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流鹤手臂撑在沈遇身后,他直起腰,身体不断压近,强制缩短两人之间的距离。
太近了,近到沈遇能听到面前男人兴奋到不正常的心跳声。
在闻流鹤一次次坠入黑暗,一次次与死神擦肩而过时,他无比期待沈遇的心软,又无比害怕沈遇的改变。
而现在,闻流鹤看着这个陪伴自己从幼年走向成熟的男人,连手指都在克制不住地兴奋颤抖。
感谢你未曾改变。
这样——
我不会因为你的示好而心软。
更不会因为你的不甘而松手。
我会牢牢抓住你,将你完全而彻底地拥有。
小腿上那缕诡异的魔气缠上沈遇窄瘦的腰身,一种不妙的预感从沈遇心底冒出,他背后寒毛竖起,掐住闻流鹤脖颈的手下意识收紧。
忽然他腰身一软,强烈的困倦感顿时涌向心头。
“你——”
沈遇睫毛一颤,眼睛一睁,少有的怒色自眉眼间浮现,嘴里刚吐出一个字,下一秒沉重的意识便拉扯他闭上眼睛,几乎是瞬间坠入黑暗中。
闻流鹤立即伸出手,稳稳托住沈遇偏过去的脑袋,接着另外一条手臂利落地穿过沈遇的腿弯,早有预谋般一把将晕过去的男人打横抱起。
他垂下眼睑,看向怀中的男人。
清冷的月色落下来,像是绸缎般飘落在沈遇的脸颊上,漆黑的睫丛低垂着,所有的笑意与情绪都从那张日思夜想的脸颊上褪去。
像是凡间的人偶。
变成他一个人的了。
得不到爱又怎么样,得到这个人,便好过以往种种,百倍千万倍。
闻流鹤愉悦地勾起唇角。
“没关系,师父,我会自己向你索要奖励。”
“我会把你锁起来,让你只能对我一个人摇尾乞怜。”
第81章
从昏沉的意识中清醒过来,先是感到肺腔里的呼吸,沈遇缓缓睁开眼睛,看见被收在床架四周悬挂着的流苏床帏。
床帏由月白锦缎制成,其上绣有精美的花草,质地柔软而厚重,如果垂落下来,能将床的内部遮挡个严严实实。
身下的床榻铺设着柔软的棉花床垫,如同躺在软绵的云朵上,其外的丝锦触感轻滑如水,黄花梨床头柜上摆放着的香炉散出阵阵香气,令人沉醉。
这一切都奢华舒适得不像话,完全不是沈遇在问剑峰那朴素的木床可以比拟的。
沈遇年年月月不爱睡觉,沾床便是打坐静修,一张硬梆梆的床功不可没。
所以他现在在哪?
记忆的最后是闻流鹤那双猩红病态的双眸,和紧紧抓住他的脚踝像是铁钳般的手。
沈遇慢慢从床上坐起,浓密纤长的长睫在眼尾下扫出一道阴影,他伸出手撑在床榻上支撑起身体,伴随着他的动作,安静的空气里忽地响起一阵清脆的锁链声。
听到这完全超出常识之外的锁链声,沈遇缓慢地眨眨眼睛,他将手伸在眼前,又听到一阵声响。
视野之中,浅薄的日光缓缓穿过他的手指缝隙,干净的左手腕上,竟然铐着一把漆黑的镣铐。
沈遇:“……”
镣铐内侧,垫着丝棉,触感细腻无物,所以一开始醒来他才没有察觉到异样。
沈遇掀起薄薄的眼皮,视线追着那漆黑冰冷的铁链往床架上看去,环环相扣的链身消失在厚重的床帏处,去无踪迹。
他手指缓缓收拢成拳,小臂用力往外使劲一扯,链条一阵晃动,金色符文随着他的动作忽地浮现在链条上,别说扯断了,整张床都纹丝不动。
沈遇凝眉,尝试着催动体内灵气,却发现丹田不知道被什么玩意给锁住了,周身灵气滞涩,根本运转不了。
他心中啧一声。
就在这时,房间的门被从外推开,进来的女人满头银发被一根玉簪挽起,穿深红对襟锦缎襦裙,气质干净而冷淡。
玉琦端着汤药推门而入。
整个房间很大,右侧温泉水潺潺流淌,往空气里蒸着雾气,她穿过半掩着的屏风,抬眸看向靠在床榻上的人。
很难用语言来形容玉琦看到这个男人的第一感受,那人四肢舒展,姿态慵懒,被铐着的那条手臂搭在床榻上,看起来不像是阶下囚,也没有丝毫落难的狼狈与郁气。
他听到动静抬眸看过来,一双桃花眸潋滟生情,唇微微上扬,朝她一笑。
是多情美丽的面相。
但自古彩云易散,琉璃易碎。
不知道是怎么招惹了闻流鹤那家伙?
玉琦垂下眼睑,收回不动声色观察的视线,将手中的汤药放在床头柜上。
沈遇坐在床边,将衣襟对称穿好,视线从她没有表情的脸上扫过,知道她应当是闻流鹤的人,暗自思考是否能为之利用。
沈遇笑着询问她:“我现在这是在何处?”
玉琦惊讶于他的从容,嗓音冷淡:“人间。”
沈遇有些惊讶,他还以为闻流鹤会将他带回魔域,窗棂外阳光轻轻漫溢出来,落到他的脚边,携来一阵光影,他才忽地想起来一点,魔域被封在西南地下,阳光是落不进去的。
沈遇移动视线,注意到她的手腕处缠着一条褪色不均的红色布条,沈遇微微垂眸。
在妖魔之间,有将已亡故人的发带绑在手腕间的习俗,他们不信故人已去,便将发带绑于腕上,于九州三界间寻求复生的方法。
沈遇视线上移,从玉琦的手移动到放在床头柜上的药碗上,一股清浅的药香从碗中飘出,沈遇问道:“这是什么药?”
