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4章 最后的裂缝（下）
深渊魔物的尸体堆积成山，这也是洛白第一次见到深渊魔物在光辉国被收拾得如此惨烈。
兰迪亚斯郑重道：“虽然不知道是谁做的，但我代表光辉感谢他。”
沈帝仔细观察了魔物尸体。
“这些魔物几乎都是一击毙命，对方很强。”
“雪山镇深渊裂缝横空出世，魔物从裂缝中涌现，不过有人拦截了深渊魔物。
但最后……雪山镇还是被深渊入侵了。”
洛白总结着信息。
“深渊裂缝所在的通道被炼金术封锁，而那个时候，整个光辉国会炼金术的，应该只有修文一人。这很奇怪。
你知道当时发生了什么事吗？小萤。”
洛白询问小萤。
最后一个深渊裂缝处处透露着不寻常，而现在的当事人只有亡灵小萤。
洛白有多个猜测，但他不知道哪个猜测更趋近真实。
被点到名字的亡灵小萤，整个人微微颤抖着。
半个身体被藏在罐子中的小亡灵，此刻正低垂着脑袋。
他在进入这个空间的一瞬间，就回忆起了曾经。
……
“哪里来的小婴儿啊？被抛弃了？这也太可怜了吧！”
“从今天起，你的小名就叫小萤了。”
“奶奶给你织的衣服怎么样？喜欢吗？”
“小萤不要怕，只要奶奶在一天，奶奶就会保护你的。”
“小萤，离开雪山镇出去看看吧！外面的世界很广阔，你不该因为我这个老婆子限制在这里。”
……
小萤虽然生活并不富足，只是勉强温饱，但他觉得自己是被爱着的，他的生活很美满。
小萤想学很多很多的知识，赚更多更多的钱，让维纳奶奶过上好日子。
但……他不会想到，平静而美好的生活在那一天忽然迎来了转折。
小萤高高兴兴地用自己攒下的钱，跑了3个小时去山下买了一块奶奶最喜欢的雪山饼。
他正准备回家时，一位穿着华服戴着单片眼镜的男子，站在他面前。
‘嗒’的一声，戴着单片眼镜的男人打了一个响指。
男子的声音优雅中透露着疯狂：“好久不见，我最完美的炼金生命体。现在你该执行任务了。
屠杀雪山镇的所有人，为深渊的降临做准备吧！”
小萤的意识开始模糊，他沉入了无边无际的黑暗中。
他的眼神失去了神采，小萤机械性地回答着：“是，爸爸。”
于是，小萤亲手杀了那些曾经称呼他为‘灾星’的村民们。
一个一个，毫不留情的。
“灾星，你果然是灾星！”
“我们就该在你小的时候杀了你。”
“对不起我们错了，原谅我原谅我。”
“啊！！”
……
鲜血染红了他的双手。
然而他不曾因为自己的所作所为，而感到惭愧又或者害怕。
他是炼金生命体。
爸爸的意志就是他的意志。
小萤又解决完一个村民后，一道熟悉的声音响起。
“小萤……？”
全身沾满了血的小萤转身，他银白色的瞳仁在看到来人后，骤然收缩。
奶……奶？
奇怪，奶……奶又是谁？
维纳奶奶就站在小萤的身前，她望着满身是血的小萤，看着一具具村民的尸体，愤怒地质问着。
“你不是小萤。你把我的小萤藏到哪里去了？”
直到此刻，维纳也从来没有怀疑过，小萤会做出杀人的事。
她自始至终都相信着小萤。
她觉得是有人控制了小萤。
“我就是小萤。”
小萤只是冷漠着一张脸。
他走上前，用沾满了血的双手扶着维纳奶奶的脖子。
“你不是我的小萤。”
“我是。”
‘咔嚓’一声，奶奶的脖子被拧断了。
维纳奶奶在生命的最后一刻，抬手。
她摸着小萤的脸庞。
“奶奶……不怪你。奶奶等你……回来。”
‘嗵’的一声，奶奶倒在了雪地中，佝偻的身躯十分瘦小。
伴随着这阵声响，小萤也忽然回过了神来。
他低头颤抖着看着自己的双手，一片赤红。
他杀了奶奶，杀了村民，他即将释放深渊，给光辉国带去更大的灾难。
他不是雪山镇的小萤，而是被制造出来炼金生命体代号零。
哈哈……
哈哈哈……
呜呜，奶奶……
怀中的雪山饼早就被染上了血迹。
一切……都回不去了。
……
从回忆中抽离，小萤抬头，晶莹的泪水在他极浅的眼瞳中打转。
小萤：“我知道深渊魔物都去哪里了。”
洛白也在这个时候，得到了萨都拉的回信。
