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尝试主动增加社会互动、重塑对人际关系的预期,通过更多正向的情感投注,降低因为单一关系波动而承受毁灭性心理冲击的概率。”
“我对身边的所有人表示友好。”
秦潇记录,“比如?”
“对照顾我的保姆阿姨,我会尽量回去吃晚饭,还给她和她的女儿买了礼物。”
“她有什么反应?”
“说了很多遍感谢。”
秦潇问:“你会因为她的笑容感到发自内心的高兴吗?”
“还行。”
“还向谁表示了友好?”
“合作伙伴,他似乎对我有点兴趣,过分热情,界限模糊。”
“你感到抵触吗?”
“有。”
“但你没有拒绝。”
“是,他很聒噪,而我现在需要聒噪。”
秦潇点头:“还有呢?”
“我见了我的亲生母亲,她做完手术快出院了,她的头脑总是一阵清醒一阵糊涂,但一看到我,就会目不转睛地盯着我。我还是没有和她相认,只带了一束花过去。”
“为什么不想相认?”
“对我而言,相认不重要,因为这些年,我并没有找过他们,我过得很幸福。”
“理解。”
梁颂年没有再开口,咨询室陷入安静,秦潇尝试着问他:“和他……近期有见面吗?”
“见了。”
“感觉如何?”
梁颂年不回答,于是秦潇引导着提问:“还会有喘不过气的窒息感吗?”
“不会。”
“想靠近他吗?”
“不想。”
秦潇作出猜想,微笑道:“你向所有人表示友好,但唯独没有包括他,是吗?”
梁颂年微微顿住,“算是吧,但我没有发脾气。”
“你控制住了自己的情绪。”
“是。”
秦潇表示肯定:“很好,很大的进步。”
“我接下来要怎么做?”
“继续保持,继续友好,直到你能从和别人的健康关系中获得发自内心的幸福感,当然,这里说的'别人',不包括他。”
梁颂年脸色微变,起身说:“好的。”
他仿佛不是来做心理咨询的,而是来做工作汇报,说完就干脆利落地走了出去。
秦潇看着门缓缓合上,在记录本上写下诊断结果:认知干预有效,但患者对关键情感冲突仍然存在回避与否认。
梁颂年快步走出心理咨询机构,坐进车里,司机问他要去哪里,他没有立即回答,独坐发了会呆,才说:“回公司吧。”
结果一回去,荀章就给他送来一个坏消息。
维柯飞单了。
“什么?”
“我朋友刚刚给我发过来的,他说他看到叶铧和华跃的总经理一起吃饭。”
荀章把手机递给他,画面里是一个酒店包间,叶铧与华跃的陈总相邻而坐,叶铧端着酒杯,笑脸盈盈,一副讨好模样。
梁颂年脸色骤变。
飞单,也就是客户方为了省去高昂的顾问费,私下里与投资方直接对接。
“他本来就嫌咱们服务费高,想偷偷在技术材料里动点手脚,还被你不留情面地指出来了,心里肯定憋着火。”
梁颂年起身走到椅子后面,缓了会神。
一旦让叶铧成功飞单,他和他公司所有人几个月的付出都成了一场空。
“得阻止他,得让他知道咱们的态度,半年前你和你哥关系闹那么僵,谁愿意和我们合作?你为了帮他牵上华跃这条线,跑了多少趟,付出了多少心血,他倒好,直接把我们绿野当跳板了。”
梁颂年沉默片刻,做出决断:“把顾问合同找出来,今晚约他吃饭。”
“好。”
话音刚落,盛和琛的电话打了进来,问梁颂年今晚有没有空一起吃饭。
梁颂年说没有,忽然又问:“你认识叶铧吗?维柯能源的叶铧。”
“我知道他,我哥跟他打交道打得多,我哥一直是他那个清洁能源公司的原材料供应商。”
梁颂年思忖片刻,说:“我今晚有点事要跟他商量,你能陪我一起吗?”
