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年很多年以前,带着嫌弃的熟稔。
闻流鹤很久没有听过他这样说话,以至于竟下意识如少年时般斗嘴回去:“明明是师父睡得太多了。”
话一出口,闻流鹤手指忽地收紧,一时间竟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这样的情况。
沈遇抿唇,一双沉静的眼睛沉默地看着他,如两汪深水,让人无法琢磨。
闻流鹤在他的注视下很快回神,他眸色一暗,很快意识到这又是沈遇温柔的把戏。
他还想跑,他还想离开我,这样的想法几乎将闻流鹤的理智烧得只剩下灰烬。
他刀割似的心烧着暗火,闻流鹤双眸携着无法遏制的占有欲,伸手一把抓住沈遇的手腕扣住,不管不顾俯下身就去吻他。
沈遇垂眸偏过脑袋。
吻擦过唇,滑到脸颊上。
闻流鹤身体僵在原地,忽然似悲哀又似张狂般笑出一声,他手骨如铁,牢牢扣住沈遇的脖颈,顶开他的唇齿,去咬他的舌头。
重舔,重压。
似吞食般的吻。
沈遇被迫仰起脖颈,看向那些模糊的光晕。
在此刻,在沈遇的最后一次试探后,沈遇终于清晰地认识到,两人的关系再也无法回到从前。
那些荒诞,吵闹,却也同样如珠如月的时光,终如唇角的呼吸,轻轻一吹,便散去了。
……
风转动着檐外的琉璃灯,深深长长的回廊里,玉琦再一次端着药碗过来。
沈遇乌发披散在身后,白衣曳地,平直的肩身将胸前的对襟撑起一个流畅的弧度,从衣领里探出的脖颈肤质细腻雪白,因为血管的流动,呈现出微青的色调。
闻流鹤做完做得发狠,一次次拽住他的脚腕把他拉回床榻,滚烫而偏执的吻落在他身上的每一寸肌肤上,连脚都没放过。
于是沈遇一半的脖颈都是鲜艳的吻痕,红白相衬,引人遐想地漫入衣襟中。
沈遇垂眸,白皙的手指从衣袖间探出,他伸手摸摸衣襟,触碰到一阵湿润。
又哭了。
一边偏执而疯狂地吻他,威胁他,绞紧他,一边把眼泪流进他的脖颈里。
白衣乌发的男人静静坐在窗边,窗外的阳光穿透在他的身上,宛如玉质的人偶。
他听到陌生的脚步声,掀起浓密的长睫,回眸看来。
玉琦对上他的眼神,那双眼睛像是朦胧在水色中,让人看不清,她脚步一顿,抿抿唇,将药碗端在沈遇面前。
沈遇眼眸微微滚动,张口问道:“这是?”
他许久未说话,嗓音磁沉中带着一丝哑,跟滚着砂纸一样。
玉琦勾勾唇,玩笑着开口:“春_药。”
沈遇沉默地抿唇。
玉琦看他一眼,叹息一声:“玩笑话,上次给你端的才是春_药,这次是寻常的补药,你现在丹田被封,身体与普通凡人无异,需要好生养着。”
沈遇偏开眸光,嘴角难得勾起一丝笑来,对此不置可否。
玉琦见人没有要接的意思,将药碗放在柜子上。
失去灵气后,虽说身体确实与凡人无异,但沈遇怎么说也是成年男子,也没闹过绝食,除却床事过于频繁,身体再病,又能病到哪儿去?
但现在任谁看一眼沈遇,都会觉得这个人是一团抓不住的酒雾,随时会从指间流走。
人外貌的呈现不仅是身体健康的呈现,更是精气神的外化,玉琦能很明显地察觉到沈遇内在秩序的混乱。
岌岌可危,好似稍不注意,便崩塌了。
沈遇问她:“现在外面如何?”
魔域如今卷土重来,来势汹汹,整个修仙界极有可能处于水深火热之中,而太初,身为仙门第一门派,又会如何?
玉琦敛下长睫:“除却公子的师门时不时前往魔域打探公子的下落外,并无他事发生。”
沈遇一愣。
这是完全出乎他意料的回答,虽不知真假,但沈遇现在这种境地,玉琦并没有骗他的理由。
魔域虽然讲究实力为主,但被修仙界封印多载,只要稍有妖魔在人间显形,便如过街老鼠般人人喊打,早已积累深重的怨气。
当初奉闻流鹤为尊,谁不是存着一举将修仙界覆灭的意思?
