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父气冲冲地走了,姑妈和李勇相顾无言。姑父走后,男人就像触底反弹,气势瞬间又足了,还在用质疑冷漠的目光审视她,像一只欺软怕硬的鬣狗。
半晌,女人心灰意冷,通红眼眶颤着声音冷冷地说:“你,现在就把自己收拾好,然后去干活。这间屋子我们打算租出去了,明天你就搬到地下室,我们不会再给你钱,也不会再供你吃穿,更不会再管你,剩下的日子,你自己看着办吧!”
李勇鬓角青筋一跳,他最受不了的就是女人这副好像为他付出了很多的语气。
特别是提到这套房子,他咬牙切齿:“当初要不是你们耍阴招让爷奶把房子给你们,爸妈也不会因为钱闹离婚,更不会出去打工不回来!我也不会变成现在的样子!这套房子本来就有我们家一份,现在你们要把房子租出去,凭什么?”
一瞬间,房间陷入死一般的安静,女人缓缓露出惊愕的表情,不敢置信地盯着他。
“原来你就这样想我们。”女人气到脸皮发颤,从牙缝中挤出字来,“是你爸妈说的,这套房子是我们耍阴招得到的?他们怎么不说当初爸妈生病瘫痪在床,是谁一把屎一把尿地给他们养老送终,又是谁冷血薄情,临到爸妈葬礼才回来看一眼,一回来就闹着要分房子和爸妈的棺材本?!”
“你真的是,你,你!”
图一时口头之快的李勇心脏一咯噔:完了。
五分钟后,李勇连人带行李一块被姑父丢出家门。
他们家在一楼,老小区住的又多是退休大爷和大妈,白天长椅、亭子里几乎都是人,看到李勇被赶出来,立马投来怪异的眼神,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无数道看热闹的目光像尖针扎在后背,头顶阳光直照在身上,暖洋洋的热意反倒让李勇发慌,因为这感觉太真实,不像是幻觉。
直到这时他才真的慌了神,见姑妈要关门,连忙伸脚抵住门,死乞白赖地恳求:“不,不是,姑妈,我刚才脑子不清醒,那些话都是我说着玩的……”
姑妈却一反常态,不仅没有心软,还狠狠地踹了他一脚。这一下直接踹中李勇的烧伤,他痛得脸皮扭曲,急忙把腿缩了回去。
“是说着玩的,还是憋了多年的心里话,你自己清楚。”姑妈的语气冷得仿佛要掉冰渣。
如果李勇多仔细关注下她的表情,会发现女人的眼里始终含着一汪泪。
最终这汪泪在李勇的诋毁下一点点干涸,如同她对李勇的最后一丝不忍,最后一点期颐。
就像徘徊着迟迟没有往生的魂灵,终于狠下心斩断对尘世的留念。
“以后你别再来我家,我家的门也永远不会再对你打开。”女人居高临下地冷笑道,“最后告诉你一件事,你爸在你六岁的时候就在外面找小三,还生下了一个私生子,正在大城市里搂着他的小老婆快活呢!你妈后来也找了人,现在孩子估计都上高中了,还对我说你要是敢去打扰她的家庭,她就掐死你!你想要去找他们,尽管去。”
李勇听到这话,如遭雷击。
“我原本以为,是我以前说话不留嘴,对你太苛刻,所以才让你……呵,现在看清楚了,你们一家子都是狼心狗肺的贱货。”
女人像看脏东西般扫他一眼,满眼嫌恶痛悔,嘭一声,重重地关上了门:“滚!”
门关上的前一刻,丈夫来到女人跟前,沉默地叹了口气。
一缕金光从他们的肩膀掠过,似乎安慰地轻拍,门后再没传出一丝声响,只余一片孤寂。
被拒之门外的李勇不死心,不断拍门说尽好话,也没能让门再打开,暗骂一声,气急败坏地踹了门一脚。
身后探头探脑围观的人越来越多,平日里听说过李勇的人品,都觉得他活该,对着他指指点点。
李勇听到那些话,恶狠狠地看了过去:“找死吗?”
