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犹豫,用力地掐了自己一把。
很痛。
“不是梦,是幻觉?”谢叙白喃喃道。
吕向财看着他手臂上被拧出来的红印,再次被吓一大跳:“就算你有什么事情想不开也不能搞自残啊,快让我看看!”
谢叙白顿了顿,将手臂伸过去,目光深邃,仔细观察吕向财的反应。
后者显然心疼极了,竟不知道从哪儿掏出来一瓶红花油,欲要给他搓伤:“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你说出来,我帮你解决。”
除了比以前更紧张他的安危以外,好像没什么问题。
谢叙白赶在吕向财拧开瓶盖前收回手,淡淡地笑着道:“就是道印子,哪有这么严重?”
“其实是我刚才睡懵了,脑子不太清醒,所以掐一下自己醒醒神。”谢叙白说道,“对了,你知不知道今天是几号?”
“几号?”吕向财还真没注意这个,闻声去看电脑的显示日期。
也是这个时候,公司大门的方向忽然传来一阵惊呼声。
“那不是江家的大少爷吗?还开着一辆劳斯莱斯幻影!”
谢叙白心里一咯噔,瞬间回头起身,直勾勾地看过去。
只见人群围拥的大门口,一道瘦高的身影踱步而入。
少年手里捧着和当初别无二致的檀木锦盒,无论是价值不菲的着装,还是优雅从容的气质,都让他瞬间变成全场鹤立鸡群的存在。
同时吕向财的声音传入谢叙白的耳朵里:“今天13号。”
谢叙白闻声回神,皱了皱眉头,这就是他和江凯乐初次见面的时间。
难道说他穿越回了过去?
下一秒门口的少年抬头,精准地看向谢叙白所在的方位。
谢叙白似有所觉地和他对上眼,瞬间浑身冰凉。
那双眸子猩红似血,分明不是人的眼睛。
第34章 师生对着演
刹那间,痛悔的情绪排山倒海而来,几乎将谢叙白淹没。
可越是这种时候,他就越不能慌。
谢叙白用力掐着指尖稳住呼吸,再眨眼时,眼底一片清明。
——这里不是他认知的过去。
在他的印象中,同一时间段5层以下的员工被全部辞退,吕向财在门口目送众人离去,而他也没在公司里办公,买完新手机后才姗姗来迟。
——江凯乐变成诡王的事实没有逆转。
要么是诡王化的江凯乐和自己一起穿到平行世界的过去,要么,这里就是个因某种目的,而被塑造出来的假空间。
——副本《屠龙少年》已开启。
想起昏迷时听到的系统机械声,谢叙白视线一暗。
诸多线索此时连接在一起,他几乎可以肯定,他们遇到的就是后一种情况。
思维快速转动的谢叙白,难免有些忽视周围的动向。
也是两秒后,他才倏然注意到,江凯乐眼里的猩红血色竟是消失了。
少年紧盯着他,一双眼睛不仅恢复到正常瞳色,还颤抖个不停。嘴巴翕动,缓缓做出口型,“老师”两字仿佛呼之欲出。
谢叙白见江凯乐的记忆没有受到影响,还能认出自己,怔愣后心中一喜,忍不住先喊出声:“江……”
扑通!
心跳毫无征兆地空了一拍。
紧跟着世界凝滞!
犹如正在播放的电影被按下暂停键,所有东西都突兀地僵在中途,变成静止的三维图像。
同事递文件的手高高举着不动。有人喝水,晶莹的水滴从嘴角滑落,定格在半空中。
正在和客户赔礼道歉的员工双手端着手机,呲牙咧嘴地赔笑,嘴巴扭曲地扬起,像一张滑稽的脸谱。
风声、说话声、外面的汽车鸣笛声,全都在一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谢叙白的耳边再也听不到哪怕一丝声响,却能感觉到心脏在疯狂地撞击着自己的胸腔,一下强过一下。
扑通、扑通、扑通……!
一切诡异得让人心慌。
在那百分之一秒都不到的间隙里,谢叙白的意识疯狂挣扎,第一反应是去注意自己学生的安危。
他看见江凯乐一动不动,眼神呆滞空洞,像丢了魂儿的木偶。
下一秒,谢叙白的视野完全黑了下去。
几分钟前才体验过的眩晕感又一次来袭,翻江倒海。
谢叙白就像不小心掉进风暴眼中的落叶,意识反复颠簸,昏头转向。
他咬紧牙关艰难抵挡,终于在某一瞬间灵魂冲出桎梏,猛然睁眼,面前一片大亮!
