贝林。
每一根头发都流淌毒液的家族。
他藏得很好,也或许太好,整场宴会沉默寡言,显得极其可疑。
“你觉得,他的目标是谁?”塔利用胳膊捅了捅伊姆莱,手肘恰好抵住水龙的肋骨,引来不满的一瞥。
伊姆莱推开他,按住靠近腰侧的地方,没好气道:“谁知道,总之,和我们无关。”
“也不能说无关。”黧炎突然出声。
“老大?”
“狂风领贵族内讧,这是很有价值的情报。”黧炎环抱双臂,修长的手指轻轻敲击,眼底闪过一道暗芒,“如果风息城陷入混乱,黑石城得到消息,卡萨拉叛乱的脚步势必提前。”
塔利和伊姆莱面露恍然。
两头巨龙对视一眼,同时现出恶劣的笑。
“有好戏看了。”
相隔半个宴会厅,夏维穿过交谈的贵族,走向站在艾尔扬对面的方托。
他经过时,众多目光聚集过来,或淡漠或鄙夷,或觊觎或审视,无一例外徘徊在他身上,迟迟不肯离开。
许多人注意到他佩戴的青色宝石。
“果然没看错。”
“是风之心。”
“艾尔扬很重视他,不是对待寻常的情人。”
“他是方托的学徒,地位自然不同。”
“抬高身价……”
众人窃窃私语,即使举起酒杯,也无法遮挡恶意的目光。他们的面孔在光中扭曲,如同一群贪婪的怪物。
戏谑、猜测甚至下流的语言滑过耳畔,夏维充耳不闻,一路穿过人群,始终面不改色。
“学士。”他站定到方托面前,情绪未见起伏,表现得十分冷静。他已经设定好对方的下场,暂时不必和死人计较。
方托却不容许他受到非议。
他不去看艾尔扬,更没询问对方半句,锁定言辞最露骨的几人,冷笑一声,转动腕上的骨镯,当场点亮一枚炼金阵。
炼金阵出现时,夏维不动声色,安娜却是心中一紧。
好在夏维的法阵没有受到影响,两股力量各自独立,既不融合,也没有互相冲撞,就像是水油分层,不相容,但能同时存在。
“啊!”
三名贵族被炼金阵困住,登时陷入惊慌,样子惊恐万状。
禁忌法阵当众运转,恐怖的齿轮互相咬合,光芒上升倒悬,犹如铜墙铁壁,反向困住他们。
哗!
贵族和商人迅速后撤,好似被潮水推动,宴会厅内顿时清空一块。
方托越众走出,示意夏维跟上自己。
“方托阁下!”被困住的贵族面露惊恐,他们无法挣脱束缚,只能哀求方托,“我们错了,请原谅我们!”
夏维很惊讶。
一般而言,该有放狠话环节。
他们就这样干脆低头?
一点也不贵族。
他看向方托,回想对方之前的话,本以为是自夸,如今来看,对方说的千真万确,炼金大师果真地位超然。
“你们管不住自己的唇舌,对我的学徒污言秽语。管不住自己的眼睛,肮脏的视线令人作呕。”
方托言辞鄙夷,半点不留情面。
他每说一句话,炼金阵的光芒就浓厚一分。
“你们以为我是谁,又以为自己是谁,胆敢非议我的学徒?”方托抬起手,掌心朝上,骨镯剧烈颤动,镯上镶嵌的宝石同时变色,“冒犯我的学徒就是冒犯我,你们必须付出代价!”
话音落地,光中的人发出惨叫。
他们的眼睛和耳朵流出鲜血,面孔如热蜡一般融化,模样异常骇人。
只要方托不放开禁制,他们就会沦为炼金材料,陷入极大的痛苦。不能生,不能死,被炼成徘徊在生死之间的活尸。
吸气声不绝于耳。
贵族们面色骤变,商人们皱眉不言,仆人们更是噤若寒蝉。
方托之所以被忌惮,全因他的能力过于恐怖。全力爆发时,大贵族也休想全身而退。
曾有炼金师凭一己之力毁灭整座城堡,一次屠戮上百人。
贵族们压低声音交谈。
和议论夏维时不同,众人声音嘶哑,表情中充满敬畏。
一次上百人?
