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萨德罗,你让我这追求了一辈子的自由,变得黯然失色。”
即使知道这是陷阱,我也甘愿掉入其中。
你给的甜头太多了。
我愿为你画地为牢,成为你手里最锋利的一把刀。
路德维希把吻轻轻落在他的脖颈处,呐呐道:
“我爱你。”
沈遇垂垂睫毛,或许是酒精的作用,一种强大的情绪击中了他,他保持着沉默,直到路德维希松开他,离开的脚步声响起。
沈遇提步进入庭院,院内绿意深深,比平常还要安静很多。
沈遇打开门,在推开门的瞬间,白色的雾气突然从四面八方涌进来。
几乎是在闻到气味的瞬间,沈遇失去意识,瞬间晕倒在地。
第63章
冷。
这是沈遇从黑暗中醒来时的第一反应,有一双恶心的手抚摸上他的肩胛骨,像是在挑拣货物,几欲令人作呕。
他控制着将那双手斩断的冲动,垂着眼睑,保持安静,他不知道现在过去了多久,只能通过只言片语试图弄清眼前发生的一切。
“该死,当年就不该在施压下放他离开,什么没有检测出异常?都是屁话,西多莱真够狠啊,居然留这么一手。”
旁边有一道稍显年轻的声音犹疑道:“还没有具体的检测报告显示异常,这样对一位雄虫动私刑真的可行?”
“这对他算什么私刑?只是锁起来而已,现在不锁好他,谁知道最后会变成怎样的怪物?他的身体正在发生异变,绝对不会有雄虫的骨头长成这样,到时候他还是不是雄虫都难说。”
说到最后的时候,那落在肩胛骨上的手重重一揉,含着雌虫天然对雄虫的狎昵意味。
沈遇心中恐怖的杀意几乎快要克制不住,瞬间冲出。
就在这时,突然一阵剧烈的爆炸声,爆炸声之大,以至于在这最底层都能听得清楚。
紧跟着一道焦急的脚步声在空旷的房间里响起,那人急急道:“卢修斯阁下,安德烈现在正在顶楼,申请与您谈话。”
卢修斯收回手,惊讶的声音里含着一丝冰凉的冷意:“这么快?爆炸声又是怎么回事?”
“现在正有舰队在攻打C11的外防线,疑似安德烈的盟友。”
卢修斯一怔,蹙起眉头:“能坚持多久?”
“一天。”
“一天?”
听到这个回答,卢修斯心下一松,脸上再次恢复冷静。
“详细的检查报告最迟在今晚发出,到时候就算他们再想要人,也由不得他们。”
他拂袖离去,声音跟着脚步声远去。
安静与黑暗再一次涌动这诡谲的空间中,只有隐约的爆炸声回荡在耳边,成为此时此刻,唯一的声音。
C11顶楼等候室,“咔嚓”一声,门被推开。
德米安进来了。
看清来人,安德烈一双灿金色的眼眸瞬间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憎恶,如同有无数的群星在闪烁。
“啪”的一声——
安德烈大步上前,双唇紧紧抿在一起,他抬起手臂,重重闪在德米安脸上,手心都在发麻。
德米安被打得偏过头去,卷发遮在脸上,白皙的脸蛋上迅速显出鲜艳的红痕。
不是这样的,不是这样的,他不知道萨德罗会被抓起来,如果知道这样,他是绝对不会告诉雌父任何事的,德米安无力地张张嘴,想解释:“我……”
可出口的瞬间,他却一时嗓音干涩,说不出话来。
安德烈收回手,两只手死死扣住他的肩膀逼迫德米安直视自己,那骤然爆发出的力道,几乎不是一个雄虫该有的力量。
德米安感到疼痛,他肩膀颤抖般缩紧,被迫再次偏过头,撞入那双盛怒的金色眼眸中。
安德烈怒道:
“你以为雄虫所谓的特权就是权力吗?啊!斯莱,你特么能不能醒一醒,我们根本没有力量,我们谈什么力量!太可笑了,我竟然傻得一直以为你没有政治立场,没想到你居然在为你父亲做事,我早该知道,你就是个该死的亲雌派——”
“哈,你以为雄虫真的拥有过权力吗?我们现在所获得的一切,无非就是一座空中楼阁。”
安德烈一字一字,字字都泣着血。
“你以为你看到的,所谓的,所谓的雄虫压迫雌虫,就是所谓的真相吗?”
