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仿佛跌入泥潭之中, 口鼻都被蒙住,浑身提不起劲,怎么都逃不出去。
我猛然睁开眼, 发觉四周漆黑不见物, 寂静无声,恍若陷入混沌虚无。
记得醒之前,还被陆清和追杀,难道是被他带回云州的地牢?
我想用灵气照亮四周,却发现灵气滞涩,丹田内空空如也,根本没法调动灵气。
除此之外, 四肢酸痛,虚弱无力,连抓握的力气都没有。
仔细感知,仿佛是被什么东西穿过灵脉, 强行钉住, 限制行动。
在这个世上,能困住元婴期修士的东西屈指可数, 也就几大世家的祖传法宝。
难不成,是陆氏的锁魂链!?
锁魂链打入灵脉,可以阻绝灵气流通,从而限制住元婴期修士。
没法使用灵气,等同于废人, 毫无还手之力。
忽然有簇白光悬浮在半空中, 跳跃着逐渐强盛, 将这个牢房照得一清二楚。
我的手脚伸长出四根银色的链子,表面有淡蓝的灵气在流动, 尾端钉死在满是三眼狼浮雕的墙壁上。
地面铺满了天狐白绒毯,柔软如云,暖和舒适。
小时候我怕冷,陆清和就会用这种毯子铺满卧房,任由我打滚踩踏。
四周的墙壁全是三眼狼的浮雕,仔细看会发现,全是神情温柔的母狼,而它的旁边总会有几只小狼。
每个浮雕的内容不同:有些是母狼在教小狼捕猎,有些是在喂奶,有些是在嬉戏,有些是在训斥。
这些都还好,只有中心处最高的浮雕,让我难以接受。
母狼半趴伏着,肚子高高地隆起,旁边有只公狼在帮它梳理毛发。
这个浮雕格外高大,母亲的身躯占据整面墙壁,庞大的肚子位于中心,仿佛是被人供起来的神明。
除此之外,天花板也用鲜艳的涂料绘制了母狼生产时的情景,看得令人莫名不适。
我知道陆氏信仰三眼狼,地牢里有三眼狼的图腾再正常不过,可到处都是母狼哺育小狼的情景,就会产生窒息感。
更何况,地牢应该是潮湿阴暗,冷冰冰的石板才对,怎么铺满了柔软的白绒毯?
而且,牢房里没有放置任何逼供的刑具,也看不到门窗,更没有守卫的气息。
到底怎么回事?
我正疑惑着,就感觉到有股香气靠近。
这股香气若有若无,散发着甜味,似蜂蜜又多出花的芬芳,闻之欲醉。
只见陆清和端着一个金香炉,缓缓走进来,眼神波澜不惊,似乎是在祠堂里上香。
他穿着绣有黑三眼狼的白衣,头戴青玉冠,腰间垂下象征家主的沁血玉牌,浑身都散发着一种睥睨苍生的气势。
陆列也曾穿过这身行头祭祀,而且锁魂链是陆氏祖传法宝,只有家主才可动用。
陆列准许,他才能使用锁魂链,亦或是他成为陆氏家主。
拥有沁血玉牌,可号令所有陆氏子弟。
陆清和已是元婴后期,也安全从家族禁地出来,理应当上家主。
所以,这一切都说得通了。
他视我为陆氏罪人,囚于此处,严加惩处。
陆列居然不管我,任由他处置?
我正想着,就看到他将香炉置于角落里,嘴里不知在念叨什么,拿出把小刀划破手指,在绒毯上绘制符文。
这是陆氏祖传的符文,看着古老简朴,几滴血就能绘制出狼头的模样。
难不成,他要遵循祖制,用阵法将让我灰飞烟灭?
不至于吧,竟然会这么心狠?
我想着,下意识地牵动锁魂链发出细微的声响。
见他还在专注地绘制符文,于是忍不住质问:“陆清和,你要代陆叔叔惩治我?”
陆清和不答,近乎忘我地绘制符文,似乎不受影响。
我连喊三声都没用,只好道:“哥哥!”
陆清和当即转头来,眼瞳被光映衬得宛如萤石,正幽幽地盯着我。
我总觉得他这样有些瘆人,但还是压下心中的恐惧,直言道:“你怎么不回我!如今陆家是谁说了算,打算如何处置我?”
