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前的不愉快令他心情糟糕,父亲的隐秘心思更让他烦躁。
已经病入膏肓的人,却还想着风流韵事,他头一次认真考虑亚耐德学士的建议。
枯树领该换一个新领主。
以父亲的头脑,明显已经无法胜任。
“请容我告退,父亲。”不想在房间内久留,阿托斯出言告退,打算转身离开。
领主摆摆手,重新躺回到床上。
特兰见父亲睡过去,当即站起身,追上前方的阿托斯:“哥哥,等一等!”
“什么事?”阿托斯停下脚步,看向特兰。
特兰走到兄长面前,纠结片刻,试探着开口:“我听说,你又下令加税?”
“是的,有什么问题?”
“领地内的税已经很高了,继续这样下去,领民们会不堪重负。”顾不得对兄长的畏惧,特兰提高声音说道,“哥哥,你的作为已经背离自然神的信仰,你难道没有发现,大地的回应越来越微弱,继续这样下去,我们会被自然神抛弃!”
“住口!”阿托斯没有让他把话说完。
高大的男人一把抓住兄弟的衣领,单手将他提起来,面无表情逼近他,目光冰冷:“听着,特兰,这不是你该关心的事。还是说,你已经不满足如今的地位,试图挑战我的权威?”
特兰脸色发白,匆忙摇头:“我没有!”
“没有最好。”阿托斯始终没有放松力气,手指继续收紧,手背鼓起青筋,“你十五岁了,应该能看清楚,你拥有的一切,都是我和父亲给你的!”
“我……”
“收起你的慈悲心肠,别摆出一副悲天悯人的样子,没有父亲在外征战,没有我的强硬镇压,你还能过今天的日子?看看那些没落的领主,破败的家族,你应该认识卡列尔,他已经被驱逐,只能去亲戚手下讨生活。你知道他,不是吗?”
阿托斯的语气近乎恶毒,特兰受到惊吓,禁不住瑟瑟发抖。
“不想落到那样的下场,你就该听话。照顾好父亲,做你最擅长做的。至于别的,你不需要参与,那不关你的事!”
发泄出怒火,阿托斯松开手,任由特兰跌落在地。
“回你的房间去。”他扳动两下手腕,拾起地上的马鞭,“记住我的话,在后天的宴会上,最好别有任何出格举动。”
话落,他转身离开,没有再施舍半个眼神。
特兰扶着墙壁站起身,抬手覆上脖颈,按住被勒出的淤青,避开侍从和女仆的目光,脚步匆匆返回卧室。
“这是不对的。”
卧室门关闭,他背靠门板,虚弱地滑落在地。
房间内堆满书籍,几本摊开在地上,都是帕托拉王国的宏伟史诗。其中一本的内容尤其黑暗,暗喻千年前一场可怕的阴谋,充斥卑劣的算计、血腥的屠杀和无耻的背叛。
相关文字藏在书籍夹页中,他是偶然发现,受到不小的惊吓。
“枯木,巨龙,被献祭的生命。”
“违背自然神旨意。”
“报复来临,背叛者无法承受,注定被毒焰吞噬。”
特兰曲起双腿,用力环抱住自己,不停喃喃自语。
他的母亲有异族血统,能在睡梦中窥见未来。这种能力类似星象师,却和后者有很大区别。
母亲只能预见灾难,窥见血腥,却捕捉不到一丝一毫的光明。
母亲死亡,这种能力遗传给他。
十岁之后,特兰总是能梦见恐怖的场景。
巨龙在天空翱翔,恐怖的烈焰焚烧城堡。有一道身影与巨龙同行,他总是看不清,唯一知道的是,那个人比巨龙更加恐怖。
“毁灭,死亡。”
特兰收紧手臂,把自己抱得更紧。
他想救自己的血亲,想要躲避灾难,却不知该如何着手。
每一次他鼓起勇气,得到的都是冷眼和训斥,还加深阿托斯对他的猜忌。
徒劳无功。
“我该怎么办?”
