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景川说:“面子值几个钱。”
露露抱着季景川脖子,喊:“爸爸快来!!”
车上,老何问:“送你回哪边?”
季景川摊着手掌给小姑娘玩,说:“小楼吧,回去拿点东西。”
老何点头:“你手机是不没拿?”
说完反应过来:“不对啊,你没带手机,那你昨晚用谁的给我打的电话?”
话音刚落,就见季景川从兜里摸出一部手机,看着还有点儿眼熟,季景川很久之前用过。
“你手机坏了?”
一提到昨晚,季景川胃里生理性难受起来,一阵阵地疼,忽然想起从双溪镇回来的那天晚上,严秋琴同他说的话。
都说母子连心,作为他的母亲,严秋琴是最知道如何一句话打醒他的。
……
季景川垂着眸,看着手机屏幕出神:“之前收拾东西翻出来了,出门走得急,拿错了。”
怎么可能是拿错,如果是拿错,那为什么这张电话卡会插在一部很久没用的手机上。
昨晚给他打电话的号码是之前大学刚开学时他和季景川还有庄柯原一起去办的,毕业之后没再用过,但因为许多老同学存的是这个号码,所以也没注销。
老何没有拆穿这个蹩脚的谎话,他觉得自己好像猜到是什么原因了。
“叔叔。”露露摸着季景川的手说,“你很冷吗?”
季景川说:“不冷。”
“可你的手很凉。”露露捧起他的手贴在自己脸上,对前头开车的老何说:“爸爸,把空调开高一点!”
老何调着空调:“已经是最高了。”
“那怎么办,季景川叔叔手好冰。”
“给你叔捂捂呗。”
露露点头说好:“我这就给叔叔捂!”
掌间触感滑腻,季景川顺着捏了捏女孩肉嘟嘟的脸颊,说:“叔叔的手一直这样,不是冷的。”
小姑娘还不太相信,疑惑道:“真的吗?”
“真的。”季景川勾了下唇,老何看他这会儿被逗笑了,连忙转移话题:“还是生个姑娘好啊,要是儿子,哪有这待遇。”
季景川没说话,过了半晌“嗯”一声,然后又没说话了。
老何将车停在巷子口,说:“我就不送你进去了,没拎礼物。”
季景川摆了摆手,头也不回地走了:“回去吧。”
转眼又剩他一个人,季景川走到那家商店门口,几日前沈奕开车从双溪回来找他的场景历历在目。
他在原地怔了一会儿,才慢慢往前走。刚走到门口,遇到出门来丢垃圾的季景谦。
“哥?”
季景谦两步跑过来,上下打量,张了张口:“你昨晚去哪了?”
昨晚,沈奕一直给他发消息,他就是再迟钝也察觉到不对,但后来再问时,沈奕也不回他了。
跟他哥一样,消失了一整晚。
“喝了点酒,在老何家睡的。”季景川一把抓起混乱的思绪,将它们悉数塞回心口封好,不露出半分。
“又喝酒,”季景谦不无担忧,“你喝了多少啊?怎么都不带手机。”
“我没事,别担心。”季景川摸了摸他的头,和他一块过去把垃圾丢了。
回来的路上,季景谦将手揣进兜里,吸着鼻子说:“今早姨妈一家来了,还问你去了哪儿,妈说你加班去了。”
季景川“嗯”一声,问:“走了吗?”
“走了。”季景谦心里头有一堆疑问,“妈怎么一点不惊讶你夜不归宿,她是不是知道点什么,还有沈奕,从昨晚到现在他都没回我消息,你们是不是……”
他哥点头:“嗯,我跟他分手了。”
季景谦愣住,后半句“吵架了?”也就没说出口。
他很快反应过来:“是不是被妈妈发现了?”
围巾落在了老何车里,树枝上残留的雪化成水滴下来,恰好落在季景川后颈。季景川嘴唇动了一下,对上季景谦担忧的眼神。
“是老妈让你们分手的?她怎么这样,没有回转的余地了吗,什么时候发现的——”
季景川打断他:“跟妈没关系,是我自己提的。”
季景谦沉默了,有点不知道该说什么,总琢磨着好像有哪里不太对,“为什么?”
他哥平淡地理着袖口:“难道你觉得我能跟他在一起一辈子?”