“呼哧!呼……”
头顶的日光灯洒下惨白的光晕,眼前的一切都亮得晃眼。
谢叙白指尖扣在办公桌上,就像大病初愈,浑身一阵虚脱乏力,冷汗汩汩地往下淌。
不知过了多久,耳畔嗡嗡嗡的蜂鸣声逐渐变轻,同事们嘈杂的说话声如潮水般涌来。
“说了多少次啦,这个地方不能这么填的,要注意格式!”
“王总,王总?听得到吗?真是不好意思,关于前几天我们谈的项目……”
“甲方催了我整整三次,你告诉我方案还没写?你是不是在逗我!”
谢叙白深吸一口气,伸手按了按胀痛的太阳穴,抬头瞄一眼电脑显示的日期和时间。
13号上午10点44分。
他垂了垂眼睫。
或许是短时间内经历的变故太多,冷静下来的速度比自己想象中还要快。
五秒不到,他念头一通。
冷冰冰的念白适时响起,压过喧闹的人声,条理不紊地陈述他此时发觉的怪异现象。
【我和江凯乐同时进入游戏副本一样的循环,幸运的是我没有忘记之前发生的一切,他也还记得我。】
【不幸的是,在我想要和他相认的一瞬间,世界突然暂停。我看见了极其诡谲的一幕,就此陷入昏迷,再睁眼时却发现自己居然重新回到循环开始的那一刻!】
【这个循环的规则难道不允许我和江凯乐相认?】
【还有3分钟时间江凯乐就会出现在公司大门口,我得再观察一下情况。】
正当这时,吕向财焦急的声音传来:“你这是怎么了?做噩梦了?看你额头上全是汗,快擦擦。”
他说着将纸巾递过来。
谢叙白看着眼前这张不掩担忧的脸,顿了顿。
他现在已经可以肯定,眼前的空间是假的,包括吕向财在内的所有人也都是假的。
并且有很大可能,他和江凯乐正像真正的吕向财那样被限制在特定的空间里,就此陷入不知所谓的循环。
“为什么一个劲儿地看着我,难道我脸上有脏东西?”
见谢叙白迟迟不动,吕向财忍不住摸了摸脸,忽然挑起眉头一脸揶揄:“还是说你终于察觉到哥的魅力,忍不住爱上我了?”
“……”谢叙白接过纸巾,瞄着吕向财嘚瑟的模样,忽然笑叹一声,“魅力是没察觉到,脸皮倒是和以前一样厚。”
“嘿,你这样说可就伤哥的心了!”吕向财夸张地大叫,“我不管,等下午休你必须请我吃顿饭,安抚我受伤的心灵。”
谢叙白笑着摇了摇头,抽出纸巾擦掉额头上的汗。
如他所料想的那样,没两分钟门口传来似曾相识的喧哗声。
众人围在玻璃前,艳羡地看向不远处那辆美观大气的劳斯莱斯,目视少年捧着锦盒出现在大门口。
谢叙白特别留意了一下,少年走路的速度和上一次相差无几。
他了解江凯乐,如果江凯乐保留上一次认出他的记忆,做不到这么稳健。
这一次,少年一样精准地看向他的位置。
谢叙白面上不动声色,实则暗暗观察他的动作。
没有他提前开口,少年瞳孔颤抖盯着他,毫无滞涩地喊出了那两个字:“老师!”
扑通!
心跳一漏,世界静止。
然后就是熟悉的昏厥,熟悉的意识挣扎和熟悉的时间回溯。
谢叙白从黑暗中挣脱出来,冷汗淌得像流水一样,没一会儿浑身上下直接湿透。
他立时警醒,看来每次循环重启所消耗的体力都会增加。
接连三次昏迷又醒,谢叙白的脑子虽然还能转,身体却有些承受不住,两只手臂一垮,几乎瘫软在办公桌上。
旁边的吕向财第一时间转头,看见青年脸色惨白得像张纸一样,差点吓得心脏蹦出嗓子眼,急急忙忙扶住他:“怎么回事?你的身体不舒服吗?走我们去医院!”
谢叙白抓住他的手腕,气喘吁吁地道:“不,再等几分钟。”
“你都这样了还等什么等!”
吕向财难得语气激烈,反手把青年一拽,想强硬地将他抱去医院。
谢叙白忽然抬眸,看了他一眼。