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眉眼让沈遇回忆起第一次见魏英红的时候。
但好像还有更久远的记忆。
那在滚滚火焰中看向他的双眸,那在血泊里紧紧抱住他的手,它们的主人好像都拥有同一种眼睛。
浓烈的欲,深沉的爱。
这是各个世界反派的共性吗?
沈遇忽然间有些恍惚,分不清眼前这个人是谁,也分不清自己是谁。
注意到沈遇的恍惚,闻流鹤舌尖死死抵在牙齿上,他眯着双眼抽出红纱,将沈遇白皙的手腕缠绕住,接着一把绑在床头。
闻流鹤一条腿强势地挤进沈遇的双腿之间,整个人瞬间倾覆而下,热意惊人的手掌从沈遇的脖颈绕到后脑勺。
目光在极短的距离中交错。
俊美邪肆的男人低着头,问他:
“师尊,你在透过我,看向谁呢?”
后脖颈处的皮肉被掌心暧昧地摩擦着,绷直的筋被轻佻地拿捏住,让人头皮发麻。
沈遇从恍惚中回神,看向闻流鹤:“你一点也不像她。”
闻流鹤勾勾唇,看着他说话时唇齿微张,猩红的舌头若隐若现,他低头堵住他的唇,趁着沈遇说话的间隙将舌头探入其中,吻得又深又急。
沈遇仰着脖颈,胸腔起伏,被红纱缠住的手腕晃动着挣扎。
然后那吻便吻得愈深。
沈遇很快发现,自己越挣扎,闻流鹤越兴奋,他心中暗骂一声,索性连反应都不再给,全然让思绪放空,
闻流鹤的吻一路碾转,到泛着薄红的耳朵处,用犬齿咬他的耳朵。
“这些都不重要,现在你属于我,属于我就好了。”
红纱垂落,覆在雪色之上,红烛燃烧,闻流鹤垂着眼眸,手臂从沈遇的腰侧攀上后背,恨不得和他彻底融为一体。
闻流鹤将他死死抱在怀里,不顾沈遇如一滩死水般的反应,一次次要他。
沈遇任由他舔吻揉捻,闻流鹤动作再重,再过分,他脸上也没有丝毫表情,
在激烈的浪潮中,他的意识仿佛从身体里抽离出来,像是青烟一样上升,静静地飘在空气中,他垂着眼皮,冷眼旁观这一切。
沈遇的眼睛很美,像是飘在水中起起伏伏的桃花,笑时潋滟生波,不笑时便显得冷。
而此时此刻,那双眼眸里连冷意也没有,在认清眼前的局势后,那变成一片寂静的荒芜之地。
死气沉沉。
闻流鹤执拗地抬起头,心神剧颤,他闭闭眼睛,手指微颤,他哑着声音开口:
“师父,你笑一笑,好不好?”
沈遇移开目光,不再看他,那紧紧抱住他的手臂颤抖着收紧,好似他是一朵将散的云,稍不注意,便抓不住,抓不住,随风散去了。
闻流鹤喉结翻滚,周身魔气翻滚,几乎要将沈遇烫伤。
这个令仙魔两界闻风丧胆的男人此刻像一头被困的幼兽,疯狂地起伏,企图以激烈的情爱来确保沈遇的存在,然后在这疼痛里获得片刻的喘息。
可无论如何,那些晦涩又难过的情绪都不到缓解。
……
最后,沈遇身体一颤,被闻流鹤双臂死死抱紧。
战栗蔓延全身,沈遇闭上眼睛,睫毛的阴影落在眼底,不再动弹。
闻流咬着牙抱着他,牙齿一下一下地打颤。
暗流般的悲伤忽然席卷而来,闻流鹤把脑袋埋在沈遇的脖颈里,一下一下去亲吻他的脖颈,眼泪忽地从眼眶里涌出,落到沈遇的侧颈处。
温热湿黏的液体顺着肩颈滑落到锁骨处。
意识到那是什么后,沈遇忽地一怔。
他听到闻流鹤暗哑的声音。
“师父,我曾经很恨很恨你,我不明白,你所谓的正道便有那么重要吗?我知道,我们之间存在着巨大的分歧,可是,师父,我努力过了啊。”
沈遇从恍惚中回神,差点被他的一番发言唬住。
你努力了什么?努力和我断绝师徒关系?努力叛出太初?还是努力堕魔?
