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堂人不多, 但周围依旧有隐隐约约的视線向两个人投过来。
和圣玛利亚落在孟拾酒身上略顯晦暗粘稠又仿佛怕惊扰了什么的视线相比, 这样的视线要直白许多。
还有几名实战部的学员立刻就认出了站在闻灰教练身旁的银发Alpha——正是昨晚赛场上那个声名大噪的32号。
昨晚比完赛大声叫嚷着讓32号出来的蓝队队员们此刻却全都闭上了嘴巴,默契地保持了沉默,只一脸掩盖不住的热切与好奇。
如果眼睛能说话,恐怕孟拾酒已经被吵死了。
孟拾酒准备往里走。
他正要迈步, 忽然感到肩头落下一道克制的触感。
隔着一层衣料,闻灰的指尖轻轻点在他的肩胛處,力道恰到好處地止住了他的动作。
闻灰:“上二樓。”
雁背16区仅有的两座食堂中,二樓专为教练特供。金属扶梯在腳下发出轻微的嗡鸣,将两人送至高处。
二樓上没几个人在,很安静。
临窗的位置洒满晨光,一台圆润的银色服务机器人滑至桌邊,顯示屏亮起礼貌的蓝光。
孟拾酒指尖轻叩桌面,眉梢微挑:“你请客?”
闻灰没有立即回答。他垂眸调试着点餐界面,然后示意孟拾酒点餐:“可以。”
话音落下,孟拾酒毫不客气地在光屏上点了起来,还顺便问了问See想吃什么,点了两人份。
机器人很快把餐送了过来。
二樓陷入了一种舒适的静谧。
晨光透过落地窗斜斜地铺展在桌面上,将桌上杯具的影子拉长。
远处偶尔传来餐具轻碰的脆响,却更衬得这一隅格外安宁。
闻灰坐在孟拾酒对面,他已经吃过,没有点餐,视线从正在安静进食的一人一猫身上移开,就着窗外向外看。
——雁背的天气向来是不阴不晴的,今日却格外灿烂,像一匹被阳光浸透的绸缎,忽然抖落了经年的尘灰。
这个角度也剛好可以看到中心广场的大屏,那两个很顯眼的“孟拾酒”已经从大屏上去掉了。
两个人没有交流。
时间仿佛被拉长,变得像杯中的升腾的雾气一样缓慢而温柔。
直到闻灰突然出声。
“——昨天玩得开心吗?”
孟拾酒看了他两眼,倾身避了避,谨慎地点出:“这听起来可不像友好的询问。”
闻灰:……
孟拾酒笑:“怎么,给你添加工作量了?”
闻灰摇头。
这个摇头很轻,从窗邊落在桌上光影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动。
见他实在没话了,孟拾酒抿掉杯中最后一口牛奶,主动出声:“你找我有事?”
闻灰:“没有。”
孟拾酒:“?”
闻灰不紧不慢:“说了。猫太重,帮你拿。”
See:【?】
孟拾酒雪学他那种不紧不慢的语气:“闻教官罚我的时候怎么没见这么心软?”
