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会回来的,喜儿。”少年顾风紧握着拳头,不让眼泪落下,“我一定回来找你。”
青梅竹马的少女江喜儿哭成了泪人,她从脖子上解下那枚用溪中卵石打磨成的小小挂坠,塞进他手中:“带着它,别忘了我。”
久别重逢的二人开始在村子里叙旧漫步,最后他们沿着新修的台阶向上走,一路走到了山上。路好走了许多,却少了从前那种探险的乐趣。
顾风说:“以前我们总是比赛谁先跑到山顶。”
江喜儿嘴角泛起一丝笑意:“你总是让我赢。”
顾风忽然笑了:“没办法呀,你要是输了,就赌气爬到树上去,天黑了也不肯下来。
山顶的平台也铺了石板,加了护栏。夕阳的余晖洒满群山,对面是海城市区,高楼林立,如同海市蜃楼。
江喜儿的声音轻得像一阵风:“我们小时候,总在这里对着山那边喊……好像喊多了,就能逃离山村,出人头地。”
顾风点点头,眼中泛起回忆的温柔。
江喜儿深吸一口气,忽然双手拢在嘴边,对着山对面的城市,像年少时那般,用尽全身的力气,大声呼喊出来:“顾——风——”
清亮悠长的声音瞬间划破山间的宁静,在空阔的山谷间回荡,惊起了林间栖息的鸟雀,扑棱着翅膀,哗啦啦地冲向被晚霞染红的天际。
顾风转头看她,发现她的脸泛着红扑扑的光泽,鼻尖和眼皮上不知是沾染了山间的雾气,还是沁出了一层薄薄的汗珠,在夕阳下闪着微光。那双眸子因这肆意的举动而显得格外晶亮水润,充满了生动的神采。他忽然愣住了,一时竟移不开眼。
他也转向远方,深吸一口气,用发力的嗓音喊道:“江——喜——儿——”
群山仿佛被注入了生命,一遍又一遍,不知疲倦地回应着、重复着他们的名字,仿佛分离从未发生。
山风变得大了些,吹得四周的树木簌簌作响。顾风说:“以前从来没有人这样撕心裂肺地喊过我的名字,所以我永远不会忘记,牢牢地记在心里。当时你还向对面的城市问,你相信爱情吗?我现在依然相信,只是不再觉得它一定属于我了。喜儿,我欠你一个解释……”
“喜——儿——”
“江——喜——儿——”
听到自己的名字被一遍遍地呼唤,喜儿的呼吸一下子停滞,双手下意识地抬起,捂住了整张脸。
不一会儿,温热的泪水滑到了下巴,最后不受控制地从指缝间溢出,大颗大颗,晶莹剔透。
林麦快分不清戏和现实的界线,一幕又一幕,都和多年前他与徐彻在此地的故事重叠。
,,声 伏 屁 尖,,可是徐彻,并没有和戏里一样大声呼喊他的名字。现在,能不能算是一种慰藉?
周围的一切都在泪水中变得模糊不清,只有耳边的风。渐渐地,连耳边的风声都变成了模糊的杂音。
恍惚中,有谁温柔地拉开了他挡住小脸的双手,随即,捧起他湿漉漉的脸。
林麦抬起泪眼婆娑的脸,望向眼前的人,呆呆地定住了。
“……徐彻?”
俊脸上带着明朗而溺宠的笑意,裹挟着雨后山林般清新又强烈的气息,铺天盖地般席卷而来,瞬间将他包围。
男人没有说话,轻轻地为他抹泪。
林麦的心脏猛烈跳动起来,速度快得让他喘不上气来。
他小心翼翼地问:“是你吗,徐彻?是梦吗?”
这一刻的徐彻,是曾经二十一岁的年轻大男孩,风流倜傥,眉眼间带着肆意与不羁。他还不知道面前的人其实是位不显山露水的富家少爷,他对他那么好,那样耐心。
温柔深深的,藏在眼角眉梢里,唯有遇到自己,才毫不保留地流露出来。
林麦用力掐了掐自己的手臂,是痛的。
他忽然如释重负地轻轻一笑,眼角却慢慢流出更汹涌的泪水。
“不是梦。”男人耐心地用指腹抹去他的泪,“是我。”
林麦拉着他的衣角,继续追问:“徐彻,徐彻,我和你是在苗溪村吗?你没有骗我?”
