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德维希眼角一抽:“……”
不是,谁他妈要在草场上练格斗啊?
还有,谁他妈要当沙袋啊?
雌虫冷着脸把草堆滚到一边,在仓库里翻找半天,才找到堆积在角落里的厚垫子,垫子洗过后,在日光下晒上一天,飘着洗涤剂和太阳的芳香。
沈遇穿着拖鞋懒洋洋下楼,他没梳头发,一根呆毛翘在空中。
路德维希停下脚步。
沈遇嘴立即一张,指挥他收拾完后,再去给莉莉换水,换完水后再把庭院收拾一边,收拾完后再把二楼的储物间打扫一下,打扫完后再去把他昨天的衣服洗了,洗完衣服后再去……
路德维希:“……”
雄虫,果然是这世界上最该死的生物。
路德维希面沉如水,十分冷酷地抱着厚厚的垫子抵达后院,然后弯腰重重放在草场上。
雌虫抬脚往前一踹,那垫子逃跑似的火速往前一滚,展开铺到草场上,转眼就变成后院格斗场的训练垫。
想起雄虫的吩咐,路德维希深深皱着眉头,然后面无表情地转身,去给莉莉换水,接着收拾庭院,接着打扫储物间,接着洗衣服——
至于雄虫的锻炼计划,说实话,路德维希一开始以为雄虫只是一时兴起,但很快他的这种想法便烟消云散。
无论是雄虫的学习能力,还是毅力,都非常惊人,虽然体能天生弱于雌虫,但却极富技巧,在格斗方面展现出惊人的天赋。
如果不是因为没有精神海,无法通过精神海链接机甲,也无法召唤外生骨骼,这只雄虫甚至能上战场。
但基因早就规定好一切,这本就不应该被放在一起相提并论。
“喂——”
一记迅猛的直拳朝着路德维希的面部袭来,路德维希偏头躲过,紧接着沈遇一记扫腿又利落地袭击过来。
雄虫银发马尾高束,穿一件黑色作战服,勾勒出没有一丝多余赘肉,分外流畅修长的身形曲线,动作间爆发力十足。
受限于体质问题,雄虫天生锻炼不出雌虫那般凶悍的肌肉,但这并不代表他毫无杀伤力。
相反,这赋予他极强的灵活度与攻击性。
路德维希几次都被雄虫精彩的格斗术激地想反击,但他一拳下去,不说整个星际,就说整个帝国估计没几只虫能受得住,所以基本都是以防守和引导为主。
所以他才说沈遇有天赋,每一次引导,雄虫都能给出意想不到的反馈。
路德维希说不清自己是被激发战意还是别的什么,舔舔干燥的唇瓣,沉沉地看着面前的雄虫。
来到最后一个来回,雄虫的体力并不足以支撑过长的训练,路德维希眯眼,接住雄虫的一记侧踢,估算着时间。
沈遇勾拳击向路德维希的腹部,路德维希瞄准时机,硬生生受住他这一击的同时,一条手臂扣住的肩膀,膝盖下顶将人放倒。
翻转间,红发雌虫腰部弓起,两条结实的长腿瞬间跨在雄虫窄瘦有力的腰处。
一条手臂从后面护住雄虫的后背,另一只手抓着他的手腕往脑袋上方一扣,将雄虫压倒在地。
路德维希盯着身下的雄虫,喉结滚动:“今天就先到这里。”
沈遇被他压着,仰躺在训练垫上,胸腔上下起伏,冷白的脖颈从黑色作战服里探出,下颚微扬,饱满锋利的红唇因为呼吸微微张着,鼻尖冒着细细的,像是露水般的汗珠。
雄虫额发间渗着的湿湿汗水将银发打湿,浅色的扇形睫毛下,一双不似真人的冰蓝色眼眸,直直地把他望着。
路德维希突然意识到两人现在的姿势有多暧昧。
他的大腿将雄虫覆着薄肌的腰腹两侧夹紧,隔着两层薄薄的布料,能感受到连接肋骨下方与臀部上方的狭窄区域,那是雄虫腰身最窄的地方,陷进去两个C形弧度。
隔着作战服的布料,路德维希的大腿感受到窒息般的陷入感,和雄虫腰上很薄的一层肉感。
扣住雄虫手腕的那只手猛地攥紧,指骨如同铁钳,蓬勃的热意交替着。
在剧烈运动后,身下的雄虫好像终于染上生命的温度,皮肤相触间,不再是堪称诡异的冷感。
斑驳的阳光落在这狭窄的空间中,过于近的距离,每一次脉搏的跳动都互相牵扯着彼此的温度,两人间的空气骤然变得浓稠。
雌虫最近的表现很令他满意,所以对于此时雌虫明显冒犯的行为,沈遇并不介意给出稍许的宽待。
沈遇舒展着浑身运动过后的肌肉,手腕朝上被交叉着扣在一起,指甲被修剪得很干净,手指细长,此刻正懒洋洋地向下垂着。
指根呈现冷白色,在阳光下,可以窥见细小的青紫色血管,指腹是浅粉色,如同枝头未开的花苞,让人想要亲吻,如果可以,再舔一舔也好。
沈遇往上弹弹手指,勾回路德维希的注意力,问他:“你还要抓多久?”
路德维希皱眉,他沉默片刻,依言松开扣住雄虫手腕的手,掌心空落,还残留着雄虫身上的温度。
奇妙的低温感,像是手心里一捧阳光下的雪,偶尔会生出温度。
但就像雪会在阳光里化掉消失一样,那些温度也会跟着消失掉。
雌虫摩挲着手指,他站起身,朝沈遇伸出手:“要我抱你回去吗?”
