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起姑妈给他找到那份工作,说什么很轻松,其实就是在工地门口卖盒饭算账的,饭不用他做,但也要频繁下腰弯身,大夏天累得汗流浃背,满身烧伤被捂得又痒又疼,算得上什么好差事。
不仅如此,还要看着同样遭遇却不同命的男人开着新车从工地上下班。
自己这边点头哈腰被人骂丑鬼怪物,男人那边意气风发受人敬仰,李勇怎么都忍不下这口气。
终于在姑妈姑父出世后小半年,策划了一场针对男人的地下车库谋杀。
原本他没想那么多,只是日益被妒忌蒙了眼,想到自己都这样了,拉一个前途无限的人陪葬也不算亏本,事后才知道害怕,仓皇逃窜。
没想到最先找到他的不是警方,而是某个信奉邪门歪道的富豪,雇他抢婴儿养小鬼,还扬言婴儿的父母必须枉死,这样才能斩断尘缘,滋养怨气……
反正那些神神叨叨的东西他听不懂,只知道杀人偷孩子有钱拿就是了!
最后一次出手也不知道是不是运气不好,被警方堵住一网打尽,没来得及销毁的那批货里,正好有那个该死的叫宴初一的玩家。
一想到被人连续破纪录,李勇那叫一个恨啊,早知道逃不了就该提前把那些婴儿都掐死。
总之这次他一定不会再那么不小心。
想到这里,李勇又往男人身上砍了两刀!他作恶多端又足够心狠手辣,动起手来毫不眨眼,确定没有诈尸的迹象,方才站起身,不紧不慢地擦掉自己留下来的指纹。
这次的他,动起手来比第一次还要干脆利落,相信雇主看到新闻后很快就会来找他。
在那之前不急,先让他吃饱喝足……寂静的屋子里空无一人,李勇翻箱倒柜毫无顾虑,嚣张自然得像称王称霸的猴。
他打开冰箱,看到里面居然还有没吃完的半只烤鸡,顿时挖苦地嚯一声:“小日子过得挺滋润啊。”
他毫不犹豫地端出来,微波炉里加热。
闻了闻,没什么异味,喷香扑鼻,勾得肚子咕噜噜地叫。
李勇饿得吞口水,谨慎地切出一小点,丢进鱼缸里,看到呆头呆脑的鱼儿争先恐后去啄,最后被乌龟一口抢去,方才放心地撕扯下一大块,大口塞进嘴里。
好吃!
烤鸡放一天竟然没干,丰腴咸香的肉汁在口腔完全爆开,嫩滑弹软的皮肉更像是在味蕾跳舞。
李勇被扫地出门时什么都没吃,一尝到味就停不下来了,眼睛放光,一口接一口狼吞虎咽!
直到吃太快哽住,憋得他胸口发慌,忍不住用力地挥拳捶打!
“别急嘛,慢慢吃,来喝口水。”身边突然传来慢条斯理的男声。
李勇连忙接了过去,把水一口气喝完。
有块骨头卡在食道,顺着水流滑下去一点但还是不上不下。
李勇难受地扭头说再来一杯,却猝然对上男人阴气森森的笑脸。
手指一颤,水杯摔在地上,啪嚓一声脆响。
男人:“怎么样,我的肉好吃吗?”
李勇骇然扭头。
只见盘子里放着的,哪里是什么烤鸡,而是一大块鲜血淋漓的红肉!它的表面不停膨胀收缩,像活物。
李勇只看一眼,就忍不住作呕,很快他发现不是心理反应,是卡在食道里的那块骨头在蠕动,它伸出触须,仿佛寄生虫一样从黏膜层钻入皮肉,在他肚子里肆意凿洞。
“我杀了……哇!”
事到如今李勇怎么不知道自己着了道,发狠地扑上去,结果扑了个空,捂住肚子痛苦地吐出大块黑色的腐肉,还有一些被捣碎的脏器。
他惨叫,满地打滚,痛得肌肉抽搐,眼珠子翻白往外突,哭爹喊娘。
“你问我,会不会后悔和你换房间。”男人拿着刀蹲下,轻嗤一声,“开什么玩笑,你这种渣滓都不知道后悔,我悔什么?当初是你嫌门口太吵,闹得房东没面子差点把我们赶出去,我才说和你换房间!你把自己想占便宜的事情忘了,到头来还怨上我了?嘁!”
