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人人都道瑾瑜君品行端正, 高风亮节,是剑修中的君子表率。
既如此,我就要让他在众人面前尽显丑态, 落得个伤风败俗的名声。
城中有个万宝阁, 只要给的灵石够多,就能拿到自己想要的物件。
万宝阁总共四层,第四层才有元婴期级别的法宝,普通修士无法入内。
我戴着面具,拿着四品丹药出示给店内的仆从看,他们就引着我上四楼。
用纹有陆氏家纹的玉牌,容易暴露。
九州的富有金丹期修士, 大都买得起四品丹药,用丹药刚好能隐藏身份。
有了四品丹药,他们清楚我的财力,才会愿意让我去四楼。
这楼梯蜿蜒多变, 还漆黑无光, 外人在里面容易迷路,有人引路会好走些。
入口处有防御阵法, 经过时会泛出银色的符文,看起来是个几百年的老阵法。
掌柜白姣等在门附近,是个身着华衣的美娇娘,还用团扇半捂着脸,眯着眼笑。
我走过去, 她便拿出一个荷色香囊, 低声告诉我其中的奥妙。
香囊内装着一小截情香, 无色无味,药性猛烈, 只消片刻就能起。
哪怕是元婴期修士,都需要整整三日才会恢复神智。
除开香囊之外,还有一小瓶解毒丹,要我预先服用,才不会中毒。
我谢过白姣,将大袋灵石交给她,要她务必保密。
白姣说万宝阁兴盛千年,就是因为守口如瓶,保证不会将此事泄露出去。
我见她会做生意,于是将一张印有魔族禁制的符纸递过去,想寄放在万宝阁售卖。
白姣盯着符纸看了许久,又勒令几个符修过来鉴定。
其中有个金丹期的符修名为乌尚,只看了片刻,就朝我弯腰鞠躬,恭敬道:“见过高人,不知高人尊姓大名。”
我的面具可以掩盖住气息,除非是极为熟悉之人,外人没法看穿修为。
乌尚应该是通过符纸,推断出我是金丹后期,甚至是元婴期的修士。
我道:“无名而已,只是想将此物寄在此处售卖,你们看价值多少灵石?”
乌尚双眼放光,激动道:“此物堪比四品丹药,珍贵无比,自然是万颗灵石起拍。”
确实价值上万颗灵石,因为印有魔族禁制,不好放在叶氏的铺子售卖,放在鱼龙混杂的万宝阁就刚好。
我见乌尚是个识货的修士,于是拜托他帮我售卖,日后还有货,照旧是联系他。
乌尚连声应下。
离开万宝阁后,我便去了城内有名的青楼。
青楼里多甜腻的香味,到处都是衣.裳半.解的男女,还有膈应人的笑声。
我对胭脂水粉并无兴趣,只是找到老鸨,要她去寻一个有花柳病的男倌,还要求长相丑陋,且是哑巴。
老鸨不理解,但看在金子的份上,还是去找来一个浑身长满脓包,头发凌乱的男倌。
那男倌确实丑,就是不够臭。
我悄悄嘱咐他去万家附近的院子里住着,只等我的命令,就能即刻进府,暗算宋瑾。
男倌听话懂事,默默退下。
现在万事俱备,只差个契机。
宋瑾行踪不定,可宋氏年轻子弟比武后,他要代替宋氏家主与万俟家主吃饭,总会回到下榻处。
我只需要等,就能复仇。
忽然听到一阵尖叫声,大堂内的男女惊慌失措,躲到桌子底下,柱子后面。
老鸨忙迎到门口,低声细语地赔礼道歉,似乎是遇到了贵客。
我偏头去看,发觉是熟人,还没反应过来,那人就飞到面前。
叶淮洵气红了脸,五指弯成爪,牢牢按住我的肩膀,大有质问犯人的气势。
我发觉他用了灵气压制,难以挣开,只好道:“松手!”
叶淮洵将我脸上的面具揭开,手臂微微发颤,气急道:“昨夜我们才欢好,今日你就来青楼潇洒!你眼里到底有没有我这个道侣!?”
我被他吼得头疼,烦躁道:“少管我,我爱去哪里就去哪里?”
叶淮洵爆发出一道灵气,将四周的桌椅震碎,大声道:“我是你道侣,当然要管!”
就连陆清和都不敢完全管着我,他只是得了个道侣的名声,就敢对我指手画脚,真是反了天!
