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竟真是一种毒药,能让最自由的鹰都坠回人间。
安德烈垂眸,但这一切太顺利,顺利得让安德烈有种隐约的不安,他压下心中的不安,看向对面高大的红发雌虫。
路德维希开口:“但我有一个条件。”
提出条件,交换代价,安德烈反而心安不少,他问道:“什么条件?”
路德维希眼里散发着阴冷的光:“必须是由我,亲手炸毁帝国,斩下他的头颅。”
安德烈一怔,金眸闪烁,接着便笑了:“求之不得。”
“我不管这是否是在他的默许下进行,但安德烈,无论是出于何种原因,何种目的——”
路德维希冷冷地看他一眼,挂断视讯。
“当你把他当成筹码的时候,你就已经失去了他。”
*
这天,路德维希正在给院子里长出的植物除杂草,沈遇站在绿意深深的庭院间,突然想起什么,回过头问他:
“路德维希,今天是藤花节了,难道我们不该去约会吗?”
因为藤花节由雄保会一手操办,在这期间大批雄虫外出,对于雌虫而言,还有狩猎仪式可以获取雄虫的青睐,所以藤花节又被称为情人节。
繁华的大街上,空气里飘着香甜醉人的藤花酒,雄虫们带着一众雌虫寻欢作乐。
所有雄虫、雌虫、亚雌都醉在这飘飘然的美梦中,人潮涌动着,到处是赏藤花的盛会,各种表演和展览轮番登场。
人群中,银发雄虫面色冷淡,长发垂身,侧溢的眸光清冷寂静,如一场山雪。
高大的红发雌虫双手插兜,眉头锁得很凶,姿态随性潇洒,却一直牢牢护在雄虫身边,阻止其他人靠过来。
看起来十足登对,不少人都在暗中打量观察。
忽地,听见猛烈的喝彩声。
沈遇和路德维希循着声音登上台阶,是一片开阔的高台,高台上方站着不少亚雌和雌虫,而被人群堆积在中间的,是一群穿着繁复礼装的贵族雄虫。
高台下方是凶猛的斗兽场,赤裸着上身的雌虫正在厮杀。
狩猎仪式,仪式起源于古老时代,在狩猎仪式上,雌虫不可以虫化进行战斗,胜利方式是在所有凶兽中猎杀被标志的野兽,斩下野兽的顶角,再用顶角换取藤花环,为雄虫献礼。
最终获得胜利的雌虫,可以向高台上观看的雄虫提一个要求。
沈遇身为雄虫,刚登上高台,便立即有人引他去高台中心观看仪式。
旁边的雄虫显然是玩咖,雄雌不忌的主,看见沈遇顿时眼睛一亮,笑嘻嘻凑过来:“美人儿,今晚有约吗?”
沈遇伸手毫不留情推开雄虫笑嘻嘻凑过来的脑袋,视线往下一扫,突然注意到一道熟悉的身影进入狩猎场。
那红发雌虫突地仰起头直直朝他看来,脸上露出张狂的笑容,一身舍我其谁的气势,倒像是猛兽来巡视自家地盘了。
沈遇一顿,偏头下意识往四周一看,果然空空如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跑下去的,他收回视线朝下看去。
雄虫注意到他的目光,视线往下扫去一眼,眼前又是一亮:“你看中他啦?嗤,虽然确实很帅,但看起来太凶了,不过驯服起来一定很带劲。”
沈遇终于舍得撩起眼皮看他一眼。
被娇惯的雄虫笑吟吟地看着他,像在讨要一件称心的礼物:“不过难度很大,你要一起吗?”
沈遇蹙眉,启唇:“滚。”
他的东西,就算他不要,也不会给别人。
雄虫被沈遇眼里的寒意冻得一怔,他眨眨眼,咬咬牙,为自己一瞬间的失态感到懊恼,脸上的笑意迅速消散,冷哼一声,转过脸去。
狩猎场周围是密集的林场,阳光透过树梢的缝隙洒下来,路德维希浑身肌肉紧绷,动作迅速而精准,很快找到被标志好的野兽。
红发雌虫的动作迅速而精准,在野兽扑空的瞬间迅速转身把刀刺入野兽的要害,一系列动作流畅连贯,接着利落地割掉野兽的顶角。
“轻轻松松啊。”
路德维希挑起一侧锋利的浓眉,抬起腿踢一踢野兽半死不活的身体,手腕一转,利落地把刀插入长靴中。
周围有眼红的雌虫立即围上来,路德维希偏头揉揉手腕,内心嗤笑一声,一拳头一个,毫不留情,全给揍趴下。
红发雌虫很快拔得头筹,在狩猎场的中心伸长手臂,一把摘下象征胜利与荣耀的紫色花环。
高台往下伸展出长长阶梯,路德维希在手心里散漫不羁地把花环转动一圈,长军靴踩在阶梯上,一步步登上高台。
众人的目光瞬间都汇聚于此。
这位得胜的雌虫,拥有一张十足俊美的脸庞,红发张扬,气质张狂,痞中带坏,在胜利的欢呼声中,吸引在场不少雄虫的目光。
他们不由好奇,这花环会被献给谁?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羊道,路德维希往前走,眼见就要,发现被一只贵族雄虫给挡住去路。
这雄虫比他矮上大半个头,双手抱臂,抬起精致的下巴,趾高气扬地开口:“喂,下等虫,小爷我看上你了。”
再给路德维希八辈子,他都不会想到有一天自己会被以这样的方式拦住去路。
可能觉得过于荒谬,路德维希甚至不觉得生气,只是嘴角没忍住一抽,他转动眼珠,看向后方的沈遇。
沈遇手撑下颚,嘴角牵着一点弧度,好整以暇地看着他,一副看戏的姿态。
“……”路德维希视线落在他的嘴角上,恨不得现在就把他压在地上,去挠他痒痒,然后含住他的笑。
路德维希晦暗的红眸一转,手指指向沈遇,轻飘飘抛下一句:“哦,我是他的雌奴。”
当时在宫廷聚会上看大家对恩塞卡的态度,就知道雌奴这称呼不是什么好词,大多数雄虫对此避如蛇蝎,而且“他的”,这就立马表示两人之前认识。
那挡路的雄虫果然脸色一变,回忆起刚才自己热脸贴冷屁股的行为,顿觉自己被耍了,不由偏过头,狠狠瞪一眼沈遇,面色非常不好地离开了。
沈遇:“……”
见没有碍事物当着,路德维希大步走到沈遇面前,然后单膝下跪。
沈遇看着他的一举一动。
路德维希握着他戴着洁白手套的手,在众人的注视下坚定地牵着沈遇的手,摸到自己脆弱的喉结处。
红发雌虫的脸上绽放出一个轻佻又流氓的笑容。
路德维希看着沈遇,嗓音低沉,问他:“阁下,我能偷您一个吻吗?”