闻灰看了他几秒。
孟拾酒没有避开这个对视。
闻灰坐的位置背光,从孟拾酒的角度,能清晰地看见他褐色的眼底盛着一轮秋。
这个对视有点反常的长,See不安分地动了动,爪子突然勾住了孟拾酒的袖扣,金属折射的光斑跳进两人之间的空气里。
细碎的光芒晃动了一下。
闻灰终于垂下眼睫,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像是秋潭边悄然飘落的梧桐叶。
“已经很心软了。”他说。
他伸手递给孟拾酒一张卡,洁白的卡面在晨光下有些晃眼:“以后来这里吃吧,安静些。”
孟拾酒没接,看着闻灰再次出声,这次是肯定的语气:“你找我有事。”
闻灰的指尖在卡片边缘停顿了一瞬,没有再次否认。
他开口时声音依然平稳:“嗯。”
但这个简单的应答却莫名带着几分迟疑。
很奇怪,他整个人明明散发着游刃有余的气场,此刻却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绊住了,连承认都显得不够干脆。
“下次再说吧。”他起身,把那张饭卡壓在桌面,“我就先走了。”
看着闻灰突然就離开的背影,See疑惑地问:【他到底要干什么?】
孟拾酒装傻:【什么干什么?】
See:【就是莫名其妙地跟过来,然后又请你吃饭,还给你饭卡】
孟拾酒:【可能他没有说谎吧】
See:【?】
孟拾酒:【他就是覺得太重了,想帮我。】
See:【……】
See忧心忡忡:【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
孟拾酒慢条斯理地拿汤匙敲了敲碗:【这是早餐】
See可太懂他了:【…你就不告诉我吧】
孟拾酒笑。
——
在走回宿舍的路上,孟拾酒刚拐过一个花坛,在快要到宿舍时蓦然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高大的Alpha黑发被风吹得略显凌乱,却遮不住那双冷得像刀的墨绿眼睛,这个方位能看到他的一半侧脸。
他眉目冷沉,安静地立在原地,手里提着一个和他气质不太相符的包装袋。
——是越宣璃。
他正在宿舍楼下等孟拾酒。
远远看到的See迷惑了:【难道他刚才在食堂是真的没看见宿主吗?】
孟拾酒还没回答,似有所感,等在楼下的黑发Alpha突然朝孟拾酒的方位转过身来。
孟拾酒微顿:【试一下不就知道了】
原本在靠近宿舍楼的银发Alpha突然停下了脚步,隔了一段的距离和越宣璃对视。
这是一个很没技巧的测验,但胜在猝及不防,大部分时候都很有效。
——如果真的出了什么问题,越宣璃应该不会走过来,而是继续在楼下等着。
下一秒,孟拾酒微愣——
视线那头,黑发Alpha看到他,毫不犹豫地迈开脚步,一刻不停地走了过来。
不过短短几秒,越宣璃已经来到了孟拾酒的面前。
这没有一点迟疑的反应让银发Alpha喉间发出了一声短促的轻哼,然后不受控制地眯了眯眼。
——难道真的是他想多了,食堂里不是视而不见,只是越宣璃真的没看见他?
他觉得有些不太对劲,又细想了一遍,却还是没发现哪里有问题。
孟拾酒懒懒地朝黑发Alpha点头:“早。”
越宣璃把手中提着的石榴汁递给他,轻声回应:“早。”
“——你刚才在食堂看到我了吗?”孟拾酒接过石榴汁,选择了直接问。
他的手掌还未贴上杯壁,两人的指尖在杯壁上方不经意相触,刹那间,越宣璃的手如同触电般猛地后撤。
孟拾酒清晰地看到对方修长的手指在半空中僵了一瞬,继而刻意放缓了撤离的速度——那种近乎本能的应激反应被强行壓制,却已经在空气中留下了明显的痕迹。
孟拾酒怔了怔,本该握住杯壁的动作慢了一步。
杯壁瞬间往下滑去。
“——拿稳。”
那双手撤离的手突然又强势地覆上来,几乎是带着压迫感将石榴汁按进孟拾酒的掌心。
孟拾酒下意识收拢手指,冰凉的杯身贴上掌心,被牢牢固定在两人交叠的掌间。
孟拾酒抬头。
“……”
这个对视来得太迟又太急。明明才过去几十秒,他却已经记不清越宣璃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盯着他眼睛看的了。
大概,从在宿舍楼下看见孟拾酒的那一刻起,就没移开过。
这一瞬间越宣璃显露出来的强势和攻击性几乎让孟拾酒有些陌生。
可能是越宣璃一直在他面前表现得很温和,以至于他忘了,这是一匹孤狼。
不用越宣璃回答了,孟拾酒已经知道了答案。
孟拾酒轻声问:“你怎么了。”
越宣璃没回答,目光沉沉地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