但沈遇不想再同闻流鹤多费口舌,就这样任由他去了。
“而这些世俗的存在,就对你这么重要吗?重要到你不惜杀死我,在我每次撑不下去的时候,我都会想起你,想起你给我的疼痛,给我的绝望。”
“这股恨意支撑着我走到现在。”
“可是直到现在我才发现,直到再一次见到你我才发现。”
“我舍不得。”
“我恨来恨去,我只是恨你,不爱我。”
第85章
沈遇被再一次锁起来,他越来越安静沉默,闻流鹤在的时候,他就像一具失去灵魂的空壳般任他施为。
这样的日子不知道过了多久,某一日,各种各样有趣的人间玩意忽地堆满房间,沈遇看上一眼,便很快收回目光。
闻流鹤不在的时候,沈遇总是一个人静静地坐在窗边,看阳光落到树叶的缝隙间,遮下婆娑的光影。
所幸链条足够长,能让沈遇在宅院里走动,这日天醒,沈遇穿上鞋袜,穿过长廊,来到院中。
庭院中的清水池塘里漂浮着几朵睡莲,锦鲤穿梭其间,层层涟漪便在绿水之上荡漾开。
清风徐徐,亭角四周的风铃被风一吹,随风摇曳,发出悦耳的铃声。
白衣人慢慢从亭角下落过,雪白的云履踩上石阶,雪落般寂静无声。
“尊上觉得给沈公子送送这些人间的玩意,便能逗他开心了吗?”
墙外忽然传来交谈的声音。
那是玉琦的声音,动人的声线里隐约带着不赞同。
她一开始称呼沈遇为仙长,后来考虑到沈遇现在的境况,觉得这个称呼多多少少带些讽意,便以公子唤他。
沈遇眉心微蹙,忽地停下脚步。
整个宅院自从沈遇离开过一次后,就布上结界阵法,神识皆封,本意是防止外人探测,此刻竟方便沈遇偷听。
闻流鹤闭闭眼,揉揉疲惫的眉心,皱着眉反问玉琦:“那你说本尊该怎么做。”
沈遇不开心。
即使早就做好面对这件事的准备,但当事情真的发生的时候,闻流鹤才感觉到心上一阵阵的刺痛。
所有的愤怒与不满褪去后,深深的无力涌上他的心头,像是一块沉重的石头死死压在他的心上。
他想了很多,却像是困兽一样得不到解法,于是再一次找上玉琦。
玉琦叹息一声,看着面前的男人,眼眸里带着一丝怜意,情之一字本就是无解的话题,连面前这个杀神都逃不过这让人深陷的泥沼。
而被这个人爱上,究竟是幸,还是不幸。
“尊上当初杀死提英,不正是因为他是导致你入魔的祸首吗?”
玉琦难得有些不解:“为什么尊上不将一切说开,告诉沈公子,当初你是为他吃下的那颗入魔丹?”
闻流鹤闻言抬眸,看向虚空。
他唇角露出一丝锋冷的弧度,眼中却没有一丝笑意,他轻轻嘲道:“你觉得他会在乎这些吗?在他眼里,错就是错,对就是对,本尊要他的愧疚干什么?现在又故意去折磨他的心干什么?”
玉琦无语,心想那你就折磨他的身体吗?可能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也不算折磨。
“何况。”良久的沉默后,过往种种千言万语皆化作一句:“这是本座自己的选择。”
而事到如今,覆水早就难收。
天空是曙蓝色,空气里是山桃与草叶的香气,一缕霞光迁跃过来,静悄悄地落到沈遇白皙修长的手指间。
他敛下眼眸,很快离开。
风灯晃动,闻流鹤端着莲子羹推门而入的时候,深深的床幔层层垂落,像是流淌下来的玉带。
闻流鹤动作一顿,下意识轻手轻脚走过去,他放下汤碗,掀起床幔朝看去。
床榻上的男人穿着寝衣,侧躺着背对闻流鹤。
床被盖在沈遇的腰身处,露出上身,他浑身洁净,不沾丝毫烟火气,如墨般的乌发顺着背身垂落,浓稠的黑与洁净的白,恰如白山黑水里裁下的一截琼枝。
闻流鹤鼓噪的心忽地安静下来,他侧坐在窗边,手摸到榻上湿润的一角。
出去过?
闻流鹤垂眸。
那一瞬间闻流鹤想了很多,又仿佛什么也没想,他伸出手将男人散乱的乌发拢起轻轻搭在一边,又将床被盖在他身上。
谁料这动作将人惊醒,如墨般的乌发擦过雪白的枕头,锁链哗啦啦发出一阵晃动,带出清脆的声响。
沈遇翻过身来,看向来人,浓密的睫毛下,那刚睡醒的朦胧如荡漾开的春水在男人的眼眸里波光流转。
闻流鹤抿唇。
但那丝朦胧很快散去,如晨雾散去,显现出本有的冷寂。
闻流鹤移开视线,端起旁边的莲子羹:“我给师父做了最爱的莲子羹。”
沈遇不说话,视线很快扫过,并没有多余的情绪。
闻流鹤眨眨眼睛,尴尬地将莲子羹放到柜子上,自顾自地说道:“师父现在不想喝,那先放一会儿。”
沈遇静静地看着他,尾音微微扬起,终于启唇道:“平白无故扰人清梦?”
那声音冷淡,也如刚解冻的泉水,哗啦啦流向不会再来的春日。
他那声调虽冷,语气却实在熟悉,不是全然的冰冷与抗拒,也不是虚以委蛇时过分的亲昵与温柔,而是很多年以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