在了这棵树下。”
洛白扶着一棵小树苗介绍着。
小萤跳到小树苗前。
他伸手，感受着其散发出的气息。
小萤开口道：“维纳奶奶，我回来了。”
小树微微晃动了一下，似乎在回应。
小萤磕磕绊绊地念诵了光辉祷告词。
维纳奶奶是虔诚的光辉信徒，小萤没怎么学习过光辉教义，不过他的脑子很好，只是听维纳奶奶读过几遍，就记住了大部分。
暖和的光穿透小萤的身躯，为一身银白色的他铺上温暖的柔光。
念诵完毕，小萤的表情肉眼可见地变得舒展。
虽然没能见到奶奶，但他现在这样，也算是送奶奶最后一程了吧！
沈帝开口道：“周围那几棵小树，是被淹死或者活埋的小孩子的。听说你曾经见过他们的灵魂。”
“是的。小时候我不懂，我以为我遇到了愿意和我一起玩的小伙伴……结果，我新认识的小伙伴们不是人。”
小萤一边说着，一边跳到旁边几棵小树边上。
他也为他们念诵了光辉祈祷词。
小萤的童年，是在辱骂声与奶奶的爱意以及‘小伙伴’的陪伴中长大的。
除了奶奶以外，所有村民都讨厌他，将他视为灾星。
镇中的同龄人，不是砸他大雪球，就是推他打他，称呼他为‘白发魔童’。
只有奶奶和别人看不见的小伙伴们，愿意接纳他，和他一起玩。
小萤并不知道他为什么那么与众不同，但他没有怪罪过别人。
他觉得自己能遇到奶奶和小伙伴们，已经是很幸运的一件事。
等到小萤完成了祭奠，时间已经过去半个多小时了。
小萤的亡灵身体虽然依然是半透明的，但他没有要消失的感觉。
洛白询问道：“我们要去你之前待的那条通道，你要一起去吗？”
小萤点点头：“我去。除了跟着你们，我也没有别的地方可以去了。”
兰迪亚斯：“你还记得，通道深处是什么吗？”
小萤思考了一会儿，摇了摇头。
“我只记得这是一条长长的分岔路，通道很长，我走了好久好久才走出来。但到了尽头，我被一堵墙堵住了，我怎么都出不来。
要不是遇到了你们，我可能一辈子都被困在里面了。”
“我们知道了，我们这就去探索通道。”
说着，洛白看向沈帝与兰迪亚斯。
三人无声地交流中。
虽然并没有明说，不过如果没有猜错的话，这个通道尽头大概率是最后一个深渊裂缝了。
只是……为什么裂缝入口会被修文封印起来呢？
*
三人重新回到维纳奶奶山洞后的通道处，眼前一片漆黑，看不见尽头。
洛白使用了净化光环，为周围照明。
用特殊炼金材料制作成的通道蜿蜒曲折，转弯处分为了多个分支，无法预测分支通往何方。
小萤不好意思地挠挠脑袋：“抱歉，我不太记得我是从哪条路来的了。”
洛白笑笑：“没关系。交给我们吧！”
说着，洛白打开书本。
技能——召唤光精灵！
一只只蒲公英模样的光精灵在洛白周围起起伏伏，它们依次有序地贴近洛白，用毛茸茸的皮肤，蹭洛白两下。
光精灵发出满足的声音：“唔姆。”
主人好久没有召唤它们了，这次难得出来，它们也要贴贴主人。
光元素将洛白整个人都笼罩在内，洛白就好像光芒一般，哪怕置身于黑暗的通道中，依然是那么干净。
小萤看着洛白，露出了怀念的表情。
他好像看到了维纳奶奶用自己的身体保护他的那一幕，同样是一束黑暗中的光，同样的令他难忘。
洛白命令着光精灵们：“探索这个迷宫，遇到走不通的路，直接砸开。”
“唔姆！”
接到命令的光精灵瞬间全副武装！
它们凝聚出等身高的光剑，飞向通道的分支中。
一整条黑暗的通道刹那间灯火通明。