**
季景川回小楼拿了点东西就走了,实际上没什么要拿的,他好多东西都搬了出去,留在小楼的,不过是些以前的、但现在用不着的。
回来不过是想给严秋琴看看。
严秋琴没留人,随他去留,因为目的已经达到,年也过完,不用在家住,再住一起,不过徒增烦恼。
手机没电了,昨天沈奕不知道打了多少个电话,季景川自嘲似的笑了下,拎着外套走了。
季景谦从后面追上来,似想说点什么,但一直没开口。季景川回头:“怎么?”
他刚要开口,楼上传来严秋琴的声音:“小谦,回来。”
季景谦没忍住道:“妈!”
严秋琴说:“回来。”
季景谦气得跺了跺脚,回去之前说:“我过两天来找你。”
季景川说:“你找我干什么,来给我打扫卫生?”
季景谦看他哥一点不伤心的模样,没由来觉得一阵心酸,心中情绪复杂,他扭过头,一声不吭地走了。
季景川用身上最后剩的两百元大钞将油箱加满,跑遍了整个云山市。
说来好笑,云山市这么大,此刻却连一个能说话的人都没有。
油箱将要见底,季景川终于给手机充上电,开机。
屏幕亮起的那一刻,无数条未读消息和未接电话弹出来。
季景川看也没看,一一删除。
他点进微信,找到和蒋林政的聊天框。
[JingC]:初四我一个人来。
处理完未读消息,季景川对着置顶聊天框许久没回神,最终他也没点开,右滑删除了对话框。
沈奕嘴毒,但心软,明明说好只是试试,却义无反顾地将自己的一颗真心送到了他面前,难得而宝贵。
这样一个赤诚的人,值得有光明而美好的未来。
而不是被他拉入泥潭。
……
酒吧。
“稀客稀客,季大律师好久没约我们出来了,大伙都说你谈恋爱收了心,我说那怎么可能,你可是季景川,这不还跟以前一样嘛。”
陶路路勾着季景川胳膊,笑嘻嘻说:“是不是觉得无聊了?大学生没意思,还是我们这些朋友好吧?”
季景川抽身出来,淡笑着说:“出来喝酒别说废话。”
“急了你还。”陶路路说,“行啊,喝酒,怎么喝,喝多少?”
“看你们,我今天不能喝太多,刚从医院出来。”
陶路路说:“刚从医院出来就喝酒,看来你是真憋着了,怎么着,你那个小男友还是没能让你满意?”
按季景川平时的性子,算算时间,也该分手了。
一众人哈哈大笑,调侃着。
陶路路说:“对了,一会儿还要来个人,你认识,陈子霖。”
季景川听到这个名字表情都没怎么变一下:“你跟他很熟?”
“前两天刚认识,卫东介绍的。听说你之前拒绝了人家?”
当时在场人多,消息传到陶路路耳里并不意外。
陶路路摸出手机看了眼:“他马上就到了。”
季景川在群里发消息说喝酒时,陈子霖就在他旁边,不过因为有事要处理,才没跟着一块儿来。
陶路路收了手机,递给季景川一杯酒,说:“陈子霖条件挺好的,家里有钱长得也帅,最主要心态好,除了年纪小点儿没毛病,你以前不就喜欢这种玩得起的?说起来你大学生都能找,为什么不跟他试试?”
季景川接了酒象征性地抿了口,语气淡淡:“那时候跟大学生正谈着呢,出轨这种事儿,做不来。”
大家都是了解他的,虽然风流,但有原则,出轨劈腿这种事一概不用担心。
“那现在怎么着?分了?”
“肯定分了啊,没分也快分了,不然川儿能一个人来这边?”孙望说。
正这时,陈子霖惊喜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季哥,你跟你男朋友分手了!?”
他刚办完事回来,一身的寒气,上来就给了季景川一个大大的拥抱,要不是季景川躲得快,那嘴唇就这么落下来了。
季景川拧了下眉,很快又松开,忍着恶心推开他,说:“不要靠这么近。”
“瞧瞧我们川少,跟大学生谈了个恋爱后还拘谨起来了。”有人笑,“陈子霖,看看你喜欢了个什么样的人。”
陈子霖一屁股坐在季景川旁边,一脸‘你有意见’的表情:“老子喜欢谁关你鸟事?”
“我就喜欢季哥,怎么着,你嫉妒?”
“哎哟我嫉妒个什么呀我,我不过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