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背后的人无比强大,远非那些贵族老爷能对付。”雷加给出回答。
尤伦握住该人的肩膀,凑到对方耳边说道:“白天的战斗,那个和巨龙同行的少年,他是那个女人的保护者。”
“啊?!”高原蛮族首次听到这件事,不由得大吃一惊,“你说真的?”
“千真万确。”尤伦手指发力,给予对方信心,“我见过他们,不止一次。他们落一直在一起,关系非同一般。”
尤伦巧妙组织语言,隐瞒最初的那场冲突。只让高原蛮族相信,安娜背景雄厚,就算公开拉起军队,那些贵族老爷也不敢对她如何。
“我们需要找机会和她接触。”雷加继续说道。
“的确。”众人纷纷点头。
疑虑消除,计划还没开头,马上要面对一个难题:接触的机会在哪里,应该如何找?
“明天。”一名经验丰富的蛮族说道。
不杀俘虏,还分给他们食物,有极大可能,他们会被编入军队。
最糟糕的情况也是沦为奴隶。
至少命能保住。
没人会浪费这么多的食物,只为隔夜再杀掉他们。
“只要有人招揽,我们就能从这里脱身。”这番话有理有据,结合自身经验,极具有说服力,“只要狼群靠近,计划就有实现可能。”
暗夜下,蛮族互相传递消息,同时振奋起来。
压下不安和彷徨,他们都开始期待黑夜尽快过去,黎明马上到来。
营地对面,怒涛城内。
今夜灯火通明,众人彻夜未眠。
返回城内后,库娜站到众人面前,没有任何铺垫,直接高声宣布:“从今天起,怒涛城脱离王城,我以城主的名义支持讨伐国王的联军!”
一番话落,她环顾四周,观察众人反应。
平静。
波澜不兴,风平浪静。
不是震惊带来的死寂,而是早有准确的沉默。
“大家没有话要说?”库娜站在高处,疑惑问道,“没有任何反对意见?”
伊蒙叹息一声,头顶挂落黑线。
罗纳德欲言又止,无奈收回目光,单手捂眼。
众人面面相觑,不明白城主何出此言。
“为什么要反对?”
“您和王城不睦,大家都知道。”
“事实上,我们都在等您和王城撕破脸,就像枯树领那样。”
“我们早就做好准备。”
“别说支持乱军,就算您要亲自叛乱,我们也照样跟随您!”
众人七嘴八舌,声音有些乱糟糟,表达的意见却很统一:无论库娜做什么,他们都支持,绝无二话。
“阁下,我们不敢狂妄地宣称保护您,但请您相信,我们会坚定跟随您,无论是生是死。”伊蒙的一番话道出所有人的心声。
火光下,库娜嘴唇翕动。
生平第一次,她发现自己说不出话。
声音哽在喉咙里,眼圈发酸,却不是因为悲伤,而是喜悦,无法用语言形容的感动。
“所以,阁下,哪怕为了您的子民,也请您保护好自己。”罗纳德开口,神情郑重。
库娜看着他,又看向火光下的众人。
众多面孔聚集在一起,有的能看清,有的埋没于黑暗。无一例外,都在注视着她,期待她的回应。
终于,库娜按住双眼,发出一声短促的气音。
“真没办法。”她说道。
“阁下?”
库娜移开手,眼圈通红,笑中带泪:“我保证,我会努力活下去。”
诅咒终会来临。
在最后时刻到来之前,她会认真过好每一天,绝不自暴自弃,才不会辜负这份珍贵的心意。
同一时间,飞马商队的营地内,另一场会面正在进行。
托莉亚首次走进黧炎大帐,打量帐篷内的布置,不由得大吃一惊。
帐顶悬挂的铃铛,地面的家具摆设,包括烛台饰品,无一例外,都是价值连城的炼金物品。
巨龙的豪富已经达到这种程度了?
桌子下踮脚的木块,竟然也刻画炼金符文?!
想到王城之内,随随便便一件炼金物品就能卖出天价,托莉亚不禁怀疑人生。
她控制不住眼角抽动,生平第一次明确“仇富”的概念。
和巨龙相比,什么王室,什么大贵族,其实都是穷光蛋吧?
