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教习面了都摇头,却碍着那老小子不好说什嚒,最后还是馆长出面走了个过场,看他也是武馆的老人了,卖他脸面,说是武馆教习满了,暂且不揽人。”
“不巧嘛,小陆那时过来,人有真本事,馆长多满意立许了小陆来,可不就左了先前的说辞。那老小子面上挂不住,往外说是小陆来占了他小舅子的名额,孬货心里有气,不敢去寻馆长闹,可不就暗里给小陆脸色瞧麽。”
书瑞和陆凌听来,也都皱了皱眉,原本只当是老人调教新人,倒不想还有这么一层缘故。
“那老小子近来得意,他老爹是个公差,在工房做着攥典。咱府城原来那个工房典史不是因着荷月节时桥塌了教查办了麽,那位置空了出来,听得说他老子就要顶上去坐工房一把手了咧。
小陆现下甭跟他明着干,不然得吃暗亏,等馆长回来,再教他好受。”
陆凌少小离乡在外,甚么酸甜苦辣没吃过,自不把这些放在心里。
只从前大委屈小苦头都没人在意,这厢却有了人心疼他,他更不觉这些算什么了,道:“左右不过这些小事,我没得还同他计较。”
这话,他是说给书瑞听的。
书瑞听得这般,也只有想着嘱咐陆凌素日里在这头谨慎着些做好分内的事,少教人捏着说头。
总也不能因着晓得有人有为难的心思,那便舍了差事不来做了,且也只有见招拆招,人要真的过了到时又是另一个说法。
拿着今日的事来说,实是不好同人争辩什么。
几人又说了会儿,这才用饭。
钟大阳得了饭菜好吃,肚儿撑了个饱,直说书瑞不在这头卖餐食了可惜。
又大着舌头说以后寻媳妇夫郎定要是寻个擅汤食的。
书瑞好笑,同他道:“钟大哥往后若还吃我这餐食,同陆凌说一声便是。”
陆凌怕是这小子专冲着书瑞傻笑,误解了他的意思,补充了一句:“不收你贵价。”
“好兄弟!”
书瑞收拾了食盒,陆凌送他出去。
走前,书瑞同陆凌交待道:“你下晌早些家来,我寻了个木工师傅,是乡下的,同他说定了今朝去看木什。我等你下工了一起去。”
陆凌应了一声:“下工就回来。”
第42章
下晌, 书瑞事先给驴子喂了水和草料,套上了板车,陆凌下工回来, 两人便驾着车子一同去了乡里。
一路从官道出去,树木葱茏,竟是比城里还凉爽些。
两人照着地址到了佟木匠家里头,人家中便似个小木作一般, 院儿里头堆着不少各式样的木材, 还有些成品木什,两个徒弟正在刨木学做手艺。
旁的不说, 光是瞧人家里这架势,也是个老木工师傅了。
见着两人来,佟木匠和他老娘多是热络的招呼着两人进去, 倒了两盏子茶水喊吃。
屋里头有一股药气, 又有小婴孩儿的哭声, 倒是对得上佟木匠和油坊秦二吵时的话, 书瑞心思便落回了肚子里。
客套了几句,时辰本就不早了,书瑞和陆凌便去瞧看了一番佟家的木什。
乡下间的木工手艺果真不见得就比城里的差, 桌儿凳子只肖上手就能觉出沉甸扎实, 就是陆凌那般力气大的,按紧了摇晃,也听不得牙酸的嘎吱声响。
人做的不单有最是寻常的桌、凳、椅,又还有各式柜子, 像顶柜、亮格柜、架格柜这些都做得很漂亮;再也有大件儿,罗汉床、架子床.......
无非是不似城里木作做得许多雕花儿,瞧着工艺繁美。
书瑞问了一句:“佟师傅这处也还能做床和塌子?”
“如何不能。只我手头上寻常没得甚么成物, 也是恰好上月里邻乡有人户要娶亲,来托我打一架新床,前几日里就做好了,人还没来抬,这才恰有一张得哥儿看着。”
书瑞倒是多满意,转看向陆凌,他也点了头。
这厢才坐下来谈价钱。
书瑞见佟木匠家中也堆放得有许多木材,名贵的不见什麽,但是寻常的松木、榆木这些却多,想是也兼卖木材,毕竟乡野上,要好价收木头还是容易。
他想着索性图个方便,干脆就从佟木匠这里拿木材使。
“我瞧哥儿铺子上铺得是榆木,既都是诚心做这活儿,我这处便与哥儿三个钱一块木地板,到时用多少结多少。”
书瑞算着价格,倒不是贵价,城里木作且还要四个钱。
“实言佟师傅的木材不贵,只别是用嫩木才好。”
“木材先与哥儿过了目再使,我在乡下里有门路买木,没得与人用嫩木来充老木挣黑心钱。
到时制地板,也是哥儿觉坏了当换的我才换,不得为着多卖木头就把人能使的地板一并给撬了换新的。”
书瑞听这般,倒是踏实,他也诱着人,道:“佟师傅若做得尽心,做得好,我后头还有打木什的活儿,屋子里打床打塌,柜儿桌凳的都少不了。”
“虽是佟师傅手艺好,想不愁活儿做,只东接一处,西接一桩,没得一处做省事儿。咱两厢谈得好,也各得便宜是不是。”
佟木匠自是看中书瑞那处喜人的活儿,要真把后头打木什的活儿都做下,今年下半年都不肖愁的。
“哥儿尽管放心便是,谁人家的活儿我都是一样的做法,没得说谁家做得多好,谁家胡乱给人干。你且看着,后头的活儿再说。”
谈好了木材价,又说日工钱,在城里便说了一嘴,佟木匠要一百八十个钱一日,只也同书瑞说了会与他些实惠。
先说一百七十五个钱,书瑞哪里肯轻易应答,又饶舌一通,说定一百六十五个钱一日。
两头拟下文书,特说明了活儿预估十日做完,若超出日期三日,后超出日期的工钱做折半支付。旁的便是做工的时间,谈的工钱价、木材价一应。
签字画押,各自都安心了。
书瑞预付了一贯钱,明日一早佟木匠就运了木材上客栈去开始动工。
这般谈好了,时辰也不见早,就告辞着要走。
佟木匠也乐呵呵的送书瑞和陆凌出去。
前来一直没如何张过口的陆凌,这厢儿却道:“那架杉木的梳妆台和顶柜甚么价?”