他耐心地笑:“嗯。”
“徐彻!”
他牵起他的手:“麦麦。”
林麦笑着,扑进他的怀里,流着泪大喊:“哥哥,真的是你,哥哥,我好想你,我好想你呀!”
汹涌的泪浸湿了男人的前襟,他语无伦次:“你不要出国……你带我走,好不好?我求求你,带我走,带我离开京城……我永远不会离开你……”
男人轻轻地抚摸他的后脑勺,用力地抱紧他:“我骗你的,我不会出国,哪儿也不去,就在你身边。”
林麦摇着头:“你就是在骗我,你在国外呆了那么久,一点也不想着我…你带我一起走,好不好?”
他踮起脚,流着泪在徐彻的脸上留下轻轻的一吻:“哥哥,我们私奔吧。去一个没有人认识我们的地方,只有我们两个人的地方,再也不回来……没有纠葛、没有仇恨、没有糟心事……什么都没有的地方,好不好?”
男人深深地看着他,眼里也有泪光闪烁:“好。”
林麦指了指一旁的二八大杠自行车,说:“哥哥,你还记得吗,当年你骑这个自行车,载着我去村里的小学。”
男人会意,坐上自行车,单脚支地,拍了拍后座:“麦麦,上来吧。”
林麦坐上后座,双手自然而然地抱住了男人劲瘦的腰,男人的脚用力一蹬,自行车晃晃悠悠地向前驶去。
下山的路比上山轻松,他们在月下骑行,山间的风迎面扑来,清冽的、混合着山的味道,拂过他们的脸庞,带着夜晚的凉意,吹动了他的头发,也吹动了他的衣角。
林麦微微侧头,紧紧揪着徐彻的衣角,把脸伏在男人宽阔的背上,笑着说:“好像在做一个很长很长的梦呢。”
男人的唇角也微微弯起,心跳得很快。他没有说话,林麦也没有再说,只有车轮滚动的声响,风声,以及彼此之间无声涌动的、复杂难言的情绪。
他怕把女孩儿摔着,车速渐渐地慢下来,路旁的景物在余光中也清晰起来,新盖的楼房、古旧的榕树……直到自行车平稳地停在村小学的门口。
林麦轻轻跳下车,心中感概万千。
学校上空,一轮明月已经高高悬挂,又大又白,在高楼林立的京城里根本看不到这样的澄澈月华。全世界的天与地之间拥有同一个月亮,他却觉得山村的月亮有不一样的味道。
是一种比等待还要漫长、又仿佛短暂得只有一瞬的滋味。
当年那栋时常掉下灰渣的旧教学楼,已彻底消失了踪迹,取而代之的,是一栋五层高的崭新教学楼,漂亮、坚固,能遮风挡雨,拥有明亮的灯光和城市小学标准的课桌椅。
朴素的,干净的,美丽的山村小学。
林麦慢慢踱步到一楼一间教室门口,垂下眼,说:“以前,教室里还只有木质的旧板凳和旧课桌…哥哥,当时你把几条长板凳拼在一起,那板凳的宽度还没你的手掌大,拼在一起也不算宽敞……你把我拥在怀里躺着,抱那么紧、那么用力,怕我一不小心掉下去。”
男人转过身,看着她被风吹得有些凌乱的头发,和那双在暮色中格外明亮的眼睛。
他伸出手,轻轻替她将一缕散落的发丝别到耳后:“以前…总想着,要把世界上最好的东西都给你。”
他从西服口袋中取出一个丝绒盒子,盒内黑色的丝绒衬垫上,静静躺着一条设计极为精巧别致的项链,吊坠是一颗深邃的蓝色宝石,周围镶嵌着细碎的钻石,如同众星捧月。
“这是‘山音回响’,我设计的。”
“这蓝色,像苗溪村的夜空,这些纹理,是群山的轮廓。”
“我离开后,每天都在想你。我做不到逃离我父亲,拼命敛财夺权,这一切,都是为了能毫无羁绊地回来见你,有能力给你一个安稳的未来。”
他拿起珠宝项链,“我的心从未离开过你。你愿意嫁给我吗?让我用余生,一点一滴弥补我们错过的所有岁月。”
林麦仰起小脸,呆呆地望着他。春天真是一个变幻多端的季节,他爱了一整个青春的男人,跨越时间和距离,回到他身边。像情窦初开的少女,终于等到了期待已久的、雪落后的温暖春天。
男人郑重地为他戴上项链,蓝色的宝石在他纤细的锁骨间闪烁着幽微而迷人的光芒,仿佛要与天边的第一颗星争辉。
两人鼻尖相触,靠得极近,陌生却又熟悉的Alpha气息,铺天盖地地围涌而来。男人的眼神如黑夜里的月光,平静,温柔,小心翼翼地吻他,把每一寸气息,每一寸温度,毫无保留地渡给他。
林麦闭着眼,在这克制又浓烈的深吻里落下了泪。
男人俯下身,把头埋进他的颈窝,抱得他几近窒息。两个不再年轻的人,终于找回了彼此生命中缺失的那块拼图。这样就好。
他的下巴抵在男人的肩上,双手抱背,心里出乎意料地平静。
可下一秒,他整个人浑身僵住,血液倒流,心,狂跳起来。
在前方不远处,有个高大瘦削的黑色身影静静地站在月光下,单手插袋,微微抬着下巴,漠然地注视着热吻后相拥的二人。
林麦的手无力垂下,他侧头,难以置信地看向与他相拥的人——
怎么会是周嘉树?