陆清和垂头看向腰间的沁血玉牌,低声道:“看来昭昭这三年在外面野惯了,连陆氏家主的血牌都忘了。我是家主,自然是我说了算。”
他果然当上了陆氏家主!
我心中的愤怒瞬间就将恐惧清散,大声质问道:“你当初明明说好了,让我做家主,怎么言而无信!”
陆清和沉默片刻,眼底毫无柔情,冷声道:“是昭昭先食言,背着我跟褚兰晞私奔!”
他没遵守诺言,我亦是如此。
可我从小就习惯对他发脾气,向来不讲道理,这时也会这样。
我斥责道:“身为兄长,就该以身作则。你都不遵守诺言,幼弟岂能学会!都怪你,我才会变成这样!”
陆清和听完这话,眸光一凛,平静附和道:“是啊,都怪我没好生管教,昭昭才会变成这副浪荡模样。”
我见他还要倒打一耙,忙岔开话头:“反正我不服你当家主,我要见陆叔叔,要他重新选家主!
我还要告诉他,你将锁魂链用在亲人身上,心肠歹毒!”
陆清和站起来,背后的墙壁映出他的影子,格外高大:“不必了,陆列不会见你。老老实实地呆在这里,哪都别想去!”
陆列不见我,是对我失望了?
也是,我如今已是臭名昭著的过街老鼠,他躲我还来不及,怎么可能愿意见我。
更何况,陆清和也会在他面前说尽我的坏话。
罢了,成王败寇。
如今想这些毫无意义,还不如好好想想如何才能逃出去。
陆清和定然是心疼我的,才会用水雾将我迷晕,而不是重伤。
既如此,只需要服个软,就能哄他放了我,届时再找机会溜出去。
我道:“那哥哥要如何罚我,让我在这里待上几百年,每日受刑赎罪?”
陆清和道:“无需受刑,呆在此处即可。”
就知道他心软,不舍得罚我。
真是个愚善的废物,面对我这种魔头,还敢动恻隐之心。
看来这回,又能骗他。
给点甜头,兴许还能哄哄他将家主之劝转交给我,成为霸业上的一大助力。
我微微蹙眉,故意道:“那哥哥要关我多久?”
陆清和没回答,又沿着墙壁四周走,继续用血绘制符文。
估计是想画个威力大的封印阵法,防止我逃出去。
毕竟我精通符道,寻常符文没法困住我,只有使用血的禁术才能勉强困住。
我猜他应该还在生气,才会故意不搭理,就尝试装可怜:“哥哥,锁魂链让我好难受,你解开吧。”
陆清和依旧没说话,故作冷漠。
我软着声音,继续哭诉:“这链子穿进灵脉里,犹如万蚁噬骨,快疼死我了。哥哥,你就不心疼我?”
陆清和动作微顿,还是没回头,但他肯定是心疼我了,只是拉不下脸来哄。
毕竟当上了家主,还是要做出一副冷漠的模样。
我哼了一声,埋怨道:“你就这样对待心爱之人,情愿让我痛死,也不管!?”
“褚兰晞愿意为奴为婢地伺候我,还愿意献出性命。叶淮洵只舍得他痛,连我掉根头发都会心疼。
宋瑾..........他,他看到有人欺负我,也会出头,保护我。魔尊更不用说了,他恨不得将日月都摘下来送给我。”
“所有说爱我的男人,都将我视若珍宝,小心对待,才不会像你这样欺负折磨我!”
最后一句,我几乎是歇斯底里地喊出来,希望激起他的胜负心,跟这些人争起来。
陆清和的肩膀一僵,继续画完最后一角的符文。
我实在忍不住,骂道:“陆清和,你是死人吗!我说了这么多,你就没半点想法!?”
陆清和拿出巾帕擦拭掉指腹的血,站在角落里幽幽道:“我难道没将昭昭当成珍宝过?”
我听到这话,猛然想起从前他溺爱我的种种情形,哪怕心虚还是要骂道:“根本没有!离开你以后,我才知道这世间多美好,人人都爱我,敬我,比你好上千万倍!”
眨眼间,陆清和就瞬移到我面前,沉声道:“昭昭从小就被我爱护,偏要去招惹这些脏东西,沦落成这副模样!