“德米安,我问你,我们拿什么和他们争?你能给出答案吗?那狗屁的生育力,治愈力?啊!你告诉我啊,德米安,你以前虽然看不清是非,但也没有愚蠢到现在这种程度,真的完全倒向你父亲那一派——”
“如果我们雄虫连团结都做不到,我们拿什么和他们争!你告诉我啊,德米安——”
安德烈从未感受到如此的愤怒,如此的悲哀,如此的无力,他感觉身体里破开了一个洞,全身的骨血与力量好像都被这个黑洞瞬间抽干。
但他知道,在此时此刻,他不能流露出任何一丝的怯懦。
他不会被击垮,他不能被击垮。
萨德罗还在等他,维多还在等他。
这一点决心就像一条绳子,快速缠绕,把安德烈全身的力量重新纠回,死死拧成一根麻绳,如同铁钳一样支撑着摇摇欲坠的身体。
发泄过后,理智回笼。
安德烈安静下来,重新慢慢挺直脊背,他好像又获得无穷无尽的力量,他慢慢松开德米安的肩膀。
他终于确认,在这条道路上,并非所有的雄虫都是前行者,雌虫也好,雄虫也罢,都不过是他走上王座的垫脚石。
安德烈理理袖口,金眸敛下所有激烈的情绪,变成两处平静的湖面,雄虫的指腹划过那颗耀眼的红宝石,把袖间的褶皱一寸寸抚平。
安德烈最后看一眼呆立在原地的德米安,他转过身,只身朝下层走去。
C11监狱以白色命名,一层层往下,穿过被关押着无数罪犯的十八层监狱,就能到达它的最底层。
C11的第十九层,建立于十四年前。
一场大规模的雌虫集体暴乱事件,弄得帝国一众高层头痛欲裂,几天都睡不好觉,于是紧急向C11施压,想要寻找根本解法,将暴乱的幼苗给扼杀。
“根本问题就在雄少雌多,这能怎么解决?亚雌更是废物,一群进化失败的雌虫,白养了。”
“雌虫的力量必须被约束,他们太容易失控,生育问题无法解决,那么大规模的躁郁问题也得不到解决,那么是否应该强制让高等级雄虫和高等级雌虫进行交配,孕育出更优质的,更能自控的雌虫,以及更多的雄虫?”
“别想了,还不如想想上次提出的,研发出一种能让雌虫精神海进行自我攻击的东西,去约束这些雌虫的暴乱问题。”
“诱导雌虫精神海自我攻击,说得简单,还不是需要雄虫的信息素,雌虫多的是,雄虫呢?”
“……”
“呵,听你们这意思,我们好像只需要一只强大的雄虫就可以了,一只雄虫就可以解决这么多事情,听起来,这还真是一个划算的买卖。”
空气陡然陷入寂静中。
良久的沉默后,有人提议:“‘雌虫是否偷走雄虫的生命与力量,雄虫是否是雌虫进化的代价’,不是有这样一群,萨德罗家的疯子吗?萨德罗家的雄子一向优质,一直在申请借用白色监狱的实验室——”
“没记错的话,萨德罗那只幼崽不就是SSS级吗?能与他们合作吗?”
“你他妈疯了!”
又是一阵沉默,只牺牲一人,便能换取所谓的皆大欢喜,何尝不是一种最好的结局。
“但是……他们的理念太疯狂,太极端,会不会太冒险?要是最后造出一个颠覆帝国的怪物该怎么办?”
……
所以迄今为止,C11的第十九层,都没有任何记录设备和跟踪镜头,它是不发声的器官,所有黑暗的真相都永埋此处。
帝国便这片腐烂的沼泽中诞生。
而此刻,在这寂静无声的空间里,两条深银色链条从黑暗中伸出,扣在冷白的腕骨上。
锁链吊在空中的手微微一晃。
链声在空旷的房间里响起。
沈遇双膝失力,几乎是一个软倒的姿势跪在冰冷的地面,等一切回归寂静后,他掀起沉重的眼睫,看见被迫曲折的双膝。
他正以一个屈辱的姿势跪在地面。
沈遇嘴唇紧抿,手指收紧,指关节因为用力变得苍白。
萨德罗的双膝从不见地,即便葬身火焰,也从不低头。
这群贱人曾经让他的雄父跪,让他的雄父屈从,于是西多莱义无反顾,毅然走入火海中,将一切销毁,但他的意志却如同种子,生生不息。
怒火与屈辱攀上心头,沈遇抓紧手指,想要从地上站起,他双手被铐住,没有支撑物,只能把力量集中在腿部。
他脚掌发力,差点站起,锁链声剧烈一响,他的双腿瞬间被脚上的镣铐无情地拽回地面。
一声沉闷的响声,膝盖重重撞击砸回地面。
随之而来的刺痛直接冲入脑门,在剧痛中,周围的世界似乎变得模糊。
沈遇紧紧皱着眉,咬牙逼迫自己清醒,他想要再次站起,不出意外被再一次拽回地面,双膝陡然下跪。
额前的银发在一番动作间被汗水打湿,细密的汗珠落到卷翘的银色长睫上。
沈遇垂着头,满头瀑布般的银发顺着肩身滑落,他要死,也不要低头,更不要屈辱,于是他一次次咬牙站起,又一次次摔倒。
直到最后,他精疲力竭,再一次被迫跪倒在地。
刺痛像是一根针,从膝盖扎入他的神经,雄虫浅银色的长睫被打湿,如同蒙上一层悲哀的水雾。
脚踝上镣铐探入地中,宛如一双冰冷的手,只要他稍有脱离的意愿,只要他做出任何逾矩的事情,便将他狠狠拽回地面,给他疼痛。
那条深银色的链条上,闪着冰冷且傲慢的银光,裂开丑恶讽刺的嘴,嘲笑他一切徒劳无力的挣扎。
良久之后,沈遇的嘴角露出一丝弧度,他发出冰冷的笑声。
“哈。”
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