玉琦:“寻常养气的汤药。”
沈遇并不相信她的话,虽然那汤药看着没问题,但闻流鹤在他心中早就没有信誉值,他移开视线,并没有喝的打算,见玉琦有问必有答,于是再次问道:“闻流鹤呢?”
玉琦摇摇头。
沈遇知道这是不能说的意思,他也没有为难的意思,不再询问。
从进门到现在,沈遇的态度都太随和,玉琦轻轻挑眉:“仙长倒是和我从别人口中所听闻的形象不太一样。”
沈遇好奇:“怎么不一样?”
玉琦淡声道:“传闻问剑仙尊生平最恶妖魔,无论好妖坏妖,逢妖必斩,逢魔必杀,是九州数一数二的笑面罗刹,令魔域众人闻风丧胆,但是从我进门开始,仙长别说对我冷面以对,竟然连一丝杀心都未曾对我起过。”
沈遇双手抱臂,斜靠在床上,第一次从别人口中听到这样的评价,觉得还挺新奇。
“笑面罗刹,你们取名字未免也太土了吧。”
沈遇伸手摸摸自己唇角上的笑,继续道:“不过正是因为这样的名声,有些人才不敢放肆,不是吗?”
玉琦一愣,她眨眨眼,片刻后才道:“我明白了。”
送完汤药后,玉琦并未久待,很快离开。
沈遇看着她离开后,缓缓从床上站起,在房间里四处走动观察。
房间很大,也很空,除却一张床,一展屏风外,仅有右侧的一处活水温泉,从泉水里漫出的雾气湿湿地上升,扑向空气中。
沈遇视线扫过屏风上栩栩如生的绿竹,走到房间门口,在距离门还有一步时,漆黑的锁链绷直,手腕间传来拉扯感。
空气中檀香浮动,沈遇停下脚步,伸伸懒腰,他现在丹田被锁,周身灵气无法正常运转,刚醒一会儿就又觉得困了。
都怪这水声潺潺,实在催眠。
沈遇回到床上,眼睛一闭,意志再一次变得昏沉,很快枕入梦乡。
他做了一个梦,梦到他尚在襁褓时,被遗弃的那片战壕。
四周是全然的死寂,那些被妖魔撕扯烂的尸体早已不成人形,但肢体还尚有余温,提供给他温度。
当那些肢体彻底变硬变冷后,阴冷的鬼风便嘶叫着刮过来,才几个月大的他尚且不知道何为生死,只是被吓哭了。
因为哭得太大声,他被路过的师父给捡回长留,师父说他从小就有惊人的求生欲,那哭得叫一个鬼哭狼嚎,但要是哭得再小声一点,他估计就直接御剑飞走了。
师父对他很好,沈遇年少贪玩,但师父每次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说该玩的年纪玩玩也没什么,不耽误修行就好,而到了该肩负责任的年纪,就该负起责任。
师父是这样教他的,而他也是这样教闻流鹤的。
而现在走到这样的偏差,又是为什么?
梦境越来越模糊,忽然沈遇感觉身体一沉,像是有一条巨蟒爬上他的身体,将他的四肢不断缠绕,他感觉难以呼吸,猛地睁开眼睛。
闻流鹤脑袋埋在他的脖颈处,灼热的呼吸喷洒在敏感的皮肤处,几乎是瞬间便缠上黏糊的湿意。
闻流鹤的身体压在他身上,一条结实的长腿强硬地挤进沈遇的双腿中间,将他的两条腿分开。
沈遇眉头瞬间皱起,胸腔重重起伏两下,有些不可置信地看着埋在自己肩膀上的脑袋,怒骂一声:“闻流鹤!”
闻流鹤没想到他醒这么快,探入里衣掐在沈遇腰上的手感到一阵有力的起伏,那紧致的肌肉在苏醒过来后,像是贪婪的猫舌一样吸附着他的掌心。
闻流鹤眼神一暗,很快改变主意。
醒着好,更带劲。
听到沈遇的怒骂,闻流鹤眼中戾气一闪而过,沈遇的白色里衣早就被解,耳边的发丝被灼热的呼吸打湿,脖颈因为抗拒的动作上拉出一道山玉将塌的弧度。
暴露出来的肩颈线条流畅又美丽,闻流鹤露出犬齿,强烈的毁灭欲与爱_欲注入他的魂灵,眸中一片猩红。
好渴。
好想喝他的血。
男人喉结滚动,张开嘴重重咬一口他的锁骨,如愿以偿听到沈遇发出一道哼声。
闻流鹤抬起脑袋,掀起眼皮看向这个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把他养大的男人。
沈遇收住喉间的闷哼,五指咯咯作响捏紧成拳,就朝着闻流鹤的面门上挥击而去,却被闻流鹤一只手瞬间挡住。
他面色一变,心里暗骂一声,另一只手也跟着砸过去。
闻流鹤松开在沈遇腰间磨磨蹭蹭的手,翻身而起,抓住他的手腕剪在一起,用一只手牢牢将其铐住抵在床头上。
沈遇下意识想唤出辟邪将他的手给斩断,心念一动才发现没有灵气,他双手用力往外徒劳一挣,常带笑意的眼眸中全是彻骨的冷意:“你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