他脸上大片暗红色烧伤疮疤,一皱眉,更显得狰狞可怖,加上杀人无数,浑身散发着骇人的血腥气,吓得那些人不敢再嘀咕,悻悻地走了。
李勇没工夫和他们扯皮,满脑子惊疑不定。
姑妈说的那些事情,他被抓捕枪决都不知道,谢叙白又是从哪儿得知的?
李勇作为店老板,知道要构建出一个真实的游戏世界难度有多大,可现在他扭过头,看向那些喜欢嚼舌根的八婆,破旧碎裂的地砖,无人修剪的杂草,简直无处不真实。
如果谢叙白有这样的能力,直接杀了他不是更痛快?
难道说,这里不是游戏?是他真的回到了过去?
X的!
李勇看着紧闭的大门,悔不当初。
如果真的回到了过去,再过不久女人就会出意外,而借酒消愁上了岁数的男人也会突发脑溢血去世。
他俩没孩子,房子最终还是会过户到他的名下。
可一切都被他的冲动给毁了!这两个老不死的一定会改遗嘱!
李勇没忍住又狠狠踹了门一脚。
现在要怎么办?
不。李勇不肯接受,阴狠地想,他一定还在游戏内,不是现实,不然他就彻底毁了!
也是这时,背后忽然有人惊讶出声:“李勇?你是怎么了,为什么地上全是衣服……”
李勇闻声回头,看到了一张意想不到的脸,瞬间脑海里闪过一则报纸上看到的新闻。
【xx年x月x日晚,某男子在地下车库遭到撞击碾压……】
男人听到车子引擎轰鸣声猝然转身,迎着刺目亮白的车前灯光,始料未及地瞪大眼,被撞前一刻,他看清了凶手的脸,恐慌且错愕。
李勇清晰记得男人那时候的表情,更记得车子撞上男人后,反震到手握方向盘的掌心的触感,胸口在急剧加速的心跳里,爆发出一阵酣畅淋漓的快意!
或许当时会慌张,怕被逮捕,但之后只剩下开心。
李勇回味着那无法言喻的感觉,凝视男人此时无知无觉的样子,一点点地挑起了嘴角,怪异地笑出声。
“没事,我和姑妈闹矛盾了,她说让我滚出家门,一辈子别回去,我知道她是气话。”
李勇直勾勾地盯着男人:“你能收留我两天吗,看在咱们当年一起从火海里逃出来的份上。”
男人稍作犹豫,但还是大大方方地答应了:“好。”
在李勇看不见的视角,一缕金光悄然落在男人的肩膀。
男人表现得比李勇还亢奋,眼珠子僵滞地转一圈,弥漫出森寒诡谲的气息,一不小心掐断了手指头,又赶忙装回去,小声地对金光说道:“谢谢您。”
李勇骂骂咧咧收拾散乱在地的衣服,没听清问了一嘴:“你悄悄咪咪瞎嘀咕什么呢?”
“没什么。”男人嘴角咧开一个大大的弧度,笑得灿烂畅快,“只是在感谢神明。”
第197章 刽子手之死(2)……
感谢神明?什么玩意。
李勇没有细想,懒得琢磨男人的心思,毕竟这家伙在他看来已经是个妥妥的死人了。
收拾完行李,李勇跟着男人走向住所。
他们住在同一个老小区,算得上狐朋狗友,工头来招人搬砖的时候,两人结伴一起去了,理所当然的租在同一层串串房里,所以有了火海共同逃生一说。
不同的是,男人选的房间靠近大门口,他的房间在最里面。
大火烧起来男人能够迅速逃生,他却被高温浓烟堵在屋子里挣扎不得。
然后男人屁事没有,只有胳膊肘和背部轻微烧伤,还因为救下隔壁两名下夜班回来昏昏大睡的室友,被新闻竞相报道嘉奖,荣获锦旗和高额奖金。
因为那狗屁警员分析说男人本来可以自己逃之夭夭,如果不是中途折返回来救人连烧伤都不会有……
紧盯着前面领路的男人,愤恨的情绪仿佛顺着当初那场大火一路烧到李勇的心里。
他还记得当初房东本来打算把靠门的房间安排给他,是男人说靠门的位置有人进进出出,太吵容易睡不着觉,打着照顾他的旗号和他交换。
不是这样的话,他也不会遇到这场灾难!
