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二给她看照片,满脸挑衅。画面上的徐彻紧紧地抱着一个‘女人’。两人姿势暧昧,只拍到了徐彻的侧脸,阴沉的眸子若有若无地盯着镜头,而‘女人’只有半个后脑勺。
徐予眠只瞥了一眼,面无表情地说:“叔叔,这是谁啊?你怎么就确定那张照片是我妈妈?”
蒋二只看过徐予眠的照片,并不知道她叫什么名字,自然也不清楚她和徐彻的关系。他脸上横肉一抖:“小丫头片子牙尖嘴利,真是吵得烦人,老子不吃你这套!”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简陋的注射器,里面装着透明的液体,针尖泛着冷光,“给你扎一针,看你能不能安静下来。”
他狞笑着上前,试图抓住徐予眠细嫩的胳膊,小朋友终于露出一丝惊慌,身体向后缩去。
就在针尖即将触碰到徐予眠皮肤之际——
“砰!”
那扇生锈的铁门猛地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
蒋二抬眼望去,只对上一双幽暗的眸子,清晰地看到里面毫不掩饰的可怖杀意。
他甚至没看清来人的模样,只觉手腕处传来一阵钻心刺骨的剧痛,好像被一道巨大的力量踩断了右手。他惨叫一声,注射器脱手飞出,“啪”地摔在水泥地上,碎裂开来,液体四溅。
蒋二鬼哭狼嚎地求饶,那人手握一把军刀,对准颈侧的动脉,眼看就要直直捅下去……
“宝宝!”一个慌乱的倩影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
林麦脸色惨白,在看到女儿完好无损的瞬间,泪如雨下。
孩子永远是父母的软肋,他已经失去过一个孩子,不能再失去绵绵。失而复得的欣喜和后怕交织,让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能一遍遍抚摸女儿的头发和后背。
“妈妈!”徐予眠的小脸埋在他胸前,“我没事,妈妈,不要担心,我没害怕。妈妈,不要哭。”
徐彻看着相拥的二人,把军刀扔下,狠狠将蒋二提了起来:“你想动他?”
极度的恐惧反而让蒋二笑出了声:“您把人看得这么紧,谁动得到?”
徐彻的眼神暗若深潭:“谁让你来的?王远?”
蒋二跌在地上,喘着气,挑衅地笑着:“每个人都知道的道理,你越在意什么,反而越会给她们带来伤害。”
徐彻极怒,脸上却很平静:“是么?我倒要见识一下,放在你们身上会是什么样。”
“啊——!”
蒋二的惨叫刚冲出喉咙,就被随后如潮水般涌入的全副武装的警察迅速扼住。
训练有素的特警动作迅捷,瞬间将蒋二死死按在地上,冰冷的枪口抵住他的后脑,让他所有挣扎都化为徒劳。
徐彻看也没看像死狗一样被拖走的蒋二,他俯下身,轻轻地拥住哭得颤抖的omega。
徐予眠是见过徐彻几次的,他从omega怀里探出小脑袋,看着徐彻,对着这个妈妈说“喜欢”的人礼貌地说:“谢谢叔叔。”
这个画面,好像她画过的,爸爸抱着妈妈,而妈妈抱着她。不对,她画的很温馨,在温暖的小家里,而不是冰冷的旧仓库。
一向沉着冷静的Alpha面对自己的亲女儿忽然失神片刻:“不用谢,你很勇敢。”
小朋友最后趴在了Alpha的背上,往家的方向走。林麦跟在他们身后,看着一大一小的背影,泪水忽然忍不住地往下流。
他从来没想象过这样的场景。这本该是最寻常幸福的画面,却耗尽了他们最大的力气才得以实现。
徐彻把徐予眠放进车子后座,抬手摸上omega的脸颊。眉毛,眼睛,鼻子,嘴唇,果然有湿漉漉的痕迹。
“不哭,没事了。”
徐彻的发梢粘了几片小雪花,这段日子乱七八糟的事情都是徐彻帮他解决的,但基本上也是因徐彻引起的。
他该怎么说?林麦怔住了。
徐彻冷淡的声音里含着宠溺:“看着我,慢慢说。怎么了?”
