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太过柔和, 好似绸缎飘落,轻轻地擦过,又痒又麻。
有时像是浸在温凉的泉水之中, 可以洗涤污秽, 浑身清爽;有时候又像是投入炽热的火炉之中,烫得厉害,血肉都要融化掉。
我的眼睛被蒙上,什么也看不清,只有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耳边响起沉重的呼吸声。
一旦我想揭下遮蔽视线的布条,就会被强行扣住。
我几次三番地要求, 可叶淮洵却置若罔闻,故意欺负人。
大抵是因为正在气头上,他才会做出这种奇怪举动,还不肯给我灵气。
我还想同他争辩, 却像是泡了温泉一样舒适, 逐渐忘却烦杂之事。
再次睁开眼,已是日光刺眼的午时, 窗户半阖着,屋内干净无味。
我扭头去看旁边,没有看见人影,连忙对着镜子检查,还是看到了残留的痕迹。
这痕迹不算深, 浅红色, 要不了两日就会消失。
看来昨夜之事不是梦, 是确切地发生了。
可每回醒来,叶淮洵都会搂着我酣睡, 拍脸才会苏醒,怎么不见人影?
难道他怕被叶父发现,一大早就偷溜回去了?
这小子居然变勤快了,真是稀奇。
我想到昨夜一直没有得到灵气,饱受蛇毒半宿之苦就来气,用力将椅子踹倒。
叶淮洵要是动用灵气,不出一个时辰,蛇毒就能解除,哪至于折腾大半宿,害我累晕过去。
看来是蠢人故意折磨我,真该打!
我骂了几百句,闻见浓郁的香气,转身看向门外。
只见陆清和端着早饭站在门口,看了我一眼又迅速低头,轻声道:“昭昭应该饿了。”
我是修行之人,本来不饿,闻见香味有些嘴馋,还是在桌前坐下,等着陆清和给我上菜。
陆清和将饭菜一一摆好,就在我对面坐下来。
我吃了几口,忍不住同他抱怨:“哥哥,今早上你可曾看到叶淮洵从我的院子翻墙出去?”
陆清和拿着筷子的手一顿,猛然抬眼看我,久久未说话。
我觉得他奇怪,再次重复自己的话:“哥哥,你早上没看到叶淮洵吗?这小子昨夜还偷偷跑来看我,天一亮就不见人影了。”
陆清和沉默片刻,才摇头道:“没看见。”
总感觉他说话艰难,像是生了病,身子虚弱,需要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挤。
我好心询问:“哥哥,你身体好了吧,怎么听声音还很虚弱?”
陆清和点点头,看向我的瓷碗:“昭昭可还记得昨夜之事?”
我猛然想起,耳尖随之发烫,恨不得将叶淮洵大卸八块,咬牙骂道:“哥哥莫要提昨夜,烦死了!”
陆清和向来顺着我,这回却不依不饶地追问:“昨夜发生了何事,才让昭昭如此生气?”
我有些烦他,将筷子放下:“哥哥与我亲近,也不能打听道侣之间的事,我不吃了。”
陆清和捏紧筷子,垂头沉默不语。
我站起来往外走,想去隔壁找叶淮洵算账,再暴打他一顿,才能让他知道规矩。
手腕却被人从后面拽住,紧接着就听到陆清和的声音:“昭昭!”
我扭头看他,不耐烦道:“哥哥有什么话就快说,我还有要事要做?”
陆清和的手下意识用力,又怕伤到我,连忙卸掉力气,盯着我的眼睛看,欲言又止。
我是真烦他优柔寡断的性子,可能是被水灵根害的,说话做事总是迂回委婉。
正想催他,却被一股力量用力往后拽,紧接着就被抱住。
陆清和身上有股很淡的水汽味,像是清澈干净的山涧,闻着倒是舒心。
可他抱得紧,没法推不开。
“不许去找姓叶那小子!”
“怎么不能去找了,我还有要事同他说清楚。哥哥你快松开,我得走了。”
“昭昭留在陆氏,就呆在哥哥身边,哪也别去了。”
我感觉到他抱得愈发紧,连忙拍打他的手臂,急道:“松手,我快喘不过气!”
陆清和总算松了一些,将头蹭到颈侧,低声道:“昭昭快同叶淮洵断了,别跟他成亲。”
我感觉有些痒,连忙偏头躲开他的热息:“哥哥昨日不是还支持我的婚事,怎么今日就变了,奇怪?”
陆清和摸到我的下巴,也不知想做些什么,总感觉变了个人。
我嫌弃痒,余光瞥见陆列朝着这边走来。
陆清和连忙松开手,往后退了几步,整理衣冠。
陆列眨眼间就移动到我们跟前,笑着打趣道:“你们两个也是,从小就粘到大,远远就看见你们抱着。”
我记恨他,故意嘲讽道:“还不是因为陆叔只关心陆平安,小时候就哥哥照顾我。”
陆列拿出个盒子递给我:“昭昭真记仇,那是我太忙了,每次回来还给昭昭带礼物呢。”
我拿过盒子扫了一眼,嫌弃道:“没有哥哥给的用心。”
陆列无奈叹气:“清和就对你好,外人都说他偏心,不管自己的二弟。”
我见他又想骂陆清和,于是挡在陆清和面前:“我是天才,陆平安哪能跟我比!”
