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我……”
他犹疑着,霍珩很有耐心地等他说话。
霍珩知道陈枣现在因为自己欺瞒他的事而生气。没关系,日子很长,霍珩会给他更多的宠爱,弥补过去的创伤。一年又一年,十年复十年,终有一天,陈枣会像从前一样亮晶晶地注视他。
霍珩下了楼梯,弯腰抱起陈枣。陈枣欸欸欸地大叫,霍珩充耳不闻,把他抱上了六楼。
陈枣面红耳赤,气得要命,用力捶打霍珩几拳,霍珩的胸口硬邦邦的,打得他手疼。霍珩只当他在玩闹,道:“不请我去家里坐坐么?”
“滚!”
霍珩拿出手机看了下日历,“婚期在明年一月二十号,你有两个月的时间慢慢考虑。”
“你为什么一定要我回去?”陈枣发问,“别告诉我你喜欢我。”
霍珩沉默了。
他不喜欢“喜欢”这个词,因为它来源于激素分泌和生理反应,很短暂也很不可靠。白娘子喜欢许仙,结果被关在雷峰塔,二者分离多年,不能见面。织女和牛郎相互喜欢,结果隔着银河两端,一年才只能见一次。霍汝能喜欢宁瑜,结婚才几年就离了婚。
喜欢一点儿也不可靠。他不屑于“喜欢”,他只知道,他必须握住这个奇迹。
可陈枣这个家伙明显很在乎喜不喜欢什么的,他看狗血肥皂剧都能哭得稀里哗啦。既然如此,满足他又有什么关系?实话不必全盘托出,说些假话会更好。霍珩慢慢明白,有时候说些陈枣爱听的话,会让事情变得更加容易。
“嗯,喜欢你。”霍珩说。
一瞬间,脑子像炸了一个炸弹,陈枣呆在了原地。
陈枣不觉得高兴,反而有种浓浓的荒谬感。太晚了,他想,霍珩现在的喜欢,来得太迟了。
他抿着嘴,没接话,楼道里陷入沉默。二人相对无言,窗外面雾蒙蒙的,银杏树的叶子掉光了,陈枣的心也是光秃秃的。不行,他强迫自己思考正事,必须想办法让霍珩错过婚期。动脑筋啊,陈枣。
嗡嗡震动声响,霍珩拿出手机,接了个电话。忽然间灵光一闪,陈枣决定豁出去了。趁他分心打电话,陈枣偷偷问了豆包一个问题。
等他结束电话,陈枣仰起头来,掷地有声地说:“好吧,其实我也喜欢你。”
“很好。”霍珩看着他,眼眸深邃。
陈枣清了清嗓子,说:“但是你要向我证明你喜欢我,我怎么知道你是不是又在骗我呢?”
“怎么证明?”
“一月二十日,我会在西雅图的雷尼尔雪山山顶等你。如果你真的喜欢我,你就来见我。”
霍珩的眸色变得深沉,问:“为什么是西雅图?”
什么为什么,陈枣只是刚刚问了一下豆包冬天能爬的且很远的雪山而已。豆包说,西雅图这个最合适,远在重洋之外,光坐飞机就得十几个小时。国内的太近了,他怕霍珩这种每天只需要睡四个小时的高能量人士爬完山还能赶回婚礼现场。
陈枣当然不能把豆包老师供出来,开始胡说八道:“因为我想看看西雅图……”
话还没说完,面前的男人猛地低下脸,与他面对面,眼对眼。陈枣吓了一跳,下意识后退,后背贴上了自家的铁门。霍珩注视他的眸子幽深宁静,如月下浅渊,泛着银色的粼光。
“陈枣,你变聪明了。”霍珩低声说。
陈枣心里在打鼓,被发现了么?
可恶,他就知道霍珩没那么容易上当。
“不对,你以前就很聪明,通过我听的歌找到我的住所,现在又知道我曾经在西雅图做代号V。”霍珩在他耳畔问,“就这么不希望我和江芷茗结婚么?”