他欣赏着李勇眼泪鼻涕横流的惨状,终于在人连叫都叫不出声的时候,逆着白炽灯,落下大片的阴影,快意地举起刀:“这是第一天!”
……
“啊啊啊啊!”
李勇汗流浃背地睁开眼。
躲避球游戏、真正的球员和球、黑白棋子对局,瞬间所有的关键信息在脑海中清晰浮现。
看到身边伫立着一道人影,他惊魂未定的李勇杀性大发,扭曲着脸双手掐过去,决定先下手为强:“是你他X的装神弄鬼?我杀了你!”
“精神病当街杀人啦!”
周围响起此起彼伏的尖叫声,李勇还没顾得上用劲儿,就被围观群众七手八脚摁倒在地,他发狂地挣扎,不知过了多久,警卫人员倒来,用上电击棍。
在一阵激烈的电流中,他被电得七荤八素,浑身颤抖吐白沫,径直晕了过去。
再次醒来,睁眼却看见雪白的天花板,手术灯光大放,刺得人睁不开眼。
李勇发现自己被五花大绑在手术台上,被堵住嘴动弹不得,这一刻心里的恐惧攀升到顶峰:“唔唔!唔!”
“这是第二天。”有个穿白大褂的人走过来,拉下口罩,笑了笑说,“还记得我是谁吗?一个好心给你指路的无辜人,却被你拖到巷子里掐死,抢走身上的财物……你知不知道那天是我的生日啊?我欠朋友们一顿饭,欠爸妈一句对不起……我真的,真的,好恨啊!!”
在李勇惊恐万状的目光里,亮白手术刀直直地插入他的口中。
*
谢叙白等在手术室外,像是听不到里面撕心裂肺的惨叫,指尖蕴着温暖的金光。
几道怨魂飘在他的身边,像受尽折磨后终于找到可以为自己伸张冤屈的人,委屈地贴着他指尖的金光倾述。
“我知道了,没事的,不用担心他会在游戏结束后继续奴役你们。”谢叙白温言细语,柔声安慰说,“等到你们都了却因果后,就让我来彻底做一个了结吧。”
第198章 刽子手之死(3)……
第三日,第四日,第五日。
正如游戏一开始看着人头在眼前颗颗落地,当听到“第六日”从折磨自己的怨魂嘴里吐出来时,李勇感觉自己和崩溃没什么两样,像站在绞刑架下的人,痛苦后悔将他淹没,再也承受不了更多。
于是第七次睁开眼,他什么都顾不上了,一路屁滚尿流地跑到大街上,逮住一个人哭得稀里哗啦。
“我知道错了,我后悔了!我不该杀人,不该草菅人命!叫人抓我!快让人抓了我吧!”
人们好像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惊呆了,看热闹的,帮忙的,纷纷围了上来。
四面吵闹不休,人头攒动,影影绰绰,询问发生了什么事。
李勇只跪在地上死死地抓住那人,痛哭流涕地忏悔迄今以来的所有罪行,包括小时候参与霸凌,觉得好玩诬陷同学。
仍由谁拉扯都不肯起,一个劲儿地说:“我错了!我有罪!”
说完,重重地磕起头来!
吵闹的声音越来越小,像潮水慢慢褪去,变成无数道冰冷麻木的目光审视着不断认罪的李勇。
直至平静的嗓音响起,音量不高不低,却似重锤砸在心头:“你真的知道错了吗?”
“知道!知道!”李勇像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忙不迭地说,眼泪鼻涕糊了满脸。
然后他就被抓了起来,送进执法机构。
执法人员挨个查证他犯下的罪行,查到第一件时眉头微皱,严肃地看向李勇:“这人没死啊,不过确实被人撞了,你就是那个在逃肇事司机?”