事实上,她并不知道,这一切的改变都源于夏维。
在夏维眼中,没有灵力的东西与石头毫无区别。哪怕是稀世珍宝,也会遭到嫌弃,根本不配出现在黧炎身上。
起初是饰品,后续延伸到家具摆设。
发展到如今,他计划换掉黧炎的大车,并且已经在准备材料。
日后前往烈焰岛,他还有意改造黧炎的洞府——按照巨龙的说法,应该是洞窟。
哪一种都无所谓。
改就完了。
奢侈,败家?
他根本不在乎。
他的龙,他完全养得起。
大概是托莉亚愣神太久,特兰不得不发出咳嗽,提醒她正事要紧。
女爵迅速回神,当即收敛情绪,笑着上前行礼:“夜安,两位阁下。”
回到领地当日,她就获悉父亲的死因。此刻面对黧炎和夏维,态度十分自然,半点不像是面对杀父仇人。
“夜安,女爵。”黧炎向她颔首,朝方桌对面示意,“请坐。”
夏维放松地倚靠在黧炎肩上,像一头慵懒的恶兽,收起尖牙利爪,隐藏起天性中的凶狠,华丽的外表极具有迷惑性,使人移不开眼球。
托莉亚落座时,夏维没有分出半个眼神,始终专注于面前的手札。
这本手札来自怒涛城,是库娜命人送来。
经过岁月洗礼,泛黄的纸页变得脆弱,翻阅时需要格外小心。
这是一本游记,来自一名旅行者。
其中有部分关于消失种族的记载,高原矮人、巨人以及妖精都在其中。
撇开一些晦涩难懂的字词,行文流畅有趣,完全能当故事来看,每一个章节都引人入胜。
夏维沉迷于阅读,黧炎侧头看向他,主动挪动身体,让他能靠得更舒服一些。
托莉亚谨慎避开目光,在两人对面落座。
作为引荐者,特兰没有着急离开,得到允许后留在帐内,坐到托莉亚身边。
“你的来意。”黧炎右手搁在桌上,手指轻击桌面,“我时间有限,不喜欢拐弯抹角。”
托莉亚很识时务,她没有耍心机,坦言相告:“我希望能效忠阁下。”
“效忠我?”黧炎挑眉询问,“恕我直言,女爵,你能给我什么?”
“我的忠诚和政治手腕。”托莉亚撇开迂回那一套,言辞直白,“攻下王城不是结束,而是另一个开端。不想胜利果实被侵吞,阁下需要一件趁手的工具。我认为自己有这个资格,也有能力。”
这番话过于直白,就差明说大领主们不可信,战斗力不行还会用阴暗的政治手腕,实在防不胜防。
关键的是,她自荐时压根不避讳特兰,像故意让对方听到。
黧炎感到诧异,连夏维都抬起头,目光中透出惊奇。
孤注一掷,根本不给自己留后路。
并非鲁莽之举,而是经过准确衡量,专为增加自身筹码。
在政治层面上,称得上是一个奇人。
第125章
托莉亚态度明确,为达成目的,她不介意与全体贵族为敌。
“我可以成为您手中的刀,一件最合用的工具。”无视特兰刺来的目光,托莉亚目光热切,语气斩钉截铁,“我会切实执行您的每一道命令,竭尽全力做到完美。”
“我很好奇。”夏维合拢手札,在托莉亚进入大帐后,首次与她正面交谈,“你应该知道婆娑领主的死因?”
“当然,阁下。”托莉亚迎向夏维的视线,神情坦然,态度没有丝毫动摇,“我的父亲佩德罗·派普,婆娑领主,得到他应有的下场,我并不为此难过。”
在听到佩德罗死讯的一刻,她需要极力克制,才没有在使者面前笑出声来。
自被送入王城,经历多年煎熬,她还是第一次如此高兴。
发自内心的喜悦。
“您见过我的父亲,想必能看出他的为人。从他身上,我从未感受过一丝一毫的亲情,只有冷漠、厌烦、利用和抛弃。”托莉亚毫不隐瞒与父亲的糟糕关系,“我年幼时,一直在期待成年。我很天真,以为自己会有选择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