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颂年一下子哑巴了。
半晌才支支吾吾地说:“我会谈的,我正在找。”
“荀章说有个差不多年纪的帅哥正在追求你,你们也相处得挺好的,怎么没谈?”
梁颂年扭过脸,不吭声了。
徐行去二楼忙了一趟,回来看到梁颂年还趴在吧台上发愁,他走过去,轻轻拍了下梁颂年的肩膀,指向东南方向:“那边有个帅哥。”
梁颂年眯着眼望过去。
果然是个帅哥。
五官干净清秀,一副细边眼镜架在鼻梁上,显得格外的文质彬彬。他身边是推杯换盏、喧腾不止的热闹场面,可他只温和沉静地坐在那里,不置一词,与周遭格格不入。
“是三少喜欢的类型吗?可以去聊一聊。”徐行怂恿他。
梁颂年回头望向徐行,徐行朝他笑,还挑了下眉,仿佛在说:其实你对你哥哥以外的任何男人都没有兴趣,是吧?
梁颂年握紧了酒杯,几次欲起身,最后还是放弃,说:“不是我喜欢的类型。”
第二天,他按时去参加科技展。
似乎有政府高层官员前来巡视,入口处早早围满了手持长枪短炮的媒体记者。参展的新型科技企业也很多,梁颂年独自逛了半天,拿了几张名片,觉得实在喧闹,于是避开人群往外走。忽然听见一阵脚步声,转过身正好撞上黄允微。
黄允微刚在会客厅里采访完主管科技的两位发展署副部长,正和秘书核对采访内容,“领导刚刚提到的两个政策,如果不涉及保密内容,还麻烦你将政策文件发我一份。”
秘书说好。
黄允微也看到了梁颂年,但她连打招呼的闲暇都没有,立即又给助理打电话:“来我这边补拍一个采访点全景,快点。”
等全部忙完了,她才出来找到梁颂年,梁颂年递了一瓶水给她。
“谢谢,”她有些惊讶,接过水,“逛得怎么样?”
“有些收获。”
黄允微莞尔,并不问更多,只说:“有收获就好。”
“年底很忙吧?”梁颂年主动问。
“还好,习惯了。”
两个人一起往外走,正好遇到一位准备离开的发展署领导,对方笑着走过来与黄允微握手,说:“允微,工作不要太辛苦了,也要注意身体。什么时候能喝上你的喜酒?”
“林部长这转折得太突然了,”黄允微笑意吟吟,没有因为冒犯而变脸,“我努力。”
送走领导之后,梁颂年问她:“允微姐,应该有好多人追求你吧。”
“为什么这么说?”
“你性格很好。”
黄允微笑了笑,“多谢你的夸奖。”
“你现在是单身吗?”
“其实……”黄允微忽然垂眸,表情看起来添了几分落寞,“我前男友去世了,我一直无法释怀,所以单身到现在了。”
梁颂年愣住,“……抱歉。”
黄允微抬手替他理了一下头顶被风吹乱的发丝,“没事,你和你哥哥最近怎么样?”
梁颂年脸色微变,表情不自然起来。
黄允微刚要打探,余光忽然瞥见一个熟悉的身影自门口而入。她望了过去,定睛一瞧,脸上瞬间绽开毫不掩饰的惊喜笑容,扬声唤道:“沈教授!”
梁颂年顺着她的目光转头看去。
当即顿住。
竟然是……昨晚酒吧那个气质极佳的男人。
沈辞心与身旁的朋友低声交谈了两句,便径直朝这边走来。黄允微迎上前,在他肩上轻拍了一下,语气熟稔:“好啊你,回来都不提前告诉我一声?”
沈辞心脸上挂着温和的笑意,“这不是特意来找你报道了?”
“找我?”黄允微眼波流转,带着几分了然于心的打趣,“还是找某人呢?”
沈辞心轻笑,“我躲他还来不及。”
黄允微连忙向他介绍,“说起来,你们好像还没见过面,这是梁训尧的弟弟,颂年,不知道你哥哥有没有跟你提过沈辞心沈教授?”
“提过。”梁颂年主动伸手。
沈辞心与他相握,“我可是早有耳闻,我和梁总没见过几回面,但是几乎每一次见面,梁总都会把弟弟挂在嘴边。”
梁颂年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玉兰花香,和他的气质很相近。
沈辞心看着他的脸,说:“难怪梁总要挂在嘴边。”
梁颂年朝他浅浅笑了下。
沈辞心又转头对黄允微说:“对了,我回来的时候,程然也想和我一起回来的,机票都定好了,结果公司临时有事又把他叫了回去。他最近比较忙,估计月底回溱岛。”
黄允微翻了一眼,“关我什么事?”