执法人员告诉李勇,不仅那些人没被杀,他坦白的犯案时间还在好几个月后,纯属无稽之谈!
现在可以确凿一个故意杀人未遂,被害人在医院得躺上好几个月。
李勇一开始完全听不进去,神经质地咬着手指,哆哆嗦嗦认错。
直到姑妈急头白脸地跑来执法机构,逮着他破口大骂,他才茫然地看了过去。
在看守所里被拘留十天左右,李勇上了法庭。
他戴着手铐穿上灰色囚服,面色憔悴,胡子拉碴,在被害人坐席看到了男人的父母,似乎心虚歉愧,不敢直视,只低着头对自己犯下的罪行供认不讳。
因为认错态度良好,未造成被害人死亡事实,庭审被判处十年有期徒刑。
入狱当天,李勇和其他重刑犯一起被羁押下车。
高墙巍峨伫立,像无声的巨兽。
门口有一大片空地,石灰地面在烈阳的直照下亮得晃眼,空荡荡的没有其他人影,只有荷枪实弹的警卫人员。
他排队跨过门廊,咔的一声重响,银白金属大门在他身后轰然合上,李勇没忍住回头看了一眼。
门口悄无声息地屹立着两道人影,面容在阳光下模糊不清,像是他的姑母姑父,随后转身离开。
李勇张开嘴想要叫人,没来得及,人影已然渐渐淡去,他怔忪地看着,良久闭上嘴,沉默地往监狱里走。
此后便是漫长的服刑期。
早上六点半响铃起床,七点一十清洁卫生,七点二十操场集合,七点三十进厂区劳动……监管单位对服刑人员的时间把控非常严格,各种条条款款的约束仿佛要把规矩拿铁锤凿进人的脊骨里,在里面没有任何偷奸耍滑的可能性。
活在社会里的自由人很难适应上厕所都要大声打报告的生活,何况囚犯之间还存在鄙视链,像李勇这样狼心狗肺,出于嫉妒就开车撞人的,实在叫人看不起。
于是李勇睡觉被抢被子,吃饭要“上供”,碰到大哥要低头弯腰,稍不注意说错话,就会被人按在地上,拿脚踩着后脑勺,轻蔑鄙夷地问他认不认错。
李勇都受了,带着哭腔卑微地说,我认,我认。
来到监狱的前两年,李勇基本上是恍惚的,时常分不清现实幻觉,盯着钟表或电子显示屏的时间发呆。
五年过去,他像是终于接受现实,也终于习惯这样的生活,不再将“我错了”挂在嘴边,而是身体力行地忏悔自己的罪过。
监狱劳动有报酬,他把所有的钱都攒了下来,半分没舍得花,一半寄给姑妈,一半寄给男人。
又是两年过去,李勇勤勤恳恳服刑,老老实实做事,监狱谁有个难处,他都会竭尽全力去帮,有人想要越狱带他一起,他严词拒绝反应上报,屡次获得嘉奖表扬,渐渐地,大家对他有所改观,连看管人员也会忍不住夸赞。
如此便过了七年,由于表现良好又有举报他人越狱立功,李勇得以减刑。
出狱的时候恍若隔日,李勇无措地张望空荡荡的大门口,直至看到眼眶通红的姑妈,顿时唇皮哆嗦起来,两三步快走过去,激动小声地唤她。
姑妈看着他,没说话,良久才带着哭腔叹口气,说:“走吧,走吧!”
一路无言地回了家。
李勇这些年在狱中养成看时间的习惯,到了家里也没改,要抱着手表或闹钟才能安然入睡。
第二天他打听到男人现在的住所,拎着营养品和水果上门道歉。
七年过去,双方岁数都不小了,男人这边成家立业,家和美满。
小朋友看到李勇拘谨地坐在沙发上,蹦蹦跳跳地跑过来,贴心地递给他一个橘子,甜甜地笑:“叔叔,你吃。”
看着这幸福的一家子,李勇目光闪烁,男人以为他会嫉妒不忿,岂料李勇却欣慰含泪地笑起来:“真好,真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