我动用灵气将他推开,骂道:“给你脸了,居然敢对我发号施令!”
叶淮洵后退几步,看向左右的男女,随手将其中几个吸到手边,质问道:“方才是谁服侍他!?”
这些皆是凡人,哪里见过这种阵仗,吓得涕泗横流,疯狂摇头。
老鸨急忙凑过去,讨好道:“这位爷,饶了他们吧。”
我怕老鸨将方才交易的事情说出去,连忙劝道:“少在这里闹,跟我出去说。”
叶淮洵又将远处的男女吸到手边:“怎么要出去说,你想护着谁!?”
我见他非要无理取闹,只好朝着门外飞去,省得他在里面大肆破坏,伤及无辜。
果然,片刻后叶淮洵就跟上来,拦在我面前。
他的脸色铁青,像个被点燃的爆竹,转瞬间就要毁掉所有。
这还是我十多年以来,头一回看见他如此生气,活像是看到了死敌。
我无奈叹息,尝试同他解释:“我只是进去逛逛,发现都是些胭脂水粉,就打算出来,结果你刚好来了。”
叶淮洵冷哼一声:“只是进去逛逛,什么都没做,你觉得我是傻子?”
我试图去抓他的手,却被甩开,顿时没了耐心:“你爱信不信,反正我已解释。再说了,男子逛青楼,本就是天经地义,你非要咄咄逼人做甚!?”
叶淮洵的嘴唇绷紧,浑身都在发颤,眼眸里好似要冒火,一字一顿道:“苏云昭,你可知何为道侣?”
我被问得心烦,长叹一声:“行行行,下回我不单独逛,叫上你一块,别气了!”
叶淮洵像是一团被冰水破灭的火焰,病恹恹的,失落道:“你根本不知道结为道侣是何意。我们可是命定道侣,自出生起就结了缘。”
我还记恨他方才在青楼里的所作所为,骂道:“烦死了,我好声好气地哄,你还不知足!到底要如何?”
叶淮洵愣在原地,沉默不语。
我懒得同他废话,当即用了瞬移符,几个瞬息就回到住处。
姓叶就是从小被家里人宠坏了,同我结为道侣后,也会下意识地要我宠他。
倘若事事都顺着他,岂不是会被惯坏,必须要磨一磨他的脾气,省得天天胡闹。
既然他抓着这事不放,那就干晾着,等他气性过了就万事大吉。
可我行事小心,一路都是戴着面具,怎会被叶淮洵发现?
他是只发现了青楼之事,还是也发现了万宝阁一事。
我百思不得其解,隐约听见笑声从头顶传来,连忙跑出屋檐。
只见褚兰晞坐在屋顶边缘,双脚轻晃,正托腮看着我笑。
我朝他扔出符纸,却被他轻巧避开。
褚兰晞道:“云昭哥哥,你同叶淮洵吵架了吧!”
我听完这句话,很快就明白真相,指着他质问:“是你将我的事告诉叶淮洵?”
褚兰晞嘟囔道:“我在路边走,偶然看见云昭哥哥去了青楼,就将此事转告叶淮洵。
还以为他会大度端方,不曾想居然是个小肚鸡肠的蠢货,居然跑去青楼抓人。”
说到这里,褚兰晞眨了眨眼,故作俏皮道:“云昭哥哥,他太小气了。
倘若是我,绝不会介意云昭哥哥去青楼,只会帮云昭哥哥招揽天下美人。”
看来褚兰晞只知道我去青楼之事,并不知万宝阁,那叶淮洵亦然。
这个贱人目光短浅,就知道挑拨离间。
我讽刺道:“少在这里故作大方,若是换成你,还不知道要哭着闹上几天几夜。”
褚兰晞摇摇头,笃定道:“云昭哥哥要是与兰晞结为道侣,兰晞就是云昭哥哥的贤内助,只会乖巧懂事,才不会争风吃醋,做尽蠢事!”
我鄙夷道:“你连青楼那些胭脂水粉都不如,低贱如泥,更别说跟出身世家大族的叶淮洵比。我就算是要养外室,都不会选你。”
褚兰晞嘴角微抽,还是强行挤出一抹笑:“兰晞从前做了错事,云昭哥哥想骂什么就骂好了,只求不要忘记我们的情意。”
我见他还在演戏,忽然好奇他能容忍到何种程度:“听起来,只要我高兴,你什么都愿意做?”
