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洺望了荀铮铭一眼,对方并不与他对视,仿佛与他只是陌生人,让他放下心来。
泳池里的运动员正你争我赶地进行着比赛,先是蛙泳,再是蝶泳。
曲洺专心地望着水面,只觉得那些运动员十分辛苦,尽管只有寥寥几秒的比赛时间,却承载着几百上千个日夜的心血。
他身边的三位荀家人看比赛都十分安静,尤其荀颂清和荀铮铭两人,正襟危坐地仿佛在参加一场极其严肃的会议。
曲洺原本还担心他和这几位坐在一起会找不到话题,如今看来是白担心一场。
一小时后,200米自由泳开始比赛,荀东凌在最后一个,像男模似的裹着羽绒服不紧不慢地走了出来。
曲洺沉默地与荀东凌隔空对视,这时他身边的云女士却腾地站起了身。
云祎踩着高跟鞋,上半身向前倾,双手放在嘴边,朝着泳池的方向尖声叫着:
“啊啊啊我的儿子,加油加油,儿子你是最棒的!一定要游第一!!!”
曲洺:“……”
他支着下巴,慢慢转开脸,很不想承认他认识这位疯狂的女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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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圣诞快乐[狗头叼玫瑰]
第65章
选手们简单热身过后踏上起跳台准备比赛。
云祎戴回墨镜, 表情矜持地坐了回去。
曲洺这时也没空再在意其他观众,他双眼紧盯着跃入水中的荀东凌,望着荀东凌起伏的身影目不转睛。
在这一组自由泳选手当中, 荀东凌身高并不占优, 他在起跳时收获了一片欢呼, 不少观众都对着他举起了相机。
是非常完美的起跳, 腿部、背部和手臂完全呈一条直线,像一根竹竿直直地倾斜入水, 再像一艘潜水艇飞快向前。
游起来之后他又十分灵活,解说也忍不住评价一句:“荀东凌这位选手划水动作不多, 游得却非常流畅,像鲸鱼一样,轻轻一划就是数米远,这大概就是天赋型选手吧。”
另一个解说也说:“3道是咱们的世界冠军周启洋, 你看他俩之间只相差0.3秒, 如果荀东凌转身做得足够漂亮是有希望超越的。”
解说话音刚落, 荀东凌在100米处进行了转身, 在转身的瞬间他超越了周启洋,观众席顿时一阵喧哗。
观众里不乏周启洋的粉丝, 这次据说是周启洋参加的最后一次全国大赛。
没人希望在退役之前错过最后一次拿金牌的机会。
之后的100米周启洋在不断加速, 再度超越荀东凌。
两人同时起腿, 荀东凌紧追其后。
同样参加200自的还有曾在预赛位列前三的其他选手,却被他们甩了一个身位的距离。
解说都连声称奇:“荀东凌这是要破了自己的个人PB啊, 这场决赛已经激发了他的潜能,他这种算是比赛型选手吗?”
最后50米,荀东凌再度用完美转身甩开周启洋。
曲洺紧张地望着泳池,心脏已经提到了嗓子眼。
在最后冲刺阶段, 这时冷不丁有只手用力握住他的手臂,让曲洺受到极大惊吓,差点像甩鞭子一般将对方甩开。
好在他理智回炉,想起他身边坐着的是云祎。
曲洺强忍着将云祎推开的冲动,屏住呼吸看着荀东凌和周启洋几乎同时到达终点。
他的眼睛看到荀东凌先一步抬手触壁,却又不那么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是他太过于想让荀东凌赢,所以看错了吗?
