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实习结束,学业也已经完成,霍汝能要霍珩回霍氏轮岗。霍珩离开了西雅图,从此再也没有回去。
实在太久了,久到霍珩早已忘却阁楼满地杂乱的电线,黑暗里闪着光的主机,屏幕上不停报错的BUG。《代号V》就像那只被霍汝能丢掉的猫,终于要死在大雪里。
“抱歉。”霍珩挂断了电话。
陈枣收拾自己的小行李箱,准备出院。这两天他苦思冥想,依旧想不出帮江芷茗的办法。
婚期越来越近,他每天都求观音菩萨让霍珩被外星人抓走。
背起背包推着行李箱出门,经过护士站,值班的护士跟他打招呼,“要走了呀?”
“嗯,”陈枣笑道,“已经好全了。”
“今天你男朋友没来看你?”
“我男朋友?”
护士用手比了比个子,“就是那个超级高的冷脸大帅哥。”
陈枣明白了,她说的是霍珩。陈枣认识的人里,就霍珩这么装,天天冷着个脸。
“你男朋友太心疼你了,天天跑来看你,还送我们水果,叮嘱我们好好照顾你。”护士掩嘴笑道。
“他来过?”陈枣有些懵。
明明从前天开始,陈枣就没见过他。
护士说:“是呀,天不亮就来,每次你都在睡觉。他说你生他气,不想见到他,索性就你睡觉的时候来看看。哎呀,你男朋友对你这么好,别生气啦,回家和你男朋友好好相处。”
呵呵,来了又怎样。陈枣说:“他不是我男朋友,他是我仇人。”
说完陈枣就走了,留护士愣愣地望着他背影。
等他消失在电梯里,护士拿出手机,发了一条短信——
“霍先生,我已经按照你的要求跟陈先生透露了你每天都来探望他的事,不过他好像不怎么高兴。”
半晌之后,她收到了回复——
“谢谢。”
护士查看了一眼银行卡的余额,确认一万块已经到账,于是美滋滋地打开购物软件,疯狂下单。希望医院里这种闹别扭的小情侣多一点,她不介意当红娘。
陈枣推着行李箱走出医院,就看见霍珩双手插着兜,站在门口。
“你怎么在这儿?”
“等你。”
霍珩今天没有穿得很正式,一袭深棕色短外套,里面是黑色高领毛衣,下身配个牛仔裤,头发也没有抹发胶,疏疏地垂着,脸上戴个墨镜,很休闲的姿态。这模样少了几分平日里的凌厉,让人有种可以亲近的错觉。
大冬天还戴墨镜,以前陈枣会星星眼地凑上去和霍珩贴贴,现在陈枣心里毫无波澜,只觉得霍珩有点装。
奇怪,他怎么知道自己要出院?陈枣暗自在心里嘟囔,也不看他那副频频引得路人驻足的帅样,提步就想走,他却自己拉过陈枣手里的行李箱,陈枣拽不过他,郁闷地看他把行李箱推走了。
“你能不能离我远点?”陈枣头顶冒火。
霍珩平静地说:“不能。”
陈枣:“……”
对霍珩不要脸的认识又更深了一层。
算了,还要帮江芷茗的忙,刚好霍珩在这儿,陈枣打算随机应变,看能不能生出点急智。实在不行,要不他偷袭霍珩,把霍珩打晕关起来,这样霍珩不就出席不了婚礼了么?可陈枣连自己的行李箱都抢不回来,更不用说和霍珩打架。
陈枣看着霍珩的背影,好几次跃跃欲试。
霍珩发现他的异常,回过头来问:“怎么了?”
“没、没什么。”陈枣立刻心虚地背起手。
霍珩把行李箱放上车,开车往陈枣家的方向去,快到陈枣家的时候,陈枣却说:“我不回家,靠边停。”
霍珩依言停了车,陈枣打开车门,拐进了超市,买了一小袋猫粮和冻干。霍珩拧眉,没有私家侦探告诉他陈枣还养了猫。私家侦探不称职,要扣工资。陈枣提着塑料袋往他家楼下的小公园走去,沿着枯枝疏落的小径走了几百米,停在一丛杂草边。
那里立了个小小的木牌,上面写着“陈小芋”之墓。
这时霍珩才想起来,之前安保告诉过霍珩,陈枣割腕自杀前在这里坐了很久。他误会了私家侦探,陈枣确实没有养猫,但他在这里埋葬过一只小猫。
木牌上有一张老照片,上面是一个小男孩和一个小女孩,小男孩手里抱着一只奶牛猫,那奶牛猫长得颇为奇特,因为它背上有一撮白毛刚好是个爱心的图案,非常显眼。
霍珩看着这照片,眉头慢慢蹙紧。
陈枣把猫粮和冻干摆在木牌下面,低声说:“爸爸又来看你啦。你在下面,有没有和小糯团聚呀?今天是你的忌日,爸爸给你加餐。不要挑食只吃冻干,猫粮也要吃哦。”
“这是你养的猫?什么时候养的?”
陈枣本来不想理他,可他竟掏出了一包小鱼干,递给陈枣。
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买的,看在鱼干的份上,陈枣说话了:“是我小时候捡到的一只猫。刚捡到的时候它快冻死了,我和小糯送它去动物医院,然后把它养在了楼道里。后来它老得吃不下东西,去世了,我和小糯就把它葬在这里了。”
“什么时候?”