我愤恨地瞪他,用力扯动锁魂链,骂道:“你不放开,我就恨你!恨不得你去死,下十八层地狱!”
陆清和突然用力捏住我的下巴,将一枚赤红色的丹药强行喂进来。
那枚丹药入喉即化,瞬间就流到腹中,完全没有吐掉的机会。
陆清和松开手,快速掐诀,不知在念些什么。
我只觉得腹部发热,心中有了不好的预感,忙追问道:“你喂我吃了什么!”
陆清和念完咒语,眉目舒展开来,面庞都变得柔和,轻声道:“孕丹。男人吃下,也能孕育子嗣。”
什么!?
孕丹,男人孕育子嗣?
在世间,从未听说过男人能生孩子的。
怎么可能,会有这种丹药?
我嗤笑道:“你吓唬谁,怎么会有孕丹这种东西,我当年在叶家都没听说过。”
陆清和道:“叶家当然不知道,这是禁术,花了我好些功夫才得到一颗。”
丹田内仿佛起了团火,烧得暖旺旺的,似乎正有什么东西在慢慢形成。
修真者可以在修炼时内视,观察身体的四肢百骸,各处脉络,好领悟突破修为的诀窍。
这时我没法动用灵气内视,也能感觉到,肚子里有个类似于布口袋的东西。
这口袋凭空多出来,似乎真能装东西。
装个胎儿,十月后再生下来?
我猛然想起天衍玄镜预知的画面,吓得后背直冒冷汗,手指都在发抖。
迄今为止,天衍玄镜预知的事情全都发生了。
我确实丢了灵墟玉,与叶淮洵决裂,更是跑去魔界观摩禁制,修炼至元婴期。
难道,真,真要怀孕十月生孩子!?
这太荒唐了,男子怎能怀孕!
我还是不太想相信,颤着声音问:“陆清和,你在说什么鬼话。男子怀孕,绝不可能!”
陆清和盯着我的肚子看,嘴角微扬,自信满满道:“看来丹药有效,昭昭真能为我生个孩子。”
为他生孩子!
我怒火攻心,差点气昏头,忍不住破口大骂:“你疯了!男子怀孕违逆天道,会遭天谴的!”
陆清和的肩膀微颤,低声笑起来:“天谴?我还怕这种子虚乌有的东西!”
我感觉到那个小口袋已然与血肉融在一起,无可分割,恨不得掏了他心窝。
“陆清和,你个恬不知耻的畜牲,怎么做出这等罔顾人伦之事!”
陆清和置若罔闻,抬手捧住我的脸,痴痴回道:“昭昭怀上,就不会跑了。”
他彻底疯了,真是个卑鄙无耻的混蛋!
我吓得寒毛直立,手脚都在发软,忙劝道:“陆,陆清和,你听我一句劝。违逆天道没有好下场,更何况,你已经当上了家主,传出这种丑闻于你不利。”
陆清和喃喃道:“陆氏先祖在上,请护佑苏云昭为我陆氏诞下一子,延续陆氏血脉,后辈不胜感激。”
此时此刻,地面的符文发出刺目的红光,组成了诡异的阵法,墙壁上的母狼似乎都活过来。
,,声 伏 屁 尖,,恍惚间,这些浮雕都变成我和陆清和的模样,还动起来,实在是不忍直视。
修为越强,越难繁衍后代。
他为了让我怀孕,不惜违逆天道,动用禁术,真是个癫狂的混蛋!
