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纯情小狼
这是一个醉人的夜晚。
听到谢小姐在套房等他, 夏景鹏装模作样跟朋友抱怨了几句,起身离开。
要动作快点,不能再让小妖精缠住, 今晚是三皇子宴客, 他老不露面, 委实不合适。
“过半小时叫我。”跟面生的助理交代了句,看对方点头退下, 夏景鹏迫不及待, 刷指纹推开房门。
门里漆黑, 只有浴室方向亮着灯,传来细细流水声。
想到流水声中会是如何艳景, 夏景鹏毛孔翕张,脱了外套, 松了领扣,走向浴室,按下唇角兴奋,做烦恼状推开房门。
一条毛巾,蒙住他眼帘。
“这是玩什么?别闹。”
夏景鹏伸手去扯毛巾,却被一股巨力拉扯, 头重重磕在什么坚硬的地方, 艹!他刚要惊呼,口鼻间被糊上一层东西,闷闷的、黏黏的, 夏景鹏无法出声, 甚至无法出气,胸膛随着憋闷一鼓一鼓震动。
这不对!夏景鹏已经反应过来,一边召唤精神体, 一边去触碰终端的报警装置,然而后脑被注射了什么,他失去对精神域的感知,至于手——
不等夏景鹏碰到终端,“咔哒”一声,夏景鹏双腕剧痛,他想叫,却依然叫不出声,唯一能做的,就是在剧痛和憋闷中扭动挣扎。
就在这时,眼前一亮。
毛巾被拿走了,夏景鹏终于看见眼前的人,当然不是什么谢小姐,而是一个蒙着面的高大男人。
“你是谁?”夏景鹏想问,却只发出微弱的支吾声。
随后脸上一松,夏景鹏又能喘气了。
“你是谁,你要什么?!”他喘着粗气,呼哧呼哧问。
“夏总有一些私密资料,放在哪里?”男人张口,发出一道明细被变声器扭曲的怪异声音。
“哪些私密资料?”夏景鹏拖延时间问。
也不全是拖延时间,他有很多“私密资料”,对方不说,他又怎么知道是哪个。
他想着,恢复些冷静,集中精力,仔细分辨对方的身材:
对方蒙面又戴变声器,很可能是跟他接触过,怕被他认出来……夏景鹏这么想着,喉咙一凉——一柄尖刀,划开他颈间皮肤。
夏景鹏忍不住要叫,却被一只戴手套的手再度捂住口鼻:“在哪儿,现在能说了?”
夏景鹏疯狂点头!“在西兴街我的住宅里!有保险柜,只有我的掌纹和虹膜能打开!你要什么,我可以随你去!”
“不用了。”对方淡淡说。
那个黏糊糊仿佛还会蠕动的东西又糊上来,死死封住夏景鹏的口鼻,随后,夏景鹏被一把提了起来,在他面前,有一池清水。
夏景鹏正不解,蒙面人拉起他断折的手,一只一只,放进“清水”里。
痛!!!
剧烈的、被腐蚀的痛意,使夏景鹏抽搐着向下滑去,又被扯起。
超出忍耐阈值的痛意让夏景鹏不住抽动,但他仍然尽力凝聚起体力挣扎着,可这挣扎并不见效,咬人的狗不叫,对方一言不发,但格外坚韧,揪着他的后颈,压着他的头,一寸一寸,向那池“清水”按去。
不!
不不!!
夏景鹏疯狂挣扎着,直到喉咙又是一凉。
这回是彻骨的凉。
气管割断,鲜血喷涌。夏景鹏的头温驯了,终于落进“清水”中。
高浓度的“清水”层层腐蚀他眼眶肌理,直到深可见骨。
从此,他再没有掌纹,也没有虹膜。
向恒计时五秒,把面目全非的夏景鹏提起来,不轻不重,扔进旁边的浴缸。
随后他一秒都没耽搁,脚步镇定,走向阳台。
向哲说有五分钟,是忘了考虑夏景鹏身亡,他的个人终端会发出警报。向恒不会忘。
他只有一分钟的逃生时间。
推开窗,避开理论上暂时被向哲控制的监控系统,向恒如一抹无声的暗影,转到大楼侧面,顺着布置好的蛛丝细绳快速向顶楼攀去。
但攀到一半,他顿住了,面色微变,看向眼前人:“宁天?”
“你怎么在这里?”
“好奇向哥在做什么。”宁天伏在夜色中,冷冷扫过向恒。
“你跟踪我?”
