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灰没抬头,指尖突然在卡扣上猛地收紧,孟拾酒腰后骤然传来压迫感,整个人不由自主地撞进对方怀里。孟拾酒下意识直了直腰:“……?”
闻灰依旧没抬头:“——你是专業的?”
你是专业的还是我是专业的?
崔绥伏无声咬了下犬齿,笑了一声,刚准备说什么,看了一眼孟拾酒,又沉默了下来。
二皇子的面冷了又冷,看到孟拾酒冲他挑了挑眉,压了压眉眼,又走到一旁等候。
“又逃課?”闻灰低着头,给孟拾酒调了一下面具。
即便Alpha的听力再灵敏,以崔绥伏离两个人的距离,大概也听不清两个人的声音。
孟拾酒:“什么叫又。”
孟拾酒懒洋洋反击:“又賺外快。”
闻灰:“什么叫又。”
闻灰单膝跪地,指尖在孟拾酒腿侧的防护服卡扣上飞速调试,视线扫过对方笔直修长的小腿。
闻灰意有所指,语气似笑非笑:“我又没賺到手,但你可是真的算是逃过我的课。”
孟拾酒的声音闷在面罩里:“怎么没赚到手,现在不是正在赚?”
闻灰站起身,低着头,在他耳边轻声:“赚的是你的?你是我老板?”
孟拾酒:“……”
孟拾酒:“你不要太过分哈,现在在外面,你可不是我教官。”
闻灰笑了一下。
第48章
这片皇室专属的水下互动区脱離了前厅深海一般的墨蓝调, 变成了通透溫和的浅蓝色。
遊曳的魚群穿梭其中,光斑星星点点的铺在上層,玻璃隔着两个世界, 整个互动区像一块液态的蓝宝石,设计得剔透而重工。
池沿的扶手都雕刻得格外繁复而精致, 镶嵌的紅宝石在水中折射出妖冶的血色光晕,魚群身上的纹路就像古世纪画卷上多彩的花纹。
从某种方面来说, 奢华铺张到甚至让人有些反感的程度。
孟拾酒刚准备从池外下去, 突然停了一瞬间。
他順着扶手往下看去, 池底铺了不少如月光一样石头, 像吸引鸟类走进豢养囚笼的精致宝石。
銀发Alpha只稍稍停滞了下,还是下去了。
Alpha流畅的身形连带着绸缎般的銀发被恒溫海水包裹,一串细碎的气泡順着晶莹的水流浮向光斑交错间。
某一瞬间,他仿佛一只自投罗网的美人魚,主动跳进了珠光宝气的华丽牢笼, 沦为一张流动的画卷。
崔绥伏紧跟其后,孟拾酒順着驯兽師的指引遊了一段路,隔着玻璃和站在外面的闻灰对上了视線。
闻灰压了压手掌,示意他注意避让鱼群。
孟拾酒回过头, 恰好看到崔绥伏輕輕拢过他的长发,一尾通体漆黑的鱼从发间穿过, 慢慢地从他胸前遊去, 鱼尾輕輕扫过他的锁骨处。
驯兽師:“它性格很溫和, 可以碰。”
孟拾酒没有碰,他握住崔绥伏的手臂,往后退了一步,顺势拉进了两个人的距離。
通话频道。
孟拾酒:“这频道别人能听见嗎。”
崔绥伏回得很快:“听不见。”
隔着面罩, 崔绥伏看到銀发Alpha没再开口,透明的目视鏡下,銀发Alpha朝他轻轻眨了眨眼。
崔绥伏:“怎么?”
孟拾酒:“下面是不是还有一个水池。”
崔绥伏握着他的手把他拉过来,银发Alpha看起来一点力气也不想使似的,任他拖着游。
崔绥伏:“你怎么知道?”
孟拾酒:“刚才乱逛的时候看了眼布局。”
崔绥伏回头看他一眼:“你不是路痴嗎?”
孟拾酒迷茫了,稍微往前游了游,和崔绥伏对上视線:“我什么时候是路痴了。”
完全是看论坛分析帖产生了误会的崔绥伏:“……没事。”
崔绥伏:“论坛总说你走错路?”
孟拾酒没在意:“走神了吧。下面是什么池子?”
崔绥伏:“你想下去看看?”他补充,“下水?”
孟拾酒:“可以嗎?”
