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顶的炮火近在咫尺,狂风呼啸着。天上却忽然降下一道覆盖范围极广的光,宛若出现了一柄坚固的伞,把所有暴风雨挡在了伞外。
世界安静了下来。
光亮笼罩着这片区域,保护罩在滋滋微响后如同泡沫球般升起,透明的五彩色挡住了无数足以把此处掏空的炮火。
与此同时,舰船的阴影沉沉落在了两人头顶。
第108章 小蝴蝶
客人们姗姗来迟, 阻止了对蓝星毁灭性打击的炮火。
柏尘竹并肩站在江野身旁,神色僵硬地看着舷梯落下,无数客人从舰船而出, 依据精神力, 目标明确冲着柏尘竹而来。
或者说, 是冲着他身上的联络器。
柏尘竹默默从口袋里掏出碎片, 合在一起,熟悉的联络球浮起,散发着它们追寻的光亮。
江野上前一步, 把他挡在身后。
客人们让开,露出一个空隙, 一个人影出现在末尾。
比起满溢攻击性的阿纳雷特星人, 它长相柔和俊美, 极其符合人类审美。金色的长发, 婴儿蓝般的眸色, 一身制服, 身后还有着毛茸茸的大翅膀。
柏尘竹脑海里没由来浮起两个字:鸟人。
——
贝利萨曼星人阻止了两方的交战, 失去领袖的异族自是不能多言。作为联盟的来使,贝利萨曼星人公正地表示会把它们押送回联盟星处置,它们的桩桩恶行将昭告天下。
柏尘竹想打哈欠, 硬是忍了下来, 在严肃庄重的会议室内,他本该更认真些。
但身体在紧张之后的放松带来的是困乏。不仅困乏,他现在浑身灰尘,肩膀的伤粗糙地上了点药,还有点疼。
柏尘竹不由晃神,回过神后摇了摇头, 努力清醒,偷偷问江野,“它是你记忆里来的那个人吗?”
江野悄悄和柏尘竹咬耳朵,“是它。这就好处理了,它们和虫子们有私怨。”
那厢,矜矜业业的谢全礼貌道:“那么,我想请问按星际联盟规定,我们的损失该由谁来弥补?”
“按联盟法规,当然是由阿纳雷特星人补偿。”来者缓缓道,它十分耐心地点开手上的终端,当着所有人的面把相关条约念了一遍。
翻译的机械声让柏尘竹眼皮子在打架,度日如年。
“别硬撑了,”江野悄悄道,“要不你坐我腿上?”
柏尘竹醒了,扫了他一眼,手有点痒,但是没当着众人的面去揉乱江野的头发。
贝利萨曼星人都这么啰嗦的吗?
念完了条约,它又详细解释了一遍,说明星际法庭蓝星可以派人去作证,届时一定会给予蓝星足够的补偿,无论是重建文明还是清剿外面的变异怪物。
初步达成一致意见后,谢全派人招呼它们,本以为这些外星人会回舰船休息,没想到它们大大方方答应了住下来,毫不嫌弃。
江野拉着柏尘竹回去,一出门他就撑不住了,趴在柏尘竹肩上喘气,捂着胸口和柏尘竹撒娇,说这里疼那里疼,让他去看医生又不肯了,说着自己恢复力杠杠的就不浪费医疗资源了。
柏尘竹只能拉着人回家,拿了医药箱过来包扎。
身上的伤痕暂且不提,掌心中间的血洞着实吓人。柏尘竹本来放下的心在见到江野的伤势后又提了起来,冷着脸给他简单消了毒包扎,转身就要去找灼华姐,却被江野从后抱住。
“怎么不高兴了?嗯?”江野偷偷觑着他。
柏尘竹抬起眼看他,眼眶红了一圈,黑白分明的眼睛亮着光。
“这是怎么了?”江野捧着他脸。
“我动作应该更快些。”柏尘竹自责,这样江野手上或许就不会多一个伤。
江野‘啵’的一下亲他脸上,柏尘竹推开他,“脏。”
“不脏啊。”江野低头看了看自己,“你嫌弃我?”
“我说我身上脏。”柏尘竹叹气,他怎么会嫌弃江野呢,只是他身上滚满尘土,他自己都不舒服。
“嗯,那我们一起去洗鸳鸯浴?”江野打趣道。要是平时,柏尘竹肯定要说他不正经了,而江野向来爱在嘴上占便宜。
柏尘竹扶着他,认真道:“好,你身上有伤的地方不能沾水,我给你清理。”
此话一出,江野震惊地看着他,仿佛柏尘竹被人夺舍了一样。
那模样让柏尘竹失笑,“走啊。”
“走走走!”江野恢复了精力,乐颠颠道。
——
江野睡得很沉。
敲门声接二连三响起来的时候,是柏尘竹先醒了过来,他把江野的胳膊放到一边,轻手轻脚出门去。
门开了,周灼华着急地提着医药箱站在门口,“你们跑哪去了,让我一顿好找!”
柏尘竹看了眼时间,他们从回来到现在不过三个小时。
周灼华进了门,简单检查了一下柏尘竹的身体,确认伤势都在可控范围内后,松了半口气,她打开随身带着的袋子,“你们肯定没吃饭,我带了几个馒头,先将就着吧。江野人呢?喊出来,我看看他的伤。”
“他在睡觉。”
“在睡觉?”周灼华愣了下,脸色变得很糟糕,再三确认,“他真的是在睡觉而不是昏迷吗?”