夏维看向方托,表情略显得古怪。
黑旗在意识海中翻滚,他轻轻搓动手指,眼底真切浮现出茫然。
这就被称为恐怖吗?
炼金阵中的三人再也撑不住,他们不顾一切求饶,更向艾尔扬求助:“艾尔扬大人,帮帮我们,求你!”
只有艾尔扬能阻止方托。
虽然不知道内情,但狂风领贵族存在共识,方托对艾尔扬家族格外宽容,从不曾伤害他们。
“方托阁下,我想他们已经得到教训。”艾尔扬无意插手,考虑到家族盟约却不得不出面,“也许,可以让他们以别的方式道歉。”
方托冷睨着他,声音森寒:“卡洛斯·艾尔扬,我签订的是一份平等契约,不包括听从你的命令。”
“我只是提出建议,并征求你的意见。”艾尔扬面不改色,甚至连嘴角的弧度都没改变,“是否改变主意,自然由你自己决定。”
方托上下打量他,突然嗤笑一声。
他转向夏维,态度变得温和,堪比两个极端:“我的学徒,你打算怎么处置他们?”
“我……”
不等夏维开口,被困住的三人争先恐后大叫:“我向你道歉,发誓补偿你!”
“金币,仆人,奴隶,你还想要什么?”
“你从未见过的财富,足够你下半辈子!”
他们语无伦次,更搞错方向。
即使是向夏维道歉,仍自恃身份,态度高高在上。
“我不想再看到他们,生命,灵魂,任何意义上。”夏维垂下眼帘,合格扮演一个恭谨的学徒。出口的话却让人倒吸冷气,不仅冷漠,更加凶狠。
相隔人群,黧炎不得不低下头,才能掩饰眼底的笑意。
方托也很欣赏他的态度:“我的学徒理应如此。”
话落,他攥紧手指,炼金阵爆发强光,从边缘向内收缩。
光中的三人绝望哀嚎,身体遭受强力挤压,在痛苦中支离破碎。
他们的灵魂即将消散,中途受到一股力量牵引,前后飞出炼金阵。
夏维翻转手腕,一杆缩小的黑旗滑出来,吞噬新鲜的灵魂,又在餍足中消失。
三条人命,弹指间灰飞烟灭。
贵族们不在乎人命,但是同阶层死在如此暴虐的手段下,还是会心生悚然,有兔死狐悲之感。
艾尔扬捏了捏眉心,看似烦恼,眼底始终波澜不兴。
对于三人的死,他没有任何惋惜。
此时此刻,他思考的是如何斟字酌句,给两个家族递送书信。
一名继承人,两名主事人。
他应该同时联络对方家主以及死者的竞争对手,说明整件事的经过。
三人对他正在追求的对象,一名炼金大师的学徒口出恶言,该被问责的不是风息堡。恰恰相反,死去的人才应该遭受鞭挞。
人死不代表事情结束。
如果不能给出满意回答,他们就该担心自身境遇。以三家的实力,是否能承受一名炼金大师和要塞长官的联手报复。
“我想你能处理好善后事宜。”方托看向艾尔扬,语气不善,话中意有所指。
“你给我出了一道难题,学士。”艾尔扬并不松口。
“一个攫取更多利益的机会,难道不是吗?”方托一眼看穿他,态度异常强硬,“你该感谢我。”
话落,他无视周围贵族,招呼夏维和安娜离开:“这里真令人不适,和我回去。”
他走得干脆利落,压根不给旁人说话的机会。
此举不只震慑贵族,也断绝艾尔扬留下夏维的可能。
一名炼金大师正在发怒,这个时候强留下他的学徒,显然不是一个聪明的决定。
夏维注意到这点,在离开宴会厅,回到炼金室后,没有着急返回房间,而是正色向方托道谢。
“你费心了,学士。”他说道。
方托摆摆手,故作疲惫:“我只能做这么多,你要体谅一个老人。接下来,无论你做什么,我都会当做看不见。”
夏维点点头。
拉开房门时,他突然顿住,回头说道:“如果你打算离开风息堡,两天后,是个不错的机会。”
“两天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