很快，伴随着叮叮当当的敲击声，这条困着小萤许久的通道变得热闹了起来。
洛白开口道：“光精灵们应该还需要些时间，我们趁机休息一会儿吧！”
兰迪亚斯说着拿出了桌椅，沈帝则拿出了食物。
兰迪亚斯替洛白拉开椅子，沈帝替洛白切分好了食物。
两人坐在洛白的左右手边，边上摆放着宝石烛台，氛围就好像在外面聚餐一般。
小萤半个身体趴在陶罐边缘，眼睛亮亮地看着洛白三人凭空拿出的桌椅，和热腾腾的食物。
小萤有些羡慕大哥哥们，因为大哥哥们互相是好朋友。
但他除了幽灵小伙伴们，没有别的朋友。
小萤也有些想出去外面看看。
他从小在雪山镇长大，去过最远的地方只有山脚的雪溪镇。
听维纳奶奶说，离开了雪山后，外面不会一年到头都那么寒冷。
春季万物生长，夏季热闹蝉鸣，秋季是丰收的季节，一年四季的气候都不一样。
但，出去了又怎么样呢？
小萤已经没有认识的人了。
洛白从背包中拿出几个玩具放在小萤面前，风车，火车，马车模型等等……
一只蒲公英光精灵向风车吹气，小风车就转了起来。
光精灵又推了推小马车，马车哒哒哒地跑起来。
小萤从来没有见过这种玩具，瞬间就被吸引了注意力。
他虽然现在是亡灵不能玩玩具，但光精灵会玩给他看。
看着玩具动起来，小萤的心情也跟着变得不错。
“谢谢大哥哥。”
大哥哥人真好啊！
小萤快乐地左摇右晃，陶罐也随之发出轻微的声响。
时间过得很快，1个小时后，被派出去的光精灵通过暴力拆迁，打通了一整个迷宫通道。
迷宫通道的本体并不算太大，大约10个雪山镇的大小。
不过它在制作过程中使用了炼金中的空间折叠技术，使得其大小堪比半个青空地区。
咔啦咔啦的声音传来，类似玻璃碎裂的从深处漫开。
随后，狂风迎面而来，吹得洛白几人无法睁开眼睛。
冰冷的风吹拂而过，带着些许物体腐烂的气味。
风只持续了片刻，就停了下来。
洛白：“出口，找到了。”
洛白三人进入被精灵们炸得七零八落的通道。
明亮的光精灵们将自己装饰成隧道灯，为洛白三人照明。
洛白走过的时候，光精灵非常亲昵地贴了贴洛白的手背。
“唔姆。”
光精灵有序地排队，等着洛白摸摸。
洛白抬头，一只只地摸了摸毛茸茸的光精灵：“辛苦了。”
光精灵在原地转圈圈的，蒲公英一般的柔软毛毛轻轻晃动着。
三人以最快的路线来到通道深处。
就在光精灵叠在一起的地方，通道上方出现了一个裂口。
那里应该就是出口。
“我去看看。”
说着，兰迪亚斯借助了墙壁三两步跳到了上方的出口。
他双手一撑刚刚探出一个头，就感觉到下个场景的重力发生了变化。
他所在的天花板，变成了下一个空间的天花板。
骑士调整了平衡，很快适应了重力变化，他非常轻松地从出口跳下。
确认周围没有危险后，他才招呼洛白两人过来。
洛白使用飘浮技能下来，沈帝单手拿着小萤陶罐轻松落地。
光精灵们也从通道中一只只涌出，瞬间照亮了这片场地。
光芒骤然亮起，而眼前的这一幕令人讶异。
只见坚硬的岩石地面上裂开了一道宽大的口子，周围散落着一堆一堆的石像鬼尸体、魔植残骸以及粉碎的深渊结晶。
它们全都止步于距离出口10米远的地方，无论怎么努力都无法再前进分毫。
曾经，大量的深渊魔物从这条裂缝中涌出，然而却尽数被拦在了这个密室之内，没有一只能够离开这个密室。
这究竟是谁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