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摧折,难以动摇。
眼见沈遇过来,路德维希不知道为什么,连忙将刚才还在洗的衣物堆进其他衣服下面,反应过来自己下意识做了什么后,路德维希嘴角一抽:“……”
沈遇走过来,视线扫过洗衣台,发现是自己洗澡时换下的衣物,疑惑道:“你在洗衣服?”
路德维希察觉到他的视线,轻咳一声:“洗衣机坏了。”
沈遇慢吞吞开口:“好巧,热水器也坏了。”
路德维希有些心虚,面上却无比正色道:“坏了好,旧的不去,新的不来。”
“是吗?”
这句平常的反问用雄虫冷淡的声线说出来,简直就像是在朝犯人逼供,路德维希差点以为自己暴露了,目光一扫,注意到雄虫淡色的唇。
唇肉褪去往日的色泽,衬得雄虫一张脸更加冰冷,毫无人气,路德维希皱眉,才发觉雄虫的声音不太对劲,哑哑的,像是感冒了。
路德维希看着沈遇,沈遇也看着他,蓝眸微眯,眸光冰冷,要不是淡到几乎发白的唇色,这表情真的很能唬人。
路德维希擦干净手,伸出手臂,手背不由分说地贴上雄虫的额头,滚烫非常。
没想到第一次触碰到雄虫身上的热源,竟然是以这样的方式,路德维希得出结论:“你发烧了?”
沈遇本来偏头想躲,但大抵是思维的迟钝致使身体的反应也变得缓慢,竟然没躲过,听到雌虫的话,他有些奇怪地重复一遍:“发烧?”
路德维希点头:“对。”
沈遇:“我怎么会发烧?”
路德维希现在是真确定眼前这只雄虫现在烧得不清了,雄虫身体本来就弱,因为精神触须的存在,也无法通过基因改造提高体质,生病是常有的事,帝国的医疗体系便是单为雄虫而搭建。
因为雌虫自愈力惊人,出现任何问题,没有什么不是雄虫的一点信息素解决不了的,再严重些,那就加上精神触须,百试百灵。
路德维希伸出手,皱着眉把雄虫的毛毯裹紧一点,带着人回去。
他熟练地找到医药箱,从里拿出翻找出专给雄虫研发的特效退烧药和感冒药剂,哄着人吃下去。
医药箱的药物定期更换,但其实沈遇已经很久没有用过了,他一边吃药,一边又执着地问他:“为什么我会发烧?”
路德维希合理怀疑这人没接受过基础教育课程,但还是作出解答:“生病就会发烧啊。”
沈遇垂着脑袋,声音低低地说:“……但是我很久没有生病过了。”
路德维希干巴巴地安慰道:“可能是缺乏锻炼。”
“是这个原因吗?”
“是的。”
“是这个原因吗?”
“……是的。”
“真的吗?”
“…………真的。”
就在路德维希失去耐心,打算把这只雄虫交给旁边的管家机器人自生自灭时,一道柔软的芳香忽然像是云朵一样飘过来轻轻坠落到的肩膀上。
生病的雄虫把毛绒绒的脑袋靠在了他的肩膀上。
微弱的呼吸喷在肩颈处,柔软的银发落到他的肩窝,背肌,胸膛,腰腹处,轻轻蹭动,传来连绵不绝的恐怖痒意。
路德维希僵硬地低下头,视野之中,雄虫阖着浅色的睫毛。
他以前总觉得那双眼睛没有人性的柔软,可当路德维希无法看见那双总是冷冷的眼眸时,他才发现,那双眼睛,才是雄虫最有生命力的存在。
彩云易散琉璃脆,这只雄虫突然变得很遥远。
仿佛一触碰,就会散掉了。
真是可怕,他居然在心疼这只该死的雄虫。
路德维希抿唇,一条手臂穿过雄虫的腿弯,一条手臂扶住他的肩膀,将沈遇从沙发上轻柔地抱起。
雄虫没有他想象中那么轻那么脆弱,是健康的体重。
感冒药剂里面有催眠成分,雄虫睡得很熟,脑袋往外偏去。
路德维希伸手扶正乱晃的银色脑袋,抵在自己的肩膀上。
他抱着雄虫,往二楼走。
二楼其实和一楼没什么不同,路德维希很快辨别出雄虫的卧室,他用脚抵开房间门,打开灯,弯腰将雄虫重新塞回被窝中。
路德维希直起腰,站在床边,灯光从他背后打落,雌虫高大的轮廓将雄虫全部笼罩在阴影中,他的脸也隐在一片黑暗中,看起来十分有压迫感。
片刻后,雌虫收回视线,打算离开,刚转身,脚就踢到床下的什么东西,他垂眸看过去。
一个黑色笔记本,不知道什么时候从书架掉到地上的,雄虫的床边就是书架,路德维希弯腰捡起,打算放回书架。
手指捡起笔记本的瞬间,指腹感到奇怪的触感,路德维希皱眉,翻到笔记本的背面,背后纸张参差不齐,坑坑洼洼,纸张泛黄,边缘是烧焦后的黑线痕迹。
烧焦?