陆列开怀大笑,连连点头:“哈哈哈,我们昭昭是天才,以后肯定会成为陆氏的顶梁柱!”
我就想听到他说这句话,笑着附和,要他日后多多训斥陆平安,少骂陆清和。
陆列笑着答应,看到陆清和又板了脸,严肃地叮嘱:“你与昭昭都长大了,就不要像儿时那样搂搂抱抱,外人看到不好。
更何况,昭昭成亲在即,绝不能传出风言风语。”
没等我开口,陆清和就恭敬地行礼应答:“父亲教训的是,儿子以后会注意。”
既然他要做乖儿子,那我也不好多说什么。
陆列将他招走,要教他为人处世之道,我就去了隔壁找叶淮洵。
这小子还不在府邸,听仆从说是去了金云城。
我不太相信,于是闯进后院,循着记忆去找叶淮洵的房间。
婚事在即,整个叶氏府邸的仆从都默认我是叶淮洵的道侣,无人敢阻拦,还主动帮我引路。
没多久就找到叶淮洵的卧房,推开门去看,果真是没人。
那我才不想去金云城找他,显得婚服之事全都是我的错。
我让仆从转告叶淮洵,回来后去陆氏找我,否则才不同他说话。
仆从恭敬地应下,亲自将我送出府。
陆清和被陆列带出去见识各州的礼使,处理我的婚事,暂时不在府中。
我落了个清净,专心研习魔族禁制。
两日后。
一大早就听见仆从通报,叶淮洵来找我,还等在前厅。
前些日子,他就仗着我的道侣身份在整个陆府自由穿行,从不会遣人通报。
今日倒是知道找人通报,还老老实实地等在前厅,完全将自己当成客人,要与我生分。
看来还没消气,那就再晾他几个时辰。
我让仆从转告他不见生客,耐心地在书房焚香绘符。
我与他从小一块长大,太熟悉他的急躁性子,等熬不住,就会狼狈地跑来见我。
仆从往返三次,转告叶淮洵的狠话,大都是我不出去,他以后也不会见我,更不会同我说话。
来来回回就那些话,小孩子一样,逗人发笑。
我一概不理,照旧画符。
三个时辰后,就听到廊外传来急促沉重的脚步声,恨不得让整个陆府的人都听到。
脚步停止后,书房的门就被猛地拍了一下,桌子都随之颤动。
我仍旧不抬头,提笔绘制符文,静静地听着动静。
“苏云昭,你好大的架子!”
“哦,敢问客人姓甚名谁,我怎么从未见过?”
我刚说完,巴掌就拍在桌上,震飞了几张符纸。
“客人,你竟然当我是客人!?”
“对啊。”我看向旁边的仆从,询问道:“这位客人是何来历?”
仆从疑惑地看我,但还是老实回答:“叶公子,叶家主的次子。”
我点点头,抬眼去看叶淮洵,笑道:“哦,原来是叶公子,稀客啊稀客。”
叶淮洵怒目圆瞪,浑身发抖,就快要被我气死。
我就爱看这蠢货生气,像个鼓着肚子的大刺猬,忍不住笑出声,反问道:“你不是派人传话,再也不见我,不同我说话?”
叶淮洵听到这话,浑身的气焰都被浇灭,垮着脸抱怨道:“谁,谁让你一直不出来,我就放了狠话。”
我冷笑一声,轻轻地踹了他的脚:“你腿断了,不知道进来寻我?人人都知道你是我道侣,在陆府行去自如,偏要去当客人,就不要在这里怨我。”
叶淮洵给了旁边的仆从一个眼神,让他们都退下去,扑过来抓住我的手:“云昭,你太过分了,就知道捉弄我。”
我嫌弃推开他,指着眉心骂道:“我过分,你就不过分!就一破婚服,差不多就得了,非要同我置气!依我看,这亲不必成了。”
叶淮洵听完,神色慌张:“不行,我们都约好了要成亲,结为道侣的。”
我眉一挑,昂起头,故意道:“那你老是动不动就生气,我可不能忍受这种道侣。”
叶淮洵抓住我的肩膀轻轻晃动,讨好道:“我以后少生气,婚服的事就罢了。”
我伸出手指同他约法三章:“那我们可说好了,婚后任何事都得听我的,你不许生气,更不许烦我!”
叶淮洵连连答应,凑过来吻我,半天才分开:“我想起来,蛇毒就在这几日发作,不如我留下来陪你。”
怎么回事?
他两日前,就该知道我的蛇毒发作的!?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