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怀风还浑然不知,又开口套近乎:“少主,你们那边会吃橘子外面这层皮吗?在我们这里,外面这层皮能入药,最外面的橘子皮还能做成陈皮泡茶喝或者做成糖吃。”
斐献玉收回目光,摇摇头,“苗疆没有这种做法。”
“那少主要试试吗?我把橘子皮放起来了,晒一晒给你泡点陈皮茶喝。”
斐献玉随口道:“随你。”
见斐献玉对陈皮茶没什么兴趣,谢怀风又换了个话题,问斐献玉来中原都去哪里玩了,他从小作为家奴,都还没去别的地方玩过。
斐献玉抬起头说道:“我不是来中原玩的。”
“啊?那少主是来……”
“我是来中原杀人的。”
斐献玉勾唇笑起来,眼睛盯着谢怀风,直看的谢怀风心里发毛。
谢怀风话有点说不利索了,“杀,杀谁?”
“碰见谁就杀谁咯。”
斐献玉漫不经心地回答,“你们中原人喜欢喝茶,我们苗疆也有我们自己的“茶”。这种茶要取年轻人新鲜的肝脏配上我们特制的秘料,腌制七七四十九天后,再配上一种晒干的小虫,喝了就会延年益寿,青春永驻。”
谢怀风心下膈应,眉头紧缩。
“非,非得要人的吗?鸡跟猪的肝不行?”
斐献玉摇摇头,“当然不行。”
谢怀风追问道:“为什么?”
“因为与其说它是一种‘茶’,不如说它是一味毒。无论是哪一种原料被换了,它都会变成必死无疑的毒药。”
“哦……这样,这样啊。”
谢怀风的眼神已经有点躲闪了,李垣也没说他们苗疆人还吃人啊!这不是害人吗?接着又想到斐献玉在外的臭名声,怎么可能会这么快把自己收到麾下……
不会真想拿自己做毒茶吧?
想到这些,又见斐献玉直勾勾盯着自己,吓得谢怀风额头开始冒虚汗了。
斐献玉跟他离得近,当然看见了他眼睛里的惧怕,但还是故意装作没看见。
谢怀风硬着头皮问道:“那得要什么人的心肝啊?”
斐献玉像是猎户打量猎物的眼神上下打量了谢怀风一下,阴恻恻说道:“像你这般年纪的就正好。”
斐献玉这一句话就让谢怀风出了身冷汗,推脱道:“我这样的未免老了,还得再年轻点就好了。”
斐献玉“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像是猫一样把眼睛眯了起来。
“你是在害怕吗?我在乱编的。谁会想要拿人的心肝泡茶啊?”
谢怀风看着斐献玉笑得花枝乱颤,忽然明白过来,这斐献玉虽然是苗疆的大祭司,但是只不过是年纪不大的少年,依然是孩子心性。
“我长得又不吓人,怎么不敢看看我?”
斐献玉眨着眼睛凑到谢怀风眼前。
“我并不讨厌你,你身上的味道让人闻起来很舒服。”
“风的味道?”谢怀风不解。
斐献玉说道:“每个人身上的味道都是不一样的,我可以闻到。但是大多数人都是一种土腥味,哪怕擦了香粉也难以遮盖。”
谢怀风低头,“我没有闻到过。”
斐献玉宽慰道:“我也闻不到我自己身上的味道。”
谢怀风深深吸了一口气,说:“你身上是香的。”
斐献玉站起身来,晃了晃身上的熏香球,“迷魂香。”
“什……”
谢怀风神色诧异,还没反应过来就一头栽过去了。
斐献玉一脸笑意地蹲下来,看着被迷晕的谢怀风,然后开始解他的腰带。
露出谢怀风身上缠着的一层层纱布,甜腻的药味混杂着血腥味让嗅觉灵敏的斐献玉皱紧了眉头。
屋子里的各种蛊闻到了血的味道,开始不安地躁动起来。
斐献玉看着摇晃的瓶瓶罐罐,心道谢怀风这血到底有什么不同,竟然让自己养的蛊变得这么暴躁。
揭开他胳膊上染血的布条,中了暗器的地方已经结痂了,约莫一个指甲大小的黑褐色的痂。
见这里没事又揭开身上的布条,一道痕迹横亘在这人的肋间。
斐献玉想起这人皮肉间柔软的感觉,伸手在伤口里抠了一下,鲜红的血顺着手指流了出来。
斐献玉将沾了血的手指放在嘴边含了一下。
紧缩的眉头依旧没有展开。
谢怀风的血跟别人没有什么不同,一样的腥甜。
或许是熟悉的感觉让谢怀风想起来之前的疼痛,挣扎着睁开眼,结果就看到斐献玉将手指放在嘴边,而他的手指上还沾着血迹,活像是会吃人的艳鬼。
而自己除了身上挂着几根布条外,什么都没有了,疼痛从肋间的伤口处持续传来。
想到之前斐献玉说的“心肝茶”,谢怀风也不顾流着血的伤口,连滚带爬地往外跑,一边跑一边喊救命。
斐献玉害怕他把伤口扯开,上前去捉他的胳膊,结果冰凉的手把谢怀风吓得一激灵,心下慌乱直接摔在地上了。
谢怀风十分惊惧地对斐献玉说:“别,别过来!”
