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乾坤芥子舟晃动了一会儿便停止, 门外魔气比刚才更为浓厚。
看来是骰回来了,而那修士敌不过他。
我放下玉简,听着外面的动静。
门忽然被强行掀开, 紧接着就看到叶淮洵飞进来, 摔在地上,脸磕出红痕。
骰站在门外 ,高声道:“二位是命定道侣,还是要多双修培养感情,才利于两仪阴阳阵,莫要生分了。”
语毕,他就将门合上, 消失了踪迹。
这该死的魔,将我关在此处就算了,居然还要强迫我与叶淮洵共处!
我扫了地上的叶淮洵一眼,冷哼一声就坐回去继续看玉简。
叶淮洵骂了骰两句就爬起来, 他在房间里转悠一个时辰, 终于知道自己没多大用处,老老实实的坐在我旁边, 随时等候吩咐,不敢乱动。
他身上有被魔气伤过的痕迹,但不致命,却是封住了羲和扇。
骰为了让他安分,在眉心处下了禁制, 防止他使用灵气。
我专心观察他眉心处的禁制, 抬手去触碰, 发现了骰的绘制习惯。
叶淮洵被我摆弄片刻,主动开口道:“方才是我冲动, 还是要想办法研究禁制才行。”
我冷笑两声,用力戳他的眉头,骂道:“知道就好,蠢猪,过来帮我整理符文,誊抄到纸上。”
这玉简里的禁制太多,还是需要慢慢筛选,多方组合,才能找到破解之法。
既然叶淮洵在此处,也不能让他闲着,得帮忙做事。
我吩咐他对着镜子比照眉心处的禁制,将玉简内相似的符文全部找出来。
叶淮洵人蠢,运气却出奇地好,才找了五个,都是解开禁制的关键。
我拿过来看,就知道如何解开他眉心处的禁制,对外面的禁制也有了想法。
考虑到骰的要求,还是要将阴阳两仪阵假模假样地绘制在纸上,装作思考,免得被他发现我的异心。
次日清晨,骰就会来检查我的符纸,观察我和叶淮洵的灵气变化。
他还将昨日的修士骂了一通,听着是个善于躲藏,暗中攻击的剑修。
修为不高,但应该挺聪明的,有点像宋炔。
可他还在生我的气,应该不会发现我失踪,或许是某个陆氏修士。
骰骂完,就悬浮在半空中修炼。
他修炼时,周围会环绕五个禁制,相当于头与四肢,能够用魔气淬炼本体,使其逐渐恢复修为。
五个禁制能够隔绝外界干扰,使其专心修炼,还能保护己身。
我研究了七日,总算找到破除乾坤芥子舟的办法,只是缺个时机逃出去。
依照周围灵气流动来推断,乾坤芥子舟还没离开瑜林,只是缓慢地行进,注重躲藏而非逃亡。
我想,应该是因为两仪阴阳禁制还差一个元婴期冤魂。骰就想恢复修为,再去抓一只回来。
剩下的元婴期冤魂,极有可能是陆清和。
我走出院子,抬头去看悬在天空中的骰,拿出人皮纸和笔,尝试画出一点阴阳两仪禁制的符文,让叶淮洵注意骰的动向。
才画好两个符文,就感觉到有魔气在靠近。
骰在我身后感慨道:“苏公子这禁制画得真好,看来对两仪阴阳禁制有了思绪?”
我没停笔,继续绘制:“有了,但我并不保证一次就成功,先试着画一回。”
骰满意地拍掌,在我对面坐下来,让我慢慢画,不要着急,一次不成就多试几次,人皮纸有的是。
我点头示意,继续绘制禁制。
这期间,骰来来回回地看,喜悦之情溢于言表,直到夜里才离开乾坤芥子舟,想必是出去寻找猎物。
魔需要吞噬活物,或是妖兽,或是人,都是他们的食物。
我趁着他离开,连忙回到卧室询问叶淮洵。
叶淮洵告诉我,骰周围五个禁制熄灭时,才会苏醒。在此之前,无论他做出什么举动都不会被察觉。
他为了验证这事,朝着骰丢出石头,但都被禁制挡住。
骰醒来后也没同他追究,应该是不知道。
看来那五个禁制相当于一个暗室,可以保证骰安心修炼,还能阻止他发现外界的变动。
我从盒子里翻出一叠人皮纸绘制好的禁制,这些都是趁着骰外出偷偷绘制而成。
叶淮洵看到人皮纸就迅速站远。
他极为排斥这些人皮符纸和骨头,看到就会面露不忍:“你真要用这东西对付骰,这些可都是无辜人的皮?”