沈遇体能消耗过度,四肢酸软,动都不想动一下,但也没沦落到需要被人抱着走的地步,伸出手一巴掌毫不留情拍开雌虫伸到面前的手:“滚去做你的饭。”
那一掌没什么重量,路德维希挑眉,看着躺在垫子上非常要强的银发雄虫:“真不用抱你回去?”
沈遇撩起眼皮,冷冷看他:“想死?”
路德维希麻溜地大步离开,做饭去了。
沈遇本来就累得不行,等人离开后脊背一松,腰身一转就往旁边一翻,下坠感顿时来临。
沈遇两眼突地一睁,反应过来后才发现自己滚到垫子旁边的草地上了。
所幸垫子厚度不高,没出现什么撞击现象。
泥土,青草与鲜花的味道瞬间糊他一脸。
“……”
沈遇身体一僵,不过想着反正也没人看到这丢脸的一幕,身体就逐渐放松起来。
庭院的草场被打扫得很干净,阳光透过树梢的缝隙照进来,隐约间,可以闻到维拉森林中湖水与远方海洋的味道。
沈遇心安理得,又在地上滚上几圈,终于找到一个舒适的位置。
雄虫晒在花香四溢的日光中闭上眼睛,金色的光线滤过浅色的睫毛,陷入睡梦中。
路德维希做完饭,把围裙摘掉挂在绳钩上,大步从侧门来到后院,他扶着门框,视线往庭院一扫,没在垫子上看到雄虫。
后院的面积非常大,四周被无尽的藤蔓树围绕着,花与树都在维拉森道的风中摇晃,斑驳的光线在无尽深深的绿意中穿梭。
路德维希绕过一片丛生的球茎植物,不知道是不是青雀之丘的土壤格外适合植物生长,这些植物长得格外好,植丛高,花朵硕大,比皇室后花园那些被园艺师精心照顾的花开得还好。
这样想着,雌虫突然脚步一顿。
他看着前方,花树掩映中,一只银发雄虫阖着眼眸,正沉睡在芳香与阳光环绕的一片树荫下。
旁边的树枝摇下来,被风吹得晃动,浓长的树荫便落到雄虫深邃美丽的脸颊上,他垂着浅银色的睫毛,很轻地在呼吸,胸膛跟着微微起伏。
像一只在冬眠的,柔软的小动物。
柔软的小动物?
路德维希垂眸。
路德维希啊,到底是谁给你的自信,让你产生这样荒诞的错觉?
还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红发雌虫眯眼,他双手抱臂,视线长而久地落在雄虫身上,面部轮廓隐在晦暗的阴影中,看不真切。
路德维希伫立在树荫中,直到雄虫被马尾上的发带弄得有些不舒服,在睡梦中蹙着眉偏偏头。
维拉森道的风吹进来,被雌虫宽阔的后背挡得严严实实。
许久后,这位令外界闻风丧胆的雌虫叹息一声,缓缓弯腰,双腿一盘,跟着坐到草地上。
路德维希伸出手扶正沈遇的肩膀,让雄虫枕在自己的大腿上,然后慢慢摘掉马尾上的发绳。
发绳上残留着微淡的雄虫信息素的气味,熟悉的物件,熟悉的触感,熟悉的气息,仿佛再一次将他拉进晦暗的深沼。
路德维希低垂着头,眼底翻涌着晦暗的乌云,手指发力,将那根黑色发绳牢牢攥紧进手心。
星际中最坚硬的矿石物质,是由邪恶异端之物的骨骼化成,异端的骨骼混合黑岩矿石,就变成星际中最坚硬,最稀缺的材料,是机甲骨骼必不可少的组成物之一。
整个星际有三大这种物质的矿产地,其中最大的一处,归属于帝国元帅世家,法恩家族。
双剑的旗帜照耀前路,法恩的荣耀照耀群星。
难怪,就算法恩家族从未表现出过谋反之心,但却自始自终是一根隐针,埋在皇室心底的阴影中。
直到法恩宣布退出政坛,名誉不再,帝国才放松对其的打压之举。
不过就算这最坚硬的矿石物质,在SSS级雌虫毁天灭地的力量中也可以被握断,裂开。
可这些柔软之物,这些柔软的东西,却只能一次次在毁灭欲勃发的冲动中,融入皮肉,融入血液,融入骨髓。
手心处传来熟悉的痛觉,路德维希才猛地回过神来。
雌虫看向怀中的沈遇,睡梦中的雄虫轻轻蹭一下他的大腿,路德维希低着头,垂着眼皮。
你冰冷下的纯粹,傲慢下的坚韧,强势下的柔软,恶劣下的美好。
是否——
独独只为我一人而呈现?
路德维希垂眸,伸出手指,慢慢拢起沈遇的银色长发放到一侧,让他睡得更舒服一些。
头发的触感很丝滑,被阳光晒出一点点温度。
但是到发尾处,温度便消失了,手心的触感冰冰凉凉,像是迎面被泼一盆冷水,于是理智逐渐回归。
他好像听见心里的魔鬼在说:
路德维希,你完蛋了。
沈遇感觉自己的脑袋像是枕在一块坚硬的岩石上,明明上一秒还是在柔软的草地,下一秒怎么就直接从天堂坠入地狱,滚到岩石堆里去了?
他睁开眼睛,一张凶神恶煞的脸便映入视野中。
沈遇:“……”
确定过,是噩梦。
沈遇眼睛一闭,企图换一个梦。
但美梦既然已经消散,显然不能重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