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在最后,在一切走向终点的时候,学长身边没有站着某个不正经的坏男人成日里对他动手动脚,那就更好不过了。
但所幸,兜兜转转,是一个很好的结局。
作者有话说:
霍云冕(点烟):情人之间的事,怎么能叫动手动脚呢。
第144章
无数阳光般的暖流从四肢百骸汇入心脏,沈遇闭着眼缓缓吐出一口气,等那股让人心颤的暖意消失。
幽蓝的空境中,气流很强,007被裂隙的狂风吹得一个踉跄,差点直接飞出去。
它急忙伸出爪子扒住沈遇的肩头,语气带着一丝凝重:“宿主,我们将前往最后一个世界。”
察觉到007不同以往的语气,沈遇收回思绪,睫毛似鸦羽一样遮住一半的瞳孔,勾唇低声问道:“怎么了吗?”
“与之前经历的世界不同,这是一个初生的西方幻想世界。”
沈遇挑眉:“畜生?007你怎么突然骂人?”
007:“……”
沈遇轻咳嗽一声:“不好笑吗?”
007表示有被自家宿主的冷笑话给冷到,配合地哈哈了两声。
沈遇勾勾唇,见凝重的气氛缓了缓,便继续开口问道:“你的意思是,这个世界不稳定?”
007点点头:“是的,这个世界的剧情不全,所以秩序还未完全建立,这也是被选为最后一个世界的原因。”
越到后面的世界,便越不稳定,这就是他们的契机。
“你需要让这个世界彻底崩坏,借此为踏板,回到原来的世界,所以你在攻略反派的同时,也必须摧毁他。”
沈遇唇角轻松的笑容忽然敛了敛。
“由于剧情线和人物线的矛盾,你的身份与攻略对象的身份差距会非常大,你需要抓住每一次机会,接近任务目标。”
沈遇很快在脑子里粗略地将剧情扫了一遍,神色难得有些微妙。
这个世界的主要剧情大概是圣子奈瑞欧与教皇卢修斯的爱恨情仇。
在最后一位神自杀后,本就已经千疮百孔的建立在宗-教-信-仰基础上的国家,几乎是瞬间开始分崩离析。
由于这个世界不稳定,世界意志直接选中这位自杀的神为反派。
于是自然而然,沈遇的攻略对象,便是这位神明。
而他的身份,更是一言难尽,在正式的剧情中,以一名奴隶的身份出场。
不得不说,这身份差距大的不是一点,他与攻略目标之前所有世界的差距加起来都没这个世界大。
被称为恶魔之子的奴隶维多尼恩,和掌管光明与希望的神祇阿尔德里克斯?
两人之间,简直就是一道无法跨越的天堑。
尤其还是这样一个世界。
在这样一个被宗-教信仰深刻影响的世界,简直比生-殖隔离还可怕。
天,竟有人想伸手,把这位无数人信奉的神祗给狠狠拽下来?
圣战是唯一的神圣使命,狂热的信徒们对神祇或教义有着近乎痴迷的崇拜,愿意为其忍受痛苦与死亡乃至殉道。
凡是那些胆敢质疑教义或背离信仰的人,都将受到严厉惩罚和迫害,绞刑架上的淋漓的鲜血,不过是大屠杀中轻描淡写的一环。
仅仅只是观看只言片语的文字,沈遇就感到一阵不寒而栗。
什么**世界。
太悲惨了,沈遇难得在没有扮演开始,就产生共情了。
最后,他还是没忍住吐槽道:“我感觉我要是在这个世界待久了,迟早会疯掉。”
007担忧地皱紧小脸,紧紧抓住沈遇的肩膀,语气坚定地给他打气道:“宿主,这是最后一个世界了,只要我们完成任务,就能回家了。”
回家。
这两个字就像是锚点一样,支撑着沈遇一步步走到现在。
在时空缝隙之中穿梭久了,大多数旅者都会迷失方向,分不清真实与虚假,沈遇也曾不止一次地感受到虚无。
但每当他握紧双手,感受到掌心中的力量,感受到自身的存在,他那颗漂浮的心又会落回远处。
只要还活着,那一切都还有可能。
他无比迫切地想重回故土,用双脚切实地踩上那片真实的土壤,完成那些未完成的遗憾。
当然,这趟漫长的旅程并不无趣,其中不乏有意思的人和事,甚至还遇到了让沈遇曾有所动摇的人——
那一次一次,和他产生爱恨纠葛的人。
但等一切结束后,也逃不过不再相遇的结局。
不再相遇吗?
