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怕丧尸的危险,直接抬手抓住了白李的脖子, 看着这只丧尸在手中仰着嘴巴挣扎大叫, 发出意义不明的吼声, 面上青紫血管凸显, 沦为只剩下本能的丑陋生物。
白李虽然变成了丧尸, 却得到了许多人都没有的待遇, 他身上衣裳整洁, 扭曲的面容被擦得干净。
但是再干净,那也是丧尸。白光正左右看了看,视线充满了探究, 像在打量一件废弃物, 他面露嫌弃,“没脑子的东西。”
他收回手,顺手扇了白李一巴掌。
巴掌声很大,在小楼里响起,白光正慢条斯理在白李身上擦手。
“白光正!”李真真瞪圆了眼,“你还记得他是你儿子吗!你还记得你答应过我什么?你得救他。”
“哦, 儿子。”白光正才算回想起什么,他看白李的眼神多了几分温情,“我当然会救我的儿子。”
“这是我最后一次帮你尝试,如果还是失败,我不会再浪费我的东西。”白光正郑重地强调着,“哪怕是儿子也一样。”
如果不是因为李家还没有完全收入囊中,他不会留下李真真。
如果不是他还需要一个实验品,他才不会留下早被感染的白李。
白李已经彻底变成了丧尸,废了。白光正慢吞吞想,但他现在有女儿,而且女儿贴心,还会给他做饭。
虽然他早就尝不出来味道了。
哪天等在白桃身上尝试小球的功效时,看在她给自己做过饭的温情上,他可以考虑让对方活久一点。
白光正吝啬地从怀里掏出一颗小球,那球约莫鸡蛋大,闪着冰冷的铁光。他捏着小球,按在叫嚣不止的白李的额头上。
那东西就像什么催眠神器,一碰到白李的额头,白李就冷静了下来,垂着眼皮子,一副要睡不睡的模样。
但它身上的血纹没有褪去,它的面容依旧是怪物的模样,只是静了下来。
没有任何别的反应。
李真真从一开始的期待到最后的落寞,死寂盈满了大厅。
“就只是这样吗?”李真真闭了闭眼,心中做出了决断。
眼前的丧尸熟悉而陌生……这明明是早已经知道结局的事情,白李从被感染那一刻就不在了,她还在期待什么。
白光正收回手,李真真拉住他袖子,眼睛满怀祈盼,“再试一次,再试一下,就一下。”
“它已经完全是丧尸了。”白光正看着白李,他给它喂了那么多脑子,他给它试用那颗小球,它数次被他从完全丧失化的边缘拉回来,就是把它作为试验品看有没有可能变回人类。
但现在看来,小球压根没法救回完全丧尸化的人类。白光正紧皱眉头,心下有些慌了,因为他知道自己离那一刻也不远了。他的记忆逐渐模糊,他的情感几乎殆尽,他的食欲对象也产生了变化。
“不!你让我再试试!”李真真不依不饶抓着他的袖子。
白光正嫌她烦人,左右屋内只有自己和她,便把小球递给了李真真。
李真真双手捧着冰凉的鸡蛋大的小球,深吸一口气。
白光正提示着:“放到白李额头上。”
李真真点点头,向前两步,却猛然转身,手臂在半空抡过一个圆,小球被她抛到了二楼上。
“你找死!”白光正怒目圆睁,李真真转身就跑。
白光正顾不得她,仰面朝上,却没听见小球落地声。他左右观察,耳边听见了微不可查的脚步声,白光正迅速追了出去。
月下,门外大片的蔷薇园静静立在那里,有人高的花墙像迷宫挡住了踪迹。
白光正死死看着这片蔷薇园,吼道:“给我出来!”
静谧。
下一刻,得不到回应的白光正大叫一声,他拉过边上的园艺锄头,往花墙上狠狠一砸,力气之大,让绵延成圈的花墙顺着他的力道歪曲,根部从泥土拔出,比人还高的花墙轰然倒了一大片,底下泥土更是一路蔓延翻出,全都裂开来。
柏尘竹及时躲开砸下的花墙,吓了一跳。他用眼神示意江野怎么办。二人正在另一面花墙边上,周灼华他们已经把车子开到庄园门外等着,只等上车就能跑路。
比人还高的花墙是一个很好的掩体。
但是现在只要他们从蔷薇花园里离开,白光正就会像毒蛇一样追上他们咬杀。
白光正举起锄头,他一挥而下,一段花墙又哗哗塌下。
江野拍了拍他手背安抚着,示意他继续往前走。
但身后的脚步声一声比一声重,一身西装的白光正扛着锄头站在了理他们不过几米的地方,他的眼白泛起了血丝,到处搜寻着贼人,随手毁灭的花墙一堵接着一堵落下。
“你们要去哪?”
“你们以为逃得过吗?”
“我要把你们脑子都挖出来。”
掩体越来越少,月光给他身后落下影子,柏尘竹捂着嘴巴看着影子从自己脚尖擦过。
怎么办,有没有什么东西能把他引走?柏尘竹忽然想到自己的精神力了。
他悄悄地把自己的精神丝拉出来,在反方向放置了一团紊乱的精神力。
白光正对此有了反应,他单手拖着锄头冲过去,跃起一砸,锄头砸进空无一人的花丛里,砸烂了一片花丛。
他的喉咙发出嗬嗬的响声,通红的眼扫视着周围。
有效!柏尘竹用手势告诉江野:他可以用精神力引走白光正,然后他们悄悄离开。
简单又有用的法子。
江野点点头。
他便立刻在离他们最远的位置放了一团精神力,然后拉着江野顺着花丛,猫着腰,凑到门边,庄园的门是古朴庄重的木门,不管开还是关,总会发出一些声响。
柏尘竹回首,发现白光正在离他们最远的对角线的位置上。
这么远,没问题的。他一把打开了门。
但比他出去更快的是破空飞来的锄头,柏尘竹瞳孔骤缩,倒映着飞来的锄头。
下一秒,他被推出了大门,锄头砸在门上,生生嵌在了门上,力道重的直接把门关上了。
柏尘竹摔在地上,唐钊连忙下车,越过公路扶起他,“哥,你怎么了?江老大呢?”