而如今闻流鹤迟迟未动,最有苗头的一次就是闻流鹤孤身一人,以万剑悬长留,然而魔域的众人等啊等,却迟迟未等到那长剑下坠,孤鸿遍野。
长久的压抑后,谣言四起,分成对闻流鹤持保守支持态度与激进反对的两派。
暴乱自魔域而生。
与沈遇想象的完全相反,处于水深火热中的并不是各大仙门,而是如今的魔域。
无论是各大仙门还是魔域,都搞不懂闻流鹤在想什么,而那隐约的只被少许人知道的答案,或许连只是想一想,都显得荒诞。
沈遇心下一嘲,竟不知作何感受。
屋外风铃声响动,玉琦敛下眼眸,很快离开。
宅院之外,周身携带魔气的男人气势骇人,迈开长腿即将踏上阶梯时,忽地停下脚步。
那些丝丝缕缕的魔气渐渐消散,融入无形的空气里,断剑上的最后一滴血顺着冰冷的剑身滴落到地,被闻流鹤收入剑骨中。
闻流鹤进入院中,握紧手里的东西直奔沈遇的房间。
房门再一次被打开,发出“嘎吱”一声,微光铺展进来。
沈遇静坐在窗边,他刚送走玉琦,不用猜便知道来人是谁,并未回头,只是盯着窗外一盏春光里摇曳的琉璃灯。
直到危险而深沉的气息靠近他,一只手伸过来。
沈遇垂眸,一颗光华流转的龙珠躺在闻流鹤的手心,那五彩的光芒如同云霞般在珠身上流转,其惊心动魄的美丽让人失去言语。
然而比起这份美丽,更让沈遇心惊的是,他认出这是极远深海中,蛟龙王的龙珠。
沈遇怔住了。
闻流鹤的眸光游曳着森冷的寒光,暗潮一般将沈遇吞没,他从后紧紧抱住沈遇,问道:“我送这个给师父,师父开心吗?”
沈遇没有回答。
没有得到回答,闻流鹤也不恼,将那能引起两族战争的龙珠随手一扔,看得沈遇一阵肉痛。
身后抱紧他的男人收紧手臂,滚烫的呼吸落在沈遇的耳朵上,嗓音深沉而执拗:“没关系,师父不喜欢这个,我再给师父找其他有趣的东西来。”
沈遇:“……”
之后的日子里,闻流鹤不再送他那些人间的东西,他想不出逗沈遇开心的法子,于是便收刮整个天地间的宝物。
闻流鹤想着,这些让世人开心与追逐的东西,总有一样也能让沈遇开心。
于是各种各样能引得九州三界风云变化的东西都堆积到此,那日夜深露重,沈遇听到开门声,略显沉重的脚步声在房间里响起。
夜风涌动着月色进来,沈遇蹙眉从床上坐起,还未点灯,整间屋子便被斑斓的灯光照得亮堂。
闻流鹤递来一根凤凰的羽毛,羽毛上流转着水银般的光泽,翠蓝与碧绿交相辉映,深红与金黄交替出现。
沈遇眨眼,在闻流鹤凑近的时候,鼻翼蓊动,闻到一缕粘稠的血味。
闻流鹤着玄锦黑衣,看不出异常,沈遇对上他殷切而执拗的目光。
凤凰羽被百兽相守,想要拿到又怎是说说那么简单。
沈遇静静地看着他,良久后,他叹息一声,将羽毛收下握在掌心,他是天生仙体,即使此刻丹田被封,但与凤凰出自同源,自然能感受到那其中流淌的汹涌灵气。
他的丹田也在跟着蠢蠢欲动。
沈遇几乎以为是闻流鹤对他的试探。
但撞上那双眼眸,沈遇才知道是他多想了。
闻流鹤蹲在他的面前,肩膀开阔,像一头匍匐的凶兽。
沈遇半阖下眼,浓密的长睫遮住其下的情思,他忽地问闻流鹤:“伤在何处?”
这么多天,沈遇总有了反应,闻流鹤眼前一亮,自以为是自己这几天的努力有了成果。
闻流鹤咽下喉咙里涌出的血,气息一阵翻滚,他仰着头,摇摇头:“小伤而已,倒是师父,喜欢这礼物吗?”
沈遇并不回答他的问题,问他:“疼吗?”
闻流鹤勾唇,视线如刀锋一般在他的脸上舔舐,那笑意里带着一种混不吝的流氓气:“你亲亲我,我就不疼了。”
闻流鹤本来只是随口一说,谁知道沈遇忽地低下头,于是一道阴影遮过来。
那气息忽地靠近他,闻流鹤僵硬地眨眨眼睛,不敢呼吸,视野之中,是沈遇的胸口,对襟微敞,露出雪白的肩颈。
再往深处,有清透的粉色。
那乌黑如墨的长发顺着他的肩身垂落,溢出清浅的发香,闻流鹤下意识抓住一缕落到手心的发丝握紧。
冷淡又温柔的气息靠近他,像是雪山簌簌落到心间的雪。
闻流鹤只觉眉心一凉。
乌发雪肤的男人俯下身来,侧溢的眸光寂静而清冷,把一个冰冷的吻,落在他滚烫的眉心处。
第86章
事后。
天色微亮,一缕美丽的曙色从窗外扫进来,落在床上交叠的两人身上。
闻流鹤压在沈遇的身上,餍足地去舔吻他的脖颈,将滚烫的呼吸蓬勃其上,在本就布满斑驳吻痕的脖颈上种下新的痕迹。
可闻流鹤觉得还不够。
汹涌的渴欲像是决堤的洪流,在他的四肢百骸里奔流。
于是吻向下蔓延,像是要将身上的男人吞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