沈遇收敛眼睑,无数蓝色的光子蝴蝶振动着翅膀,从缝隙之门里汹涌飞出,穿过他的胸膛与指间。
“走吧。”
沈遇抬手揉了揉007毛绒绒的脑袋,朝着时空缝隙走去,那只停留在指间的蝴蝶很快飞走,消失于空气中。
007蹭蹭他的手指,沈遇勾勾唇角,迈开长腿,很快踏入最后一个世界。
*
黑夜。
山林间狂风呼啸,高举的火把在树林间掠动,圣塔米山教会的信徒纷纷出动,扬言要将女巫瓦莱里娅和她刚出生的孩子活活烧死。
一切都要从主日那天说起。
主日当天,德拉科神父带着圣塔米山教会的信徒做完弥撒。
一辆马车停在教会门口,家中的男仆跳下马车,告知神父他的夫人瓦莱里娅即将临产。
德拉科匆匆乘坐马车回到家中时,还未来得及踏入家门,抬头就看见一群咿呀咿呀叫着的乌鸦从通风的窗头飞进产房,黑色的羽毛落到窗台上,又落到德拉科的脚边。
这是不祥的征兆。
果不其然,水钟走完一半,经验丰富的助产士尖叫着,从产房抱出一个黑色眼睛的男婴。
这是恶魔的孩子。
德拉科感到一阵天旋地转,险些摔倒在地,幸好被紧跟在身后的男仆托住了手臂。
神父稳住情绪,走进产房,看向床上刚生产完的瓦莱里娅,在成为圣塔米山教廷的神父之前,他们便缔结婚约,于是主便允许他行走在人世间,短暂地履行世俗的责任。
瓦莱里娅虚弱地靠在床头,用那双如初生婴儿般的蔚蓝色眼睛哀哀地盯着他。
“大人……”
德拉科神父在胸前虔诚地画了一个颤抖的十字,在夫人恳求的目光中,握紧她的手,无比残酷地打断她即将出口的请求。
“你要明白,瓦莱里娅,我曾和查尔德主教在同一所修道院修行,聆听我主的教义,主已经在福音书里写下预言,他若真是圣彼得诞下的孩子,又怎么会生出恶魔的眼睛?”
“倘若现在不赦免他的罪,那他便无法得救。瓦莱里娅,你必须明白,只有即刻让他到上帝面前,上帝才会恕他无罪,请他在世俗中得救。”
瓦莱里娅浑身克制不住的颤抖,她害怕惊恐到了极点,甚至不敢直视旁边仆人的目光。
她本来该无比赞同德拉科的一翻说辞,可当她移动目光,触及到那湿漉漉的黑色眼睛时,却感觉整个身体像是被冰烫了一下。
此时此刻,腹中剧烈的疼痛竟然比上帝的福音更加清晰,瓦莱里娅感到深深的绝望,这难道是她的受难日吗?
不,不该是这样子的。
她的孩子怎么会是恶魔诞下的孩子?
倘若她的孩子是恶魔的孩子,那她不就成了恶魔吗?
她比任何人都更加心知肚明,她绝不是恶魔,她生于正统的教区,曾在大主教的教廷受过洗礼,甚至参与过圣像的雕刻,她怎么可能是恶魔?她的孩子怎么可能是恶魔诞生的孩子?
但瓦莱里娅比德拉科本人更清楚地知道他性格的固执。
在头昏脑胀的情况下,瓦莱里娅像是违背自己的意愿一样,她先是假意同意德拉科的要求,把孩子交给宗教裁判所处置,但恳请圣彼得的怜惜,让她能和孩子待上一晚。
德拉科一开始并不同意,圣西山诞生的恶魔将会给教廷带来毁灭的灾难,福音书中的预言变成浓烈的不祥,如浓重的阴云一样长而久地积压在他的心头,久久无法散去。
直到瓦莱里娅一番言辞恳切的陈述,才令这位一向古板的神父稍稍动摇。
“大人,我深知西方的教规比南方更严格,我深深理解您的难处,但即使这是恶魔的孩子,也是借由我的腹中诞生,难道让我还没摸摸他的脸,就亲眼看着他死去吗?大人,这并非是我与您之间的一场角力,恳请您让我和他待上一晚。”
德拉科神父被瓦莱里娅说动,同意了她的请求,然而第二天,当宗教裁判所的骑士们如期到来时,却惊愕地发现,瓦莱里娅和男婴消失不见了。
于是,整个村庄的村民们都跟着举起火把,务必要将这女巫和恶魔的孩子抓到,捆绑在绞刑架上活活烧死,请他们得救。
当瓦莱里娅回过神来时,她只感受到一阵恐惧。
她用一块接生布将刚出生的沈遇紧紧包裹,结实的手臂将不哭不闹的孩子抱在胸脯中,一路往南方逃亡。
有一次,她差点被人认出,幸好人潮拥挤,很快她就逃离现场。
但瓦莱里娅越想越后怕,要是被教廷找到,等待她和维多尼恩的就是一条死路。
她坐在火堆前,盯着面前那团燃烧的火焰。
谁也不知道瓦莱里娅当时想了什么,她沉默了很久,然后便出手,将熄掉的红炭抵上侧脸——
空气里弥漫着生肉烤焦的气息,婴儿痛苦地皱了皱鼻子,无知无觉地伸出玉藕似的一截手臂,似乎想要抓住什么。
等疼痛平息后,瓦莱里娅在脸上涂上草药,然后戴上漆黑的兜帽,弯腰重新将婴儿抱在怀中,温柔的嗓音让人坠入沉溺的梦乡。
“维多尼恩,到了南方,我们就安全了。”
这话不只是对维多尼恩说的,也是瓦莱里娅对自己说的。
在长达半年的逃亡与奔波后,他们终于抵达南方,并在贵族设置的救济所里寻到一处暂时的避难所。
然而,情况并没有比在奔波时更好,因为没有身份,瓦莱里娅只能从事最基础的劳力工作以换取报酬,那在圣塔米山让人赞不绝口的缝补手艺也无从施展。
短短几年,瓦莱里娅就已经瘦弱得不成人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