这都什么跟什么,陈枣根本不知道他在哪儿做的代号V。不过随便他怎么说吧,陈枣垂下眼眸,轻轻说:“如果你真的喜欢我,就不会和她结婚。”
“我很忙,没时间去西雅图。”
“我不管,”陈枣固执地说,“反正我会去那儿旅游,我在雪山上等你。你来或者不来,随便你。”
霍珩望着陈枣轻颤如羽的眼睫。
不在意他的人不可能知道西雅图对于他的意义,陈枣在意他,所以好奇他曾经做出《代号V》demo的地方么?可是一月二十日是他和江氏的婚期,如果去了雪山,就必须退婚。
这的确是一个很好的考验,现在退婚伤及霍江两家的颜面,届时霍汝能必定大发雷霆。对于霍汝能来说,一个不能为他带来利益的养子不如没有,尤其霍珩这种不听掌控不能给他欢心的养子,霍珩很有可能因此失去继承权。
很显然,陈枣在逼他做一个选择。选择放弃一切和陈枣在一起,又或者选择他唾手可得的荣耀和前途。霍珩告诉自己,他必须保持理智,不为感情所左右。他汲汲营营到今日,不是为了一无所有。
霍珩捏起陈枣的下巴,细细审视他微褐的眼眸。
陈枣强迫自己和他对视,还掐着自己的腿,硬生生掉了一滴眼泪。当这滴小得不能再小的泪水冲出眼眶,陈枣看见霍珩眼眸里的冰墙土崩瓦解。
“别哭了。”他低下头,轻轻吻去陈枣的泪,“那里的雪很美,我们一起去看。”
第37章
好不容易送走了霍珩,陈枣立刻冲回家疯狂洗脸。
把霍珩的吻彻彻底底洗掉,倒在沙发上,仍然没缓过劲儿来。心怦怦急跳,霍珩身上清冽的气息犹在鼻尖,让他后背冒冷汗。在霍珩面前撒谎是一件很难的事情,他的眼睛幽深如海,好像一瞬间就能把陈枣里里外外看透。
可是没想到,陈枣居然成功了。
陈枣总觉得不对劲,霍珩怎么这么容易就答应呢?他是不是已经看穿了陈枣?不是陈枣怀疑霍珩,而是陈枣不相信自己。他这种小学生水平,真能在资本家面前班门弄斧?
而且他一直很疑惑,霍珩为什么总是知道他的动向?比如今天他要出院,霍珩早就等在了医院门口,比如之前他去听张助的LIVE HOUSE,霍珩也刚好赶到,帮他挡下了岑屿。再比如霍珩居然知道他什么时候收养的陈小芋,太可疑了!
他后知后觉地发现疑点,尔后一发不可收拾,发现处处皆是疑点。
难道霍珩在监视他?
他猛地鲤鱼打挺坐起身来,翻出陈糯小时候用过的望远镜,鬼鬼祟祟趴在窗户上往楼下看。他家是一个老小区,地面上到处停满了车辆,破旧的塑料棚下挤满了电动车和一些废弃的自行车。不看不要紧,这一看,陈枣发现了好几个可疑人士。
棋桌旁边那个围观老大爷下棋的光头,时不时就往他这栋楼瞄。
路灯下面扫落叶的清洁工,那里明明没有落叶,她怎么还在那儿扫?
健身器材区吊单杆的大叔,陈枣上楼的时候他就在那儿,现在还在。而且陈枣发誓,在这片住了十多年了,他绝对没见过这个大叔。
毋庸置疑,他们都是霍珩派来的间谍。
霍珩真是变态,居然派这么多人来看着他。那么到时候他去没去机场,是不是真的要去西雅图,是不是在骗人,霍珩岂不是立刻就能知道?不过他们总不能跟着陈枣出国吧,到了国外,霍珩也肯定有办法追踪陈枣。
陈枣拿起了自己的手机,脑子里冒出个可怖的念头。
霍珩不会给他装了定位木马吧?
这想法一出来,野火似的扑不灭。陈枣抓着手机奔下楼,去了他从前卖霍珩手机的手机店,“老板,帮我看下我手机,里面是不是木马、病毒之类的东西?”