那为什么烧掉后,又要救回?
路德维希很快就被勾起好奇心。
路德维希扫一眼床上的雄虫,确定沈遇正在沉睡后,毫不避讳地翻开笔记本,首先印入眼帘的是鲜明的日期,看起来像是日记本。
法瑟纪年1086年,帝国纪年434年,8月7日。
路德维希挑眉。
法瑟纪年1086年,十四年前?
他手指翻动,朝下看去。
……
实验体7号的第一次攻击实验,以失败告终,西多试图强行剥离实验体的精神触须,以验证雄虫精神海存在的可能性,但在剥离过程中,实验体生命特征几度归零,在那边的施压下,只能被迫终止。
……
不太好的消息,7号精神触须消失了,这太糟糕了,7号对那边没用了。
……
意外之喜,7号虽然没有诞生精神海,但好像出现了一些假性症状?找雌虫做了实验,确实存在精神海攻击现象!
天,难道我们终于要成功了吗?
……
那边越来越施压了,果然失去合作价值后丑恶的嘴脸就暴露无遗,真是可笑,明明是这群该死的雌虫偷走了雄虫的力量,现在在装什么正义?
西多是不是疯了,直接强行开始第二次攻击实验?算了,陪他疯一次吧。
……
路德维希皱眉,翻到下一页,因为被大火焚烧,后面的日记内容几乎没有,只有零碎几个字,拼凑在一起没有任何意义。
但通过前面的只言片语,大概率是日记主人与帝国达成某种合作,然后因为利益问题,走向拆伙,白色监狱那群狗东西向来疯狂,这种事要是被揭发出来,不知道会引发怎样的轰动。
但揭发的可能性太低,那群人敢这么无法无天,不就是仗着帝国的支持吗?帝国需要这些实验成果,来维持帝国的正常运转,就比如他手上这该死的精神镣铐。
不过日记本中描述的一些现象,和眼前这只雄虫有些相像,不过具体症状对不上,虽然他一开始也以为雄虫没有精神触须,但有一次治疗中,雄虫曾召唤出过一次。
那颜色和雄虫的眸色一样,是轻盈明亮的蓝色。
时间也对不上,十四年前,沈遇还只是一只幼崽。
日记中的主人并未多加掩藏,这个西多大概率就是萨德罗曾经的雄主西多莱,而从雄虫的表现来看,他从萨德罗家族脱离出来,不就是憎恶家族没有拉自己雄父一把吗?
如果实验体真是雄虫,他应该极度憎恨自己的雄父才对,如果真是如此,那也实在太矛盾。
路德维希微微垂眸。
当初西多莱之死事件虽然闹得很大,但当年路德维希忙于前线,铁蹄征伐下,将帝国的疆域扩展到前所未有的程度,并未对此事件多加关注。
没想到这背后还存在这段秘辛。
似乎是开始做噩梦,雄虫睡得很不安慰,眉头蹙起,一条手臂从被子里探出,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
路德维希思考片刻,最后还是没有把笔记本放回书架,而是弯腰将其放回地上的原位置,他直起身,看见雄虫伸出来的那条手臂。
冷白流畅的手臂线条往外延伸,到最后的手腕处,扣着小型终端。
路德维希压着眉弓,视线长而久地落在那探出来的终端上。
房间里的气氛安静到极点。
片刻后,气势骇人的红发雌虫弯下腰,像是压下来的一座山峦,路德维希冷着脸,把那条不安分的手臂移回被子中,接着压好被角,关灯出门。
脚步声越来越远,直至消失无声。
房间中漆黑一片。
不久后,黑暗中红光一闪,莉莉温柔动听的声音在夜色中响起。
“聆听您的诉求,授达您的指令。”
“危险警报已解除。”
第51章
如果再给路德维希一次机会,他绝对不会在当时,对雄虫说出“可能是缺乏锻炼”这七个字。
雄虫的庄园很大,庭院占比面积很高,前院与别墅区组成宅邸,美丽与香气填满其间,但除却前院外,其实还有大片的后院。
后面的庭院一开始未在雄虫的规划范围中,所以杂草丛生,本来它会一直保持这一派荒凉之气,但因为路德维希的无心之言,它即将迎来难得的春天。
他在三天内,将这些杂草拔除干净,累得都没其他时间去拆那些设备的小小零件。
后院被打理干净后,维多尼恩感冒也好得差不多了,但他还是被自己居然会生病这件事给狠狠震惊到了。
病好后,从安德烈家的星际花卉市场买下的大量瞬生的球茎也跟着到货,球根被种下后,大风一吹,根茎拉长,各种球茎植物霎时间顺风生长。
球茎长势喜人,没多久就长出五颜六色的花苞来。
在春天到来,鲜花全部盛开的这天,银发雄虫双手抱臂,看着后院中间大片的草场,对路德维希说出自己的格斗锻炼计划,并“诚邀”路德维希充当移动沙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