陈枣看了他一眼,那眼神仿佛是在说,我凭什么要告诉你?
“你七岁的时候么?”霍珩问。
陈枣眼睛一瞪,“你怎么知道?”
“我还知道你捡到它的时间。”
陈枣半信半疑地看着他。
他说:“一月份。”
陈枣惊呆了,“你这都知道?”
忽有喵喵叫的细碎声音响起,草丛里跑出许多小猫咪,围在陈枣边上,吭哧吭哧地啃地上的猫粮和冻干。陈枣很怜惜地挨个摸过去,它们竟也不怕人,主动把毛茸茸的小脑袋伸到陈枣手里蹭蹭。
陈枣说:“这都是陈小芋的子孙,陈小芋这个渣男到处撩小母猫,整个公园的小母猫都被它撩过。话说你怎么猜到我什么时候捡的猫?”
霍珩当然知道。
因为这只名叫“陈小芋”的奶牛猫,就是霍珩那只偷偷养在卧室,又被霍汝能丢弃在雪地里的小猫。
他万不会想到,小猫没有死在风雪里,它被陈枣收养,拥有了姓名和家庭,幸福地活成了一只大肥猫。
霍珩蹲下身,学着陈枣的样子伸出手。那些小猫举起脑袋,在他掌心微微挨蹭。陈枣把这些猫养得和他自己一样笨,一样对危险的坏人不设防。这一点也不好,很容易就会上当受骗,就会死掉,可莫名其妙的,小猫和陈枣一样,活得如此安宁。
猫没有死。
他脑中只有这一个念头,猫没有死。
婆娑的树影映在陈枣和那些小猫身上,暖洋洋的光斑来回晃动着,这普普通通的冬日多了几分慵懒的暖意。如此宁静的光阴,霍珩似乎只在梦里见过。
“陈枣。”霍珩忽然开口。
“干什么?”
霍珩凝视他,仿佛在凝视一个奇迹。
陈枣被他这么看着,非常不自在。霍珩的眼神很奇怪,陈枣觉得他看自己的目光有点变了。从前他的目光里是俯视、嘲笑,再加上狼霸占猎物一样的占有欲,而现在不一样了。哪里不一样了呢?陈枣说不明白。
片刻之后,陈枣听见他低声说:“谢谢你。”
奇迹大枣!!!
第36章
“谢我什么?”陈枣疑惑地问。
霍珩低低笑了一声,说:“谢谢你的存在。”
陈枣:“?”
他实在听不懂霍珩的话。
如果是以前陈枣会觉得自己智商太低,现在陈枣只觉得霍珩脑子有坑。虽然不懂霍珩为什么道谢,但自从对霍珩祛了魅,陈枣配得感相当高,站起身来叉着腰道:“你道谢空手来的吗?”
霍珩顿了一下,从善如流拿出手机要给陈枣转账,陈枣摁下他的手机,道:“不要用钱羞辱我!”
“那要什么?”霍珩问。
陈枣不知道怎么说出让霍珩不要和江芷茗结婚的话。他认为以霍珩的自信程度,霍珩肯定会觉得自己对他余情未了。
陈枣憋了半天,没憋出一个字,霍珩却很了然地说:“不想我和江家千金结婚,对么?”
陈枣真的很想说,对你个头。
同时他也知道,霍珩没那么容易答应。资本家都是狗,尤其霍珩这种狗中狗,哪能放弃即将叼进嘴里的肉?要是霍珩能突然变成智障同意不结婚就好了,陈枣气愤地想。
正绞尽脑汁想一个合理的说辞,陈枣冷不丁听到霍珩开口说了两个字——
“可以。”
是他听错了么?
霍珩说什么?
他眼睛睁圆,像个呆住的小动物。霍珩看他傻不愣登的样子,眼眸里的凌厉少了几分。陈枣就是这样,永远一副笨笨蠢蠢的样子。霍珩最讨厌蠢材,尤其像白凡那种大脑没有发育完全的猪头,但陈枣并不让他讨厌。
霍珩颇有耐心地重复道:“霍氏需要高采集团的注资,和江芷茗完成婚约后一年我会跟她离婚。但是,前提是你回到我身边。”
好不要脸,打了个既要又要的算盘,陈枣真想给他一巴掌。
“不可能!”陈枣态度坚决。
霍珩的眼神瞬间恢复冷酷,“那免谈。”
“你!”
霍珩站起身,拉着他的行李箱往他家走。他腿长,一步顶陈枣三步。陈枣在后面用小跑的,才能追上他。
陈枣不停地强调:“我不可能当你的情人了,你死心吧。”
霍珩不言语,提着行李箱上楼。陈枣家是个老楼,又破又旧,还没做旧改,外墙连保温层都没有。楼道狭窄如羊肠,墙上贴满了膏药一样的小广告。霍珩挤进来,像个误入小人国的巨人,头几乎能挨到天花板。
一口气上了六楼,霍珩脸不红气不喘,陈枣已经不行了,停在楼梯下面呼呼喘气。霍珩回头看他,皱眉道:“你要多锻炼。”
陈枣趴在栏杆上,仍在艰难地强调:“我不可能回到你身边。”
“所以呢?”霍珩居高临下地俯视他,“你要看我和别人结婚生子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