崔绥伏:“不太可以。”
孟拾酒:“怎么说?”
崔绥伏:“有点危险。也没什么好看的,只是养了两条基因改良的鲨。”
孟拾酒一听就没兴趣了,换了个话题:“基因改良?”
崔绥伏:“嗯,这两条鲨长得很漂亮,攻击性很强,忘了谁送过来的……好像是上次父皇的生辰礼,有个搞这方面的专家送的,他一看眼睛颜色,后面就一直养着。”
孟拾酒:“什么颜色。”
崔绥伏甩了下脸,孟拾酒看见他目视鏡下的黑色眼眸微微眯起。
“哦,紅色。”孟拾酒。
红发Alpha轮廓分明的下巴揚了揚,那张扬的发色在脑后像一团灼艳的火焰。
“停一会儿。”孟拾酒。
“嗯?”崔绥伏停下来,被他带着游的银发“美人鱼”也停了下来,那只被崔绥伏握着着的手抽出来。
孟拾酒伸出手,却又在半路停住。
孟拾酒:“啧。”
孟拾酒看了眼手上戴着的特殊材质的黑色手套,那个白色的留影器还戴在手腕上,層层防护着银发Alpha的手。
崔绥伏其实能猜到:“想干嘛?”
孟拾酒:“摸一下头发。”
崔绥伏笑:“你摸一下我们就上去。”
孟拾酒:“可以。”
崔绥伏握住他的手,帮他把手套拆卸下来。
慢慢的,那双白皙的手暴露在海水中。这个画面其实极具冲击性,但在崔绥伏过分细致的动作下,少了几分旖旎。
另一面,孟拾酒正在懶洋洋地把面罩取下来。
他单手拆卸的动作出乎意料的熟练,崔绥伏完全没想到他会把面具拆下来,紧张了一下,却见孟拾酒神色淡淡,极盛的容颜像是要融化进海水里。
但这样一来崔绥伏就听不到他的声音了,仿佛是下意识的,崔绥伏依旧在频道内问:“你憋气能撑多久?”
孟拾酒自然听不到。
他依旧安静地看着崔绥伏,还歪了下脸。像一个不知所谓的婴孩,但神色却又恍若冷淡的神明。
可能水下睁眼有些不适,他眨了下眼。
如月光倾泻的发丝随水流舒展,缠绕上孟拾酒纤长的脖颈。
他眼睫轻颤,稀碎的光斑落进眼中,仿佛深海里突然泛起的神秘漩涡,美得惊心动魄。
这样看起来懶散而溫柔的人,此刻却像一个霸权主义的君主,完全没给崔绥伏选择的机会。
崔绥伏皱了下眉,没有犹豫,利落地把面罩取下来。
他三两下拆卸掉,然后把果断地把头凑过来,在孟拾酒面前俯首,压低脑袋。
驯兽师在一旁已经麻木了,又不敢出声,只觉得两个人在胡闹。
脱掉手套后孟拾酒有些微的失衡,他凑过来,慢慢抓了下崔绥伏的头发。
红色的火焰在他的指缝间燃烧,触感却柔和而温顺,孟拾酒看着在他面前乖乖低下头的Alpha,慢慢地收回手。
留影器的光突然亮起,白色手环脱落,然后被孟拾酒扣在崔绥伏手腕上,光影留像的声音在水中非常微弱。
【谢谢。】
不是精神力传过来的声音。
也没有这个声音。
是信息素,在崔绥伏手背上留下的冰花。
缓慢蔓延成谢谢的字样。
这是一个如同逗弄的报复,也许是孟拾酒对于过去,崔绥伏由于情绪波动而信息素外溢的不满,是一时兴起的反击。
一个Alpha在另一个Alpha身上,隔着薄薄一层布料,留下自己信息素的痕迹。
连带着在水下失去呼吸的几十秒的失控感。
很奇怪,看着孟拾酒几乎融入海水中的浅色眼眸,崔绥伏在这一瞬间突然真切地体会到面前这个人透露出的嗜血意味。
——他居然会觉得有一瞬间,孟拾酒想让他溺毙在水中。
和崔绥伏这个人做了什么无关,甚至说和崔绥伏无关。
仿佛是孟拾酒这个人本身的天性。
他突然意识到恒温海水的温度变得有些低,是银发Alpha半收敛半张扬的信息素,不是错觉。
“——但我也是这样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