宁天没有否认。“你去见什么人?火狐是被谁——”
“赶快离开!记住你没来过这层楼,也没见过我。”向恒冷然打断宁天的话。
他耳麦中已经传来向哲的示警,提示有人进了套房检查。
“我为什么要听你的——”
“为了不被我牵连!”向恒猛然发力,将宁天掀入一个空置的阳台。“监控还有20秒恢复,不要让人在奇怪的地方看见你!”
他最后提醒一声,加速向楼顶的飞车停泊区奔去。
见鬼!宁天不解,但不影响他快速行动,清理痕迹、穿出房间、进入走廊,20秒后,他已经人模人样,出现在一个喧喧嚷嚷、灯光迷乱的大厅。
环视一圈,他有些意外地看见贺琛的身影,提步向他走去。
但被人伸脚一拦——
楚云棋醉得有些站不稳,摇摇晃晃,眯着眼看他:“宁天?我不记得……嗝儿,我有邀请你。”
“我只是来找人。”宁天低声说,抬脚要走。
“找人?我这里,会有你要找的人?哪个阿猫阿狗?”楚云棋醉意上头,笑着攀扯住宁天的领口,“看看,这衬衣白的,你该不是来做兼职赚生活费的吧?”
“兼职?哪种兼职?”旁边有人过来搀住他,配合地讥笑。
酒醉中的楚云棋却忽然有些懊恼:能是哪种兼职?他们好不肮脏!
他皱起眉,宁天却从旁边侍者那里提起一支香槟,当真给楚云棋倒了一杯酒。
“殿下慢用。”宁天低声说,声音冰雪般冷。
把酒杯塞进楚云棋手里,宁天压下眼底火光,快步离去。
不少穿黑西装、警卫模样的人涌进大厅,宁天刻意控制着没去看,走到贺琛身边。
沈献正同贺琛低语什么,宁天等待着,等沈献说完,才凑过去,低声告诉贺琛看见向恒的经过。
贺琛瞳孔微缩,抬头看向厅中警卫。
“听说了吗?夏景鹏刚被人杀了,尸体就在楼下。”
“谁干的?”
“不知道,但是这楼已经封锁了,凶手等会儿就能抓到。”
嘈杂的议论声中,有人向楚云棋走去,恭敬说了什么。
楚云棋往贺琛和宁天他们这边扫了一眼,烦躁推开那人:“什么可疑人,老子怎么知道谁可疑?在这里的,嗝儿,都是,都是老子请的,滚!”
宁天攥了下手指,收回视线,又在贺琛耳边低语一句。
“扫兴!这宴会不办了!我们都散场,你们慢慢查!”楚云棋又气哼哼说了句,忽然不管不顾起身,往电梯走去。
警卫没料他如此,想拦又不敢,唯有守住电梯,匆忙验过宾客身份,看着宾客逐一离去。
宁天跟着贺琛和沈献,没怎么费劲就混了出来。
“他应该是打算走顶楼飞车通道,不知道有没有脱身。”宁天低声对贺琛说。
贺琛点头,刻意落在人流最后,不动声色,观察着周围。
如果向恒还被困在这里,此时就是最好的逃生机会,以他跟向恒的默契,向恒如果需要帮助,必然会给他留下什么痕迹。
但贺琛什么也没看到。
反而是终端上,收到一条信息:【什么时候回家?乐言等你睡觉。】
贺琛蹙蹙眉:【就回。】
陆长青放下终端,看向飞车后排的人:“伤势可要紧?”
向恒扣着肩膀,摇了摇头,低声问:“你……为什么救我?你要什么?”
“不要什么。”陆长青说。“担心乐言爸爸闯祸,救下你,只是顺手而为。”
担心谁闯祸?向恒眉心蹙起。
陆长青却没有向他解释的打算,径直问:“送你到哪里?贺琛很快回家,你要不要留下来见他?”
“回哪个家?”向恒眉心蹙得更深了。
“他暂时寄住我这里。”陆长青答。
“……”向恒极其审慎地,又看了陆长青一眼,“你有什么目的?”
等等——“他背后的人,是你?”
在汉河时,向恒已经察觉贺琛有事绕开他,武器装备库的账面也不太对,只不过他没有深究,还替他遮掩一二。
陆长青没有肯定也没有否认:“向指导,我提问在先,你要去哪儿?”
“我——”向恒攥拢一瞬手指,“我就不见他了,陆院长今晚能否当做没见过我?”
陆长青蹙了一瞬眉,但还是点了头。
向恒要求下车,他也未加阻拦。
只是在向恒下车前,他确认般问了一句:“这是你的选择?”