萨都拉：【陶罐是封锁炼金阵，它吸收了深渊力量的同时，封印深渊之力。
洛白，如果你在这个陶罐边上，请小心】
洛白看向小萤，小萤一个跳跃，跳到半空中。
他的外眼角向往散发金色的炼金阵纹，好像长出了金色的小翅膀。
技能——百倍重力！
小萤坠落地面。
伴随着‘哐’的一声巨大的坠落声，用17种金属打造出的炼金陶罐碎了一地。
一具尸体掉落了出来。
那是一具融合了众多深渊魔物的小萤的尸体……
石头皮肤，额头长着角，四肢变成了灰雾。
如果不是那双银白色的眼眸，洛白完全认不出来，这具尸体的主人是小萤。
小萤的亡魂躺了下去，他的灵魂与他魔物化的身躯融合。
扭曲的魔物睁开了白色的眼睛。
“深渊魔物，都被我吞噬吸收了。深渊结晶，也在我的体内。”
他吼叫道：“来，杀了我吧！为雪山镇的村民们，报仇吧！”
【魔物名】：扭曲的深渊·小萤（Lv58，领主）
【魔物描述】：【诞生于禁忌炼金的灵魂与深渊魔物的躯体相融合，组合成了智慧超绝的全新的魔物。
它同时兼具深渊魔物以及炼金生命体的特性，物理攻击免疫，能够快速自我修复。
它很强大，但同时，它也是矛盾的。
“我不是人，不是魔物，那我算是什么呢？”——小萤】
魔物小萤凭借着刚刚长出的石像鬼翅膀，飞翔到空中。
此刻的他已经完全没有人类的样子，唯有纯白的眼眸，弥留着小萤的模样。
他是悲伤的，好像在哭泣。
他也是疯狂的，金色的纹路纹绘满了他一整张脸。
他的声音沙哑中带上了疯狂：“有本事，你们就杀了我吧！”
魔物小萤身后的翅膀快速挥动，空间内产生了狂风。
灰雾自小萤的身体内扩散，雾中的能量激活了已经死去已久的深渊魔物与石像鬼们。
它们的身体逐渐长好了，眼睛睁开，散发出猩红的光。
死去的深渊魔物们张开嘴：“吼！”
它们即将再一次，为深渊而战！
同时，怨邪魔植也开始肆意生长。
不过片刻，整个密室就变成了深渊的温床，黑色的根茎上开满了红色的花朵，散发着不祥的气息。
洛白翻开魔法书。
技能——净化光环！战场赐福！……
净化系技能以及三大增益效果同时使用，兰迪亚斯与沈帝的身上倾洒上了多种光芒，他们的全属性上升50%。
沈帝挥动大剑，他对着兰迪亚斯说道：“深渊魔物们交给我，小萤交给你，速战速决。”
兰迪亚斯同意道：“好。”
两人虽然平时不合拍，但在战斗中却是可以交付后背的伙伴。
说着，沈帝化作一团黑色的火焰，冲入魔物群中。
“正好可以让我试试新技能。”
说着，他的左手从背包中拿出第二把大剑。
他双手执大剑。
技能——辉耀连斩！
明亮的光芒在右手的大剑上凝聚。
技能——雷霆万钧！
左手的大剑则闪过数声惊雷。
左右手同时进攻，光芒与惊雷之下倒了一片深渊魔物。
尸横遍野。
系统提示：【您的队友击杀了精英深渊石像鬼，经验值+3877
您的队友击杀了深渊意念体，经验值+3991
……】
学习了技能【熟练之手】的沈帝，双手的灵活度相当！
他能左右手同时使用技能，这也就使得他的攻击力更上一层楼。
再加上装备【国王银币吊坠】的暴击加成，这么点深渊魔物在沈帝看来并不难解决。
兰迪亚斯则骑上了夜骇马，与在空中的小萤对峙。
小萤皱着眉头：“怎么来的是你？不是那个会毁灭之焰的家伙？你们难道看不起我吗？”
兰迪亚斯沉着道：“有我，就足够了。”
小萤冷哼一声：“那你也太小看我了。”
说着，小萤的身躯化作一道暗色的风，冲向兰迪亚斯。
夜骇马抬起前腿，‘叮’的一声，小萤的第一次攻击被马蹄挡了下来。
一次攻击失误，小萤并不气馁，他很快展开了高速连击。
唰唰的风声下，小萤与骑士正面交战了数十次，冷兵器的碰撞声在空中摩擦出阵阵火花。
两人互不相让。
“快让那个会毁灭之焰的家伙过来。”
小萤催促道：“你奈何不了我。”
兰迪亚斯转动黑色的长枪：“我说了，由我对付你足够了。”
“那你就别怪我了……啊！”
小萤忽然发出一阵惨叫声，纯白的眼瞳染上了一层浅浅的红。
“你快走开！”