盛和琛爽朗道:“可以啊。”
荀章听完梁颂年的通话,试探着问:“是……是盛总?”
“嗯,他今晚和我们一起去?”
“我们压不住叶铧,祁绍城能压住。”
“你和盛总的关系……”荀章斟酌着字眼,“好像发展得很迅速,我一开始还担心你俩性格差别太大,相处不来呢。”
梁颂年言简意赅,“都是成年人了。”
“你们不会谈恋爱了吧?”
梁颂年抬眸望向他。
荀章摩挲着裤边,话里有话地说:“其实我感觉他也不是很适合你,他虽然外形家世年纪各方面都挺好的,但是未必懂你,我觉得你还是适合年纪大一点更了解你——”
梁颂年打断他,“我让你去找顾问合同,你没听见吗?”
荀章立即闭嘴,转身出去。
帮梁颂年关上办公室的门,他先让法务把合同翻出来,随后拿出手机,拨通了电话。
陈助理挂断电话,敲响了梁训尧办公室的门。
“进。”
陈助理推门进去,告诉梁训尧:“荀章已经将叶铧飞单的事情告诉三少了。”
从半年前开始,梁训尧就一直关注着梁颂年的项目,从最初的新帆电机到维柯能源,从初步对接到签约合同,梁颂年踏出的每一步,梁训尧都有暗中护航。叶铧私下与华跃陈总一起吃饭的事,是他另一个助理无意中发现的,呈报他后,他立即让陈助理通知了荀章。
“三少准备今晚约叶铧一起吃饭,估计是要摊牌。”
梁训尧点头,“让荀章今晚遇到突发情况随时联系我。”
“好的。”
陈助理欲言又止,梁训尧注意到了,问:“还要说什么?”
“三少让盛和琛盛总今晚陪他一起去。”
梁训尧手中的钢笔猛地顿住。
“盛总是祁少的表弟,祁少和叶铧打过不少交道,三少应该是想利用祁少去威慑叶铧。”
这解释毫无意义,陈助理眼睁睁看着梁训尧的眸色落寞下去,再一次恨自己多嘴。
“梁总,我觉得三少——”
“还是提醒荀章,让他今晚随时联系我。他们到底比叶铧年轻几十岁,容易吃亏,搬出绍城也未必有用。”
“好。”
陈助理离开之后,梁训尧放下笔,转头望向桌上的相框,和他靠在一起的小家伙。
偌大的办公室,安静又冷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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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颂年抵达餐厅的时候,叶铧已经提前到了,大概是猜到梁颂年知道了他的行径,叶铧表现得极为恭敬客气,还给梁颂年和荀章带了见面礼,但他没有料到盛和琛的出现。
梁颂年说:“这是宇宙和弦的盛总,叶总没见过吗?他的表哥,叶总应该很熟悉,是祁绍城祁总。”
叶铧脸色一僵,旋即反应过来,抬手与盛和琛相握:“盛总,您好。”
刚坐下,梁颂年已经冷下脸,摆出了攻击姿态。
荀章看着手机上梁训尧发来的消息:
[颂年不会迂回,你尽量稳住他。]
[叶铧与陈钧晖只是私下接触,未成定局。维柯是你们公司的第二个项目,无论叶铧人品如何,做出业绩是你们当前的第一要务。]
梁颂年开门见山:“叶总,我听说——”
话刚说出口,就被荀章拦住,抢白道:“叶总,我听说您最近又拿下一项专利。”
叶铧的脸色稍显缓和,“是。”
梁颂年眉头紧皱,用质疑的眼神瞪向荀章,荀章只能忽略他,继续道:“真是了不起,专利数量快破三位数了吧,还得麻烦您让人写一段说明,我们加到路演文本里。”
叶铧立即点头,“好的,没问题,我明早就交给您。”
梁训尧的消息又发了过来:
[颂年会拿合同条款说事,你尽量阻止他提起天价赔偿金,叶铧本就是资金链出问题才寻求投资的,颂年年纪还小又背靠世际,再拿资金优势压他,会引起叶铧的防御心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