“他说,他再不回来,你就要把他的死讯公布给溱岛所有人了。”
黄允微不以为意,“怎么,他还没死吗?”
沈辞心笑着说:“那你得去问问他了。”
梁颂年:“……”
亏得他还懊悔了好一会儿。
三人一同往外走,黄允微问沈辞心:“绍城知道你回来了吗?”
沈辞心不回答。
有时候,沉默也是一种回答,黄允微很快了然:“哦,难怪不告诉我呢……话说你们拉拉扯扯这么久了,到底什么时候才能结束?”
“为什么要结束?”
“就这么一直保持床——”鉴于梁颂年在场,黄允微没敢多说,“保持这种关系?”
“允微,这是他教我的,感情在于享受。”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工作人员跑上来叫走黄允微之后,梁颂年和沈辞心站在展馆外的台阶下,起初无言,是梁颂年主动问:“享受之后呢?”
“嗯?”沈辞心没听清。
梁颂年别过脸,闷声说:“如果对方也看出来你在享受,那不是……落了下风吗?”
很奇怪的,梁颂年从未见过沈辞心,只是偶尔在梁训尧的口中听过这个名字,但第一次见,他竟然全无防备,将这么私密的小心思问了出来。
好在沈辞心没有诧异,他像个温柔的兄长,朝梁颂年笑了笑,说:“看你真正想要的是什么。如果执着于面子,痛苦的反而是自己。如果能一切随心,忠于自己的感受,真正爱你的人,会让你一直处在上风的。”
·
梁颂年回到家里。
他今晚和黄允微、沈辞心一起吃了晚饭。
其实他并不喜欢参加这种饭局,毕竟他和这两人不算太熟,也没有太多共同话题,但为了避开晚餐时间,以免梁训尧又突袭他家的厨房,他还是应了约。
不过,躲是没有用的。
他洗完澡,擦着头发走出浴室,一眼就看到客厅的黑影。客厅没开主灯,只亮着一盏落地阅读灯,昏黄的光晕刚好笼着沙发一角。
梁训尧就坐在那片光影的边缘。
几乎就在他踏出浴室门的同一刻,梁训尧也刚好挂断电话,闻声转过头,目光径直望了过来。明明一句话都没说,什么都没做,存在感却黏稠得挥之不去,充斥在整间房里。
……简直阴魂不散。
梁颂年决定明天把门锁密码换了。
什么“一切都会征询年年的意见”,都是骗人的,男人上头时说的话,一个字都不能信。
“吃点水果。”梁训尧端起一盘切好的水果走过来,装作若无其事地问:“今晚和谁一起吃的饭?”
他语气温柔,目光却紧紧盯着梁颂年的脸。
梁颂年挑眉,“你没监视到?”
“年年,我没有监视你。”
梁颂年挑了颗小圣女果放进嘴里,“那很抱歉了,我不会告诉你的。”
“年年。”
梁训尧微不可查地皱了下眉,唤得理直气壮,好像梁颂年已经是他的专属物。
真不公平,梁颂年想。
他被拒绝的时候,伤心痛苦,萎靡不振,几乎活不下去。换成梁训尧被拒绝,痛苦纠结的人还是他,梁训尧倒是完全不受影响。
他理都不理,进了房间。
他本来以为今晚到此结束,可他显然低估了梁训尧,几分钟后,他听到梁训尧进了浴室,他的浴室。
……?谁允许的?
他腾地坐起来,拖鞋都来不及穿,赤足跑到了浴室门口,一把打开门。
梁训尧正在解衬衣的纽扣,解到第四颗,梁颂年入目先看到他轮廓分明的肌肉。
淋浴间的门未关严,温热的水汽正丝丝缕缕地弥漫出来,氤氲满溢,空气潮湿又黏腻。
“你在干嘛?”他想凶巴巴地质问,但话说出口已经软了半截。
“不洗澡就可以上年年的床吗?”
很无赖的话,却被梁训尧说得格外正直,让梁颂年想起他小时候,偶尔犯懒,玩得晚了就不肯去洗澡,窝在梁训尧怀里撒娇,每当这时候,梁训尧就会拍拍他的屁股说:“不洗澡不可以上哥哥的床。”
现在反了过来。
梁颂年的耳尖蹭的一下红了。
他往后退了一步,怕浴室过于明亮的灯光暴露了他不争气的身体反应。
这不是他的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