佟木匠迟疑地看了书瑞一眼,他打这后生随着书瑞过来就觉不是个好惹的,幸而是一直都是和书瑞谈的生意。
这般乍听得他问木什价格,不由就去看书瑞的意思。
书瑞倒也有些迷糊:“怎了?”
“打得挺好。”
陆凌又问佟木匠:“可是人定下的?”
“倒不是旁人定下的,我媳妇前阵子生了,新添人丁,便说新打一套梳妆台和柜子来与她用。”
佟木匠的媳妇在里屋间,估摸是还在月子里,早是听得家里有城里的人要过来看木什,虽没出来见客,却还是留心听着外头的说话声。
听得有问,传得声音出来:“阿顺,人店家要瞧得上那妆台柜儿,便先与了人罢,咱有得使,也不急用。”
书瑞闻言,轻扯了陆凌的袖子一下:“你要来作何使?”
陆凌道:“自有用处。”
佟木匠见媳妇这样说,都谈好生意了,他没得叫高价唬人,就与陆凌说两样木什八百个钱。
陆凌没多言,只掏了荷包,书瑞见他动作爽利,倒是都没得机会拦他了。
于是走时,板车上便拉起了一套梳妆台和顶柜,大喇喇的,不多好弄,几人挪了好一会儿才捆了上去。
回去路上,书瑞几回回头去瞧,怕是教磕了蹭了,官道上平稳,倒还没得事。
“好生生的先买两个木什做甚?后头再一一添置就是了。”
陆凌扯着绳子,道:“放你屋里。”
两人虽是有屋住着,风刮不到雨淋不着,屋里却寒酸得很,贼望一眼都摇头那般。
陆凌倒没什麽,书瑞是个讲究人,几套衣裳都没得置处,只能叠在箱笼里,每日又还梳妆,却也只有一张修补出来的桌儿摆放那些脂粉香膏。
陆凌去他屋里头见着他每日上妆,就觉得该同他添置这些东西了。
午间听说下晌要去乡下看木作,他自盘算着看见有好的就买下来。
书瑞听得了陆凌的话,面上虽没什麽,心里却一热,他倒是细心。
屋里没得这些东西将就着也能过,但有总要更方便,他确实也是个有些讲究的小哥儿,自个儿也早有些想置办,只手头上的钱总不宽,舍不得先使来装点自个儿下榻的地方。
他眨了眨眼睛,心头想着这相好的倒真不错。
不过转又想起什麽,他看向陆凌:“你哪来的钱?我记着怕是没到发工钱的日子罢!”
陆凌倒实诚:“管钟大阳借的。”
书瑞连问:“借了多少?”
“不多,就两贯钱。那小子多的也不肯借了,说是锁进了便钱务,要给自己攒着成家用的。”
书瑞脑仁儿汩汩的:“你倒是能耐了,都晓得在外头借钱使了!
这般买那木什,也不是火急火燎急赶着的事,如何能借钱先痛快的,有多少钱便办多少事!”
他有些生气,虽晓得陆凌是心里想着他才这般,但是他也不想这小子养出不好的习惯来。
“我明日就还了他。”
陆凌看书瑞不高兴,道:“你若是说明日后日去看木什,我也便不会同他借了。”
“说得好似明日后日就有钱了似的,到你发工钱的日子了麽?”
陆凌道:“前些日子上家里捉的那个贼你可还记得”
“如何记不得?”
书瑞微眯了眯眼,急攥住了陆凌的衣裳:“他不会是将偷来的财物与了你罢!”
“哪里的话。我会要他这样的脏银?”
陆凌道:“是府衙那头,今朝带了话,说那小贼审出来了,原还是个惯犯。这般教我明日寻个时间去一趟府衙,还能得十贯的悬赏银。”
书瑞眉毛一扬,倒还真没想着有这好事情。
“可审理出那小贼是哪处来的?”
陆凌同他道:“许你也晓得,那小贼就是街口那间饮子店的。”
这贼人落到府衙里,先嘴还多硬,吃了二十个板子,又教刑房一通好审,再是硬的嘴都给撬开来,一应是全都吐了个干净。
说他媳妇在南大街经营着铺面做个面子经营,同外头说得是他在外头跑生意的,实是白日里在家中呼呼大睡,夜里在钻出来行贼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