我慢慢地感觉到热意,就像是从前中了蛇毒,浑身都烧起来,难受得厉害。
这些红色符文不断地旋转,晃出很多残影,就像是远古时期围着篝火吟唱的民众:人人举起双手,跳来跳去,祭祀天地,祈求神明庇佑。
我和陆清和被围在中间,是他们信奉的对象,需要借助神明之力,只为了孕育孩子。
怪不得,陆清和会穿着这套衣裳进来,还郑重地端香炉,用血绘符文。
墙壁上的三眼狼浮雕古老诡异,全是关于繁衍的内容。
原来这里不是地牢,而是个祭祀的房间。
陆清和在做家族祭祀,只想要我为陆氏延续血脉。
他褪下外裳,就看到血红色的狼纹从后背爬到前面,宛若熊熊燃烧的火焰。
这头高大的三眼狼体格健硕,前爪有力,眼神凶狠,仿佛会活过来,朝我扑倒。
它用庞大有力的抓子按住我,再张开血盆大口,伸出满是刺的舌头,将人吞噬。
双手的锁魂链被收回灵脉内,不再与墙壁相连,脚上照旧。
我浑身无力,往下跌去,撞进陆清和的怀里。
好烫。
就像是冻结的冰靠近火炉,瞬间就被融化成水,散成一大滩。
陆清和温柔地吻过眉眼,脸颊,直至唇,不断地强调:“昭昭,从今以后,你都要记着,我们是夫妻。你要称呼我为夫君,不可记错。”
我用尽最后的力气抬手,想去扇他的脸,却在中途无力地垂下,骂道:“陆清和,你个畜牲,居然还妄想与人结为夫妻!”
陆清和轻声笑了一下,凑到我耳畔,故意呼出热息:“我是畜牲,被我养大的昭昭算什么?”
我咬牙反驳:“不是你,是陆叔叔将我抱回陆家,也是他将我养大,你就是个躲在阴暗处觊觎弟弟的混蛋!”
陆清和似乎是想到有趣的事,眼睛得意,嗤笑道:“陆列那家伙,总算没法碍事。”
我意识到他话里有话,急忙追问:“你,你把陆叔叔怎么了?”
陆清和抬起我的手来吻:“宋瑾这辈子也就做了一件让我佩服的事情。”
我心中警铃大作,就听到他在耳畔低语:“倘若我十五岁岁就学宋瑾这样做,昭昭早就为我生下一堆孩子,是名正言顺的妻。”
弑父!
这混蛋竟然弑父!?
我挣扎着想要逃走,却被他牢牢圈住,像只待宰羔羊,只能任由恶狼啃食。
脖子酥痒,紧接着就是疼,有血流出来,顺着肩颈淌下。
湿热,粘.腻。
“陆清和,你怎么能弑父?宋瑾的父亲好歹做了丧尽天良的混账事,他算大义灭亲。
陆叔叔只是对你严厉,善待妻儿,认真对待陆氏,你这算恶贯满盈!”
“宋瑾?”陆清和捏住我的下巴,眼眸一暗,竟然不管不顾地袭来:“你这会儿倒是愿意为他说好话,怎么抢婚的时候不跟他走?”
“我,我是有良心的正常人,当然会........”我刚想说话,就感觉到锐利的疼意,忍不住叫出声。
“昭昭的名声都臭了,以后出去人人喊打,还是乖乖地呆在我怀里,生一堆孩子。”
陆清和动作凶狠霸道,吻却温柔如水,不要脸地重复:“昭昭太娇气了,哪里都香软,尝起来像蜜一样。”
我摸到他的脖子,就想用力掐:“陆清和,我定要杀了你,为陆叔叔报仇雪恨!”
可是丹药的威力太强,手指绵软无力,反倒是将他蹭笑了。
海面上都没有这样强的浪,才两下就能将人拍成碎片,散出无数白沫,近乎昏厥。
颠簸得厉害,天旋地转,根本没法分清方向,只感觉自己随着水流而动,没法停歇。
良久,将近崩溃。
忽然感觉到脸颊处有湿意,竟然是滑落的眼泪,不断地地掉,打湿肩膀。
陆清和总算停止,吻了我的眼尾,故作疑惑道:“昭昭怎么哭了,好可怜。”
我愤恨地剜他:“你等着,我必定要将你碎尸万段!”
陆清和笑起来,蹭蹭我的鼻头:“昭昭像小猫一样,顽皮暴躁,但惹人怜爱。”
这混蛋居然……
我从未意识到男子能如此,眼睛一翻,意识逐渐不清明
渐渐的,都忘记了这是何处,是谁在身旁,又是何种情景。
愤怒,仇恨都没了,只能依稀听见陆清和沉重的呼吸。
我依稀记得自己骂过,求过,哭得浑身颤抖,无论是好话,还是什么烂话都说了一遍。
可陆清和依旧不心疼我,我行我素,毫无不留情。
有时候我都怀疑自己从里到外,都腐烂掉,彻底沦为一滩泥水。
明明他从前不会这样狠心地对我的……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