林麦觉得舌头正在打结,尝到了雪的冷:“…谢谢。”
徐彻生得好,简单的黑色大衣也能穿出翩翩的风度,站在雪地里温柔地看着他,仿佛在等他的下一句话。
此刻徐彻又在想什么呢?林麦抬起手,笨手笨脚地替Alpha擦掉黑发上的残雪,心扑通扑通,跳得极快。
Alpha被风吹得半眯起眼,因为林麦的动作,这双眸子里,好像蕴藏着微不足道却无比珍贵的幸福。
他认真地盯着林麦好一阵,说:“以后不会再发生这种事情。”
他和王远的事竟然能牵扯到徐予眠?只有一种可能——何老三,也许是他把那些照片和消息透露给了王远。
林麦屏住呼吸:“为什么不找我?孩子是无辜的,所有的一切,和她一点关系也没有。”
徐彻只是问他:“你还记得海城吗?”
十七岁的林麦已经相信,人是情感动物,可情感又和理智之间的关系微妙又复杂。
他可以为了生活放弃一些并不重要的东西,比如爱情,这种行为会被认作是“理智”,而二十七岁的林麦,看见有人为了心中的执念和意难平,做出疯狂的举动,全都源于情感。
而海城有他们二人独一无二的甜蜜回忆。
徐彻低着头看他的模样,眸子像汪着一泓清泉,在雪地里亮得惊人,忍不住摸了一把他的脑袋。
“那边资源好,山多水多,还有许多的小山村,适合发展。”徐彻说,“还有让我很怀念的…”
为了纪念他们曾经的甜蜜,这个Alpha不惜花重金买下海城的地。林麦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两人靠得近,他滚烫的心,下一秒就要依偎在他的怀里。
徐予眠敲车玻璃的声音打断了Alpha即将落下的吻:“妈妈,我们还不回家吗?”
徐彻低咳一声,面不改色地替omega拉开车门。
徐予眠靠在林麦怀里,小碎嘴缠着他说话。林麦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景色,心事重重,只是淡淡地笑。
小朋友见妈妈不太想说话,转头和徐彻搭起话。
徐彻说:“小朋友,你和我小时候很像。那时他们绑了我,用枪顶着我的脑袋,要我爷爷给十亿。我说别打脑袋,不然人没了,钱也没了。可以打手、腿,这样我跑不掉。他们就在我手臂上打了一枪,我换了一条命……”
小朋友听到这种故事,十分佩服徐彻,追着他问当时的细节。
林麦没想到他们能聊起来。他知道徐彻是个狠角色,狠起来居然连自己都舍得下手。
这么一说,父女俩倒像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尽管他再怎么隐瞒,徐予眠像徐彻的那些方面,总会不经意地显露出来。
徐彻走之后,淅淅沥沥地,窗外开始下雨。
他握紧手机,拨通了一个熟悉的号码。
作者有话说:
第47章 Enemy3
城市的另一端, 细密冰冷的雨丝织成灰蒙蒙的网,笼罩着高档商圈临时搭建的露天摄影棚。
王念一身着即将上市的奢侈品牌春季裙装,在镜头前展现出沐浴阳光的灿烂笑容, 几个助理在一旁严阵以待, 举着伞的, 捧着毛巾的,拿着暖宝宝的,导演一喊“卡”, 立刻围上去。
“赶紧披上,别着凉了。”助理手忙脚乱地给她裹毛巾。
造型师喊着:“补妆,头发也要弄一下,湿气太重,造型要塌了!”