成绩公布之前他都不敢呼吸。
云祎终于放开了他的手臂,再度腾地站起身。
大屏幕上此时公布了本次200自决赛成绩,云祎的尖叫声证实了曲洺的眼睛并没有出现问题。
“我儿子,这是我儿子!!太棒了儿子!第一名!!”云祎几乎在突破自己嗓子的极限。
曲洺背靠着椅背长舒一口气。
他余光看到荀家三个人都站了起来,云祎仍在又叫又跳地吸引全场目光,而那两位男士则只是站着面无表情地鼓掌。
越来越诡异了……
曲洺用围巾挡住自己的脸。
他露出一双眼睛,看着攀着池沿轻松跳上岸的荀东凌。
荀东凌看起来游完200米毫不费劲,笑容灿烂地跟镜头打完招呼,然后与同场竞技的周启洋握手。
接着,他朝观众席看了过来。
虽然离得很远,曲洺却知道荀东凌在看着他。
他高举起手朝荀东凌竖起大拇指,接着食指也悄悄并上去,比了个隐秘的“心”。
荀东凌则完全不加掩饰,将两手放在头顶,给他比了个大大的心。
因为新晋冠军荀东凌的举动,镜头开始在观众席搜寻,曲洺又把脸藏在了围巾后面,只露出一双开心笑着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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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没有继续看完之后的比赛。
明天荀东凌还有四场比赛,作为家属,他们也需要养精蓄锐。
云祎转头朝向曲洺,又回到了优雅自若的状态。
“小曲,我们准备去找个地方喝喝茶,晚点再回酒店,你要一起吗?”
曲洺刚刚和云祎并肩观赛,俨然成了共过患难的关系。
也就没有理由拒绝对方。
曲洺走在最后,让两位长辈走前面。
荀铮铭却也刻意放慢脚步,逐渐与曲洺并排。
曲洺不愿与荀铮铭并肩前行,只能往前走几步,走在中间。
这四个人便仿佛形成了三个队伍。
荀铮铭开了车过来,荀颂清坐在副驾座,云祎和曲洺坐在后排。
曲洺望着街景越来越远,云祎在他身旁一直没有出声。
在车子停住的瞬间,曲洺忽然听到抽泣的声音。
他有些诧异地转头望向云祎。
云祎戴着墨镜,脸上却出现了泪痕。
她抽噎一声,拿纸巾按在自己脸上。
“抱歉。”云祎轻声说。
是因为荀东凌夺冠了吗?
所以喜极而泣?
……
曲洺只能仓促地收回眼神,假装自己什么也没看见。
下了车,荀颂清搂着妻子的肩膀,陪同云祎往里走。
荀铮铭将钥匙递给泊车员,长腿迈了几步,走到曲洺身侧。
“抱歉,家母让你见笑了。”荀铮铭低声说。
曲洺望了他一眼,没说话。
荀铮铭说话总是谦逊有度,却十分有距离感。
他们不可能成为朋友,大概率也不需要做到无话不谈。
“有件事,我想东凌没有跟你说过。”荀铮铭伸手挡在曲洺身侧,又继续说。
曲洺停住脚步。
他问:“哪件事?”
“东凌有没有跟你说过,他为什么会练游泳?”荀铮铭反问他。
曲洺想了想:“没有。”
但是荀东凌说过自己上学晚是因为出了点事情耽搁了。
“是因为他小时候遇到的一件事吗?”曲洺抬眼望着荀铮铭。
荀铮铭点了点头:“看来他跟你说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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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包间的路上,荀铮铭用简洁的需要向曲洺概论了那件事的经过。
那时候云都刚扩大规模,成了蔚城一些同行的眼中钉,荀颂清开始频繁出席一些活动,有传言说他要从政。
在一些同行看来,荀颂清从政并不是好事,甚至有可能肃清这些行业的一些灰色地带。
当时刚上幼儿园的荀东凌在放学路上被绑架,绑匪的目的便是给荀颂清以警告。
荀颂清最终没有进入政界,荀东凌尽管在一天后被平安救出,却在他幼小的心灵留下不小的阴影。
在那之后,荀东凌自闭了好几年,直到有一天云祎带他去游泳。
偌大的泳池里只有荀东凌一个人,他像解放天性一般如鱼得水。
荀东凌对游泳的喜爱与日俱增,直到他放弃重本的录取名额,选择体育大学。
荀家最终对荀东凌的选择妥协,也是因为游泳这项运动曾真正触及儿子封闭的内心。
荀铮铭走到包厢门口,对曲洺微微一欠身,低声说:“我为刚才家母的失态向你道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