这个请求完全出乎在场围观雄虫的意料,心中万分讶异,其余雌虫和亚雌的反应更加明显,几乎是瞬间爆发惊呼声。
他们都知道,这场激烈的原始狩猎仪式,是雌虫们能好不容易获得雄虫阁下青睐的一次活动。
来参加的雌虫基本上地位都很低,所以过往的获胜者提出的要求,要么是“获得一夜”“获得信息素”之类,要么是“获得雌侍之位”之类。
而此刻,这位下等雌虫,甚至还是一名雌奴,不说其他,怎么说也应该要求用雄虫的帮助来解除雌奴的身份,现在却提出这愚蠢到极点,却又浪漫到极点的要求。
是为撬动面前这位美丽的雄虫阁下的心吗?
未免太蠢了一些。
倒是有看热闹的雄虫鼓起掌来,对路德维希递来打趣又讽刺的目光,当然,大部分雌虫还是恨得牙痒痒,尤其是路德维希的手下败将们,恨不得挤走雌虫取而代之。
沈遇乐得陪他玩这纯情的扮演游戏,嘴角掀起一丝弧度。
沈遇手指微动,碰到手下的喉结,嗓音清清冷冷,回答他的请求:“当然可以。”
于是路德维希低下头颅,小心翼翼牵着他的手,把一个滚烫而热意蓬勃的吻落在他的手背上。
呼吸隔着手套柔软的布料传递着热与痒,沈遇动动手指,歪歪头问:“只吻手背吗?”
他这话一出,周围的雌虫瞬间眼睛都红了,没忍住纷纷倒吸一口凉气。
虫神在上,原来雄虫是需要被这样打动的吗?原来雄虫这么容易被打动吗?还是一位美貌惊人的贵族雄虫?
路德维希轻轻一扬眉,站起身,浓雾似的目光将沈遇攥夺,他特意将声音放大:“那阁下,我们可以去另外一个地方,偷偷亲吗?”
路德维希特意加重“偷偷亲”这三个字,在众人惊掉大牙的目光中,心情愉悦地牵着沈遇离场。
黄昏倾斜,他们在集市买下藤花酒,连串摇晃的紫色藤花下,光落进来,沈遇垂着眼睑,长睫如霜雪一样压着,有些醉。
于是路德维希借着酒意去吻他的唇角,果真偷到他的吻。
雌虫的眼里露出笑意,在闪烁的灯光下,一眨不眨地看着沈遇,沈遇被他偷亲,许是酒意上头,也不恼,只是掀起睫毛,一眨不眨地看着路德维希。
“路德维希,你想以后都和我一起过藤花节吗?”
浅蓝色的眸光一层一层摇晃着。
风也在摇晃。
紫藤花在摇晃。
灯光在摇晃。
于是一切的发生自然而然,路德维希伸出手,捧住他的脸,吻上他的唇。
“求之不得。”
藤花节谢幕的音乐声开始响起,人们涌进舞池,开始跳舞。
路德维希牵着沈遇的手,跟着涌进舞池,带着他缓缓转圈,不必遵循严格的礼仪与规范,不必注重优雅与社交,这只是一支舞蹈,放松,随意,而自由。
人们沉醉在酒和花的香气中,获得片刻的呼吸。
音乐声止,藤花节结束,暮色已四合。
两人踩着月色回青雀之丘,夜色已晚,平常这个时间,路德维希便已经离开,帝国对外开战,大批兵力向外撤去,安德烈和路德维希达成合作,这是最好不过的时机。
灯光落下来,沈遇踩着路德维希的影子,疑惑地问他:“今天怎么不走?”
路德维希眯着眼睛,笑得很流氓,凑近他:“气氛这么好,阁下,真的不来一发吗?”
沈遇直接转身就走。
“诶诶。”
路德维希急忙拉住他的手臂,企图把人拉回来。
沈遇停下脚步,背对着他,嗤他一声:“有话快说。”
路德维希从后面抱住他,侵略性极强的气息瞬间倾覆而来,沈遇的肩胛骨和腰背贴上雌虫滚烫温暖的胸膛,路德维希伸出两条手臂,穿过他的腰身,紧紧抱住他。
红发雌虫把脑袋埋在沈遇的肩膀上,带着酒意的呼吸喷到他的脖颈处,任凭热气上升。
路德维希以一个全然占有的姿势把他紧紧抱在怀里,却良久没有说话。
但沈遇敏锐地察觉到,他有话要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