昏迷?柏尘竹从未想过这个可能,他愣了下,立刻圈住周灼华手腕就往房里拉,“你给他看看!”
高烧不退。
柏尘竹站在边上打下手,看周灼华给江野缠绷带。
怎么会这样?柏尘竹想,明明睡觉前还是好好的。
除了手掌的贯穿伤,江野体表还有多处伤口,新伤旧伤叠在一起,身上就没有好一点的皮肤。
要是他醒着,估计又回来一句‘破相了你是不是嫌弃我了’之类的话。
柏尘竹把人扶起来,捏着下巴喂了退烧药。
给人处理完严重的枪伤,周灼华收起手术刀,心脏还在碰碰跳,“你俩吓死我了!”
回头看见柏尘竹额头抵着江野的,像两只可怜的依偎在一起的小动物。她忽然又不好说什么重话了,只是叹了口气,“他抗揍的很。你不知道,之前你们去异族基地闹,他来康城的时候也是半死不活,后来还拖着病体冒着危险去瀑布那找你,回来养好伤不还是活蹦乱跳的?”
“这次一定也会好的,只是需要些时间。”
柏尘竹不免担心,“真的?”
周灼华肯定道:“真的,你们好好休息,我让萌萌给你们送三餐,有情况你立刻让萌萌来找我。”
“对了,”她补充道,“你之前跟我学过一些简单的包扎,没忘吧?没忘的话,江野的伤口换药就靠你了。”
柏尘竹恢复了些精神,“我没忘。”
“照顾好你自己,还有江野。”周灼华再三交待了两人的伤口养护注意事项,才提着医药箱离开。
柏尘竹吃了药,回到卧室盯着昏睡的江野,他双目紧闭,唇色发白,乌黑的短发陷在枕头里,此刻翻了个身,手臂搭在柏尘竹的位置上。
没抱到想抱的人,江野的眼珠子在眼皮底下不安地滚动着,像是随时会醒过来。
柏尘竹坐到他身边,江野胳膊搭在他腰上,复沉沉睡去,气息绵长灼热,身上裹得像个木乃伊。
滑稽得很。
“说我吓人,明明你最吓人。一声不吭就昏迷。”柏尘竹点了点他鼻尖,睡着的人一无所知。
“快点好吧,我还想听你说些有趣的事情,想和你出去玩。”柏尘竹窝回去,额头抵着他额头道。
或许是入睡的时候离得太近了,又或许是江野昏睡着警惕性低了,他不知道第几回进了那个灼热滚烫的世界。
见到了那匹伤痕累累的灰狼。
不同以往的粘人,它躺在大号猫窝里,闭着眼休息。哪怕是柏尘竹的到来,也没能让它睁开眼。
柏尘竹半蹲在窝前,捏了捏它带着软骨的耳朵,毛茸茸的水一样从掌心流过,捏一捏还会抖一抖。他对玩具上了瘾,抓着耳朵揉个不停。
说不准到底是希望它醒来还是不希望它醒来,在灰狼想要睁开眼睛时,柏尘竹就会咻的一下收回手,但是等灰狼睡得沉了,他又忍不住去把玩狼耳朵。
坏得很。
他盯着一动一动的狼耳朵出神,没留意灰狼睁开了金色的瞳眸。柏尘竹只觉得手上一热,他看见灰狼张开嘴巴一口咬在他手上。
灰狼的外表太有蛊惑性,凶起来的时候富有攻击性,柏尘竹心脏骤停,猛地抽回手,低头一看,手上湿漉漉的口水。
某只灰狼眯着眼摇着尾巴,眼里都是吓唬人成功的笑意。
柏尘竹捏住它耳朵使劲揉了揉,“又吓我!”
灰狼装模作样地呜呜叫了两声,从窝上跳了下来,蹭了蹭柏尘竹膝盖。
柏尘竹意会,坐在窝上,灰狼一下子跳上他膝盖,钻进他怀里。
简直像塞了一团又热又重的棉花团。柏尘竹只能笨拙地抱着,“你做什么?不会又要我给你顺毛吧?”
“对啊。”灰狼理直气壮,“给我顺顺毛呗,男朋友。”
柏尘竹心软了,哑然失笑,揉着它脑袋,看灰狼喉咙发出呼噜呼噜声,忍不住问,“有这么舒服吗?”
灰狼道:“你自己试试就知道了。”
“我怎么试?”
“在这试,你可以把这里当做梦,既然是梦,那就是什么都可能存在的。”灰狼舔了舔唇,“你就想象你在我这是一团光,没有形状的光。”
孺子可教!它看着眼前的人影逐渐模糊,模糊成一团白光,眼里亮了起来,“然后你再想象这个光有一个形状,一个最舒服的形态。”
最好也是狼,江野疯狂祈祷,这样它们就可以互相顺毛了。
想想都很美。
但是光团散做了满天星,纷纷扬扬落在江野身上。
灰狼喜悦的表情凝固了,陷入怀疑,左右转了转,对着空荡荡的窝疑惑,伸爪刨了刨,“阿竹?阿竹?你去哪了?”
“我在这。”声音从头上响起。
江野好奇地抬起头,左右看了看,暗红的天,焦黑的土,劈啪作响的火星,除此之外什么都看不见。
它原地转了个圈,“阿竹,你在哪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