下一刻，他四肢的灰雾瞬间炸成了灰雾海，顷刻间就将兰迪亚斯包围。
灰雾具有感染侵蚀的特性，它能将人类转变成魔人。
小萤努力克制着灰雾，然而效果却并不佳。
他目露担忧：“让你换人你不换人，这下你要尸骨无存了。”
然而，伴随着一阵死亡的冷风，凝聚的灰雾被一把黑色的气刃破开。
‘刺啦’一声，黑色的长枪穿透了灰雾，穿透了小萤的石像鬼身躯。
长枪将小萤死死钉在墙上！
‘哒哒’的马蹄声响起，骑着夜骇马的兰迪亚斯完好无损地从灰雾中窜出。
夜骇马因为不舒服，自己将头盔挣脱了下来，露出了一个骷髅马脑袋。
它脑袋中的蓝色魂火轻轻摇曳着，泛着冷光。
被灰雾包围的兰迪亚斯坐在马背上，毫发无伤。
其金发璀璨，蓝眸清澈，整个人散发着利刃一般的尖锐，却也凝聚着令人颤抖的死气。
灰雾不依不饶地尝试着侵入骑士的血肉。
它们很饿，很饿，它们想要啖血吃肉。
然而它们什么也没有得到，没有血，没有肉，甚至连骨头都没有得到。
灰雾啃了几分钟，啃得自己更饿了。
它们十分迷茫：这是个什么玩意儿？
兰迪亚斯手握长枪的枪尖，微弱的黑焰正缓慢燃烧着灰雾。
洛白的装备效果——毁灭眷者！
该技能使得洛白的契约者以及召唤物攻击时，附带微量的毁灭之焰。
虽然兰迪亚斯并不喜欢借用沈帝的技能效果，但，有了就有了吧！
有些时候，兰迪亚斯承认沈帝还是挺靠谱的。
兰迪亚斯：“深渊，并不能奈我们何。”
小萤的智商不低，他已经分析出了兰迪亚斯的种族。
他眼神释然，表情一松。
“啊……你是死亡骑士，你不是血肉之躯，真是……”
太好了……
怪物的外表下，被长枪钉着的小萤好像认命似的开口道：“我输了，你杀了我吧！”
兰迪亚斯逼近小萤，湖蓝色的眼眸一片平静。
他肯定道：“你在求死。”
小萤嘴硬：“怎么可能？我怎么可能会求死呢？
我好不容易从金属罐里出来，拥有了实体身躯和力量，我能够离开雪山镇出去看一看了，我怎么可能求死呢？
哈哈，你在说什么大笑话啊！我开心还来不及呢？
我不可能求死？”
飘浮到空中的洛白拍了拍骑士的肩膀，骑士向后退两步，位于洛白身侧。
洛白直视着小萤，他的气质宁静又安然，却令人不敢直视。
洛白：“明明你的力量数值很低，却选择与身为骑士的兰迪亚斯正面近身作战。
明明你能召唤更强大的深渊魔物，却只是用之前破破烂烂的深渊魔物缝缝补补。
你一直吵着换拥有毁灭之焰的沈帝来，因为他的火焰只要碰到你，你就会化为灰烬。
你在求死。”
小萤不想多说一句话，只是闭上了他那双纯白的眼瞳：“杀了我。”
洛白叹息一口气。
他从背包中拿出了道具【未编织完的幸运星】。
“这是维纳奶奶给我的帽子。你现在拥有实体了，我替你戴上怎么样？”
明黄色的帽子上残留着奶奶的气息，已经织完的五角星两个角立起，看起来有些可爱。
小萤一看到这顶帽子，眼瞳便快速颤抖着。
他拒绝道：“不要……不要给我戴上。现在的我配不上它，我配不上……”
现在的他是一个怪物啊！连人类都不是。
他又怎么配得上奶奶的礼物呢？
洛白的声音安抚着小萤满是创伤的心。
“我可以让你暂时变回人类，但只有一会儿。而在那之后，你就会消失。”
小萤的眼眸猛然一亮：“我愿意我愿意！”
洛白将胸针【亡灵圣主之约】，贴近了小萤的身体。
紫色的宝石瞬间吸收了深渊气息，不过一会儿，小萤就从怪物的模样变回人类。
小萤虚弱得从空中坠落。
兰迪亚斯眼疾手快地接住了他，并将其放到地面上。
也直到此刻洛白这才发现，作为人类的小萤，手脚全都没了，他只剩下头和身体。
小萤傻乎乎地笑了：“我现在是人类呢……”
洛白温柔道：“是的，你现在是人类了。”
小萤继而又摇摇头：“可我其实并不是人类，我是炼金生命体，零号。”
洛白眨了下眼眸。
炼金生命体零号……
这个代号……修文在罗赛练兵场中提到过。
小萤释然地诉说着过去：“修文创造了我，剥离了我的情感，把还是小婴儿模样的我放在雪山镇山腰，作为召唤深渊的后手。
但那个时候的我，并没有这段记忆。
我被维纳奶奶收养长大，学会了爱，学会了人类的情感。