向恒同他对视,灵魂仿佛被穿透,沉默一瞬,点了头。
*
一直到返回家中,见到餐桌上神态安然的父母、心惊胆战的弟弟,有些恍惚的向恒才确认,自己真的回来了。
其实他没打算回来。
为了这一晚他准备了三年,每一次推演,都没想过全身而退。
他想最多的,是得手后怎样利用自己手中的证据,再咬下贺家一块肉。
想第二多的,是做完这些,终于可以去见底下的兄弟。
但现在既然活着,也算赚了,他没有了别的顾虑,可以全力帮贺琛去做成他想做的那件事,在更合适的位置。
这就是他的选择。
唯一能让他好受的路。
“愣着干什么,还不洗手吃饭?”母亲的一句啰嗦,让向恒忽然回神。
扫过餐桌上冒着热气的家常菜,他朝弟弟向哲递了个安抚的眼神,迈开脚,走进洗手间。
伸出双手,看着清水从感应水龙头中自动流出、蓄进水池,向恒静了一瞬,将手泡进水中。
水沁凉无害,什么异常都没发生。
没有什么,腐蚀掉他已犯下的罪孽。
“哥!”外面传来向哲的声音,向恒神色瞬间变得平静、毫无破绽,他将枪藏在掌心,推门向外走去。
意外的是,门外是贺琛。
跟他同行的还有沈献、宁天,另有一个大块头,搂着他弟说话。
“你——”向恒看着贺琛,默默把枪塞回后腰,“你们怎么忽然过来?”
“你有没有受——”贺琛开口,察觉向恒看向老两口,又及时闭上嘴,“出来说话?”
向恒点头,跟他走到门外小院。
“我以前不知道,你——”院中,一棵老柏树下,贺琛看着向恒,神色复杂。
“你没理由知道。”向恒淡淡说。
“你受伤了。”处在暴动期,贺琛五感格外敏感,嗅觉自然也不例外,他闻到向恒肩上有丝血腥味,伸手向他肩膀探去。
“好好的,我怎么会受伤。”向恒后退一步,避开他的手。
贺琛蹙了蹙眉。
“我递交的调任申请,军部已经批了——”
“我去找军部撤回来!”贺琛立刻出声。
“不必。”向恒声音平静,“我其实松了一口气,今天起,我们终于不再是同僚。”
“终于?”贺琛看向他,有些意外。
“终于。”向恒抬眼,“在你身边每一天,对我都是煎熬。”
贺琛蹙了蹙眉:“我知道你是被胁迫,那不是你的错,你不用自我审判——”
“我说的不是这个。”向恒打断贺琛,从眼底流淌出冷漠,“永远屈居第二,永远被你的光芒掩盖,贺琛,你知不知道,和你共事的每一天,都让人窝火?”
“我——”贺琛张了张口,对上向恒冷淡得叫他陌生的眼神,强忍着没有错开视线,“向哥,我不懂你在说什么。”
“你当然不懂,因为你是贺家人,是天之骄子。你跟我们,从来不是同类。”
“向哥!”
“抱歉。”向恒全程正视着他,目光未移动分毫,“就算我今天做了什么,也不是你想的那样。我只是讨厌被控制,尤其是,被你的家族控制。”
“我想要一个新的开始,各种意义上。”
他向贺琛伸出手:“我们好聚好散。”
贺琛看了眼他伸出的手,眼底发沉:“你还记得吗,向哥,以前我们也是在这儿,在你家院子里,大吹牛皮,说未来一起闯荡,纵横四海。”
“那时候年轻,不知道地厚天高。”向恒平淡道。
“我现在也不知天高地厚。”贺琛眼里冒出火光,“我不信你的话,不信我会交错朋友!”
他说着,正色看向向恒:“我不知道你要做什么,但我的词典里,只有好聚,没有好散。”
“你想好,要怎么选!”
说完,看到向恒神色依然平静,贺琛指尖戳进掌心,错开向恒伸出的手,转过身,大步离去。
“哥,为什么?”那些人呼啦啦走后,向哲走到向恒身后问。
不说是可以信任和追随的人吗?
“不这样,他会把我的调令要回来。”向恒转回头来,拍拍弟弟的肩,“进去吧,明天开始,是新的一天。”
*
“还跟着我干什么,你没有家吗?”上了飞车,贺琛烦恼地看一眼宁天。
“你早就知道?”宁天没头没脑说。
“我知道什么?下车,不然取消你休假!”