庄园内发出极大动静声,庄园的围墙一路横向渗开裂纹。
“这还用说吗?”白桃拎起自己特意带来的麦克风和小音箱就要冲上去,却被柏尘竹拉住了。
“你别去,万一江野受你影响比它更大怎么办。”柏尘竹心脏急跳,却仍旧思路清晰,有条不紊。
周灼华也跟着下车来,“晚饭过后有好几个小时了,正常人早就已经投胎,白光正撑不住的,他的内脏要烂了。”
白桃不免担忧:“就算内里烂透了,他不怕疼痛还是可以行动,除非熬到药效完全发作,它再也爬不起身。”
唐钊垫高脚,抓住嵌在门上的锄头狠狠下拉,硬生生把半扇门‘撕’了下来。
战况远比他们想的要糟糕,整片花园夷为平地,落了一地五彩缤纷,周围的楼房全都毁损,烟尘滚滚中,他们看到了汗流不止的江野,还有皮肤铁青的白光正。
此时的白光正手套已然破损,露出长而尖细又诡异的手指,身上的西装破损,露出底下青紫肿胀的躯壳,肩上还有柏尘竹曾经打下的血洞,左腿被江野打折了,一高一低地立着,淅淅沥沥落着腐臭的血。
那只怪物,是死老头……?白桃定在原地,回不过神,周灼华捂住她眼睛,“害怕就别看了。”
眼看交手间,江野被白光正攥住了手臂,就要拧断,唐钊看得心下一急,冲过去,“江老大,我来帮你!”
江野反手挣开了桎梏。
三人在滚滚灰尘中碰撞,烟尘阻碍了视野,但光听声音,柏尘竹都觉得身上骨头发疼。
烟散那刻,只见两道影子被击飞出去,撞在水泥墙上,硬生生撞断了一根水泥柱。
怪物视线锁住了唐钊。
“唐钊!”柏尘竹提心吊胆喊道。
唐钊吐出口血来,江野速度飞快一手拎起边上的碎木板,挡在了唐钊前面,挡住了怪物挥舞的园艺四齿叉
叉子透过木板,尖尖闪着光,差点就插入江野额头。
“球、球……”白光正满目通红,它气管发出嗬嗬的怪异声音,大叫着,浑身吹气球一样长开,撑爆了西装,痛苦不堪。
它抬起四齿叉,凶狠地朝江野戳去,江野翻滚躲开,口腔中尝到了铁腥味。
白光正一瘸一拐追着江野走,高大膨胀的青紫身躯愈显可怖,地上一路落下并排的四个黑洞,回回都擦着江野而过。
江野随手抓过一张椅子,砸在白光正身上。
碎木飞扬,白光正身体晃了晃,提起四齿叉。江野的匕首却先它一步,快准狠落进右肩,卡进它的肩关节里,以暴力迫使关节错位,韧带断裂。
白光正虎躯一震,四齿叉落在地上,口齿不清道:“还…我…”
他喉咙发出诡异的腔调,挥舞着不甚灵活的右手,没有去捡叉子,而是笨拙地甩掉身上的江野。
唐钊从后面扑上来,骑在怪物脖子上,死死抱住白光正脖子往后一扭,咔嚓一声,是他的左腕先被白光正卸了的声音。
左腿,右肩……江野翻身落在地上,抹去唇角的血,飞快扫视着面前‘巨人’的关节,心道:还差一点,就能卸了它四肢。
可他的身体已经发出了强弩之末的信号,连带着速度变慢,影响了每一次攻守的动作。
差一点。江野死死咬着自己手指指节迫使自己清醒,恨自己的身躯不如往日,不然早在折它左腿的时候就……江野急促呼吸着。
可在柏尘竹看来,这样熬下去他们都得死在这。
不能等了,不能眼睁睁看着。柏尘竹心都被吊了起来,他大脑飞快转动,思索着办法。
拼力气拼速度,他们还不是白光正的对手。就算是下毒,也只能减弱白光正的力量。
唯一的利于他们的,就是白光正的丧尸化进程加快了,现在看着已经失去人的理性。
所以还有什么办法?就算打不过,也要拖到它死。
柏尘竹忽然想起之前曾有只丧尸追在他身后,跳入水池中溺亡的模样。
这样荒唐的行径,是只剩躯壳的丧尸会做的事情。
那么现在的白光正是不是也会这样?柏尘竹眸间一道锐光闪过。
白光正拽住唐钊的手臂,江野冲过去,一脚踹到白光正身上,没想到白光正不退不让,松开抓唐钊的手转而抓住他脚腕悬空一转,他整个身子被砸进了墙里。
白光正步步逼近。
江野咳出血来,目光狠厉盯着白光正,他手指微动,从怀里掏枪。
枪声接二连三起来,手脚关节上多了几个血窟窿的人无动于衷,继续前行。
“你要的球在这里!”柏尘竹大喊着,从怀里拿出一个东西,一闪而过又被他塞进衣服里。
白光正有了反应,它迟钝地转过头,凭借着对精神力的渴望,把目光锁定在门口的男人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