他望向那个身影,颤抖地开口:“……徐彻?”
作者有话说:
这章回收一下39章作话提到的《山间月》和《雪之吻》的剧情
麦麦经历了那么多事情,精神上一直处于一个绷着的,压抑的状态,从前面一直嗜睡和分不清梦与现实来说,他需要得到一个特别特别好的照顾、休息与静养。
但他没有,来拍宣传片了。拍戏中途触景生情,产生幻觉和幻视,有些台词也是他自己的幻想。
忘了说的设定,这本的麦麦也遵循着前作是双鱼座~生日是3月5日,也就是前作开文的日子,我的麦麦宝宝正式诞生www这一天恰好也是惊蛰,充满生命与希望,万物生机盎然的节气,希望宝宝和所有小读者永远都有积极的心态去面对生活,迎接美好到来。徐彻也和前作一样是摩羯座,笔下所有正牌受都是出生在冬天的摩羯,生日日期多少不重要
第50章 Without3
林麦猛地挣脱这个怀抱, 僵硬地站在原地,浅淡的月光,却晃得人阵阵晕眩。
月光下, 徐彻缓缓踱步而来, 步履从容, 薄底皮鞋踏在水泥地上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每一下都敲在林麦的心上。
那才是徐彻…
而他刚刚亲吻的、拥抱的,其实是周嘉树。
他终于想起来了。圈内稍有名气的男演员都忌惮与他拍亲密戏, 生怕被某尊大佛针对,避之不及。挑来选去,最终只有周嘉树这位老搭档愿意接下这个角色。
岚/生/宁/M徐彻抬起眼,不咸不淡地瞥了一眼周嘉树。
周嘉树背对着徐彻,关切地问:“麦麦, 你还好吗?怎么忽然一副见了鬼的表情?今天的戏你好多台词都念错了…”
林麦手足无措,慌乱之下只能选择逃离:“对不起,辛苦了,我有点不舒服,先、先行一步。”
他撇下徐彻和一众工作人员,头也不回地跑向停在不远处的保姆车。
车里的唐婷正嗑着瓜子,见他脸色苍白, 吓了一跳:“麦麦, 你怎么了?”
林麦望向唐婷, 眼眶瞬间红了, 小嘴委屈一嘟:“你不是说,他不知道我来海城拍戏吗?他怎么又出现在这里?”
唐婷也是一脸茫然无辜:“我天, 麦麦,我真没告诉他, 你要相信我的保密工作!”
林麦语无伦次地将刚才在村小发生的一切告诉了她:“…我把周嘉树当成了他,我们两个人还、还做了剧本上没有的事情,估计全被他看见了。”
“什么?”
“我和周嘉树亲嘴了!”
唐婷冷静地点点头:“嚯,好家伙,我还以为多大的事呢。拍戏嘛,亲亲碰碰不都正常?麦麦,你别太担心。不过也是,这种男人,以前看见你和男同事说句话脸就黑,那样控制你的戏路,还把你亲密戏都删光光,估计这会儿心里早就气疯了。哎哟,你说他会不会一生气,又做出什么疯狂的举动来?”瞥见林麦听得目瞪口呆的小脸,她才意识到自己失言,轻咳一声,“对不起啊,麦麦,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永远站在你这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