老板爽快地给扫描陈枣手机,一个小时后,老板摘下眼镜,得出结论:“没有木马。”
陈枣松了口气,看来霍珩还没有变态到他想象的那个地步。
“不过,”老板继续说,“有一个隐藏的追踪定位程序,有人在监视你的行踪喔。”
陈枣:“……”
后背爆出一阵密密麻麻的冷汗。
陈枣万万没想到,他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全部被霍珩监控着。
不仅派人,还在他的手机里安追踪程序,难怪每次陈枣去哪儿,霍珩都能立马知道。他又不是霍珩的犯人,霍珩凭什么这么对他?
“要删掉吗?”老板剔剔牙,问,“或者帮你报警?”
“不、不用了。”
虽然心里有一些恐惧,却也不想霍珩进拘留所。
陈枣让老板帮他把手机复原,魂不守舍地回了家。
到底是没向霍珩发作,陈枣依旧保持着原样生活。陈枣密切关注着下棋光头、清洁工大妈和单杆大叔,时不时偷偷给他们拍照,记录他们的监视行动。
陈枣不再拉开窗帘,从早到晚都把窗帘严丝合缝地拉着,还把陈小糕的狗窝移到了门口。
陈枣买来针孔摄像头扫描仪,窃听器扫描仪,在家里一寸一寸地排查,每个犄角旮旯都不放过。可能是没有机会,霍珩并没有在他家装摄像头和窃听器。
即便如此,他依旧不能放心,晚上闭上眼,便想起霍珩森森的眼眸。
与此同时,保镖也在向霍珩汇报:“最近陈先生莫名其妙地很关注一个光头、一个清洁工大妈和一个晨练的大叔,还总是偷拍他们,需要我们调查一下原因吗?”
霍珩回复:“可以。”
说罢,霍珩发信息给陈枣——
霍珩:【吃了吗?】
另一头,陈枣看着信息,心里很郁闷。
霍珩不知道搭错了哪根筋,有事没事总是找陈枣聊天,早上发“起床了吗?”,中午发“吃了吗?”,晚上发“早点睡。”,全是一些毫无营养的无聊话。陈枣不想搭理他,又怕自己露出马脚,于是趁复查的时候找尹若盈参谋。
尹若盈接过他的手机,统统回复“呃”“嗯”“哦”。
“这样回复可以吗?”陈枣捧着手机,有点担忧。
尹若盈让他放心,“我天天这么回复我池塘里的鱼。”
陈枣学到了,重重点头。
做戏做全套,陈枣真的去申请了签证。霍珩帮他搞定了在职证明,还给他转了一百万,作为一个存款丰厚的高薪人士,陈枣顺利申请到了签证。
霍珩:【你的机票已经买好,酒店也定好了。你先去玩几天,我处理完手头的事去找你。】
陈枣一看他的信息就想起他的变态监视,恨不得隔空砰砰给他几拳。
可是为了答应江芷茗的事,他仍是若无其事地回复——
大枣子:【好。】
霍珩:【需要安排地陪么?】
大枣子:【不用,我和若盈姐一起去。】
霍珩:【嗯。】
出发那天,尹若盈来接陈枣,二人驱车去了机场。一路冷风飕飕,陈枣拿出手机拍后面,发现有一辆车始终跟着他们,不远不近。
尹若盈看了眼后视镜,问:“就那辆车?”
陈枣说:“没错。”
尹若盈咧嘴一笑,“看我甩掉他们。”
尹若盈开启狂飙模式,疯狂超车。陈枣的胆几乎被她吓出来,要不是车子有顶棚,他非得被甩出去不可。到了机场,陈枣下了车哇哇吐。尹若盈很抱歉地拍他背,发誓下次再也不乱开车。
“霍珩真会去西雅图?”尹若盈表示怀疑。
陈枣抽出纸巾擦嘴,耸了耸肩说:“反正我能做的就这些了。如果他没去西雅图,就只能让江小姐自己想办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