我觉得我就是人类。
只是那一天，修文找到了我。
他唤醒了我的记忆，并让我杀了全镇的人，以他们为祭品，召唤深渊降临。”
像一台战争兵器的小萤杀了所有的人，双目无神的他与修文打开了最后一个深渊裂缝，将深渊释放。
灰雾，猩红的眼眸，血魔，石像鬼……各式各样的魔物倾巢而出，宛如炼狱入侵。
修文满意道：“干得很好，好孩子。现在，你去与它们融合吧！让我看看我最满意的作品，能否成为深渊的容器。”
小萤点点头后，便拥抱了魔物们。
痛……很痛。
不是肉体的痛，而是心脏的痛……
为什么……会痛呢？
为什么……会难过呢？
为什么……我在哭呢？
嘀嗒嘀嗒的泪水下，小萤又一次恢复了自己的意识。
维纳奶奶独自抚养了小萤9年，她给予了小萤无尽的温暖与关怀。
然而最后，小萤他却亲手杀了维纳奶奶。
小萤张了张口，一直说着两个字：“奶……奶……。奶……奶”
为什么，是他？
为什么非得是他呢？
为什么！
他就不能……拥有爱和家人吗？
剧烈的情绪化作强大的能量，小萤暴走，他的战斗力瞬间强大了百倍不止。
小萤只是挥挥手，顷刻间，所有魔物都在他眼前被震碎。
残骸落了一地。
一切来得太突然了，连修文都没有任何准备。
他完全没想到，他最完美的作品零号，竟然失控了！
“嘶啦”一声，小萤的手将修文的腹部穿了一个大洞。
修文回过神来。
他用炼金术与暴走中的小萤对抗，然而，修文在创造小萤时将炼金术也输入了进去。
修文会的炼金术，小萤全会。
修文节节败退狼狈不堪。
这还是他第一次被自己的创造物伤到如此模样。
不过这没有关系。
情感是人类最大的弱点，当小萤被情绪控制的那一刹那，小萤就已经输了。
修文用沾满了血的手，推了推自己的眼镜。
“你最心爱的奶奶，已经被你杀死了！”
小萤动作一顿。
修文趁着这个机会，将小萤的四肢掰断，封印在炼金陶罐中。
他顺便将小萤的脑部结构破坏，让小萤变成一个傻子。
修文阴恻恻的声音响起：“我会让你最心爱的奶奶，变成魔物永远待在雪山镇。
你永远无法离开这里，无法出去见你奶奶一面，哪怕只有一墙之隔。
这是我对你的惩罚！”
小萤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头顶的盖子盖上，外面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他的世界中，只有黑暗狭小的空间，与两个字——奶奶。
……
小萤：“我被困了很久才死去的。我的灵魂飘了出来，大概是因为脑袋受过伤，我的记忆不全。
但我想出去，于是我就控制着陶罐，一直探索出口，一直敲墙壁，没日没夜地敲，直到遇到你们。”
小萤看向洛白：“你们……都是很温柔的人。我不想伤害你们。”
洛白轻轻抚摸着小萤的侧脸，替他拭去了脸上的灰尘。
小萤闭上了眼睛：“这样已经很好了。雪山镇已经变得干干净净的了，我也能以人类的形态戴着奶奶送我的帽子离开。
就让我跟她一起去吧！大哥哥。”
小萤心存死志。
洛白垂眸看向小萤，连睫毛和眼瞳都是白色的他表情释然，已然接受了自己的结局。
洛白抬手揉了揉小萤的头发，最终深呼吸了一口气：“好。”
他替小萤戴上了未编制完的幸运星帽子，明黄色的颜色很适合小萤的，衬得他很活泼。
洛白沉着眼眸翻开魔法书。
技能——光辉审判！
盛大的光芒坠落在小萤身上，有些疼，但更多的是一阵温暖。
小萤释然地笑了出来。
这就是……光辉吗？
是奶奶信仰着的光辉吗？
他终于有一天，也能拥抱光辉了。
很温暖，很明亮，和奶奶的感觉一样。
小萤：“奶……奶，我回来了。”
光芒散尽，小萤永远地闭上了眼睛。
他戴着编织了一半的明黄色帽子，帽子上的两个小角很可爱活泼。
他的嘴上挂着笑容。
——我回来了，奶奶。——
——诶，奶奶给你热饭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