我道:“这些人又不是我杀了扒下来的,全都是骰所为。
若是能用他们的皮伤到骰,他们死也瞑目。再说了,我们再不想办法,也得死在骰手里。”
骰满口答应留我们二人性命,可我并不相信,还是得想出自保的办法。
这些画了禁制的人皮可比我们二人强,只要用得合适,也能拖住骰。
叶淮洵听完我的话,垂首瞥了眼人皮,低声嘀咕道:“有时就觉得你太过杀伐果断,丝毫不会有愧疚之心。”
我用力推他,骂道:“再多话,我就将你献祭,画一个厉害的禁制杀了骰。”
叶淮洵得意地挑眉,笑出声:“你才不舍得献祭我。”
这人还挺自信!
我气得猛踹他几脚,又将禁制都收好,注意外面的动静。
想要逃出去,就得等骰再次利用五个禁制修炼。
可惜骰回来后就在院子里吃东西,并未修炼。
我和叶淮洵只能先行睡下,次日又装作若无其事地打闹,到院子里继续画禁制。
连着四日,骰都围着我欣赏禁制,反复夸赞。
两仪阴阳禁制至少要花费一千张人皮才能画完,这只是开始。
骰痴迷禁制,每当我画完一张都会拿起来仔细观摩,神情陶醉,似乎拿到了珍贵的法宝。
其实魔族禁制,初看时精妙,仔细研究后就会发现千篇一律,缺乏趣味。
我看完玉简四日后,就已掌握两仪阴阳禁制,最多一月就能画完。
但为了应付骰,还是故意拖延时间,慢慢绘制。
还以为他会因为我的缓慢而起疑,没想到居然完全信服,连带着看我时,钦佩之情都会自然流露。
想来魔族大都是骰这等空有蛮力,脑子愚笨的蠢材,才能创造出这么多复杂繁琐,消耗大量魔气的禁制。
骰把画完的人皮纸小心放好,还用魔气保护起来,叮嘱我好生休息。
只见他拿出五张人皮纸消耗掉,悬浮至空中修炼,周围环绕着五个禁制。
叶淮洵见状,立即跑过来小声告诉我,他至少会修炼五个时辰。
我当即回到卧房,将之前画完的人皮纸全带上,再帮叶淮洵解开眉心间的禁制。
骰在我身上下的是追踪印记,没法解除,只能先逃出去找到元婴期修士帮忙。
临走时,我朝着空中扔出大片人皮纸,在骰周围布置了十个用于封印的禁制,以及十个攻击的禁制。
有了这些禁制,至少可以拖延骰一会儿。
乾坤芥子舟外面是大片瘴气,已经远离之前的驻扎地
天色已晚,昏暗如墨,隐隐还能听见妖兽的吼叫声,想赶回去,怕是要到天明。
无论如何,都要快点赶回去告诉陆清和。
我连用四张瞬移符赶路,叶淮洵攥着我的手,祭出羲和扇驱赶妖兽。
灵气在彼此的灵脉交汇融合,可以迸发出比平时更为强大的力量。
我们如一个明黄灯笼,在幽暗的林海里穿行,所过之处火星飞溅,鸟兽退散。
可身后的魔气越来越强烈,明显是要追上来。
“嘻——”
眼前忽然出现了骰的身影,像堵黑墙。
我和叶淮洵连忙掉转方向,可四面八方都是骰的分身,退无可退。
骰身上多处伤痕,皆是被禁制伤到,面目扭曲,魔气比平时强了十几倍,应该是生气了。
他的眼睛死死地锁住我,冷笑道:“苏公子真是好本事,居然能在十日之内做出这么多禁制!