特兰低下头,把头深深埋入臂弯中。
低促的吸气声后,呜咽声响起,像走投无路的小兽,面对即将到来的危机,终究无能为力。
时间匆匆而过,飞马商队在河畔拔营,如约奔赴枯树领主城。
大车排成长龙,飞马在车前牵引,丛林狼跟随左右。
狼群分批走在车旁,警惕四周环境,不时以叫声传递消息,活脱脱一群忠诚的护卫。
领队的马车行在最前,宽敞的车厢内,夏维和黧炎对面而坐。
黧炎斜靠着一张矮桌,身边堆着软枕,长发散落在肩后,领口微敞,依稀能看到一截锁骨,若隐若现,格外地吸引人。
夏维背靠车厢,撑起一条腿。
他面前敞开一只宝箱,箱中装满各色宝石,全部出自烈焰岛,是黧炎给他的报酬,用来交换炼金物品。
宝石色泽鲜艳,蕴含的能量也很纯粹。
但是……
夏维拿起一块红宝石,随意地上下抛着,目光始终不离对面。
一座灵石矿摆在眼前,自然就看不上蚊子腿。
这是人的天性,他也无法免俗。
他的目光过于专注,实在难以忽略,黧炎耳尖开始泛红。
半晌,他终于从羊皮纸中抬起头,对上夏维的视线,轻咳一声:“关于之前的事,你考虑得如何?”
显而易见,他在转移话题。不算高明,至少能缓解尴尬。
夏维继续看下去,他怀疑自己要冒烟了。
“召唤亡魂?”夏维停下动作,任由宝石划过指间,落进箱子里,“我不是亡灵法师。”
“我知道。”黧炎端正坐姿,状似无意地拢起领口,一瞬间从慵懒变得禁欲,“我只需要确认,那座城下是否压着龙族的尸骸。”
“就像风息城?”
“是的。”黧炎颔首,“我的祖先遭遇背叛,在那段时间内,太多意外发生,有多名族人失踪。他们多被认为战死,而今来看,他们是遭遇了另外的厄运。”
夏维对黧炎的猜测表示理解。
风息城下的巨龙是被活着掩埋,束缚他的锁链就是诅咒,抽取他的力量和血肉用来献祭。
这种手段极其阴损歹毒。
相比之下,魇镇都变得不够看。
“我可以帮你。”夏维改变坐姿,身体缓慢前倾,探手压住黧炎的膝盖,双眼紧盯住他,“你能给我什么?”
他从不是好人。
做事不求回报,压根不在考虑中。
等价交换才是他的行事准则。
“宝石,如何?”
“不够。”
“那你要什么?”
“很简单,我要和你睡,直至契约结束。”夏维继续前移,双臂按住车板,困住他的目标。
“你说什么?”黧炎猛然抬起头,整个人都僵硬了。
“一起睡而已,有那么难吗?”夏维不解。只是睡在一起,又不做别的,这也不行?
震惊之后,黧炎的大脑终于能正常运转。对照之前的经历,他隐约猜出夏维的真正用意。
“只是睡在一起?”他确认道。
“是啊。”夏维点点头,勾起黧炎的一缕长发,随性缠绕过手指,“我之前提过,想住进你的帐篷,你拒绝了。这一次,你不会再拒绝吧?”
说话间,他欺近黧炎,唇角轻勾,语气轻柔,不经意间发挥血脉天赋:“你刚刚说,失踪的族人不少。我想,我能帮你许多忙,不是吗?”
黧炎看着他,确认夏维的真实意图。
单纯的,没有任何陷阱,只是睡在一起。
很难说是松口气还是失望。
最终,他握住夏维的手,轻声道:“好,我答应你。”
夏维笑了。
他顺势坐到黧炎腿上,双臂环住他的肩膀,轻啄他的嘴角:“那就说定了。”
黧炎的手抬了抬,终究落回到身侧。
像是放弃了什么。
他闭上双眼,微微仰起头,任由唇上的压力持续加深,主动开始回应。
第50章
车队一路疾行,途经多座村庄和小镇。
认出商队的旗帜,接连有人在路边招手,更兴冲冲地追上来,试图叫停车队。
“等等!”
“请等一下!”
“我们要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