“你知道向哥的事!因为向哥,火狐的事,你才轻轻放下。”宁天双目紧紧盯着贺琛。
“你想多了——”
“向哥重要,其他人就不重要了吗?!”宁天逼问,语气还是他平时那副冷冷静静的语气,尾音却有一丝发颤。
贺琛看了一瞬他发红的眼圈,他生气似的扭过头去。
“……出息。”贺琛抬手把车里的纸巾盒扔给他,又被他气愤地秒扔回来。
贺琛抓住纸巾盒,嗤笑了声,又收敛,正色解释:“都重要。但,活着的更重要。”
听见这话,宁天还是没回应,但眼里多了几分冷静和思考。
“仇,我们会报的,我保证。你以为除了火狐,他们就没别的问题了吗?”
“什么问题?”宁天抬起头来。
“是这样——”贺琛眼珠一转,招手叫宁天附耳过来,嘀嘀咕咕,跟他说了半天。
宁天认真仔细听完,点头:“交给我。”
“安全第一。”贺琛说着,按下按钮,打开车门,“回去吧。”
宁天抬腿准备下车,但下车前一瞬,他又看向贺琛:“那向哥呢?你们吵架了?”
“你是老妈子吗,什么都要管?”贺琛反问,并抬脚,把宁天踹下了车。
*
“回来了?”
迈进玄关时,听见陆长青温淡的声音,贺琛抬起头来,双眼慢了一瞬才聚焦,仿佛刚从另一个世界惊醒。
但很快,他脸上堆出笑容,看向客厅中的贺乐言,眼睛亮了亮:“这是穿的什么?”
贺乐言身上穿着一套迷你礼服,丝绒面料,缎面包边,戗驳领搭配小领结,衬得贺乐言又绅士又可爱。
“明天血神宴,给乐言试试衣服。”
“谁家的崽这么可爱?”贺琛走过来,毫不吝啬地吹着彩虹屁,吹得贺乐言小脸微红。
“不过乐言也要去参加宴会?”贺琛看向陆长青。
“血神宴历来有带家人的传统,默言你可以不带,乐言不带的话,恐怕会被人问起。”
“那就带上。”
贺琛是本能不想崽去人多眼杂的地方,不过,把崽放到别的地方,贺琛也一样不放心。
这么一想,贺琛坦然了,看着帅酷可爱的贺乐言,纠结起其他的来:“那,我穿什么?”
他这个当爹的,不能给这么帅的崽丢面子,现在去买套亲子款西服来不来得及?
“你是在役军官,要穿制服。”陆长青提醒。
“哦。”贺琛死心了。坐在沙发上,有些失神。
“穿军装,很帅。”贺乐言不知道是不是察觉什么,小声说。
嗯。嗯?贺琛支棱起来:“谁穿军装很帅?”
“……你。”贺乐言镇定说了一句,忽然跑开,“我去洗澡!”
陆长青笑笑,进卧室帮贺乐言脱那套复杂的礼服,回到客厅时,看到刚才还跟贺乐言打趣的贺琛坐在沙发上,靠着靠枕,闭着眼睛,眉心微蹙,脸色有丝苍白。
“头疼?”陆长青问。
贺琛睁开眼,没等说话,手腕被捞起来。
贺琛本能拒绝,但陆长青手下用力,精神域外放,顷刻将贺琛包围起来。
贺琛再恢复意识时,恍惚已是第二天。
他躺在贺乐言床上,脸上带着眼罩,身下是柔软的床垫和枕头,房间安静,只有白噪音的声响。
贺琛摘了眼罩,房间依然很暗,没有光线刺激他的眼睛。
这样舒服的环境,贺琛甚至想躺下赖个床,但他很快翻身坐起来:“乐言?”
“乐言在吃早饭。”陆长青推开门,脚边是……雪白的、寸步不离跟着他的大狼。“你醒了也出来吃。”
“哦。”贺琛应了声,下床站起来,怔了怔。
他昨晚什么时候睡的?
陆长青给他做精神力安抚的时候?深度链接和安抚,的确能让人昏睡。
可是——
他昨晚怎么脱的外套、换的上衣?又怎么上的床?
贺琛站在原地,脸莫名红了。虽然没谈过恋爱,他好歹还知道自己性向,想到是陆长青帮他换的衣服,他说不出的窘迫。
偏偏这时陆长青又敲开门,声音沉稳:“你吃煎蛋还是煮蛋?”
“煎的,谢谢。”贺琛镇定答了句,飞快背过身,手指蜷起,除了合金的部分,都染上一层淡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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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纯情小狼[捂脸偷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