这时候从门外探过来两颗脑袋,正是荧惑跟守心。
看着自家少主跟衣衫不整的谢怀风,姐妹俩对视一眼没说话,一齐转过头问道:“你们……这是在干什么?”
第11章 我不想跟它一起睡
“我看看他伤口愈合的怎么样了。”
斐献玉觉得谢怀风有些吵闹,摘了身上挂着的迷魂香就往人鼻子上捂。
荧惑和守心就这么眼睁睁看着谢怀风被自家少主迷晕了过去。
“阿姐……”
守心不知所措,开始拽了拽荧惑,荧惑也不知道这是什么情况,叫了声“少主”。
“你们下去吧。”
斐献玉觉得谢怀风这个样子确实不太方便,哪怕自己已经尽力侧身挡住他了,守心还是一个劲往往里面张望。
“快走。”
荧惑见少主下了驱逐令,拽着守心就要走。
“啊?”守心巴望着,没听清楚他们说了什么,就被荧惑拽着手拖走了,路上还眼巴巴地荧惑说,“谢怀风好像没穿衣服……”
荧惑没答话,确实没穿,哪怕他家少主挡住了一部分,还是一打眼就能看出来。
“又崩开了,让你乱动。”
斐献玉低头去看的时候,刚才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谢怀风肋间伤口崩开了,正往外淌血。
重新处理后原本想给他擦干净的,但是觉得未免太浪费了,虽然他没尝出谢怀风身上的血有什么不同,但是既然他的蛊虫喜欢。
那自己养的蛇应该也喜欢。
他将小臂上缠着的银蛇褪下来,轻轻挠了挠它的下巴,“别装死了,有好东西吃。”
只见原本缠绕在斐献玉小臂上的银蛇缓缓动了动,不再装死,身上银色逐渐褪去,一身青绿色的鳞片又重新覆盖。
这竟然是条青绿色的小蛇。
只见它从斐献玉手里离开,落在谢怀风的胸膛上,一沾到谢怀风的血就跟疯了一样,一直兴奋地甩尾巴,然后吐出蛇信子将血喝了个干净。
斐献玉不满道,“真有那么好喝?”
平常他这条蛇就爱缠在自己小臂上装死物,不爱进食也不爱动弹,经常十天半个月不吃东西,似乎是对食物没什么兴趣,他很少见到它这么兴奋地样子。
血没了后,那条蛇还是一副意犹未尽的模样,开始在谢怀风身上游走,似乎是在寻找还有没有其它的血能喝。
可是伤口就那么一处,斐献玉警告它,“已经没了,不准再咬他。”
那条蛇被警告了似乎很委屈,缠着一个地方把自己缩成了一坨屎的模样,看的斐献玉一直皱眉。
“那里不行,不能缠在那里。”
蛇冲斐献玉甩了甩尾巴,一副装听不见的样子。
斐献玉只好开口叫他的名字,“青豆,我说了,那里不行。”
说完他便亲自上手把青豆从谢怀风的身上扯来,然后缠在小臂上。
而刚刚被青豆缠过的地方留下了一道道红痕,斐献玉数落道:“不知轻重。”
青豆挨了骂便老老实实缠在斐献玉的小臂上,不一会就将青色褪去变成了银白色。
晚上谢怀风是在半夜惊醒的,他猛地地睁开眼,胸腔里心脏狂跳,撞击得生疼。额角的冷汗滑落,浸湿了一小片枕头。
窗外只有风吹过枝叶的沙沙声,衬得他粗重的呼吸格外清晰。
他梦见斐献玉将手伸进他的腹腔里,把内脏都给掏了出来。
梦里的触感太过真实,冰冷的手指,撕裂的痛楚,还有斐献玉那双平静带着好奇的眼睛……他下意识地抬手隔着薄薄的衣服料子去摸自己。
除了一开始肋骨处横亘着的疤痕,其它地方都完好无损。
可梦里那被掏空般的虚无恐惧感,仍紧紧攥着他慌乱蹦跳的心脏。
谢怀风的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来,要不趁着现在跑吧?在没去苗疆之前都来得及。毕竟这斐献玉看着不太像正常人,还拿那样血腥的东西跟他开玩笑。
他真的分不清斐献玉的真话跟玩笑,谁知道说是玩笑的话里会不会掺杂两句真的。
他侧过身,想下床看看是不是有能跑的时机,结果刚侧过身来就对上了一双在黑暗中的眼睛。
谢怀风吓了一跳,他屋子里怎么还有个人?!也不吭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