可男人倒好,完全忘记是自己帮他挡了一劫!
他躺在医院重症监护室痛哭流涕,男人却在电视上拿着锦旗自鸣得意地说什么:“这都是我应该做的。”
他有想过自己吗?啊!
李勇心里不忿地道。
那些荣誉奖金还有被领导赏识晋升的机会,本来都该是他的,是眼前的人夺走了他的人生!
不过没关系,男人欠他的,他会自己讨回来。
这次只要注意点,躲开警方的视线,找雇主提前拿到钱早点逃到国外,就不会有什么大事。
李勇啪啪打着算盘,嘴角不自觉流露出一抹阴毒的笑。
不知道是不是天气转凉的原因,路上行人越来越少,刚才还很热闹的小区,突然一下子沉寂起来。
有阳光照着还好,走入楼梯过道,温度骤降,从黝黑的走廊尽头吹出来一阵阵阴风,冷得刺骨,李勇不受控制地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过道居然也没人,只有老式电梯嗡嗡运转着,安静过了头,总叫人瘆得慌,李勇随口一问:“你今天怎么没上班?”
“啊。”男人头也不回地说道,“我刚下班,身体有点不舒服,张工头就让我先回来。”
“可惜了。”李勇笑一声,“我要是成了班组长,肯定硬撑着,工作两年连车子的首付都攒出来了,平时挣不少吧?这请一天假得少多少钱啊。”
他说话酸气都快溢出来,一股子阴阳怪气的味,可是男人好像没发现,如常回答。
“我也是这么想的,多拼一拼,早点还完车子贷款,也省得现在节衣缩食。但张工头说不扣钱,反正只休息半天,他找人帮我看一眼。”
男人有意无意地感慨道:“张工头可真是个好人,比咱们一开始遇到的组长好多了!你还记不记得之前不小心迟到两分钟,结果被那混蛋扣了半天薪水。大火那天你那么晚回宿舍,是不是也因为他把你扣下来骂了大半天?”
听到这话的李勇回忆起那天经历,状似和善的笑脸都要绷不住了。要说他起杀心的人有哪些,他们组长必定算一个。
要不是那天被骂得心头窝火,回来后什么都不想理,他又怎么会戴上耳机,没能及时听到外面的呼喊声……平时他都是嫌耳机噪音太大,开的外放啊。
过去的事情,一桩桩一件件,宛如扎根在李勇心头的刺,想得越多,越叫他扭曲狰狞,粗重的喘息喷入吸氧管,如破风箱一样嘶哑难听,在老旧的电梯里回荡。
叮。
电梯上行,抵达楼层。
男人几步走到家门口,掏出钥匙开门,却听见身后李勇忽然叫他的名字:“人人都说你是个大好人,我问你兄弟,你有没有一丁点惭愧后悔,当初硬是要和我换房间的事?”
不等男人说话,李勇状似感激地说:“你肯定有,不然也不会偷偷往我家的门缝里塞装钱的信封,你知不知道听到这事后,我的心情简直是……”
或许这段话戳中了男人,他拉开门的手微微一顿,回过头。
却见李勇忽然狞笑着冲上来,举起从行李箱里抽出来的酒瓶!
嘭!
李勇拽住男人昏倒的身体,左右警觉地看了看,发现没人后,放心地将男人拖进屋子里,把门关上。
他轻车熟路来到厨房,将帕子打湿拧干,卷在手上充当手套,又将男人拖到厕所,冷漠地掂量两下菜刀,毫不犹豫地一刀砍了下去!
噗呲。
血顺着伤口流入蹲坑和地漏,部分溅到李勇的身上。
确定男人的心脏不再跳动,李勇浑不在意地抹一把脸,冷笑着啐了一口:“既然愧疚,就应该把你得到的奖金全吐出来,给那么点钱算怎么回事?你在可怜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