褚兰晞扬起手,激动道:“云昭哥哥,我比叶淮洵更懂你,才应该是你的道侣。”
我道:“褚兰晞,我鞋脏了,你跪下来舔.干净。”
褚兰晞犹豫片刻,还是跪下来,低着头,将鞋捧起,伸舌缓缓清理鞋面。
我当即踢了他的额头,再踩上一侧的脸颊,用力碾压,嗤笑道:“自甘下贱,真是连奴仆都不如了!”
褚兰晞的左边脸贴着地砖,右边脸被踩出泥印,鬓发凌乱,狼狈不堪,哪还有半点芝兰美人的模样。
他居然也不反抗,只问道:“云昭哥哥,你可消气了?”
我挪着脚,来回刮擦他的脸颊:“你做人失败,当块擦鞋的破布倒是挺有天赋。还敢将我的事告诉叶淮洵,我看你是嫌命长了。”
褚兰晞小心翼翼道:“兰晞日后不敢了。”
我踹了他心口一脚,骂道:“还兰晞呢,从今以后,在我面前都要自称贱奴!”
力度太大,褚兰晞被踹得直咳嗽,他偷偷瞥我,似乎是在查看我的脸色。
我剜了他一眼,骂道:“胆敢告状,还不赶紧给我跪着掌嘴!”
褚兰晞从地上爬起来,跪坐着,抬手挽起几缕鬓发。
他脸上满是污泥,可秋水般的眼瞳倒是明亮得晃眼。
我喝道:“赶紧掌嘴,长相丑陋的贱奴不需要整理仪容!我这里的奴仆多的是,不听话就滚!”
“啪——”
褚兰晞扬起手扇了自己一巴掌,脸颊瞬间就浮起红印。
“用点力,我不喊停,就不许停!”
我倒要看看,这家伙能为了演戏忍到何时。
褚兰晞这回确实更用力,头都被扇歪了,半张脸都肿起来,头发完全散乱,像个街头讨饭的乞丐。
我没喊停,他就继续扇,巴掌声越来越响,脸颊全肿起来,像个猪头,总算将那双眼里的光遮盖住。
想到他在意叶淮洵这个情敌,我还要故意折辱他。
“叶淮洵与我门当户对,算是你的主母。你一介贱奴,日后可要好好伺候两个主人。”
褚兰晞终于停手,抬眼看我,眼底划过一丝不可思议,紧接着就有泪掉落。
他的脸颊已经有了血痕,有咸泪淌过,无意会疼得厉害。
居然好意思哭,今日种种皆是他自讨苦吃!
倘若他对得起我的信任,时至今日就是我过命的兄弟,可以与我共享硕果,何至于此。
“贱奴若是想要讨得主人家的欢心,就需要听话懂事。日后无论我去了何处,你都不能告诉叶淮洵,省得吵架,影响我们之间的情意。”
“继续扇,不许停!”
褚兰晞的肩膀微颤,终于忍不住开口,喃喃道:“从前,你最喜欢我这张脸。”
我嫌弃地朝他吐了口水,骂道:“都说是从前了,何必再提。
再者,叶淮洵是名贵牡丹,你便是低贱野花,孰轻孰重,我自能分辨。再自称我,就滚出去,别在我院子里,污了眼!”
实际上我还在生叶淮洵的气,怨他多事难哄,但为了伤害褚兰晞,还是要撒谎。
褚兰晞听了这话,哽咽道:“贱奴记得,主人最讨厌叶淮洵,还总同贱奴说他的坏话。”
我抬脚抵住他的心口,用力踢了几下,笑道:“我说了你就信?从前见你有用,才将你带着身边。你居然误以为我对你有真情,真是愚蠢!不过是我养在身边的贱.狗罢了。”
褚兰晞被踢,脸色愈发阴沉,周围的草木疯狂摇颤,就快要将地板掀起。
我见状,冷笑一声道:“不想装就滚!刚好,我有空去找淮洵说清楚,省得他误会。”
褚兰晞顿时慌张起来,忙扇了自己一巴掌:“主人说的是,贱奴该打!”
他既然在意我的真心,那就注定要吃尽苦头。
想到梨林的一月屈辱,我必要褚兰晞百倍奉还,最后再让他痛苦死去!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