若不是我警惕,在乾坤戒子舟外放了个分身,今日可真是要栽在你手里。”
我传音给叶淮洵,让他趁乱逃走,去跟陆清和报信,我会留下来牵制住骰。
骰不会杀我,但他绝对会用叶淮洵来威胁我画禁制。
届时,叶淮洵哪怕能保住命,也可能被折磨成残废。
既如此,倒不如由我暂时拖住骰,让他去报信。
可叶淮洵听到我的话,却不愿意逃走,非要跟我留下来共同对抗骰。
就知道他是头倔强的蠢猪,死到临头了还不跑!
我朝着四周布下禁制,叮嘱叶淮洵佯攻,好找出骰的本体。
叶淮洵在手心处凝出冥火,镀在羲和扇身上,再扇出去。
冥火像是飞溅的幽蓝墨液,洒在分身上,都会烧出洞窟。
只有本体没被烧穿,站在我的左前方。
我立即布下万劫焚心禁,赤色的箭矢将本体的心口击穿。
本体微微弯腰,痛呼一声,就变回魔的丑陋模样。
骰的两颗头颅还在肩侧晃动,盯着我笑起来:“配合还挺默契,不愧是命定道侣,我会让你们同年同日死。”
话音刚落,就有股强大的威压袭来,将我和叶淮洵砸在地上。
果然,修为差距过大,就是很难打。
我将剩下的瞬移符交给叶淮洵,催促他想办法离开,绝不能留下。
这时,骰的头顶就出现了风罡剑阵,无数白剑刺下,还有强大的飓风。
是宋炔。
他落在我面前,大声道:“逃!”
我和叶淮洵同时站起来,帮他一道攻击,再用了瞬移符纸。
筑基期修士瞬移的距离有限,还是会被追上。
扭头就看到骰射出无数个长手,像是巨大的网,要将我们罩住。
我将许多禁制都用掉,只销毁了大半的长手,这样下去三人都会死。
我道:“分开逃,速去求援!”
宋炔很快领悟,朝着与我相反的方向飞去,引开部分长手。
叶淮洵恋恋不舍地看我一眼,这才行动,差点被长手伤到。
我随即停下,在原地布置了木灵噬符阵。
木灵噬符阵可以吸收附近的草木灵气,幻化出一个巨型的树妖,朝着骰攻击。
这符阵可以对付金丹期修士,转瞬间就将长手缠住,强行扯回阵中吞噬掉。
骰自断手臂,躲避符阵,感慨道:“苏公子,你这符道修得确实邪门。”
木灵噬符阵是我看过褚氏秘法改进后的,可以模仿褚兰晞的攻击方式。
瑜林内到处都是草木,应该可以拖住骰很久了。
我布下寂灭锁禁,地面就冒出无数根血链,朝着骰刺去,固定住他的六足,方便树妖攻击。
寂灭锁禁是魔族的强大禁制,可以缠住骰半柱香,是我最后的杀招。
骰的六足都被刺穿,无法行动,两颗头颅都开始疯狂颤动,发出低沉的吼声:“苏云昭,你居然能画出这等禁制!”
我几乎精疲力尽,再也没法攻击他,拿出瞬移符,准备逃离。
地面却突然震动起来,是骰在强行挣扎,扯得血链摇颤不止。
“我要你死!”
几乎是同时,一道魔力幻化而成的利箭朝着我面门而来。
太快了,避无可避。
“叮——”
是利箭撞击到剑身发出的清脆声响,紧接着爆发出强大气浪。
我被震得连退几步,就看到剑身光芒大盛,随之碎裂。
那是本命剑,碎裂的话,人会死!
半空中,果真有道玄色身影迅速往下坠落。
我的心剧烈颤动,几乎是恐惧地飞过去将人接住。
看清面容的瞬间,浑身的血都凉了。
宋炔半阖着眼,气息奄奄,灵气在快速逸散,已是神魂碎裂的前兆。
我抓着他的手,连忙输入灵气,试图将其魂魄稳住,忍不住骂道:“蠢人,你跑就跑,还回头做什么!?”