王念一脸上维持着职业微笑, 眼底却是一片疲惫和烦躁。
何老三的十根断指还在脑里挥之不去,她拼命地工作,为的就是分散注意力,可最不愿见到的号码固执地在屏幕上闪烁。
王念一皱了皱眉,本想无视,但铃声锲而不舍。
林麦握着手机的手都在颤抖,不知疲倦地打下一个又一个电话。
王念一离开众人, 跑到偏僻处, 不耐烦地问:“你到底有什么事?”
“王念一, ”电话那头的声音很平静, 还能听见淅淅沥沥的雨声,“我要见你, 现在。”
王念一挑了挑眉:“妹宝居然主动要见我?”
林麦报了个地址:“对,现在。”
“现在?我在工作。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闲?”
林麦说:“你不过来, 我就去找你了。”
王念一瞥了眼不远处的一大批人,终于还是妥协:“过一会到。”
她没让助理送,自己打了一辆出租车。水雾在挡风玻璃上模糊了整个世界,渐渐地,越来越清晰,离林麦在的地方也越来越近,她的心忽然莫名狂跳起来。
她甚至没等车停稳就冲了下来,林麦正在门口等她。
他站在檐下朝她来的方向静静地看,细密的雨丝随风飘洒在柔发间,带着一身湿冷的寒气,他就这样一动不动地注视着她。
服务员引领他们进入隔音很好的包厢,王念一跟在林麦身后,看着这有些湿漉漉的小脑袋,心里有些诧异他怎么不在包厢等待,而且特意在门口等候。
她心中忽然有股说不出来的滋味,脸上却是毫不掩饰的讥诮:“这是唱的哪一出?落难公主寻仇记?”
林麦头也不回:“等会儿就知道了。”
这栋酒楼常有明星演员光顾,工作人员个个守口如瓶,引领他们的服务员全程默不作声。
包厢门在身后轻轻合拢,隔绝了外面所有的声音与窥探。厚重的丝绒窗帘垂落,水晶吊灯洒下柔和疏离的光,林麦没有坐下,他转过身,黑宝石似的眼珠子在光下熠熠生辉。
“是不是你?”
王念一有些愣住:“什么?”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仿佛将所有的委屈与怨一并迸发出来:“你讨厌我,恨我,一次次针对我还不够?为什么要对孩子下手?”
王念一整个人都蒙了:“林麦,你在胡说八道什么?”
林麦的小脸上还有尚未干涸的泪痕:“你看不惯我,处处针对我,就给我寄恐吓信、发那些恶心的照片,这些还不够……现在、现在你还要绑架一个小孩子?人怎么能恶毒到这种程度…我真是后悔认识你。”
王念一缓过神来,不可思议地看着这个说后悔认识自己的人。她脸上浮现出荒谬至极的神情,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是我做的?”
林麦往前逼近一步,小小的身体因为激动而微微发抖:“不是你还会是谁?脏水是你泼的,我有孩子也是你爆料的,我女儿今天被人绑架了,你满意了么?除了你,还有谁这么恨我,恨到要毁了我,恨到连小孩子都不放过?”
人的感情都是一天一天、一年一年累积起来的,他不明白为什么说崩塌就崩塌,说消失就消失了。他还留着幻想,两人能靠着仅存的曾经一点美好记忆做个互不打扰的路人,他处处隐忍她、妥协她,可她为什么总是要把他最后一点真心变得像一个笑话?
灯光洒落在林麦长而卷翘的睫毛上,他的眼角忽然滑落下好大好大的泪珠。
王念一看着他的泪滑过下巴,无动于衷:“孩子现在怎么样了?”
林麦侧过头不看她:“在家里,没事了。”
王念一又问:“恐吓信、照片呢?”
林麦说:“在老家,你想再看一遍?”
王念一猛地拉过他的手腕举起,逼他直视自己,声音尖锐起来:“为什么你女儿被绑架就是我干的?你他妈是被男人操傻了吗?林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