宋炔张了张嘴,说不出话,还咳出许多血,脏了身上的丑衣服。
我急道:“只是一介奴仆而已,修为低,还没法宝傍身,哪来的胆子逞强!?”
宋炔的身体逐渐透明,抬起手碰了我的面颊,喃喃道:“问世间情为何物......”
话未说完,人都化作光尘随风而散,宛如满天萤火将我包围。
我想到那时笑褚兰晞,却看到他失落的神情,顿时恍然大悟。
恍惚间天旋地转,四周变回那个有着七星竹,蓝色湖泊的小岛。
我们还困在水囚之中,宋炔骂我卑鄙,我嫌弃他愚笨,谁都没法离开。
我还要他御剑飞行,带我观察四周,好找出阵眼。
宋炔就是个木头,将我带到天上,却不及时扶着,差点害我掉下去。
我正想骂他,却忽然听到叶淮洵的声音。
白雾如镜子般碎裂,没有宋炔的身影,只有神色匆匆的叶淮洵冲过来。
他道:“宋炔魂飞魄散了!”
我猛然惊醒,看向四周的光尘,竟然一句话都说不出。
宋炔死了?
我分明记得,上回见面我们装作互不相识,还大吵一架,他骂我鲜廉寡耻,我骂他自作多情。
他还没主动同我求和,就死了?
怎会?
我应该是累极,头昏目眩,隐隐要往下倒。
叶淮洵扶住我,满口都是“宋炔”和“骰”,完全听不清在说些什么。
骰是个魔来着。
空中突然出现一道巨大的风罡剑阵,白光刺目,将四周照得亮如白昼。
龙吟声响起,无数剑落下,刺在骰身上,宛若下了无数根钉子。
对,宋炔没死,这是他的风罡剑阵。
我推开叶淮洵,朝着骰跑去。
远远就看见一道玄色身影,手持长剑,剑身布满了星辰纹。
那长剑上的花纹太过繁复华丽,还泛着银光,散发出强烈的杀意,同宋炔的本命剑又大相同。
我道:“宋炔!”
他转身看我,长眸沉寒,眼中毫无温情。
怎么是宋瑾?
地上的骰哀嚎不止,骂道:“宋瑾,我定要将你挫骨扬灰!”
也是,只有宋瑾的元婴期修为,才能将骰重伤,困在地上无法动弹。
我假模假样地作揖行礼,询问道:“瑾瑜君,你可见过宋炔?
就是一个长相普通,比你矮一些的少年剑修,他的本命剑也很普通,什么花纹都没有,穿的还很寒酸。”
宋瑾波澜不惊,浑身都笼罩着寒意,冷声道:“他已死。”
我再也忍不了,指着他的眉心破口大骂:“宋瑾,你少胡说八道。他就是个胆小鬼,逃得那么快,怎么可能会死!”
宋瑾竖起剑指,让承影剑刺入骰的头颅:“苏云昭,此地危险,还请速速离开,勿要多事。”
我见他冷漠,气得想冲上前打他一顿,好问出宋炔的下落。
叶淮洵却将我抱住,用力往后拽,出声劝道:“你发什么疯,瑾瑜君在除魔,别上前打扰他。”
这时若水剑从天而降,刺入骰的另外一颗头颅。
陆清和落在宋瑾对面,吩咐道:“小洵,把昭昭带离此地。”
宋瑾抱怨道:“陆清和,你慢了!”
陆清和不可置否,专心念咒。
我还想问他,却被叶淮洵强行带走,眼前顿时竖起一道光幕,阻挡人靠近。
骰叫得凄厉,整个身躯都在扭曲,哭骂道:“好你个宋瑾,居然苦心孤诣,使出如此下作的手段!”
他的叫声尖锐,能刺穿耳膜,让人头疼欲裂。
我难受想吐,眼前一黑,昏了过去。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